王常宗集
王常宗集
欽定四庫全書
王常宗集巻一 明 王彛 撰
碑銘
蘇州重修孔子廟學碑
蒲圻魏公守姑蘇之明年鋤暴樹良無令弗肅上下洽
和百廢具興惟孔子廟學弗治棟楹傾欹丹堊翳昧若
不支旦暮者公頋瞻良乆愀然弗寧乃登僚宰縣令丞
暨尚義之士咸集乎庭喟然嘆曰皇帝以神武定四海
即大興文治詔以明經六藝之科頒示郡邑使選弟子
貟講肄眀體適用之學將以人文化成天下今弊陋至
是非所以靈承帝意余先捐俸為倡爾二三君子幸相
與圖之穹殿邃廊䖍恭奉明禋靈星門神道㕔繇其役
為㝡殷吴江葛徳潤爾其葺之倫堂有嚴兩廡相向挾
以六齋以通扵前門吴江寗璇汝其修之亭號采芹下
臨康衢來㳺來歌多士攸宜崑山張庸爾其整之公言
未已吴江令許茂進曰邑有八士曰李庚曰曹徳曰沈
璇曰姚蒙曰莫禮曰陳景曰朱士能曰葛彦祥頗有意
乎詩書尊經之閣先賢諸祠㳺息三亭以至庖湢橋梁
之屬茂率其承之長洲丞丁師尹復進曰許令然矣師
尹獨不為乎若止善堂及中廊逹于閣者當諭羣(闕/)各
賦金俾里耆唐晟視其役焉公大恱惟周垣四千八百
尺未有所屬僚若佐遂以罰布傾助而吴縣長貳驩然
趨功役邑夫畚簸土䋲䋲而來事因大集始事扵洪武
六年二月戊辰而訖功十一月如翬斯飛如雲斯凝如
濤斯湧深沈而潔清宏麗而靚宻一還承平舊觀公率
其屬執豆籩具餔醢以成功告觀者如堵墻莫不嗟嘆
自兵興以來學宫所在蹂踐為墟而姑蘇幸僅存非公
之至幾何不與之俱廢乎教授貢穎之既宣力扵始終
復使訓導張由請記其事以埀不朽惟蘇之有學實始
於范文正公盖公景祐初出守鄉郡擇南園之地奏請
於朝而建是學為其師者則安定胡文昭公也計當時
人物固嘗盛矣數百載之下仰其聲光慕其風烈每使
人發不可企及之歎自時厥後雖守有賢愚而學之興
廢靡常而二公過化之地流風遺俗終未泯也况今遭
逢有道之朝而得良二千石為之師帥豈徒然哉然公
興學之志不下扵范公者也則夫坐臯比而談經藝者
其必將文昭乎明體適用之學者知駸駸而盛矣茍不
務出此而摘英搴華為譁世職寵之具非區區所敢聞
請以是刻諸麗牲之碑庶幾蘇之人士知所自朂哉公
名觀字杞山通周易為人洞達無凝滯如八窓玲瓏見
義而獨為雖千萬人不可遏所至輙烈烈有聲同知府
事李權通判徐弼推官趙霖經歴李亨知事王徳源照
磨吴佐皆號一時之選與公道合故成事無難者其吴
縣長貳則曽黼杜徳昌丁彬督其役夫而責其成者又
閭師滕徳進與黄文貴劉立陳茂金源黄廷玉也碑為
修學作前代興造各自有記皆不書唯當書者不敢拘
以文體而不䟽其詳焉系之以詩曰姑胥之墟有川滮
滮折趨南園匯而東流靈氛中啓煥爛弗收自非聖師
疇叶其休惟昔哲人出綰郡章乃構學宫乃建廟堂廟
堂章章學宫將將拾佩洋洋來翺來翔盛衰相仍揆理
則然風摧雨蝕上漏榮穿矧丁艱虞烽火相連誰一舉
臂持危扶顛大明當天九服攸同(叶/)攙搶歛翳奎璧吐
芒睠我魏公來蒞大邦屡形扵言我敢怠遑既率郡封
復登僚佐分勞授事具乃教條曽不一期厥功孔昭化
此朽腐欝為岧嶤孰敦化原孰築教基孰牖民彛匪孝
曷為我語蘇人公豈爾私耳目茍具必致其思思之如
何法孝與忠二者無媿行將天通震澤有石其堅比同
史官勒辭用昭無窮
鄉飲酒碑銘
皇明既一四海乃大興禮樂以新令俗還古道為千萬
世計惟鄉飲酒繇近代以還蔑之有講洪武五年始詔
郡國以孟春孟冬舉行斯禮而讀律焉其時江夏魏公
實守蘇州奉詔惟謹既一再行之然尚恐未能宣上徳
意是以明年復參考儀禮以授經歴李亨教授貢頴之
使與郡士周南老王行徐用誠共商校之且使張端及
諸生相與習焉爰舍菜先聖先師以孟冬之月吉日癸
未行于郡學其大賓為前進士魏俊民介為先聖五十
四世孫思賙僎為推官王芳三賓為范廷徴衆賓為邵
允禮錢瓊等十有一人次僎為知吴縣事曽黼知長洲
縣事張其而樂正以張由司平以滕權賢而得其人如
此又特位主老人曰崑山周夀誼年百有十嵗曰吴縣
楊茂九十有三嵗曰林文友九十有二嵗皆形充神完
行坐有禮老人而得其人又如此然後皆列坐八十以
上者十有三人七十以上者六十有二人六十以上者
四十有七人五十立而聽政役者百人凡在位者之子
弟侍立者二十有八人主賓僎介之贊相爵尊豆籩俎
洗之執事者皆具又别為教授位而吴縣教諭徐鼎崑
山教諭陳圭次之訓導十五人又次之長洲教諭周敏
則以侍其父南老常熟教諭傅其侍其父玉皆降西北
面立合鄉學及六縣弟子貟之立者百有六十人文武
僚佐之在位觀禮者若干人農工商賈逺近之觀者又
以千計公年且七十而朱顔煥如獨出人表升降揖拜
竟日無惓而其子子槃侍立進趨中度扵是化明樂和
衆以大恱既而乃讀律衆復肅以聽皆曰今天子神聖
援吾人水火中而斯禮也吾身親見之幸哉越五日周
老人還崑山公躬出婁門之郊再拜以餞都之士女觀
者又慨焉以為幸見且曰公扵人之父兄也如父兄然
吾扵吾父兄宜何如君子以是知公之政與孝與弟者
盖易易然也且老人者生宋景定中歴元百年而遭逢
聖代意者天生斯老以待今仁夀固已在百年先矣微
公誰能表之彛也居公之野矣病廢得扶曳以觀焉盖
曠世之遭也故為銘其堂下碑曰
扵維皇王正此方夏爰釋戎衣有事郊社祀享㑹朝禮
作樂造(叶/)神人既和及鄉飲酒維鄉飲酒萬方攸同俾
孝與弟載臻時雍顯顯魏公牧我蘇人公有旨酒樂我
嘉賓嘉賓戾止以僎以介公在泮宫賓至則拜出祖東
壁羞自東房𤣥酒于尊房户是當有勺有勺實彼爵矣
再拜稽首獻且酢矣吹笙鼔琴而瑟而簫(叶/)而間以歌
厥音猶猶有黄其髪鮐背兒齒百有十歳眉夀曷已公
拜而饋寔猶父兄(叶/)何以將之篚有𤣥黄賓既樂只言
旋言歸醉飽自公祝公期頥我子我孫公之孫子公我
父兄我孝我弟公曰咈哉天子明聖天子萬年畜爾子
姓猗嗟蘇人今復爾古我作歌詩以告來世
記
蘇州府孔子廟南門記
孔子不有其位而其道使萬世帝王因之而不革盖孔
子者帝王百世者也故自唐王祀孔子而孔子廟擬諸
王者歴世弗以為泰今天子大祀典禮凡海岳百神之
追尊帝王者皆復古號唯扵孔子之道謂非有功一方
一時者然而大成至聖文宣巍然獨建使百神無與為
並盖雖有所仍而尊之之意乃有加焉然近世郡縣之
學恒與廟混殊不知古者有學無廟而其學天子辟雍
諸侯頖宫焉爾今郡縣有孔廟夫既擬諸王者頋乃以
學附焉殆非古頖宫之制頖宫以為學而廟則寓焉又
非今之所謂王祀孔子者惟蘇州學左復别有廟則以
擬王者而靈星門南不十數步即畫扵鄰垣扵是曲而
之東以趨通衢而欝塞翳昧與南面向明而王道之無
偏焉者大弗稱始唐大歴中李栖筠刺是州嘗増學廬
至宋郡城東南復有故夫子廟景祐初范文正公嘆其
隘陋始遷扵錢氏南園之巽隅而公之子㳟獻公復加
闢焉今廟學是也夫其肇基之髙且廣若此頋獨有所
弗稱者盖鄰垣一方其地廣袤凡若干畞故亦為錢氏
園由宋及元屢易業主而卒歸于寗氏先後之守臣無
慮百数十人豈無欲拓其地而南焉者然皆不可以力
得也至正間守臣六十間以學廩之羨貿其地扵寗氏
之孫開得三之一而亦不能以利盡得也入國朝來蘇
為畿内大郡地闊物夥守臣之選難其人洪武五年國
子祭酒江夏魏公以正學碩徳出守兹土政脩令行人敬
以愛明年又修廟學而宏博壯麗寔踰舊貫未幾而開
盡以其地所存三之二歸焉公曰是有待也而在余哉
因命教授宣城貢頴之繪圖而經營之而郡人士皆願
出私錢以助乃通道自靈星門以極扵南城之隂而故
有洗馬池適當其前又有狀元晝錦兩坊適拱其左右
扵是來文廟之道扵洗馬池南而架梁以入其道南北
之半故又有假山山之隂有池曰來秀其水自太湖來
入南城之池宛焉以注來秀自來秀南流則滙之洗馬
而止其北流則歸之學之頖池而止扵是又即來秀池
南闢假山遺址而為之外門焉至是而廟也學也出入
之道殊矣故入其門則循池之東以趨扵廟出其門則
折而西又折而北為渠渠上者再以達泮池之梁而趨
於學扵以示神人之不可褻也如此廟學之告成也翰
林侍講學士太子贊善金華宋公濓既為之記而頴之
以為此一區孔子南面之地也范公所未得為者也今
魏公乃得為之盖始終幾三百年而廟學大備有不可
不特書者爰以狀使彛記之彛也多病學日荒落曷以
書公之績然辭之而弗獲也乃記之曰洪武六年十月
某日新作孔子廟南門十一月某日孔子廟南門成或
曰春秋之新作南門特書也此其例歟曰春秋之作舉
一世而復之正以其書法而書不正者焉斯美辭也孔
子王號國家既特存之則作門也而擬諸王者焉禮也
公得以欽承天子之詔焉敬也故曰吾之書美辭也噫
此所以為公之績也歟此公之績所以特書之而有取
扵春秋之法也歟公者其字杞山武昌之蒲圻人世之
學者皆稱之蒲圻先生云
順理齋記
吴郡自昔衣冠之所萃入國朝其郡人若宋節幹顔公
若湯師言龔子敬兩先生及禮部于公其寓止若所南
鄭先生若虞文靖公黄文獻公太常栁公皆卓然師表
一世故其學者知務經術為文章必要諸理其後湘東
李一初先生亦寓扵是學者又出其門焉尹君伯章吴
人者盖嘗接聞諸君子之流風而又及親炙黄公且嘗
與李先生㳺其所學概可知矣君他日語彛曰吾章名
而伯章字也且順理成章曰文吾故以順理名吾所居
之齋而李先生嘗為之記噫兵燹之餘記已云亡而先
生不可以復起矣子知先生者碩續為記彛以愚且魯
不敢當者乆之而終不敢以拂君之意也乃記之曰理
出扵一本始而流行扵天地人三才故日月星辰之經
緯與夫江河之流山岳之峙及夫父子之親君臣賓主
少長之事衣服飲食宫室之物皆三才自然之文也有
聖人者出扵是為之璣衡歴數以文其天之文為之疆
界井田以文其地之文為之綱紀人倫制作禮樂以文
其人之文而聖人亦何嘗任其私智而强為之哉亦惟
順其理而已矣今其說具扵六經君子講習扵兹而有
得扵父師者宜亦審矣茍即其自然者以循而行之端
自我爾又何假扵余之空言也歟且是齋也君寔居之
其學者又從君而學之夫既曰順理矣固宜相與講習
於兹而有所自得者又非余之所能言也余所以必為
之記以書君扵古之先逹君子之後者俾來者知君之
學之有自也
秘藥巢記
秘藥巢在吴郡干將坊之東者南陽韓君名奕字公望
自其先以醫傳術着子母至宋靖康中隨駕渡南遂徙
居吴至君若干傳而君之術益精君生年今三十又四
目𤯝且十餘年惟澹泊雅不喜走馬跡車塵間人徃往
迎君以視疾其家者無虚日君百謝而不出且曰我目
廢乆負不宜出者三吾自分永棄不欲聞斯世事故不
欲毉行人間一不宜出毉之術視人疾望為之先而吾
目廢矣二不宜出吾目既廢而吾心猶有不存端居以
㴠養吾職也三不宜出又曰吾負三不宜出然祖宗之
術不可絶也養祭之道不可荒也吾惟藉吾藥以自謀
而已乃涓室干將坊之東以其所授受湖江間秘方大
人小子婦女與瘍毉諸科製善藥而廣列焉日獨埀簾
坐户内人抱疾來者輙訊而與之人以得君之藥為榮
君之室僅尋尺許百藥莫充棟宇縷縷如鳩巢然君謂
其友蜀郡王彛曰吾之室吾以為巢焉吾野人也宜巢
巢野人居也雖然以野人而居野人之居然而在市之
中吾懼夫市之人以為吾疑也吾曰君固欲以古道而
淑夫市之人緇冠深衣不服今服非古轍弗履非古書
弗讀巋然為鄒魯儒者吾方儗君若三代之民今居曰
巢且居是秘藥于其間是又欲神農氏所味以療夫鼎
俎酣豢之徒以有巢所居而易夫雕墻峻宇之俗也吾
將賀夫市之人之日趨扵古也君欲名其室曰秘藥巢
而彛為之記云
西野堂記
陽羨之山東涵震澤北瞰大江而天目諸峯又皆奔趨
于其南獨西野一方湮之皆曠野居人自昔成聚有都
曰臧林者儲氏世居之儲氏有曰惟賢字希聖仲曰惟
徳字希崇以春秋學自相師友先後為鄉貢進士鄉人
相與師之以其居陽羨西野而西野之人才且賢者莫
或為儲氏先也皆指而相語曰是西野儲氏也扵是儲
氏之扵西野雖不敢以専美其一鄉然西野以儲氏而
聞于當時則鄉之人有不得不以為儲氏專美矣故又
曰其所居堂曰西野之堂云今年春希崇領鄉薦為郡
學教授來上京師而余與希崇遇余在昔固嘗識儲氏
昆弟又聞有所謂西野堂者至是問余為之記焉夫自
天下大亂凡城闕之號稱名都者其綺羅金碧歌舞之
地一旦乃鞠為烟草有過之者類皆躑躅於狐蹤兔跡
之餘雖欲彷彿昔逰以求其孰為東歟孰為西歟而不
可謀也然而四方之仕與商者茍其舟車之出扵陽羨
焉有矯首而西望者則惟見夫夕陽晻曖之地油油然
&KR0034;&KR0034;然皆桑柘麻麥也而鳴雞吠犬方相聞扵炊烟之
間歸農倦樵且休息於灌木之下以儲氏西野之堂在
乎是也夫豈人力之所能致哉抑天以是而私希崇使
希崇優㳺扵干戈之間以大肆其力扵春秋也若徒樂
夫岩栖谷飲以終身斯堂而已者此畸人狷士之所為
也希崇豈其然歟
瞻松亭記
范文正公之故宅在吴城中今為文正書院公手植松
二猶存也公之十世孫天章居書院旁構亭以瞻二松
因名其亭曰瞻松云天章數徴彛文以為記彛辭之而
弗獲也乃退而思之夫松也物扵物者也而天章瞻焉
殆將托是以思其先公也歟彛竊嘗讀公遺書而觀公
平生之概焉公之叅大政帥西陲也寔為宋皋䕫吕召
當時之人以儗公斯四臣者而天下後世信之無異辭
故雖野夫市人咸能道公姓名有不及見公之嘆而公
也不可作矣嗚呼公生當時與今之人匪同世而今之
人也小人歟媿之君子歟慕之由公而至今㡬四百年
矣㡬四百年如並時而同世者吾固知公之平生扵萬
世一日也而况于公之子孫乎固宜乎其瞻公之松也
今夫松之有明堂總章之材也而公似之有旁敷丕覆
暍者所仰焉以息之䕃也而公似之有繁霜苦雪特立
弗摧之撡也而公似之則公之所以振厲夫千萬世者
在是矣天章之瞻之也果出此也則夫其一舉目之間
洋洋乎而來者固皆公之平生而天下後世所當法也
豈徒然哉然公之平生則無一而不可為天下後世法
者而其躍然扵天下後世之人心者無時而不然也頋
何待扵耳目之間盖不期扵斯松之瞻而自不能不瞻
矣則凡其見扵耳目之間皆是松若也是則天章之瞻
松非瞻松也盖所以瞻公而孜孜孝焉以求無媿乎為
公之子孫不然松何地無哉
石磵書堂記
吴多佳山水然郡郭中無長林大麓其地平衍為萬屋
所鱗聚而車驅馬馳之聲相聞乃有即其一區之隙而
居焉者若采蓮里之俞氏園而已俞氏其先汴人宋靖
康中有以避地來者愛洞庭七十二峯於吳之山為㝡
秀因卜築扵林屋之甪里其後有徒居兹園者在嘉禧
淳祐間號為巨室中罹變故雖屡易地主而其曰俞氏
園者則自若也至正壬辰有伯温者始復其故地二畞
餘築而為屋四楹中祠其先君子石磵先生像而左庋
先生所述易㑹要百有四十巻集說三十六巻右庋所
註隂符經叅同契若干巻先生之門人王清獻公都中
為大書其楣曰石磵書堂云始先生生宋季年以經義
有聲場屋間以科第起家而吴内附山林之士往往謳
歌而興以為一日之用先生乃惟家居讀易而玩象觀
理著書以自見彛嘗升堂拜先生遺像則見夫深衣大
帶拱焉以立如所謂三代之民者於是益有慕乎先生
而有後時之歎然猶幸先生之書猶存也且俞氏自渡
江來㡬及二百年諸書之傳非一世矣而仕皆不大顯
至先生學髙道𢡟猶以約終其身意必有欝扵前而發
于後者而伯温頋亦潜徳以老然子立焉是能力學以
發揮其先大父者夫易之道貞則復元先生貞矣立其
復元者哉先生諱琰字玉吾伯温字子毓立字有立
抱𤣥齋記
老子言𤣥以明天人至妙之理而其所以自處者常超
然出乎萬物之表而辱與榮咸不與焉是可謂優扵𤣥
者矣揚子雲即其緒餘擬易作太𤣥經而乃委身扵新
莽以為後來所誚是不惟不知𤣥且不知老矣葢老子
清虚無欲之士代之隠者宗焉子雲以新莽氏獨惜乎
其不隠也句吴有隠者曰吴伯善甫善製墨因名其所
居齋曰抱𤣥盖以𤣥在萬物中物皆有之墨其一物耳
乃獨純乎其色備乎其道故抱焉以自處以為君子之
所需也而君則自為有足為人道重者君在昔至正丙
申淮兵入吴君之兄病廢者十五六年至是家人悉散
去而君獨侍其側兵踰垣刺君君脫之乃負兄以出甫
及門復有兵數十輩交刺君至三十餘鎗君仆且死兄
亦死乆而君復蘇者天誘其衷以旌其義者盖君扵是
時知有兄耳死與生不暇計也故其大義伸倉卒中有
足為人道重如此今而退然不為世用頋乃隠居西郊
製墨以自食其力且將終其身焉固若有取扵老子所
謂知白守黒云者而其向之與兄同死者至今猶凜然
也其視夫子雲以𤣥自說義不義何其逺哉吾故曰君
非徒隠者也義士也抑吾聞之君賣墨吴市中不貳價
自學士大夫至扵童丱小子皆知君姓名凡書字必以
君墨然今大山長谷之間豈無有大儒先生埶春秋筆
書莽大夫者其所試墨如欲出於義士之手則必訪君
而求之庶不汚其直筆云
映雪軒記
泉之為州接三吴而連二廣其地恒燠累嵗未嘗見雪
一孫惟善者州人也而㳺扵吴嘗築室娄江之上為小
軒讀書其間再經大寒而再見雪惟善方展巻夜誦且
有以滌神㵕慮而忘客千里外也其鄰友晋昌唐本初
沛國朱孟東漢中趙用晦勇聞兄弟是夕過焉以為在
昔孫康氏嘗讀書映雪而惟善同姓也今又若是故題
其軒曰映雪而請余為文以記之余前年客吳城之鶴
市市南隙地數十畞一望皆青草故自春至冬惟一色
余是夜卧館内有颯爾響窓牖若萬松子相騰擲聲而
余之室煜然以煇乃啓户視之大雪且滿目野鸖數十
自相和鳴寒風復颼飂起而余之神欲飛以去因出戸
外行空闊間一再匝俯仰四頋若有以見天地之全而
余之心有廓然焉者意是夕即惟善讀書時也獨惜余
不得與惟善鄰相往返以相語也然是軒所見且聞者
當不異是而其心廓然焉者亦不異是也惟善他日必
歸其鄉以是而語其鄉之人必相與大息而曰是夕也
吾未之見也扵此凝而思之其必有廓然乎其心者哉
是為記
菊鄰記
凡天下之物莫不有鄰日與月為鄰江與海為鄰河與
淮濟為鄰泰山與嵩華為鄰麟鳯自相為鄰而龍與雲
為鄰其扵人也亦必有鄰而鄰非止扵比屋而已也故
孔子與七十子鄰盖嘗曰徳不孤必有鄰若堯舜之為
君也與其臣皋䕫稷契之徒為鄰故曰臣哉鄰哉然而
有髙世而無鄰者則天子所不臣諸侯所不友若伯夷
叔齊與凡隠逸者是已今而草木之華皆發扵春菊有
黄花視諸草木不華而獨花此所以為花之隠逸者而
不與他草木鄰乃求夫人之隠逸若陶公者鄰也吴人
王本中氏攻詩以毉隠性好蒔菊謂其善制頽齡特有
資扵醫也人有過其所居者見四鄰皆菊曰王氏以菊
為鄰也或曰不然菊以王氏為鄰盖王氏非膠然曰菊
吾之鄰而菊自不能不與王氏鄰也暨陽王先生原吉
為題其所居曰菊鄰是固以為菊碩與王氏鄰而王氏
真菊之鄰也雖然菊花之隠逸而王氏之隠逸則其性
一也王氏欲與菊為乎菊欲與王氏鄰乎必有能辯之
者
新陽農舍記
婁江繇吴娄門東流出崑山城以入于海城東五里許
有分而南流者新陽江盖别為娄江之支江之濱土田
沃衍潮汐不甚鹹苦農往往瘞竹固岸下候其贏縮旱
而疏焉澇而塞焉故稼穡雖凶年然亦有秋友人傅君
次泉居而耕之有田若干畞可卒嵗以其地什之一藝
麻麥桑苧菜果而為屋其間間之四楹足以燕妻子業
詩書栖耒耜耘穫之物㝡其勝者江流環舎舎外之木
既老彌秀且閑門外無車馬焉唯鳥雀鳴且啄水聲潺
潺然來風葉相和以響仰而視之山入窓牖中翠寒緑
榮聳然在白日下或稍稍有雨氣欝然而為雲吾意君
自與東西家相語以外王内聖之道無與語此山在目
盖天下士矣初君居崑山今徙扵兹余固未一造焉今
而問之耕者曰傅先生安在曰有傅氏而農者此其居
也而君亦題其居曰新陽農舎云夫農君子所小吾知
君盖識其大者而農乃其寄耳雖然古之名臣與世之
王者其亦有農矣哉
櫟齋記
天之生材盖未嘗有無所用者惟其有所用也而始得
以為材然而有無所用者豈天固棄之以非材也歟天
既棄之以非材而何其生扵此也今而生之扵此則固
以為材矣而終無所用是天之生材亦未嘗皆有所用
也而世之人方以其有所用者而誚夫無所用者之非
材又以其無所用者而誚夫有所用者之徒弊其材而
不知天之生材固未嘗以此而廢彼也彭君仁甫以櫟
名其燕居之齋或曰君取其材之無所用有以自况也
或曰君以其有所用者而蔵之扵是也吾觀君之為人
年髙而有道不屑扵世用而將以自全其天也而彼皆
取其有所用者而扵其無所用者則弗之取也而吾則
取之焉非固取之也吾盖以合其天而已故謂君自况
其無所用者棄天者也謂君蔵其有所用者咈天者也
櫟木之㝡夀者也彭祖以之顯不為伊傅隠不為巢由
而其夀至扵八百此能自全其天者君而自全其天安
知其不有以似之也余故為之記以期君之夀扵無窮
焉
服記
媯蜼子為閒居之服有冠有巾有衫有裳有帶凡五而
屦一焉冠以布為質而髹以漆廣五寸髙二寸五分頂
中央袤如其髙左右漸殺至兩端袤各二寸即其髙而
四分之其一在下為武其三在上疊為三成下成衡著
武兩成上皆為衡左右皆各為從迭冒之而從之末著
武前後皆然乃穴其兩旁以竹為笄而簪焉漢獻帝時
益州刺史張抆甞畫古聖賢像有曽子故倣其所著冠
如此漢世近古當有傳者盖前三成以三乗之得九為
乾後三成倍之得六為坤而前後各三成為六然子不
知曽子所服果何如也乃若尺寸損益在今頗以義起
廣五寸者倍之得十十與五為河圖中數以五乗十得
五十為大衍数髙二寸五分倍之亦得五十頂左右各
二寸者合之為兩偶而中央二寸五分者特為竒云巾
用黒繪方一尺揜其兩旁各二寸五分疊向内得五寸
廣衡(闕/)其中而反所揜兩旁之四角向外斜出之仍中
詘衡縫處褁髻扵中餘使覆頂前後製帶一廣一寸長
五尺自髻後繞向前為結復以所餘繞向復至腦之兩
旁繞而垂之復有巾者不(闕/)則以褁髻若古繼最耳方
一尺為太乙揜兩旁為兩儀斜出四角為四象帶五尺
者大衍數而三結者徑一圍三衣以布阿合幅中詘而
前後埀之自有至膝後幅斜讓前幅使闊且長前幅裁
其肩兩間各三寸以容領領闊二寸長與幅等而左右
之掩為袵復幅縫合之為督復即前後幅兩旁當脇下
裁入三寸許為袼又斜裁向下有不足者别以布續之
而如其勢又别以布兩幅綴前後袼為袂又别以布闊
一尺續為祛自袼之本曲裁向祛如魚腹狀而祛之口
闊一尺二寸縫合之却循袂而袼極扵左右齊焉裳以
布六全幅為之闊狹自左端三之一斜裁至右端三之
二狹者居上闊者居下縫合如帷别以布為腰而服之
長至絇上而不見膚帶以黒繒複為之闊二寸圍自腰
後而結扵其前為兩紐垂其餘以為紳其末在衣裳齊
之間屨以麻為細繩經緯而捆之其首綴繩四寸狀若
弓衣為絇其跟以繩二尺許中詘而綴之為綦而綦自
跟循足兩旁以貫穿扵絇之間此皆考求古制而斟酌
之以自便然古之意則存焉爾矣以今之人而服之也
其可不自古其人也歟洪武五年春三月媯蜼子記
媯蜼子既作此記或者病焉有謂今人而不服今
之服為得罪有司者謂今天子嘗賜之織幣而不
製以為衣為隠君之賜者盖媯蜼子初未嘗仕布
衣也而服斯服也將服之以入麋鹿之羣焉君之
賜其可褻乎今之服其可賤乎媯蜼子又書
清曠軒記
荆溪余叔敬自兵難以來負其母間關百憂而息肩嘉
定雖其妻子之計日不暇給而為其母之養則常有餘
君子以是知其能孝也嘉定是時有以義士聞者曰龔
孟徳氏為之買田築室于錢門塘上而叔敬居焉州大
夫張侯聞而嘉之乃題其居曰清曠之軒夫所以清曠
云者髙人韻士之所樂也是未見叔敬之所以能為孝
者然自四方用武諸侯王驕且僣東西南北之交兵者
不知其㡬家而其宫室貨寳管絃歌舞之娛有自若也
士於兵戈中有能脫臭腐而免創殘其父子妻子或完
以存有不得不竊禄以為養者由是其一身之生死繫
乎是即有變故則其家之人安所仰㢤以叔敬家傾母
老而猶不肎茍仕其必有所見扵此也有田十數畞雖
薄且少然其身未老足以親稼穡子將壯足以力耒耜
古者盡地力之法猶可為也扵是米麥茶筍以為飲食
綿絹麻葛以為衣裳雞豚羔雁以為甘旨忠信慈孝以
為恒心叔敬盖無慕乎其外者方且母子相樂以終其
未來之年視夫昔之王侯有不翅如浮雲萬變而其跡
至是已茫然矣則所謂清曠者扵以見叔敬之超然不
為世累以能自力扵孝也叔敬之子迪嘗從余㳺而叔
敬亦起余者故為之記以表異之云
蒙齋記
始彛居吴東練祁市覃懷張君子視寔來彛與之切磨
問學期以古道相振厲而張君每嘆夫末學之趨人而
人之知志乎古學者鮮也若欲勉彛以進修于斯彛竊
自賀其得以友張君焉方是時彛遭家難迹之不涉吳
者且七八年異日頗得詢張君吴之大人君子志乎古
學為某某而張君亟稱韓君公望之為人且曰韓君識
趣似古狂者以目𤯝廢而今則收歛之功尤有加扵昔
矣彛又竊自賀其得以聞韓君焉自是張君一再往來
吾二人間而彛往之巻巻頗聞扵君之耳而君扵彛亦
若欲取焉以相友者亡何君即世而彛始來吴首謁韓
君至其家彛與君至是始相識盖恍乎其如覿張君也
間謂彛曰奕始目𤯝時嘗筮得蒙自謂吾目不可以復
愈也而果不可愈噫今十年矣扵是題吾所居之室曰
蒙齋以自辨其蒙云既而徵彛為文以記之而彛亦弗
能已扵言也乃歛袵而復于君曰知君者莫如張君知
張君亦莫君若也今而張君已矣而是記乃不求之其
未沒之日而以屬之彛焉非有若張君之篤學懿行而
何足以言蒙也且蒙取山下出泉之象寓在險而止之
意居蒙昧未明之時有純一養蒙之道其見扵先聖先
師之言則已偹矣彛雖有言亦君之所嘗聞者爾以言
之君固已犯於再三則凟之戒亦何足以言蒙也然嘗
反而求諸張君之所稱道者矣謂君以目𤯝而將加其
收歛之功也姑請以是而言之夫人之耳目口鼻其觸
於物而動扵心者皆然也而目為甚目在我也物之接
於逺近髙下險夷有不期見而自見者而耳目口鼻又
且各為之用矣君子有視聽言動之則而視之為首焉
盖視必以禮者目之則也目之不踰其則而視以其禮
則其必有所養矣君之目雖𤯝而明猶存所以制夫物
接之來以為一心之養者猶自若也然其要則非由扵
既物接之後而常本扵未物接之先盖必屏絶其衆妄
之憧擾齋居乎一室之中戒謹恐懼以養其心之所未
發者而不待其既發而禁之焉作聖之功夫豈必他求
而得之也彛也寡陋無似方自病其蒙之未擊者碩因
君而有聞焉
王常宗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