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考古文集
趙考古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趙考古文集巻一
明 趙撝謙 撰
送常師赴天界寺序
善乎游者譬若觀水夫水出於山石間而為川自川而
距於江淮河漢然後放乎海非海之大不足以容江淮
河漢之流非山石間泉而為川則又不足以成海之大
故善觀水者自川至海皆有所合於心也是以鄒孟氏
因原泉混混而明有本之旨宣尼在川上而發道體之
本莊生托河伯海若而著愈逺愈大之辭今常師謂京
城雄都謂天界巨刹宜有識道理懷徳業者遂趣裝而
徃其歴㑹稽泝錢塘登虎丘渉湯泉而赴天界於所造
詣益大猶觀水之為川距河而放於海乎脫常師徒事
耳目之游而不求夫合于心者則猶臨原泉而不探有
本之旨見川逝而不悟道體之本循河至海而不知河
海之所以為大也余與常師内交久故于其行不可以
不告也
贈醫者方彦明序
予竊自許有治世長材而鄙方技小道故於范希文不
為良相則為良醫之語大慊於心剉志幾十年而未得
一少展洪武戊午秋來授四明方春齡家塾一日春齡
為疾所持甚革家人舉驚駭遂往迎方彦明以治彦明
良醫也以藥活人甚多至即投以藥不終朝而春齡之
疾差予始知方技小道之大有功于世而得速行其志
也若此其甚文正之言豈欺我哉差後十日春齡為詩
四韻和者若干首將以為彦明謝而徵予序之余非能
文者姑道其志以獻於彦明倘矜其志義能出肘後方
以授我庶使我平日之志於是而少展矣
贈眼科醫湯道人序
滎陽鄭斯舉余友朝陽父之從弟也一旦遣其子滁過
余山中居請文以贈湯道人者余不識道人何如人因
以問滁曰道人善眼科醫凢有目病者不拘久近易劇
求之輙與善藥期於必差然後已病旣差然後受人直
察知其貧而不能具者則雖與不受其所服巾衣履杖
悉如田舍翁飲食取充渴饑而己誇伐矜恤之態未嘗
見其少形假㳺遑暇則兀坐終日如斯而己隱其名而
不欲聞于人故人不得而名之以其類有道者故咸以
道人稱之去年春我母氏李目病幾瞽百般請髙手醫
皆不能療後得道人差卽思所以報贈之者皆不足以
盡吾為母之心敢以子之文章為請余不獲辭乃為之
言曰道無内外學無大小藝無貴賤誠能内宜處巳而
外足濟人雖聖賢之道亦不過是子夏曰雖小道必有
可觀者焉范仲淹云不為良相則為良醫然則醫豈小
道小藝哉今道人精於醫之一科而能處已濟人若是
豈非有道者乎世之致學攻藝者亦有之原其心意不
在於富貴則在於干譽釣名逞快其欲於一時何有若
道人之能濟人而無外慕焉者是宜揚其名而激於時
以勵風俗庻乎報答道人者非但一已之私而且有益
于世也噫余因是有所感矣世之妄行而蹈檻穽皆無
目者也倘聞道人之風而作新則其術非惟可施于病
目之病又可施于不病目之病矣夫然則道人濟人之
志約且大也生之伯父善知言者歸以余文示之以為
何如也
送胡信中復入太學詩序
吾邑胡信中氏篤志卓犖人也由縣學而升太學由太
學而出試正經界事旣克成緒而復入太學逾三年請
於司業先生而歸覲其親禮畢即括衣服挾所讀書冊
戒行就道欲速卒業吾黨之凢與交者惜其久不靣而
㑹别又亟乃操執其袂市壺酒彘肩祖于江上亭咸相
率賦詩以道其行而屬余為序予因舉觴而祝曰夫學
以明理理以燭事今吾子以卓犖之資旣克篤志於學
理無不明出歴諸事施無不達此正聖賢知行兼進動
靜合宜體用之道也吾子脫由是而盡其力謀厥終若
始則何古人之不可企信中蹶然而作曰敢不藉佩若
言以自勉遂書此為送行詩序
送石玉海之官郃陽縣序
余幼讀中庸輯録知石城先生有功于聖賢之學者也
尚未知石城為何許人問諸師始知石城乃世家越之
新昌竊計新昌於餘姚為同郡鄰邑而未及訪其居而
求見夫舊物以識其子孫然又未知其所自今年秋余
以鄉貢赴天都適與玉海㑹於天官即之温如玉而禮
度甚詳問之乃石城先生之裔由國學出歴諸事而入
是選扣之乃出其先世舊物以示然後盡知石氏所自
為宋朝累世文章故家也私竊喜之未幾玉海任郃陽
縣丞將之官予乃崇肉載酒祖道白下河滸而告之曰
子讀書旣能明夫理矣出歴諸事又能施諸用矣不明
夫理而梏諸事則為冗雜不致其用而徒明其理則為
空言事理無兼適儒者之道也由是而階以繼乃祖流
風善政為聖朝大用蓋未可量也豈止丞而已哉余旣
喜識石城子孫又慶玉海由是而階故序以别
送彭士廉致仕還鄉序
道在天地間雖不逺人茍不知其所以致之之方則邈
乎其弗能行也故聖人恐天下學者娓娓焉莫察乎其
致道之方于是制之以禮使世之學者由禮而行則致
乎道也庶乎其不難矣禮者所以節文乎人防鬬爭禁
邪妄者也君臣而無禮則不能致治父子而無禮則不
能慈孝夫婦而無禮則不能和順長幼而無禮則不能
睦序朋友而無禮則不能規輔軍旅祭祀而無禮則不
能肅威敬誠為弟子而不學禮則不能洒掃進退故禮
儀威儀之三千三百為教最大孔子曰立於禮其不然
乎彭君士廉汾河之善人君子也出仕于時累乗鶴而
來司膳事於中京太學一旦以年老去歸田里其於禮
與諸生揖遜進退周旋其間習熟久矣里中子弟聞君
自太學致仕歸有必來謁而問俎豆之事聖人之道矣
然道未易言也君必以禮告之告之以禮必有聞而行
行則至于道也不逺矣若夫盤桓松菊之間笑傲風塵
出斗酒與里中父老相慰勞供暮年之具則彭君處於
胸中也稔矣有不待余言也於其别故告之以禮云
賀金正音詩巻序
夫男女天地之大義夫婦人倫之大端是以詩首關雎
書欽媯汭易始乾坤春秋明適庶皆于斯道而致謹焉
爾故古之議婚姻者必更相擇取所慕惟賢所求惟徳
是以孔子妻其子以公冶長而妻其兄之子以南容桓
氏妻少君以鮑宣孟徳耀之欲梁伯鸞郗道徽之選王
逸少孔明之於黄承彦王適之於奚高此皆道相同氣
相合而擇取圖修者然也及乎俗弛化易道昧人虽妻
女者則慕瞬息之盛求婦者則挾一時之榮以資賄夸
耀於人以為悦以貴富矜伐於世以相合賢徳之擇取
則娓娓乎而莫之知也余習誦講談聖經諸史百氏之論
及乎此道者未嘗不慨然于流俗上虞金正音純然敦
謹君子人也不趨聲利不趨榮貴年幾壯而未室隣邑
有賢行學古之張君與正音㑹一見而道同氣合遂以
女妻之時之士大夫與正音善者聞其事莫不嘉張君
之賢而賀正音之有室也賛美之辭咸形篇什余與正
音尤善于其徃也亦復形諸言
送楊希賢序
自古豪賢達人譽揚當時名流后來者由其周於志義
而己周於志攻藝則藝工任道則道通周於義出處則
一途施事則皆當若伊阿衡之自畎畆傅説之自版築
董仲舒之下帷不輟諸葛武侯之鞠躬盡力范仲淹之
窮達一致是皆勵於志而奮於義者也吾邑楊希賢徃
嘗掉鞅京師不幸遭母䘮奔歸其操履也多藝而益精
處困而裕如任事而克當蓋周于志義者也憶嘗與登
龍泉絶頂閒覽江山興感今昔已而離坐白石上論道
人物希賢四顧慨然曰吾邑毓秀亦如此雄麗自先旹
人才何率皆不振如子陵世南當光武太宗果毅雄斷
之君謙誠下賢之時乃退耕釣世南雖有五絶之稱我
又嗛其不能大有所為而致君於堯舜域也所遭所得
若二賢尚止于此他如虞翻黄昌或逢時不偶或才質
下劣者復何言哉且丈夫以天生才於時旣克於學而
慥慥其行不遇則韜光自怡遇則烈烈如伊傅耳余時
聽斯言心甚壯而多之今於其服闋將朝敢序於其行
巻使百千里外未知我希賢為何如人者庶於此而知
其為周于志義人也
送汪尚志東游詩序
登㤗山者陵阜丘垤不足以稱其幽隱起伏觀東海者
淵渚溪沼不足以方其深潛變怪是以豪放不覊之士
往往隣巷天下而溝渠江河遇知則握手放歌而極歡
於雲霞峯島之間不遇則林棲野處而奮激悲嘯豈若
齪齪者懷土於邑里間哉友人汪君尚志少敏於學博
該經史而不喜字過尤善謳吟五七言長短詩嘗道金
陵而探西北名山大地矣旣而不諧於俗子遂奔歸竄
伏於四明林谷中猶以為東海之量我未邃契遂欲航
舟徃返以擴其志而發其憤懣結積者焉壬戌之春過
余山中居而以東逰告出交友送行詩章若干首曰子
亦有贈我者乎余遂問以言曰子往東海其將如太公
之儔而與時消息乎且將如安期羨門之屬而樂居蓬
萊方丈乎抑將以覷日出聽風聲觀波濤浩汗蛟鼉出
没龍鯨變化星蟾暎印神歌鬼哭發為文章之湧躍竒
壯者歟君曰我姑行我亦未知我所得所適何如耳請
書若言為我所揮遂書以為送東游詩序
贈澹齋詩序
佛者鐙揮室上人因王君士秀與余善俾其持士大夫
題其所謂澹齋者什而徵余序之余三復什中所成之
章皆當世名卿賢者其所詠歌莫非賛美上人能攻苦
敷淡而泊于世利詞旨秀發信哉其可什也雖然論其
極不過曰饑嚙氷蘖身衣垢弊逃空寂甘幽獨也夫如
是茍山林自可之士安於恬靜者亦皆能之而况上人
有道云乎哉余則以為上人之所謂澹者得非味道之
極歟嗚呼世方以榮利膏粱眩人耳目説人口體引人
心志不抑不止則凌奪之風起而澆漓蕩然矣今上人
簞瓢木榻蕭然一室聽於無聲視於無形味其無味貴
其不貴如浮雲之在太虛洞如廓如四大和而志得泰
宇定而光明斯時也雖奏鈞天之音陳錦綺玉帛于前
不足以眩乎耳目醍醐熊掌不足以適乎口體禄以萬
鍾榮以千駟不足以動乎心志蓋人皆為上人不堪其
處而上人方將樂其樂而極於嗜炙者又何其如之宜
乎士大夫咏歌之而不一書也然吾聞詩之為道往往
能使人感動興起使天理不泯人道好還又焉知夫不
有觀感世變而思有以易之者吾于是重有感焉他日
風俗移易去華靡而由質素貴淡泊而賤榮利取助聲
詩未必不如什中之所云也然則斯什也蓋有補於世
教而可傳于人人豈與夸美于一時者比哉余不到鄞
東山水間逰久矣士秀倘遇上人於玉几峯前談而有
得請以余言質之然乎否乎
龍丘稾序
男子初生射以桑弧蓬矢欲其志四方也及其力學
淬勵操行貞堅則待壯而行之其有懷抱利器不得
少試而恒偃蹇於時者非自絶也蓋有命焉而不可
强耳故孔子戹陳而不愠孟軻阻隔而歸天至若顏
子之簞瓢原思之甕牖榮公之帶索袁安之卧雪陶
潛之乞食雖罹蹇阸困苦然修名之士亘古不朽彼
之阿權縱横肆毒逞欲者奚啻蜉蝣之聚暮朝而已
哉道所以卒歸于正也生字惟泉名本姓徐氏毅然
男子大丈夫也少有志于四方自謂功名可反掌取
而為時所阻將北游又有阻乃嘆曰富貴命也其可
致力者在我而已遂克志於詩書而淑于鄉人逮國
朝因薦者入覲又有阻不獲試對例受職出又嘆曰
珪瑜哀乎而莫知豈非命夫將抵任至中道疾革又嘆
曰吾死是豈非命夫遂絶其高第弟子潁川陳思得其
之官紀行詩三百首其全稿在家者皆已散失間得一
二合為巨帙而俾余序之嗚呼以今之多士行不慕義
而被文繡飫膏粱者觀之雖逞欲於一時然何異於蜉
蝣之起滅哉龍丘生雖偃蹇不遇于時其可傳于後者
則有在也世豈無賢者知所取舍哉履信之拳拳於編
集而欲其傳豈不賢歟書云人之有技若已有之詩曰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履信之謂也龍丘之詩文固不俟
吾序而後傳特悼其不遇於時而又高履信之義於是
乎書以序之
送吳仲庚詩序
廬江吳君仲庚以卓越之姿廣博之學獻藝天官而來
司税於餘姚民甚徳焉公暇則就徳行文藝之士講貫
經籍明徹修己治人之道其志不拘于小成其進善未
可量也當其考職登朝士君子之惜其去者莫不悵然
不忍其别若不形于詩咏則無以慰去留之心乃相與
以仲庚曩昔訪咨徜徉名勝地分題若歴山為舜耕之
所丹山赤水洞天為漢契升仙之地龍泉為方干王安
石題詠等處凢十名各為古律五韻以道其行且寓離
别之情勉勵期頌之意蓋皆發於情而歸乎理義之正
者也詩成授余序之余與仲庚情好尤篤敢如是言之
送趙中孚詩巻後序
凢古聖賢名士英傑俊良之輩聞於天下後世者皆志
之所志者也故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孟子曰尚
志孔孟而上三代盛時斯道大明著於六經卓卓然固
不待言夷考孔孟而下如荀況司馬遷楊雄班固陳夀
韓愈柳宗元歐陽修蘇軾之志於文韓信衛青班超鄧
禹諸葛武侯李勣郭子儀張浚之志於武董仲舒管寜
陶淵明司馬光周程邵朱之志于道龔遂黄覇房杜韓
富之志於平治蘇武楊彪王導顔真卿文天祥之志於
忠江革茅容王祥朱壽昌之志於孝枚乗曹植王粲謝
靈運杜甫李白之志於詩程邈王次仲史游蔡邕鍾繇
王逸少歐虞褚李之志於書皆極其至而沉潛篤樂者
故其名華於後歴千萬代而不漫也下而至於卜筮醫
數伎術奕射之流雖不能若聖賢英俊之久逺顯赫而
其所存亦異於庸衆人禽獸草木之隨滅者由其心之
所在造其閫奥咀其膚髓而不以勞苦為辭者也宗人
趙中孚有志士也其卒業於寏庠也薺鹽苦淡而不易
事其親也勤勞色養而不怠困苦頓弊志於道於孝於
詩文者固已足徵今因薦者而登天朝則於忠於平治
之道必能更加其志不失望於所交與於其行凢在等
夷皆賦詩為規或頌其旣序之矣余復道其志之大者
于末簡蓋亦以其已然者為中孚頌復期其未然者為
中孚規欲中孚之必至于古聖賢名士英傑俊良而後
已也中孚其勿以余言為凟
送翁徳賢序
物生天地間者皆有用瓦礫之不材甃砌者用糞壤之
汚穢培植者用草木之蕃蕪大者棟梁之小者櫨楔之
曲者轅軛之細者精薪之其或懷苦辛膏漆者則為佩
盉焚髤之用蛭蟒蝍蛆之毒害醫藥者用其有不可用
而産乎兩間非惟無用人且惡之然則人之生也其可
不知所用乎黍稷稻麥菽粟麻枲魚肉鹽菜用之大者
也維天之有象也亦然用日月以照臨之用風雷以鼓
動之用雨露以潤沃之用霜雪以收藏之寒暑温涼之
變易莫非天之神用也人之用也亦大用得其用則天
地位而天下安用不得其用則天地閉而民物殃傳曰
一家仁一國興仁又曰小人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其
不然乎當堯舜時禹之徒二十二人用其用也専以大
故世極治逮桀而不得用者故移於善用者之殷用於
殷者伊尹仲虺其尤也周之作治臣十人大用至於今
言禮樂之治必歸之周其季也有孔子可大用而不得
用故定詩書禮樂作周易修春秋遂永其用於千萬代
者其用尤大且逺自秦至於今日其間治亂廢興者皆
因善用不善用得用不得用所致也擇其用之善者言
之漢有蕭何曹參龔遂黄霸冦恂諸葛亮唐有房𤣥齡
杜如晦姚崇宋璟宋有韓琦富弼司馬君實皆純正公
大者餘之適于用者不能專以大故其騐於後者亦不
能純而正世有志于用者當去此就彼友人翁德賢蓋
亦世之有志者嘗獲小用于時矣丁艱來歸服闋將升
王朝庶幾於大用者於其行祖于江滸而與之談用
送汪尚質序
詩云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茍非受
命于上而廹于王事者孰肯攖此勞苦乎哉今茲隆冬
祁寒雪霜凍地勁風振木山無飛翼水陸無舟車當斯
時也汪君尚質乃輕數千里之遥跡險&KR1140;濤將抵廣東
其行亦良苦而尚質怡然自得無少見于顔面反若有
樂焉者且尚質投閒無為之地素無王事之廹窘乃自
勤若是哉因問其由乃曰吾兄守官廣東不奉顔詞者
溢期矣曩吾兄弟平居鄉土時怡怡之顔旬日不接則
情動熱中而况可期年歟今吾情切至即欲見之於旦
暮尚何跡㴑風雪之足辭哉噫汪氏之於人倫可謂至
矣孟子謂仁義之實事親從兄而已禮智與樂所以節
文知此樂此者今于吾尚質見之矣乃勈其行而謂之
曰子之兄吾亦友之厚者其為人也公廉明達其為政
也必和平清斷然吾嘗聞之異政能感禎祥今子之兄
績著人和其必有同穎之禾五岐之麥産其郊芝草鳳
鳥出于土子徃吾賀子之見禎祥矣
贈駱則敬序
凢伎藝術數之道皆可以常材而至於學醫非精於儒
而篤於道者則不能閲其籓籬况欲登其堂奥乎蓋人
之一身與天地同其隂陽藥石草木之性又非窮理格
物者不能知也余嘗讀素問難經本草諸書而嘆其論
議造化之妙與易書有相發明而鳥獸草木之名不獨
於三百篇識也而且寄夫人之生死于其間者其學固
不至大矣乎此所以自古名賢達人多托其學而行其
濟物之志焉許昌滑攖寜先生醉六經而該羣言由大
路而存濟物之心者也適與時牾遂大肆于醫而卒名
于世而得行其志其所著之書尤傳誦于人人晚歲避
居東海之上由是貫籍餘姚而傳其業得其奥者吳君
温夫駱君則誠則敬兄弟其尤也吳君旣以儒雅該博
之道得之而駱君兄弟又以姻戚而卒其業者余旣與
三子㳺又嘗私淑於先生故吾非直言三子之兼通於
醫而慶先生之道有所傳也非徒慶先生之道得三子
而傳抑有賀今人之多幸也旣以賀於今之人又以自
賀也今年秋余病瘧甚瞬息間氷凍火爍若不可生者
數日食飲俱廢旣而嘗則誠所饋藥乃愈及疾間友人
盧禎以寜過余為余談其病難之苦日旣積禎幾絶而
復蘇者數矣得全生而幸免者則敬藥石所致也敢以
文為請余時力弱體倦心雖許之而詞莫能措越兩月
以寜伻來速者三於是乎序併寓余之感於則誠者以
見駱君兄弟之有德于人也多矣若夫落落在人耳目
刺刺傳諸人口者則略而不言
贈術士宋某序
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孟子曰千歲之日至可坐
而致也是以富貴貧賤生死夀殀皆可推而前知也至
于必時早暮騐其果否蓋有不知其所以然也今奉川
宋君文彩炳耀質實信讓推五行術以游湖海凢鄉碩
士學士大夫莫不造謁而交接之其術之精騐若郢人
之斵削如持燭之取影灼灼然不能逃其所推也蓋雖
管郭袁李亦不過是余性愚魯最不善小道且不知其
所以然也長平之戰一坑四十萬人皆惡曜之所侵與
貞觀之時死囚四百一旦縱放皆吉曜之所臨歟隋煬
之世姦淫日熾盜賊蜂起抑何曜之競逼乎及于太宗
相去止十數年道不拾遺風俗丕變又何曜之遽易歟
是則尤不可知也今之世有循矩矱率典章義然後言
度然後動杜門而受凍餒猶不免于刑辱其狠性肆虐
毒害奸險日益侈靡厭飫膏粱而竟以夀終是吉凶之
曜又何其禍君子而福小人是愈不可知者宋君脫靈
於其術而有所得幸勿我秘於其别復序以聞
王氏族譜系序
孔子謂於禮樂能言之文獻不足則不足徵是以五季
以前簮纓詩書禮樂之家咸有譜系如王氏之族姓序
昭穆記血脉枝分衣冠房從宗系慶系譜等及諸房略
家史家志著録譜圖之類其志在于敬承善繼其先𤓰
瓞雲來使後生者得有所考以知循流尋源縁枝求本
者也此吾友人士秀家譜系之所由作也士秀姓王氏
患其家世久逺其譜源本難追質諸祖父僅得其自諱
某以來至于其身四世之實譜而為帙袖以示余徵序
之且言曰凢士君子于家族之譜所以明尊卑别名分
故不可不譜茍不得其實不可以冒而取鐵爐歩之譏
也今之好夸者輙冒前古顯官聞人誕延補續非唯貽
笑於人得不有愧於承繼以妄其先乎夫如一科潢潦
之水紿人曰其源出於某山名谷雖庸鄙者亦不之信
徒取諸辱耳我則不然譜之者庶以明尊卑别名分俟
後之賢子孫得有所考耳余乃為之言曰今夫水與木
曰某流某河出於某之名山大川某樹某木出于某之
髙陵喬谷雖然厚土之下巠脉衍注無非水也大地之
中條葉賁然無非木也愚溪水名于柳宗元六一泉發
于歐陽子尋圍之木肇自萌甲又何必專譽某山某土
有名泉良材也哉士秀藉祖父以來積徳樹義恒産固
基非一日矣如涓涓之泉亭亭之木涌潤挺立于此士
秀又能發達之培植之吾將見盈科而行滔滔浩浩達
諸海矣欝然秀發蔀然蓋張蔽日月凌雲霄矣他日王
氏之門異材山出清流源來文獻有徵士秀之功也嗚
呼余揣其原蓋亦出於江左三槐今不得其實而不冒
之者鄒孟氏所謂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其士秀之
謂歟
陳氏族譜序
天下事物之理皆一本而萬殊者也有大而曠漭可循
而知者有小而淺近不可得而知者如天下之山千支
萬𣲖起伏散峙若不可得而知者茍求其所自雖南北
西東之異支𣲖貫達要必宗于五嶽五嶽之大脉則總
于崑崙也此雖大而曠漭由萬殊而求一本可循而致
也若夫合龠之粟播種于尋畝之畦日至而熟落為斛
斞雖待收數家之近散形於一人之手茍求其粒之孰
同株而孰同穟由一本而後萬殊不可得而知也氏族
之在天下也非若山𣲖之曠漭粟粒之繁衍欲求其故
自鼻祖而達仍來世世明確生生條貫有不可得者何
則子孫失於纂摭之過也孔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
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孔子之嘆蓋文獻
不足徵也以夏殷之後猶如是况其他乎以陳氏言之
始於周武王克商求舜帝之後得胡公滿封于陳以偹
三恪陳乃太昊庖犧氏王天下之墟宛丘也故制字以
&KR0671;&KR0671;謂宛丘以木木乃太昊之王徳以臼諧其聲也子
孫以國為氏後有廣陵之陳本劉氏魯相元子以外孫
劉矯嗣此稱劉者之𣲖也有矦莫陳三字姓亦改為陳
此代北之𣲖也隋之初白求貴改為陳氏是萬年之𣲖
也而世獨稱潁川者由陳寔之族繁盛又有賢徳號潁
川四長故也越餘姚之有陳氏不知權輿于何代嘗讀
學宮題名記有陳庚應者咸淳十年進士也官東陽尉
有賢徳而亦弗能知其子孫之所在也今兹陳某持所
為族譜一篇來徵余序觀其鼻祖則諱瑗墓志所謂唐
潁川陳府君七世祖則東陽尉進士公也其譜由府君
至進士不能舉其傳世之詳不能悉譜而不譜由進士
至某七世悉能考其年夀卒塟譜之則系以府君墓銘
進士狀牒皆其傳家舊物嗚呼世降俗衰舉皆奔競于
利欲之途孰有尚清白傳家以先代事業為志者今某
孜孜于族譜之作保葺先世手澤纂摭於曠漭之餘猶
恐失之豈不賢矣乎使其子孫親見纂摭之難承家庭
之教必能益趨而上而充其宗矣吾知陳氏之慶未艾
也余故非特賢其族譜之作抑且有望于其子孫也某
字可道好讀書有守有為士也
送族子學簡序
吾聞經所以載乎道學所以欲知其道而行之也然有
經明學該不諧於時則終老困弊於林野者亦不失為
有道之士與其禄公而道屈無知而行險孰若老弊于
林野乃為知恥然豈若上下志通朝廷無遺賢之憾學
士無不用之嘆而知行兩盡者哉此君子所以貴乎生
濟文明之時也洪武十六年詔天下府州縣學擇其經
明學該者一員貢于京師謂之歲貢而吾族子學簡適
當其選夫其時正懷抱利器之士奮志之秋也學簡其
勉之况是選考擇于等夷之中經欲其明學欲其講而
徳行欲其純正禮貌欲其恭度而且三四校試于有司
而後敢升于春官春官則加詳考焉者豈易得哉學簡
其可不致勉乎然世有能熟誦一經傳註而約曉其大
説者及授以政事不迂腐窒碍則奸邪險詐而卒致訕
讓顛傾者則又不若不學而通於時務之為愈也學簡
其加勉焉吾於宗族諸子于學簡尤加敬畏者于其行
固欲附之以言而期勉之今兹凢與内交者一以慶其
赴是選一以惜其去之逺乃相率賦詩以道規頌惜别
之情以道路所歴名山勝地之在郡畍者分題得五韻
古律若干篇而授余序余旣喜朝廷有崇尚經術之舉
而慶吾學簡之將得行其所學之道又重諸公之請乃
申余所勉之意而序如右
丹山書院記
蘇秦李斯王雱蔡卞之徒非不劬書而力學也然卒為
亂世反覆之小人而士君子恥道之者其患在乎於書
未深於理未明而功利之心先動也是以蚩氓俗吏毎
持其類以詆笑文人學士嗚呼是未知乎書之為道者
也夫書冒天地之理載聖賢之道自有四海至于有家
有身者能知而由之則安榮而顯赫昧而違之則危辱
而顛陷敗死譬之稻粱魚肉貴賤有生者莫不資之以
養脫有一不節而致病殞亡者抑豈稻粱魚肉之害害
之也嗚呼不節稻粱魚肉而致亡者蓋或有之但未有
深于書而不顯赫者也蘇李王蔡之徒特不深知而由
耳使其能充大正已如孟荀潜心确守如董仲舒淵黙
去就如郭林宗通達應變如諸葛孔明安貧樂分如陶
潜棲神辨博如𢎞景髙潔如邵雍隨時如周程張朱用
則正義而蹈道不用則髙尚而樂天此所以行藏一致
而必有以稱于時而名後世也友人黄君宗海脫謝世
事兀坐丹山中極嗜而樂者唯書而已猶懼夫交戰者
之或勝故以書隱自號志所守也然以宗海之才志曠
達不覊修業崇徳常如不及吾知其行藏以道不安卑
近者也有所名世必矣他日人爵從之無心于富貴而
富貴自來相偪又豈能終于隱哉
崖廬記
李隆平氏遯跡四明山谷中因巖崖為廬而居洪武十
年春正月庚辰之夕夢異人皓首龎眉岸幘曵杖而造
其廬謂隆平曰人生兩間或出或處或顯或晦舉命也
夫其可强而至哉古昔先人有顯而居朝承順為悦者
曰承明廬有於南陽卧草萊者曰草廬有洗心于道義
之域而致其潔者曰精廬有棄榮味而呻吟者曰蝸廬
有仙于山中者後以其地稱廬山今而因巖崖為廬其
亦名之為崖廬寤而異之興坐待旦發筴而筮遇遯之
漸其辭曰好遯君子吉隆平喜納筴于櫃遂題其居曰
崖廬間來謂余而徵記余曰子以實而名其廬旣善矣
或符諸夢是又善也卜而吉善孰大焉斯干詩曰乃占
我夢吉夢維何綿詩曰爰始爰謀爰契我龜周書曰夢
恊卜子其有矣且遯之為卦也貞艮山也悔乾天也是
天下有山之象焉互變為坎是山中有崖之象焉艮為
門闕坎為隱伏有廬可遯之象焉所居符夢所夢符卜
所卜而又符所居之象吉又何加焉夫所謂承明廬者
隆平不欲之矣所謂草廬精廬者不可尚已隆平倘能
養心寡欲居觀乾天之象優㳺艮山之趣則所謂廬山
蝸廬者不得耑美于前矣是為記
稽古齋記
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今亡矣夫夫史之不闕文
于理未甚損也聖人歎之者蓋歎古道之漸廢也然古
道之廢于今者豈獨史哉禮樂射御之習舉掃蕩之所
存者惟書耳書又工乎㸃畫波折之間務竒巧逞姿媚
以跨乎人至于六義則茫乎其未聞知也吾嘗謂書所
以載道者也夫欲知道必先窮理茍欲窮理必先識書
欲識書則當研究乎六義此古者保氏之教然也嗚呼
書自三代以下六義不明也久矣雖漢許慎之博著説
文於義止得象形諧聲二類而已指事㑹意間得一二
假借轉注則未之取也鄭夾漈研精極慮拳拳乎此著
述雖多然又不過為慎之駕説也觀其假借頗明則轉
注昧矣若徐鍇戴侗軰識見平庸循跡蹈轍雖取重于
世較于超然特起者則劣也如沈約韻書野王玉篇家
藏人用究其不失於鱗次者鮮矣子母相生聲音相諧
造化之自然也而野王或以子為母者有之沈約則音
聲渾然一涂去取之際雖諸公之用心猶有所失他何
議焉余近在山中博古之暇作書曰本義定三百三十
字為字母八百七十字為字子以象形為首原文字之
本也次二曰指事加乎象形者也次三曰㑹意次四曰
諧聲合夫象形指事者也次五曰假借次六曰轉注托
夫四者之中者也博考衆氏明辨正俗祛妄馘惑斷以
區區之見雖未敢自躋于古人其于君子翫考之際竊
謂少有助焉夫世之知者亦鮮矣求同志而相與講明
之則忽未之見也及來鍾離聞汀之吳君以莊慨然有
志于古以稽古名齋未暇往見而鳳陽郡祭酒吳先生
且俾余為以莊言之余謂古莫先於書而書莫先於六
義而以莊稽古之際豈有過於是哉余故因吳先生之
請遂發之也若夫所不可言者今固不能盡言也他日
握手相遇與呉君談一畫未判之先則庶乎其有所進
視今日所發直筌蹄耳
竹東軒記
駱君則誠嘗為其親盧浚卿氏求文其所謂竹東軒者
盧吾邑之大姓也以竹東名軒雖因其所固有然即其
所樂足以知其人之徳矣雖然余未與浚卿接易于毁
譽君子所戒時雖唯然而未有以償其命及筮仕中京
駱君又自餘姚致書來速前盟乃為之言曰昔之以竹
名世者淇澳之猗猗假彼以興其徳渭川之十畝籍之
而等千户侯者以逰稱于晋以逸稱于唐飫尊榮而逃
虗寂者不可一日無以供嘯咏㑹于心而適于趣者舍
下之開三徑挹清風而來益者截筩以諧鳳鳴此又律
音而明時者投陂而龍化此又以術致異者今浚卿之
好之也未審其志之所在無乃有其徳寓其意欲逃虗
寂怡適情趣日挹清風對時光而仰慕前修者乎嗚呼
今余絆此何日得賦歸田與駱君握手出邑郭南門徑
造盧氏竹林東坐軒中求見竹東翁必能坐我竹根出
酒核相叙勞是時也蒼雪墮前風吟竹葉瑟瑟作人笑
贊頌之章當更為浚卿道之
柳林書莊記
凡人之有得於心而可以樂其志者雖末藝小技亦終
身而嗜之常若不足焉如窮羿之使射稽康之好鍜歐
冶之鍊金郢人之巧斲伯牙之於琴張長史之於草書
公孫大娘之於舞劍吳道子之於畫是皆浸漬耽玩而
不能舍蓋志於斯有得於斯則樂於斯而拳拳於斯也
得於技藝之末者尚如此而况有得于聖人之道者哉
夫聖人之道昭乎六籍配造化通鬼神冒萬物之理範
古今之變前乎先王不能違後乎未來不能越得之于
心則泰於身而溢於前富貴尊榮不足以比其顯隂陽
代序不足以如其幽棘璧荆玉不足以喻其隆聲四海
之珍不足以方其味龍戰于天不足以抵其變此先進
之士有埋首疲精達昏旦遺寒暑忘寢食而孜孜不遑
少息者其真志于斯得于斯而樂于斯以拳拳于斯者
也㑹稽張君景顔少力于書壯出而仕旣而不得大施
遺棄一切夫婦隱鑑湖之曲探聖人之道慕前修之髙
開一室環種以柳齊列圖書其中名曰柳林書莊起居
食息觸忤不平一適乎書其亦志于斯得于斯斯樂于
斯而拳拳于斯之如是者乎嗚呼吾亦有志于斯久矣
縻禄于此未能如張君之樂也他日倘遂所志束書南
歸訪景顔之居而造焉談而有合將脱巾挂柳樹枝上
坐緑隂中以得聞其所未聞讀其所未讀斯時也理明
疑釋見道躍如豈不樂也哉張君必不吾郤故先文以
寄之
草亭記
友人余君負上虞東郭門而居居近市嫌其喧隘别作
娯親之所卽舍後曠夷之地數十畝中髙矩其址立亭
八九椽覆以白茅列樹花果桑竹數百十本引泉注渠
而決左右外則規簜槿髙藩名其所曰東園亭曰草亭
間侍親渉園以逰入亭以息覽望江山之壯延適風景
之美時課子弟持樽酒捧肴稱夀為樂意甚慊也而來
徵記于餘姚趙古則先生曰大丈夫生天地間得志則
正立朝廷犯顔天子之前援薦俊英誅斥奸邪綏懷夷
裔出則袍鞾鞍馬而前後壯士入則玉佩而曵長裾務
欲利及于人人聲流于世世不得志則賁于荒僻笑傲
侯王課耕之暇則䕃嘉樾激清泉時披讀古豪傑士傳
長聲放歌以舒所藴時節則搥狗烹羔吹竹彈絲揮觴
醉酒上致樂于親下盡歡于妻子嗚呼寜似夫没身于
世者索升斗之禄退縮于人而不恥澁逐逐于分銖而
不能少裕者哉余方脫謝人之所汲汲者將從吾所好
非余君吾誰與談乃為之歌俾余君酒後耳熱作擊缶
烏烏而歌歌曰東園之丘草亭幽幽墻桑八百株春蠶
可為裘五頃肥田六角黄牛課奴勤力稻米登秋舂秫
作酒可以忘憂人生從所好何事乎公侯
塢山讀書處後記
余筮仕于中京期月即被讒毁擯囘田里復得歸棲塢
山卒業訪曩時相與從事于詩書者或羇于世故或迷
于異端或牾于商賈或汚于屠販或淪于百工技藝能
始終不踰志而出則耕牧入則讀書者惟山之陽張&KR1352;
廷玉山之隂胡弦直如直如與余所居尤近相與往還
尤宻間過其讀書處而問之曰古人有别三日當刮目
之語今吾離羣也久矣若讀書何居直如時酒酣耳熱
對時髦陳書要品評古今人物曰六經萬世之標準理
或不顯傳註蠧之也參伋而上元乎不敢容喙孟子得
時吾不知與太公望孰後先耼周關列不遇而迷其跡
者與鞅非韋斯何得此城旦書乎屈原仲舒亦各幾道
相如之狂浮子長之浩溢贍哉而皆未幾楊雄王通摸
掇而未暇者也班固非惟不能續厥父彌不及乃姑矣
諸葛武侯誠卧龍也不能大作霖雨者蝍蛆害事亦豈
細哉阮籍縱酒却未肯效王猛之捫蝨耳霍光乃不讀
書之司馬君實陶淵明乃不得勢之謝安石也然晉史
之冗靡絶不足談觀諸人物足遮困目而取解頤南北
儒乗無一傑士房杜輩倚時得名竊怪其不能立綱以
圖長久李白杜甫精小技而得夸魏徵顔魯公以正氣
而蹈道韓愈陸贄吾不哀其為人之臣而有哀其為人
之君者噫非獨哀韓陸時之為君者若是者吾每哀之
韓富若居趙普之位程明道若得王安石之勢宋太祖
神宗其為何君安石直衛鞅之倫耳而不車裂者文章
之幸也康節則見大遺小已甚賈誼則期治出言太迅
南渡而後異材林列工師不能擇而庸之匠人斲而壞
之惜哉王充之論衡張華之博物所謂雖多亦奚以為
五六十年來者文以易米貿財人以榮禄為志且為何
益于事其他雷轟電激神變鬼露花麗綺敷叠出紛紜
亦天地間所不可少者姑勿論嗚呼余與直如别亦未
甚久而其所見甚卓然所言甚壯氣甚鋭議論甚辨而
得旨趣甚有歸倘由是而益其力盡其所不及裁折其
或過擇其所庶幾口而誦心而維以所評古人而勉焉
塞則守達而行志必有所在也旣而次第直如之言曁
所勉于直如者連書兩通一以貽廷玉以期不孤一以
書于巻末為後記云
梅雪軒記
大凢形象乎天地之間者我之心泰趣通見皆可以達
意而自娛茍韞不平之氣羇世之故見之益足以叢忤
于中而已尚何適趣之有夫沚蘋澗藻之微物可以羞
于宗廟者誠之所寓也芣苢小草可以相樂者適于情
也察龜可以畫卦觀梅可以悟道㑹于心也震雷驚于
前而不知積雪深尺而不覺非不虩虩而冽冽也誠之
所注心有所在故也黍稷生民之天周大夫見之而興
歎萇楚無知之樸&KR0554;檜氓歎己之不如花鳥平日之可
樂者感時恨别則濺淚而驚心太陽下土之所仰照商
民寓意則欲其喪明月光輝之可愛營壘則欲其休照
何則心之所激情之所感有不同耳若昔賢之所好以
菊以蘭以梅以竹以清風白雲雪月而見美於當時傳
與後世者蓋皆因其所適所寓于一時耳謂其深有所
得于其物者吾亦未之是也友人駱君則誠當隆冬大
雪之時對梅吟笑適梅花半吐恍然有得于心遂題于
屋壁曰梅雪軒抑亦識其一時所適云耳駱君通古今
心豁而氣平又不縻于世故其接于前而交于目者得
非有得而可樂者奚止梅雪而已哉則誠又嘗謂余曰
吾先人亦嘗有其號矣因吾時所適遂得吾先人之所
知而好者篤矣然則駱君以梅雪名軒有自來矣士大
夫之登其軒而賦其題名不求其意而求其跡則非知
我則誠者也
樹下居記
出餘姚東郭門由黄山取道于郊阡陌而走三十里許
渉燭湖復山行八九里鄉曰龍泉橋入一塢有古浮屠
曰䨇林建于唐天祐元年號䨇洞院宋治平二年乃改
今額以其僻在陬隱是以名卿碩士罕至其地然其徒
亦未有能奮起踵往武而張大其事者明洪武十二年
春謨訓中上人始來主之即畚穢薙荒易朽起仆而殿
堂廂寮為之一新於是鐘鼓朝暮燈香明釅法輪時轉
而梵音琅琅出林表矣逺近聞觀莫不駭眩退休一室
復趺坐誦十二觀法華二經以為常業雖寒冰暑雨烈
甚不少懈廢字其室曰樹下居其取䨇洞故事以顯䨇
林之跡而兼美巖壑之藏歟余則以為上人心于佛志
于佛耳于佛目于佛口于佛而念念于佛者也豈宜以
跡求哉蓋方其瞻仰世尊象貌宮殿分明瑶蓋光顯斯
時也了然體相之際妙我真如之境法眼净透于三千
世界無非世尊妙相之見抑豈徒事䨇林山中叢青畜
翠風葉露葩紛紅颺白而取適于一時之肉眼雖然日
也氷也以至于禽鳥也無不可觀而得今于十二觀中
獨有取于第四相者則又若于䨇洞之事有心契者焉
因其徴記而道及之然乎否乎
拄笏軒記
君子有持心之道若防水焉今夫水靜而瀦之則汪洋
瀰瀚而澄澈能鑒及欲灌漑流注取之則不竭扣之不
汚決之則沛焉莫能遏素蓄故也君子之于心恬而安
之廓而廣之敬以一之勿私焉而自撓勿欲焉而自蔽
勿念慮馳逐而自水火則事物之來是非之别洞然若
持燭之取影豁然若臨鏡而鑒形素養故也此吾宗人
自立甫丞廣陵尹靈臺而皆有善政于人也由是平居
之時持心齋敬窮理昭晳而無撓蔽馳慮之所致也常
臨軒拄笏崇朝竟夕凝然不動儼然若思因得其得遂
題其軒曰拄笏經云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自立其名知
此道者與或謂自立曠達豪邁趣通于西山爽氣以兀
傲桓沖輩耳余則以自立將事上以敬治人以禮而欲
各盡其分以永終譽者也奚有局效晉人蔑視在上而
自以為髙者乎因解或者之言而陳君子持心之道以
為拄笏軒記
謹節堂記
孔子謂曾子曰謹身節用以養父母此庶人之孝也㑹
稽金君實采其旨而名其事親介夀之堂曰謹節旣以
自儆戒且以示廸于子姓也乃因其宗人正音與余友
善而來取記余遂敷發其義而為之言曰凡人之行好
出悖言取憎于人非謹其身也邪行淫僻昏蔽屈賤非
謹其身也性很擊鬬毁傷毛膚非謹其身也怠惰支體
樂于玩戲非謹其身也習于異端昧理否道貽笑彦聖
非謹其身也美飾驕身非節于用也飲酒致湎嗜甘很
戾非節于用也棄敦樸崇華靡非節于用也不習于禮
義而事聲色伎巧非節于用也不能謹其身節于用則
貽羞辱危患于父母必矣貽羞辱危患于父母者於禽
獸尚奚誅哉今君實克承祖父之訓猛自磨勵敦其本
厚其基而常若蹈履風海瀦浪水澤惟恐不適于中道
而貽憂于親可為賢矣且古今朝典取士之道于孝弟
農工商賈不與則金之門持命之士命大夫卿者他日
蟄蟄源源未必不由謹節之功也孟子曰修其天爵而
人爵從之吾于金之門將有待矣
竹松深處記
大雄氏之教主乎清淨無為為其徒者尤當息欲禁心
逃空寂甘淡泊然後能得其得而超彼岸也若慧逺之
誓虎溪大善之棲林野慧超之居藍谷法彦之寂坐林
間處謙之留巾子山有巖之廬檀木是皆能離外慕持
苦行而一死生也此吾所知有大浮屠曰採上人者尤
有志于前修行業肥遯于崇山之竹林深處而甘于攻
苦敷淡也上人少英豪博習内外典累薰名刹旣刮去
世榮卓錫歸棲故山持戒修行定慧學復日宣五時八
教之旨余嘗造焉疑其不多户牖而問之上人以為不
持戒無以律已不習教觀則不足以㑹宗統而大暢其
妙不禪定則不足以澄寂身心而超悟洞豁也余于是
知學佛之徒不獨灰心槁身空寂之境而已又得夫格
致誠正之道焉兹其所以慧逺有巖諸賢念念謹此而
不舍上人景慕致情而不斁也與余恐後來之人亦有
如吾疑于上人者敢記其所道之大㫖于其竹松深處
若其景清境寂隂布翠流風泉月露之異于人間世者
非惟不能形容抑亦上人心境兩忘而不待形容也
日省齋記
水精之鏡至明矣置之于室而拂拭不加則塵垢積之
可求其明乎是以人用之者𤣥錫以粉之白氊以摩之
藉之以綺縠囊之以文繡而又匣之以刻木不用則退
藏于宻矣用而發之則光景瑩然隨物之來而不能逃
其妍媸矣心之存乎人者豈不神明而靈變哉然物欲
攻蔽亦猶塵垢之于鏡逐物而引之可以為神明而靈
變耶是以修道之士窒其欲而養其性慎其情而防其
意閑耳目之視聽謹手足之動履閒居則寂然而神凝
應事則洞然而達貫非博學守約真知實踐而省思之
至者焉能至乎此哉同邑童子彦蒙好讀書能務本取
曾子自治要語篆揭于所居之室曰日省齋乃因嚴仲
本余善交而來請記余旣為之説而又進之曰孔門弟
子蓋三千焉衍聖人之道而得其宗者惟吾曾子當今
之時縱心侈欲順情茍行而不一察其身而致顛覆者
比比焉而彦蒙獨能守約持已為切要豈不賢也哉他
日泰宇寜而神明靈變亦由日省之功也行逺自邇登
髙自卑彦蒙尚其勉之
與錢博士書
某餘姚山中一介書生也技藝詞章無能為時所取然
劬書不倦徒兀兀筆硯間者志有所在也抑嘗讀先生
之文仰先生之意矣然未獲造先生之庭拜先生于牀
下者蓋為眇末小子不敢以容易見耳嘗欲奉尺書如
馬子才上蘇東坡所言者以自道其志而陳于先生之
前則其委曲之情憤懣之意剖心析胆之言已為子才
盡之矣今因里中舒景常造舘下敢奉此為先容不識
先生還能予進否耶不備
答張天民書
走少時讀書竊感夫朋友非骨肉之親而居人倫五之
一豈知聖人立教之旨者也夫輔已之仁責已不善相
與講明道藝而成事業皆於朋友焉取之斯其所以為
大也近從事搢紳之間或仰其徳或求其藝或慕其多
文稽古是以孜孜汲汲惟恐不逮者蓋欲其所謂輔仁
責善明道藝成事業而然也聞執事所守久矣思欲一
與相見出肺腑敷肝腸以攄所積藴以言所志願而抱
恨未獲今蒙以所作為先施三復伏讀雖曰未獲面識
之而已心識之矣雅意不可虗辱敢奉此為復贅
與宋推官書
古則奉書廷臣推相公閣下昔在鍾離深蒙刮目非斯
文之至者烏能獲此禮哉别來月餘西便者三四不奉
尺素者非慢且怠乃恐恥於閣下故不敢耳今復此呶
喋者旣而熟思之乃嘆曰宋公乃達道理君子人也豈
以我之不幸而有易中耶且僕之不幸非實故獲于慮
乃墮於憸人之計耳抑觀之自古逮今若是類者原原
有之亦何足動余之方寸哉且古聖賢之出處行藏塞
于此者通于彼屈于今者伸于後僕之屈塞必有通伸
者焉今而往吾將深藏夫不刋之書傳之於後必有所
在也今僕之出此言非所以矜耀誇誕于左右恃在交
深愛厚姑道其常耳僕念在鄉巷時自以為識不減古
人學不下今人及出而交接天下時彦亦可與之下上
竊許已乃一豪傑之士取功名易可若舉羽不意低心
所取者旣非同道次志所行者又非要地遂委情翰簡
研神書理不以小節者為介亦復何悔李翺云得位於
時其事業存於制度足以自見皆不著書阨摧于時身
取卑下澤不能潤物恥灰燼而泯又無聖人為之發明
假空言是非而自光耀于後是古則之心志也閣下幸
勿以其屈於今而發此狂談放歌東歸相覿未卜臨楮
洒然太守貳守諸公語及引意諒亦非誚見心平仲囑
筆致敬餘不備
與徐大章先生書
竊謂兩漢以上著書者皆不藉序文蓋其自信有可必
傳者更不待他人讚奬而後取信於人也三國已來旣
不能自信而無疑而人又不足是非于其間必待有名
位在上者倡之也其或不布於名位在上而後為人竊
為己物者亦有之如郭象之莊子注宋齊丘之化書是
以其書雖無足傳因序文而名於後者亦或有之某之
六書本義雖未敢自信其必傳然歴覽前人自許祭酒
以來欲明之者不啻百數十家紛紛藉藉非不各自以
為盡美盡善然卒無攸主者蓋皆未明乎六義而未得
其凡例也鄉上金陵而得以此書見知于執事即許序
之及東還復見而執事尚抱不豫遂弗敢固請兹因所
親詣杭敢以復請成人之美循循善誘君子之道某必
欲執事一叙者以執事一代文章之砥柱斯文之宗表
而某又生於東南故也顧字書雖一小藝然用之甚大
該理甚博嘗謂水火之生人不可一日無者而人不汲
汲然者以其隨處隨足而世人昧焉惟聖人于易坎離
始終明之字書之于世用者亦若水火人顧不察耳夫
以沈約所謂韻書掇于世草創畧無次第猶至今用於
人人而况實有過之者乎蓋聲音之在造化有一定自
然之序如祖父伯叔兄弟子孫生生之道居處運用畧
不可紊約未之知世習勿疑沉錮不容艾砭實可慨也
某甚有志此而未暇也以執事見知故閒及之
答顧希武書
某白草廬吾兄足下月來得廷慎書自鍾離數日來得
李則書自西陵今又得吾兄書三四十日内連得三故
人書喜何可言近時朋友之道缺絶何有以䂓戒講習
為久逺計者聚則團坐嘲謔散則烟飛雲斂走於此而
亦不免相與隨逐不然自為迂腐而不合今得書言欲
修韻書此不刋之盛舉也勉成之詳審之嘗謂韻之一
書如鹽醯稻粱人所不可缺者經史外餘書如魚肉脯
醢羊鹿狗鼈有嗜者有不嗜者至如鹽醯稻粱凢圓顱
方趾者莫不頼焉雖然其書始於晉之江式成於梁之
沈約以歴陸法言孫愐丁度蘇軾兄弟毛晃歐陽徳隆
劉孟容秦昌朝黄公紹至本朝諸老或修或註或増或
減或分或合或次第之或譜音之人人自謂光前絶後
吾兄此舉亦無乃踵其武乎詳審之蓋此書非精六書
之義達四聲七音之妙知造書之本原了譌俗之變者
未易與之言也走毎讀經史力倦神疲則偃卧于牀手
執韻書仰而觀之見其疵瑕百出則怫然起坐噫怒罵
前人者亦是之雖自暴讀蓋發憤情至自不能不然耳
亦欲更正次第刪煩却俗一歸本義以掃古今之謬所
恨力隻工浩兼之家累病攻而未能也何幸得吾兄亦
有志于斯焉詳審之勉成之又安知百千年後無暴讀
發憤如趙古則者勉成之詳審之韻補附去易林為微
仲所假未還走之篆書藝不志此欲之何為婚事始畢
乃蔣尚之先生之姪也頗淑慧未知能繼其徃否伻囘
勒此不具備
答顧希武書
某奉復草廬先生執事莊周云逃空寂者聞人足音蛩
然而喜况古則憂困牢落荒林窮谷之間而得執事所
遺長書及所註八卦三復累日若飢渴三日而得膏粱
酥茗非但喜之而已實有得于心腹腸也執事尚奚自
抑之過而奬我之厚耶夫自抑寜過而奬人寜厚雖君
子謙敬之道在執事之于不肖宜面命之耳提之猶有
未至則踣擊之可也何奬我也若是古則不揣妄自矜
大六書作本義已訖然出以示人皆不能貫首尾力看
數紙以規辨其是非否則但見譽而已何有如執事髙
明妙達心誠意耑者哉然猶奬我若是是終益我之過
焉爾有便幸易其教我者祝囑執事言易註有與傳義
異而恐取罵于人者是何傷哉且天地造化其變無窮
道理亦鳶天魚淵各有所得言其所得而已尚何拘之
哉嘗泛觀諸家著述雖瑩白如程朱亦未必無瑕雖䟽
誕如楊陸亦未必無一得况執事沉潛有年覃思旣久
博參諸家發揮本義又何謙抑之有而畏人之妄議也
哉雖然以不肖觀之文王之彖周公之爻孔子之翼片
言隻字皆從伏羲六畫流出蓋六畫之卦㫖理微奥惟
象最著故假象之著者以明理之微奥者耳是以大傳
曰易者象也可以一言蔽之已矣朱子雖疾取象太鑿
者然亦曰看易若靠定象看便滋味長若只懸空看也
没甚意思執事見示八卦旨理則已明顯矣恐于説象
處畧有不足可憾幸見教餘容傾蓋以罄不莊
答林左民書
秋季偶入府庠㑹教授王俊華審知故人出處且喜足
下榮歸繼得足下書忭躍再三蓋淵珠荆璞自不能掩
其光華耳珍重珍重古則年來不幸父母顧背單隻形
影轉覺貧甚不免離次授徒為衣食計寓地去家五里
近朔望時祭經奔道塗言之淚輙交横且斯文荒替略
無可與談者因&KR1423;絶人事足跡不入城市寂處林藪篁
茅間惟以易書洗滌心慮而已此外編掇音韻一書大
綱已具但未遑詳註其於聲音之自然文字之本義一
歸於正名曰聲音文字通竊自以為有精義入神之妙
漢以來諸儒所未聞者因習俗旣久兼即聖朝正定之
作未敢與人言耳嘗謂經史文章大才累累皆以明著
惟音韻一事未復于古今古則之作自謂光前絶後于
同文之治必有可觀者焉時與希武言之發歎增喟足
下以庭慎微仲諸公聞之亦能信之否乎因成此書來
瘠&KR0888;衰憊甚頰鬢交際處尋常如錐刺痛頭髪三分已
白雪矣眼又不能逺視食頃時輙似果然旋即惄如小
遺無故溺褲喉吻間有一痰如核物鯁者吐嚥之無何
有殊令人怏怏六書本義雖刻數板竟未能完再齒及
足見故人厚愛也林集一冊寄去相見悵然不宣
奉呉耑學書
古則奉復呉君著作足下僕辱長吾子一年而徳藝皆
不能彷彿吾子之一二乃復禀性狂戅而好自髙大人
有過苦不自知僕知之又不能改誠㝠頑無狀然頗好
經史百家之言不憚求益于人也奔走四方上下于士
大夫間十有五年矣蓋以輔已之不及廣已之見識皆
于四方之士大夫是賴而已矣庶可以改擇于其間也
十六七時而邑之名公聞士釋道清流莫不得盡其恭
敬焉十八九時東遊鄞台得通名者不下百數而學有
原者天台鄭四表工于詩者葉國諒明于藝者漕南吳
主一渉獵經史者四明樂仲本鄭千之外學而博識者
噩夢堂復見心其尤也四表學于元之乙科張以忠以
忠學于王伯武雲峯之髙弟也僕得聞易之緒餘實賴
于吾四表主一頗好古善篆𨽻章草仲本千之皆程敬
叔弟子明春秋經二十時館于金罍金罍之學稱浩博
者朱伯言劉坦之夏時中中孚兄弟其尤也聰達而得
狂名者謝庸柳原泰也僕嘗于盛暑祁寒時一日中躡
屫走百餘里往來問于朱氏與肅原泰辨或至抗抵當
時以為狂然不為無益也郡中如王萊山趙待制錢國
博唐丹厓或宻或踈皆得實際者他如丹厓之子愚士迮
士霖柯伯循者亦不下五十輩而柯以博學稱迮以善
樂府名愚士以敏捷顯金華一𣲖則由徐進善者以之
相知交也進善亦名士許白雲先生門弟子也二十二
時領鄉薦得恣游錢塘名勝地明博如徐大章老成如
張光弼善書如俞子仲占卜如張子員外學之識道理
者如巽樸兼習内外典者如二一初其最名者大較若
是而出羣類亦為不少二十九上京師京師天下人物
所聚之地也乃得出入其中與之上下孔襲封士行聖
人之後也一見乃有吾當受教之譽汪慤亝位居台鼎
乃有肯用實工夫之褒宋潛溪斯文之宗主乃以不及
見許劉子憲當世詩伯足為忘年朱禮部沖雅温和而
文者遂為莫逆如答禄與權張惟仲吳濬中朱惟辨朱
季子楊秉哲方希直張廷璧皆當世芝蘭鸑鷟莫不與
善其他或以經術或以才藝或以一善一能或以其徳
可慕或以其行可則或以其習見典則之故或因其所
蓄有異書名帖而與之友若是者且百千輩皆與已有
益也其不能有所輔廣禆補于已初因與往來而義有
不可絶者尤多衆也及守官中都辟雝所接者亦不減
在京時然相與骨肉兄弟者惟林左民許廷慎而已年
來不幸失忤憸人之據道者取辱而歸栖伏于草樹林
谷間嗚呼噫謂無復有曩日之所友者也何幸復得君
子于斯文凋弊之時如足下云者吳君吳君珍重珍重
古語謂中流失船一壺千金而況漂蕩於萬頃波濤之
中而得桂棹蘭槳者乎呉君吳君其亦知吾樂之否乎
嘗謂輔仁朋友之分也責善朋友之道也而來教乃不
輔責於我而見奬之厚何也因思而得之焉蓋君子常
失之厚小人常失之薄均為不中然與其薄也寜厚呉
君吳君何待我之厚也然厚意不可虗辱欲有進于足
下足下徳美才良藝精學博固不待言贊而喻者更冀
向晦入息以貞守乎道不懼無悶以俟乎時惟此之願
古則奉復
趙考古文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