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軒集

半軒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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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半軒集巻二       明 王行 撰

  銘 論 策題 書 文 引 雜著

   古節堂銘(有序/)

 父母之情之至者莫甚於欲其子孫之蕃且逺也措

 一慮焉必計之曰無傷於徳以致吾子孫之累乎處

 一事焉必計之曰無倍於理以貽吾子孫之憂乎何

 也葢父母者子孫之所自出而子孫又父母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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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之者也太史公曰為十年之計者種之以木為百

 年之計者種之以徳言似隘矣種以木豈特為畢身

 之謀種以徳又烏止百年之計哉君子之澤之止於

 五世者特以言其繼之者不及(原闕/)耳使繼之者得

 其人其澤又僅五世而已乎然種徳固足以致其後

 之蕃且逺而後之人又烏能知前人種徳之意哉茍

 不知其意而怠於自修則反以忝於先而負其托矣

 此古人所以有種木以寓其種徳之意者也范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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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嘗手植二松於庭後之子孫仰之曰是遺我以貞堅

 後凋之訓也於是有歲寒之堂焉更三百年猶不朽

 也五世云乎哉則其種木以寓其種徳之意者為何

 如其能副前人付托之意者又何如耶古人則既然

 矣而學夫古者今復見焉袁君仲和其人也仲和居

 吴之練圻市植五檜於堂之前挺然羣立葢以得夫

 范氏種松之㫖也仲和歿子四人曰原理曰某咸好

 學自勵懼或怠其成業朝夕徘徊於五檜之側曰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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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先人之手澤也其操有如此乎遂以古節題其堂

 焉其有合夫歲寒之意哉於戯前人既師於古矣後

 人又師於古焉則袁氏子孫之蕃逺也兹非其始也

 夫兹非其始也夫金侯徳儒既為堂之記而某又徴

 予言因為之銘銘曰

惟古人兮慮孔周培厥徳兮貽孫謀儼手澤兮堂下紛

雨露兮相樛維桑梓兮恭敬止矧遺訓兮繫在爾式榖

兮似之以燕翼兮堂之基基有堂兮堂有題仰則瞻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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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以思閲歲年兮無圯凛氷霜兮弗移於戯噫嘻朝斯

夕斯子子孫孫勿替引之

   庭翠軒銘(有序/)

 生意在天地間未嘗息而隱顯則各有時焉方其隠

 也為顯之本及其顯也實隠之發窮隂凝寒天地閉

 塞生意若息也春陽一舒萬彚敷暢生意則藹然矣

 觀生意者當觀於閉塞之時而閉塞之理又可於敷

 暢而得之周元公不去庭前草要存生意葢方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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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隂陽動靜之際欲人即顯以識其隱也崑山周性初

 世業醫藥人多奇效疾咸歸之聲稱甚著予友豐浜

 余君士平以人徒美其聲之著而未知其學之功且

 性初之氏元公同也因用晦菴贊公之語題其軒曰

 庭翠葢喻人即其聲而識其學也君既為之記性初

 又徴予文遂銘之曰

究觀生意隱顯一源夫亦何心大化自然然是言也以

言夫天欲求生意敬集吾義勿正勿助曰養厥氣而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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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者學之所至所至既爾我氣充而人或未至庶其教

之譬之於醫己躬靡虧爰克診人孰病攸為在天吾聽

在己吾謹謹我之修實天之順若醫之良自治是師欲

以巳治治人不治顯乎隱乎罔非生意有扁在軒庭草

交翠

   豫軒銘(有序/)

 句吴金公信氏其名曰莊交于予三年矣予毎嘉其

 字之有意於自警也夫莊整齊嚴肅之謂也整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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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而信焉則非所謂色莊者矣以是為字非有意於

 自警然乎且公信之為人守慎畏禮毎㑹飲而歸必

 詢其從者曰向得無失禮於座人乎對曰無之乃始

 安息推是而往為善孰禦哉相與以來葢亦日異而

 月不同矣予則欲因其源而利導之使以沛然也故

 題其燕休之所曰豫軒豫素定之義也素存乎敬則

 臨事而莊有不待言信固在其中矣噫其亦公信之

 志也與復為之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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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以持已敬為之基内外有殊信見乎施繄字與名互

發其意扁豫於軒益表斯義厥惟自強有志竟成猗與

韙與視我斯銘

   耕讀齋銘

力服於田望乎有秋勤事於書繄道是求有書有田既

耕以讀越若亂離世資自足君子謀道飢或忘之曷微

學矣奚徒飽為足易致荒安則生怠弗怠弗荒道焉斯

在昭昭我銘在數十言咨爾學者齋居視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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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樹軒銘

崇軒翼翼婁東潯嘉樹繁蔚成髙林前人培植根柢深

欲使後裔庥其隂祝融典時熾爍金清風汎涼濯裾襟

式坐以卧歌復吟陳觴展冊舉可任繄此大惠遺子衿

後裔要識前人心我為斯銘比規箴子孫永保其毋侵

   沈學菴自志銘(并序/)

 學菴予友也為人謙慎自將與物無忤勤於問學手

 未嘗釋巻尤思益人纂修外科新錄本草發揮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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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經藥治療遡源廣切韻圖檢例増補廣韻七音

 字母及墨法集要調膳錄等為書凡如干種或行世

 或傳家無不精實詳備人多資之洎晚年為慮滋逺

 故自誌其全歸之處余既讀而復嘉之用系以銘銘

 曰

有生者不諱死非以理之固然與亦修諸己以聽諸天

耳雖云遲暮寧不足以樂餘年耶順以安之歸全而已

此學菴所以自為之誌而余為銘焉者也迨夫手足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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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歛為某月某日幽室閟其扄為某月某日則距其銘

之時歲復幾遷矣於乎斯銘也誠君子之終事而為永

久之傳也哉

   貞節堂銘

貞節之堂曰疇居母賢子孝婁東隅温陵故鄉僑乃吴

母也氏莊陳繄夫夫湛鉅淵子幼孤自稱未亡禮攸模

厥志一定竟不殊風操凛凛氷霜如子孩以童詩復書

撫循勉飭教養俱逮冠而壯立室家生産弗怠貲庸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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締好勿向常流趋來則罔非君子徒户階屨盈賔席敷

室中經史書與圗琴瑟几頴尊罍觚坐談聖賢義理攄

執禮毎下心恒虛士林翺翔致令譽惟學之嗜他無湏

升堂喜夀懼運徂清温定省循朝晡㫖甘毳滑靡所無

母也樂只子色愉至斯謂非有成歟微母志堅能爾且

孰題兹扁匪誇諛為記厥事今鴻儒玉堂餘暇筆屢濡

辭宏義正為發舒迺知世道自隆汚民彛天理終弗渝

嗚呼於記其徴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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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代異尚論

聖人之有所作為也不求以同於人亦不求以異於人

適其宜而已矣其治天下也不出奇以自髙不立名以

自别順於時而已矣譬之人焉冬焉而必裘夏焉而必

葛渴焉而必飲飢焉而必食人之常也茍或寒而人皆

裘而我獨葛焉暑而人皆葛而我獨裘焉渴而人皆飲

而我獨食焉飢而人皆食而我獨飲焉是則所謂出奇

以自髙立名以自别不欲以同於人而求以異於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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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聖人之用心也哉漢之論三代者曰夏尚忠商尚質

周尚文嗚呼胡為而為是説也尚者有意専務於此而

不屑於彼之謂也謂之有意専務於此而不屑於彼者

豈足與言聖人之全體大用也哉忠也質也文也三代

固有不同也而為尚之云者是不知三代之所以忠所

以質所以文者矣胡為而妄為之説耶今夫木之生也

始而甲焉坼焉而幹焉然後枝葉花實從之也葢方其

甲坼也己具夫枝葉花實於中矣則枝葉花實者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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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夫甲坼而幹者也謂甲坼也枝葉花實也為二物哉

昔者包羲氏教民火食也而未及於粒食焉雖未及於

粒食而粒食之理已具於中矣神農氏教民耒耜以粒

食豈固欲異於伏羲也葢亦因時制宜觸類而長以發

伏羲之所未發而已軒轅氏作車以載于陸而未及乎

舟也未及于舟而舟之理己具于中矣夏后氏作舟楫

而行于川葢以發軒轅之所未發者耳苟謂包羲軒轅

専務于炮炙輪輿而不屑于耕稼舟楫謂神農夏后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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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於耕稼舟楫而不屑於炮炙輪輿者皆以衆人之心

窺聖人者也故尚忠尚質尚文云者皆後世之人妄為

之説而非當時之言也何也夏后氏之興也天下猶未

平洪水横流泛濫於中國民不得而寧榖不得而熟禹

乃掘地導水而注之海驅蛇龍而放之菹由是天下之

民僅免為魚鱉而為之君者方且静以息之惠以養之

烏可輕有所變更作為以煩動之哉當是時也雖欲不

以渾朴治之不可得也然史之贊禹亦曰文命敷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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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謂夏果遺於文乎商之起也以七十里之小東征西

怨南征北怨卒放桀于南巢以拯生民于塗炭天下之

人去桀之暴歸湯之仁孜孜焉洗心拭目以仰望其徳

化於是乃告萬方作明君改正朔易服色當是時也雖

欲不漸為形質制度以治之烏可得哉然觀其張網之

祝恒性之誥謂非商之忠可乎周之文也始於太王至

於文王三分天下已有其二矣武王奉文考之命以伐

紂救民周公承文武之徳以輔君攝政于是申井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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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厲六官之式修禮樂敦揖讓齊法度養之教之文物

典章煥然大備而夫子以郁郁稱之當是時也天下之

民歸周已久矣天下之安定也非一日矣而又三聖人

之相繼監三代之損益雖欲不文其可得乎然夫子之

稱之也非美其徒文而美其文質之得宜也謂周其無

質乎由是而觀三代之治雖不同稱有不能不同者矣

則其所以異者葢不得不為之異非固欲為之異也雖

然則又有説焉凡天下之物有形者必有壊天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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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跡者必有弊堯舜禹之相傳為天下計也非有一毫

容心于其間也而其弊也亂臣賊子以之而藉口則忠

也質也文也焉得而無弊哉葢忠之弊也鄙野而無禮

故流於愚則繼之者不得不以質救之質之弊也使氣

而剛勁故至於叛則繼之者不得不以文救之而文之

弊𤨏屑而委靡致以不振能乎繼之者非禹湯文武周

公不能也使繼之而有禹湯文武周公亦必有以繼之

矣嗚呼三代之治之所以不同者為天下計非有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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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于其間也無所容心于其間其弊猶若是使有所容

心于其間則吾知夏不得而為夏商不得而為商周不

得而為周矣

   宋太祖論

為人君者用人以為臣此用臣之權在君理之順者也

為人臣者立人以為君則立君之權在臣理之逆者也

理之順者百世行之而無異理之逆者茍非叛亂不得

已者不敢行焉然而有立君之權而君有不忘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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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也葢其君以為彼之權既足以立我則亦足以廢我

故即位之初未得國柄常惴惴焉卑詞下禮髙爵重祿

以悦之而是臣之重權益重居位浸久已得國柄而忌

其偪己則孜孜焉深求其過為之詞以去其立君之權

摧挫屈抑以消其偪已之勢甚有欲迸其生而殘之者

豈是君固有忍于是臣也哉特以其權既如是不思有

以釋之則其勢愈偪而已將受其制則有不可測者藏

于其中此謂利害切身而不得不為之所者也漢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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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位也禮絳侯甚恭而帝目送之其目送之無他忌之

之心形于外也故其為相未幾而遽允其求罷之請再

相未幾而遽遣之就國一聞疑似之言立下之獄而略

無纎毫顧藉幸而絳侯敦厚木強不足以致人之深忌

故得保其要領不然雖有太后之言吾知其不能免矣

漢宣之繼大統也霍光毎朝必歛容禮下之驂乗之時

若負芒刺無他畏之也畏之則忌之加甚矣幸而霍光

小心謹慎足以緩其君之見忌之心故能僅以身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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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子孫則遂殘滅之矣夫孝文仁主也孝宣賢君也

豈好于寘此二臣也哉亦迫於勢之然耳矧文宣之立

也以同姓至親有當立之理周霍之立之也為社稷計

無貪功之心而君臣之間猶且如是則夫叛亂之臣背

所當事之君扶立異姓攘其君之位而與之以覬非望

者其能無間然耶且其所立之君自知非己當得而得

之必内多計慮内多計慮則所謂忌其勢之偪己而思

有以釋其權者滋又甚矣若太祖是也太祖之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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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非有同姓之親當立之理與夫朝廷之大臣皆委心

而歸向者也特王審琦等數人仗其兵威逐其君而納

之耳則審琦等之功之大何以加哉而數人者又皆桀

鷔貪狠而非敦厚小心者也夫功大者望報必深而貪

很者其欲難厭彼髙擁立君之權以責無涯之報則為

其所立者又將何以待之又安能不生忌之之心而思

有以釋其權也哉此太祖所以不能髙枕而安卧也然

而太祖豁達大度不欲用其權術而乃發其至誠披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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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膽諭之以安危曉之以禍福而數人者亦皆豁然開

悟慨然自解其權君臣交歡共享其樂後之人人皆知

太祖為得處之之道非文宣之所及而不知其亦有以

也葢太祖之英雄神武素有以伏此數人而數人亦自

知己之材智非太祖之敵是以帖然聽其頥指故能君

臣之間兩全其義不然雖有善處者吾知其必不足於

相殘矣或曰太祖之諭數人以田宅貨財兹説類夫語

販夫賈豎之言非所以待豪傑奇偉之士也而數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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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之亦太祖之幸焉耳嗚乎彼數人者誠何異於販夫

賈豎其志實不出貨財田宅之間而已尚何豪傑奇偉

之可疑乎若夫豪傑奇偉之士則固盡忠於君以保其

國而忍為兹叛亂以為富貴之資也哉

   太祖論下

處天下至尊之位者當存天下至公之心存至公之心

則君子小人之至於前者莫能遁其情而匿其迹君子

小人既辨則天下無不可為之事是以明君賢主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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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則致雍熈之治死則遺子孫以安者也漢髙帝之訃

身後也曰蕭相國死曹參代之曹參死王陵代之陵少

戅陳平多智可以助陵而平不可以獨任周勃厚重少

文然安劉氏必勃也後皆如其言無不驗葢髙帝于時

以至公之心觀此數人數人之情莫得而隱故能逆料

事幾既明且哲如此也唐太宗謂朝之羣臣可託幼孤

無如李勣故使髙宗以僕射任之與其盡忠輔治然武

氏為后盡殺唐宗室幾滅唐祚皆勣之為之也夫勣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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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羣盜雖有將材而非臨大節不可奪者以太宗之賢

亦難知之也惟勣累立戰功方加寵遇以私愛蔽其至

公之心是以昧於顧託以取害於當時貽譏於後世也

惟太祖也亦然太祖之信任趙普謂普吾社稷臣也所

謂社稷之臣者為國忘身侃然君子不以事君為容悦

以安社稷為悦者也而普則庇姦營私徇情背義至使

其君授受不明曖昧以死陵土未乾嗣子見殺社稷之

臣固若是耶夫普之偏刻貪忌無君子之節太祖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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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也特以其輔翼有功溺於私愛是以累知人之明遺

子孫之患不能無愧於漢髙也嗚乎彼之存至公則利

隨此之溺於私則害至公私之間利害如是人君世主

可不慎哉余又歎夫太祖以聰明英武之姿開造基業

而其所為乃有類唐之代宗者亦可怪也夫君之於臣

所謂辨其君子小人者最為急也其臣誠君子也與之

可無間矣誠小人也固非所當用然不幸其有功於國

無可去之理則不可不思所以待之之道焉葢小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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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功必恃恃則驕驕則恣既驕且恣尠有不為亂者所

謂待之之道亦有以制其驕恣之心使之無至於亂而

已矣昔漢孫程等援立順帝可謂大有功矣然程等皆

奄官小人特利以自恃順帝知此是以就其爭功即加

震怒削官徙封遣之就國恝無矜念其恝無矜念者豈

其少恩哉亦所以制其驕恣之心也夫順帝漢中才之

主惟能一時不溺於私而其所為便同英武自今觀之

猶偉然可嘉也代宗乃不然元載粗鄙小人初無勲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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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去魚朝恩有功驕矜自恣代宗知其然不思有以

制其驕恣之心更俯從其非理之請至載罪惡著盈勢

不容已又不能明討而誅之乃藏踈逺小臣於其省之

中立黨人排以謀去載類夫小人之相排陷者豈帝王

明白正大之所為哉此所以為代宗之庸愚也太祖之

有天下也趙普固嘗立功矣然普以小人之量恃其舊

勲多為縱横則不可不制也當其奪人田宅䑓臣言之

太祖非權不能制其驕恣之心反辱䑓臣以張其氣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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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畧無顧憚心不能堪下制罷之可也迺夜召竇儀誘

之計普隂非儀不肯然後籌於盧多遜遜因得行其久

蓄之姦計于是而為之謀以黜普矣普之罷未至類於

元載也而太祖去普之迹甚類于代宗之去載且以代

宗之庸愚固無足怪太祖聰明英武而亦為是之為何

也葢太祖之初得位方徳普功縱其所為一切不問此

太祖以私愛蔽其至公於待普之始故不暇為君臣之

間杜漸防㣲久逺之慮也及徳普之心漸衰追思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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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普之所為無非可悔恨者普又不知自戢且復恣横

是以蓄憤積怒思以深刻治之遂入姦臣之計此太祖

以私恩蔽其至公于待普之終故不暇審黜罸之重輕

顧帝王之大體也然則太祖之於普始終愛惡一任其

私是故逼於庸愚而不復自知矣嗚乎順帝惟一時不

溺於私雖云中才所為便同於英武太祖惟不能存其

至公雖以聰明英武所為無異於庸愚公私之差得失

如是人君世主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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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庠公試策題

問左史紀言右史紀事古史之體也然紀言者紀其言

辭號令紀事者紀其動止事為則為職也豈常人所能

任哉必也明足以窮萬物之理才足以適天下之用知

足以通難知之意文足以發難顯之情然後能著善惡

之迹明得失之故使後之人得以信之耳不然則善者

不幸而不章惡者或幸而得隠不足以為史矣史職之

難有如是乎粤自左右史廢後之紀述者以言與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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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為一左右史之體始混左傳傳春秋者名非史也其

體則右史混於左史焉國語紀列國之語名非史也其

體則左史混於右史焉左氏以下其體雖混而未至於

大亂也及司馬遷為史記創為帝紀世家列傳書表志

而左右史之體始大亂然自遷而後代之為史者皆宗

之豈遷之史乃賢於古之史乎豈遷果能任為史之職

如向之云云者乎不然何其累世而不知改也蘇轍作

古史以謫遷之非是已然有古之名而未能復古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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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也荀悦漢紀以紀名而多論司馬光為通鑑編年祖

左傳而論事似荀悦其亦不足於遷乎古人有言欲求

右史之體考之書欲求左史之體考之春秋朱子之通

鑑綱目學春秋者也其果左右史之體乎為史之體合

古今而折𠂻之其果宜于分而二乎宜于合而一乎諸

君日於經學之餘從事于史必能深著其説請攄所藴

誠相與講焉

   與王常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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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頓首常宗有道足下别兹屢日殊積懐思才有所羈

使弗得朝夕相見亦可歎也比體中何如寒燠不齊正

宜寛廣自釋以加調䕶毋徒欝欝為也士大夫生逢亂

離已為不幸困處圍城之中是重不幸也况足下倉卒

非意誤觸於兹非不幸之尤者乎以僕之家居安處仰

可以承父母之顔色俯可以接妻子之笑言猶或恍然

動思則惕懼悚驚如狂如失迺知足下離膝下之歡絶

室家之愛㷀㷀孤影客館蕭然不能不戚怨憂悲而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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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井之念也雖然此人情之所同而於道則有異焉道

非固以矯情而逆性亦顧其重焉者耳今夫為人之子

則當保父母之遺體以紹祖宗之緒其事則常其責至

重足下素所講而知之況足下之所負又不止於如是

也太夫人在堂無他兄弟奉養承先府君付託之重而

志有所未伸士君子之所為須循合禮度則足下之責

不其尤重已乎既重其責其身烏可不自重也古人論

調養之道云心閒則外患不入然則心不閒外患且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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矧憂戚耶醫家謂憂甚則傷心心身之主也主既傷百

骸四體其得泰然乎茍不能寛廣自釋有若萬分之一

食飲不甘起止不適吾恐其憂將有甚於膝下之遺鄉

井之逺也徒為無益之戚貽患於躬常人猶不可況所

負尤重于常人者哉且以先府君積徳後必大今足下

之才之學足以徴之雖母子暫隔既不忘孝養之忱則

天與善人必自有處烏可不自愛以靜竢之乎若云困

厄浸久不得不憂則一城之中詎獨足下事己無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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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委諸命焉足下講道素明必計之尤熟又何説之

待僕僕之説是謂薦巧于工埀獻聰于師曠多見其不

知量然其忠則或可采也足下無亦取其忠而埀聽乎

洗硯堂記一二日繕寫奉上餘非面莫究

   謝雨文

噫吴之農亦曰勞思山而耕岨(音苴山/戴石也)而墾脂濡膏瀝

僅免于飢葢十日不雨則無穫矧欝隂久閟而驕陽扇

威使稌之方者弗得興黍之褎者弗得滋所以冲冲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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怲于神而有祈信感焉而遂通兹答我而不遺甫潔圭

之是進已隂雲而四垂倐雷而轟忽電而馳風蕩漂而

横厲澍渙汗以旁施惟涸載盈惟磽斯肥茁秀于槁發

榮於萎繄無霑而不沛實有年之可期既豐于公亦覃

其私巵有㫖釀饁有新炊以饇厥衆以餉其師寧力之

致皆神之釐可悃愊之弗伸而報謝之不時爰濯罍於

行潦仍擷藻於清漪庸三奠以見誠式九頓而陳詞瞻

靈焱於寳轡庶明神之在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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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前詩引

聞之鏡中覩影得數十里於咫尺之間畫裏㸔山見千

萬重於縑素之末非盈非縮何慮何思大而小之歛萬

於一以小觀大一本萬枝曰解於斯心目無礙春雲島

嶼飄飄藻麗之章秋水江天蕩蕩空明之景緑隂清晝

白雪晴朝席上煙霞尊前林壑撫編如寂開巻粲然時

則有若逸韻騷人醉鄉詩客風軒月榭雨夕燈宵各持

所長墨芳牋瑩喚中山之毛頴召𢎞農之陶泓同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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塲相與從事交云得雋在適所宜古云醉花宜晝醉雪

冝夜醉樓宜暑醉水宜秋引而伸之能事畢矣文規隱

侯之裔英妙之年愛客好文解賞欣詠牙籖矗架縹帙

盈牀按抑揚擊盞而歌皆交游刻燭之賦奇珍異品己

自成百福之香匳操簡舉觴要我發四時之春色攄詞

忘陋領意攸陳

   寄勝題引

詩本有聲之畫發繅繢於清音畫乃無聲之詩粲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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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妙楮一舉兩得在乎此焉言夫畫也極山水草木禽

魚動植之姿言夫詩也盡月露風雲人物性情之理春

生秋實一揮灑而已成地下天髙在詠歌而咸備以運

其不見不聞之思遂成其可喜可愛之觀所謂言語精

英胸懐邱壑者矣文權生學唫喜畫悦性怡情或以有

聲引其無聲或以堪題麗於堪寫如大如小且方且圓

萃為一編名曰寄勝明忩凈几緗縹瑶籖裊芳匳雲篆

之香啜素盌雪花之茗時展而玩以樂逺賓之心載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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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歌庸適燕閒之興優游弄翰談笑題辭

   怡情萟苑題引

穠華粹色麗矣必松筠間之則麗而清幽泉古石臞矣

必彩翠羃之則臞而潤譬相人之術焉嗇而無餘骨豐

而無餘肉斯足以入相矣此怡情藝苑所以富潤而清

修也若夫當青妙之年處紛華之域乃能好文欣藝耽

賞愛吟則是碧雲池館不徒美於春芳紅樹崗巒擬必

成其秋實者矣以立得楓江之秀有萊子之歡以奉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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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之餘不孤遊適之興佳時勝地攄抱開襟雅韻古音

手談口奕十日水而五日石鴻戱海而鵠游天欲探象

外之幽奇或吐胸中之豪爽非夫好者孰致斯哉是以

明忩净几縹帙華籖時一展之情可怡矣雖然和而節

也在乎好禮之家麗以則焉乃見詩人之賦

   致聲

吴今以醫鳴而宏其聲者曰韓公茂氏實宋魏國忠獻

王十一世孫也吴為東南一都㑹挾藝術以游揚兹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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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少而醫其尤也然數醫指必首屈于公茂夫以都

㑹之地醫復多於他藝術而數醫必先于公茂公茂之

為醫可知已公茂年未至耋老也耋老者之聲多後之

夫年未耋老而耋老者之聲不先於公茂公茂之為醫

可知己予始疑公茂之致其聲之若是何以也洎熟之

乃知其固有以而無足異也嘗見夫疾者之來求之也

不視其所以求之之豐嗇也視其疾之亟否也否亟也

非徒豐而且勢焉亦弗之先也茍亟也非徒嗇而且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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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必弗之後也疾有弗治治必盡其情也藥有弗用用

必底其良也此其疾之走之而聲之歸之也予謂其固

有以而無足異也非耶髙陽許瀾伯予交也嬰疾之日

加劇予告諸公茂公茂為趋來診之咍曰是其幾不受

藥矣然可治什一不可治什九吾盡吾情為耳己而疾

屢變隨變輙應之瀾伯竟得起噫公茂之急於義也素

知之不因瀾伯始知之也然因瀾伯則固益知之矣瀾

伯徳公茂之深而謂幣不足以將其誠言不能以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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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故徴余文以發之雖然不徴余文余得已於言哉余

得己於言哉公茂也乃今而後益致其聲之宏矣作致

   報施

有施必有報而報必視其所施皆天理然也嘗聞之積

徳者後必大余謂不然非所以報積徳也茍大者不知

大之所自則必無所施無所施其報也亦竭矣故曰非

所以報積徳也然則奈何曰積徳者後必賢茍賢矣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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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知所自知所自必能有所施有所施則其報無窮矣

鄉先正有曰自祖宗來積徳百餘年而始發於吾可不

知所自乎又嘗曰不為相必為醫葢存心於活人也非

賢而有所施者乎故其子孫至於今而不替鄉友王為

善以醫名門三世矣其祖徳齋翁嘗掌宛陵醫政一時

名人鉅卿皆所尊禮而寒門賤家有所請求應之如恐

後㝠㝠之積固有在哉已而彦禮父繼以其道鳴浙河

之西聞望益盛余嘗獲親之平和慈愛無滯於中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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呻吟如已疾痛其為隂徳槩可知矣彦禮父歿為善事

兄立方如事父師立方教為善如教弟子兄弟之間有

怡怡之和悦有翼翼之嚴敬故其學業日益精活人日

益多聲望日益著且重而為善猶以為未足彌加淬厲

嘗兄金華朱丹溪先生著醫家書數十巻行世而傳後

誠有以發前人未發之藴使欝者達閉者開而疑者釋

葢大有功於醫矣且立言必本於人倫明乎物理知其

由儒而入也曰儒其不可以學乎茍有得於儒吾醫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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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暢矣於是復取經史衆説而兼讀之玩味討論懇懇

無倦余每與之談觀其言之所向志之所趋將不至丹

溪不己也於戱誠不至丹溪而不己積徳生賢余言又

可徴矣夫丹溪儒而有得於醫而為善醫以兼事乎儒

雖先後不同所至宜無不一也且今為善之年校丹溪

事醫之年又先數歲有志竟成寧不可至也哉兹喜余

之言有徵又嘉為善之志可尚故書以贈之

   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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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可逸之地而不自逸有善治之聲而益自治此其人

之志可嘉矣葢古之人恒自審其已者顧吾能盡吾之

所當為否也又烏知所謂可逸之地善治之聲也哉然

可逸之地善治之聲未有人不樂之者也今乃有之而

不顧焉是非立志以古人自期者曷能爾耶長洲張生

文源年甫弱冠動止如老成人厥甫怡雲處士愛之惟

義方是教其外舅沈翁伯凝又與予交累代嘗遣之學

於予予觀文源承奕世綺紈之饒無所為而不遂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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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居可逸之地而乃益自朂勵講習彌篤至為詩詞

或設一言措一語意不自足則竟夕忘寐其不自逸為

何如持身甚嚴行髙而氣和恂恂焉不宫褐之寛博人

皆曰恭儉恭儉可謂有善治之聲矣而乃内外交謹凡

體於身之禮一無少忤則其益自治者又何如耶夫學

莫先於立志有其志則能成其功譬諸射焉志既正體

既直良我弧善我矢必抵於正鵠斯可期於中不中將

不已焉今文源之志以古人自期則必道益加修學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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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進不至於古人不已傳曰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期待

孔子嘗論志不可奪文源立志宏逺而無所揺奪誠不

至古人不已也可嘉哉作立志

 

 

 

 

 半軒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