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軒集

半軒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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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半軒集巻三       明 王行 撰

  記

   石屏記

孔翠翬翟之文甚麗也而弗能堅雲霞華彩之文甚美

也而弗能久繪繡綺錦之文甚工也而假力以為之故

予雖或睹之而不愛非特不愛而又少之以其文之著

也惟山有石焉異於是精緻而清潤中温而有文遇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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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致之剖琢礱砥飾而為屏則若渾淪始判而萬象列

焉若月未生魄而山河鑑焉若敞綃帷而望嵩華焉若

懸方諸而照華月焉其文之見者兀而舉然漫而偃然

若蓊而樹若奔而瀧濃疑其邃淡疑其逺黝疑其幽蒼

乎而古黛乎而秀廓者天浄漠者煙積暝焉如隂皛焉

如晴涓焉如澄竒態瓌狀依微窅𦕈言可得而殫盡耶

至麗而能堅至美而能久至工而不假人為故予甚愛

之重之敬而友之何友之友其有君子之徳也方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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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時頑然混凡石而不自異而中之包含藴蓄者自若

也及見用而披豁呈露於初之包含藴蓄者亦無加焉

不幸或復見棄汨於泥沙淪於榛莽則於今之披豁呈

露者又豈有所損耶世之士能含其文而不自見用藏

進退而不變其所存則於君子不逺矣故予敬之而忘

其為石也若夫徒飾其文以為玩夸其奇以為美則斯

石也有愧夫渤海朱叔重善畫而好事喜從文人才士

游有小石屛方不踰尺而温潤清古自言得之石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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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而求予為記夫叔重既能知求余文而石屏又予之

所愛可不為之記乎且尚使夫人知予於斯石也非徒

愛其文而以敬其徳也

   讀書屋記

先王之政不修而小大學廢後之學者讀其書而已矣

讀書者第欲以識其篇章通其句讀則雖髫稚無難焉

然求其得夫讀書之要迺有垂白而莫究者以漢之碩

儒老生猶未知其萬一也葢讀書非徒誦習其章句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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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其文辭必當因聖人之言求聖人之道由聖人之道

見聖人之心也方漢儒當煨燼之餘追求散亡修殘葺

墜著述累萬言而不止可謂勤且勞矣而卒尠合聖人

之道者不究夫讀書之要也由漢以還虛偽日張崎嶇

其坦平雕繪其完素紛綸授藉各是其是學者莫知適

從而聖人之道益昧昧矣炎宋既興斯文之運漸復濂

洛諸子出聖人之道乃明然程氏甫沒而門人已有駸

駸於老佛者況無大賢為之依歸而守陳編窺斷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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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暨夫徽國文公集大成而纉承丕緒決澄流導深源

幽通滯達濂洛之道始大行於時迄今而愈盛今之學

者讀其書而議論言説或戾於道者幾希不戾於道宜

今之士可幾於三代而終有愧於漢何也葢濂洛徽國

之言聖人之心也其行聖人之道也襲其言不心其心

談其道而不行其行欲無愧於古人得乎乃知聖人之

道雖不外乎書而非徒誦習之可得也雖然先正有言

以傳解經經通舍傳味之既熟道在胸中并經亦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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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嗚呼此其為讀書之要也與㑹稽唐君處敬力學而

能文多識而好古以讀書題其講肄之所而丐予為記

處敬既能讀聖人書求聖人道尚奚言哉顧朋友之義

不可辭姑道所聞以塞其請

   適軒記

適軒者髙平范徳謙與其賓友燕處之居也徳謙敬謹

退讓喜從儒先君子游聞人談説古今人物賢否興壊

理亂是非得失之故聽之終日不厭治一堂以待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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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設茶荈蔬食必懇盡其勤厚以故士君子不靳友之

及其友浸博日之來者多周旋不容於一室乃再徙之

始購得隣家隙地度為園屋其中六楹旁為翼舍而軒

其前令髙敞明達植梧竹雜樹映蔚庭戸蕭爽心目至

者咸悠然忘去徳謙甚樂之來告曰某之接奉諸君杖

屨則是居也某日以處諸君日以萃焉可無名乎予問

之處若萃也何如曰諸君之萃講學以相資某之處竊

私其誨導之益則亦各得其適也予曰若然以適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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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遂名之復求文為記為之言曰凡人有所好則必有

所適然而聲色之娱逸遊之樂適者恒多焉其次學問

切劘為悦者非生徒之美弗能也徳謙乃知舍彼而取

是亦賢已哉今夫人有樂於娱戱有樂於服田者方其

適意時固亦無所辨及秋之至也娱戱者卒無所獲服

田將不有得乎徳謙既能適扵是使終始不變秋之得

葢必有望矣故為之記而復勉之

   先硯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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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東南之大邑曰嘉定武林王君彞之居在焉其居有

堂基構崇厚尊嚴固安題曰先硯之堂葢居其先世之

遺硯於其中也彞以書來吴道其所以名堂之義屬為

文記之按書彞之先本陳姓曽髙而上世以文儒為宋

官至祖吴山翁入國朝為江浙税課提舉襟度超邁嗜

酒不羈垂五十始生子某是為彞之考東軒先生也東

軒生二年而母亡四年而提舉君殁孤㷀無依歸育於

外氏年浸長資性明悟外氏欲子之稍秘其姓以是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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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為陳氏子也及其學修行優徳業聞著郡使者薦

其才於宰相署為儒學官皆誤姓之以外氏之姓堂帖

既下而甫克知固辭弗許因屢自辨之未獲釐正遂至

於今焉初東軒君之就學也得家所遺之舊硯用之至

夫學業底成歴官南北恒以之自隨厚藉深函保愛彌

至後病亟指以示彞曰吾即死他無與汝言第姓之未

復吾遺恨也陳氏故物惟此硯在汝能見是而思我陳

宗必復矣勉諸彞泣而受并書遺訓而識之葢將候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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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服既除陳詞上論以求反正焉先硯名堂所以示承

先訓而不敢志也其書又曰吾家不幸中微先君子幼

失怙恃然能間關自立思奮其身以紹祖宗之緒其亦

難矣而彞則生長燕安早受家庭之訓洎乎從師交友

所須無不備焉視先君之樹立艱難為幸則既多矣惟

以才質庸下學行荒迂竟未能有為以完先業此日夜

所以疚心也况遺誨諄諄曉然在耳倘不克承荷以遺

先君之羞其罪可勝負哉今兹堂既構奉其遺言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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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匵而藏之候陳宗既復則啟匱陳器敬誦遺言以復

先君之命是彞之願敢請記之以為朝夕之勉焉嗚呼

若君者可謂能繼其先志者矣葢自先王之政不修而

古之宗法廢宗法廢故譜牒不明而姓氏無紀於是冒

姓易姓賜姓及譌聲之姓出矣其間能致其根本之思

而自歸於宗者無幾也兹觀東軒父子之所為其不有

異於人哉且夫一硯之微而君以遺言為重嚴奉之如

此則其於宗祀之係將不益盡其心乎有以知陳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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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振必在於是庸書而記之

   吴松漁舍記

吴松江名其源出自天目東北入於海其曲有姚城者

地藉松陵滉漭數千頃平波滂流煙濤風漪朝霞澄而

夕景霽雲月蕩而魚鳥嬉景象日百變加有秔稌桑苧

之饒萑葦蒲荷菰芡菱蓮之利而又逺攬玉峰近挹白

羊穹窿横山洞庭諸秀爽葢佳境也吴蔡彦祥之漁舍

在焉舍間林園翳水竹衡門茅宇通敞清邃琴尊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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圗史左右是幽人隱者之居也而題曰漁人多昧其㫖

予未識彦祥時固聞之已洎識而稔之始知彦祥嘗一

出矣囬瞻庭幃皎爾垂素於是愓然謝事歸養親焉夫

養親甘鮮滫瀡其具也吴松澤國鮮食之美所聚彦祥

寧憚於漁哉使其居山吾知其不憚獵矣且今操網罟

持釣具入烟水以趍魚者豈必題其居題其居士而漁

者也人奚訝哉抑又聞古有獵於書者矣彦祥好學而

勤簡編在几又安知其不漁於書耶漁於書以求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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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於水以求其物求其物所以養其親求其理所以顯

其親其彦祥之志也哉志也如是知養親之道者矣予

方嘉之而求予為記遂為之書

   佩韋齋記

䝉城髙君隅仲隱居虞山之陽力學自修常結韋以為

佩因題其齋居曰佩韋間請於余屬文為之記余曰韋

既佩矣復題其室而又欲記之何也曰某之居是也俯

可以見所佩仰可以見所題庶幾乎知勉焉復得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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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以朂之朝誦暮維則益不敢媮惰矣此某之願幸無

致拒也余曰所為佩韋者非慕古人之自儆者與曰然

曰古之佩韋者二人焉曰西門君曰范史雲也兹將誰

慕者夫西門之為人性剛以急故取韋之柔緩以自儆

焉而史雲則亦效西門耳隅仲之欲自儆亦因二人乎

余嘗觀西門之沉巫治渠雖皆出於剛決而詞氣雍和

不威不厲亦可見韋之有助也然而能使民不敢欺則

又非柔緩之所致也於以知其雖假韋以矯性之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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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適其宜不至於過不謂善于取物以自儆者乎若

史雲者雖云佩韋而猶亟隘亢厲詭激終身未嘗變焉

於韋果何得哉是則同於佩韋而不同於所得也以隅

仲之開敏通明自治不怠其所慕也必在西門而不在

史雲矣雖然抑又有説焉夫剛則必急柔則必緩勢之

固然也急則易以敗緩則易以弛又不能無偏失焉故

琴瑟之張也過急則絶過緩則不成聲車馬之行也過

急則顛覆過緩則不前緩急之間固當有道矣佩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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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是乎西門氏則能知而能行也已史雲能知不

能行也隅仲既學西門烏得而不知是哉知是已烏得

而不能行哉既能知又能行固隅仲之所自勵而亦余

之望於隅仲者也其謂何如曰君之言某之志也非君

之教之某將何以正之哉請書之余曰諾遂書以為記

   筮室記

事有常而有變語其常可因其已然以推其當然語其

變則不可以其當然而計其必然也事既不可固執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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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又不可逆虞其變然則未至之事果皆不可以前知

而思深憂逺者終不得解其惑矣此聖人所以慮天下

後世而筮之法所由設也卜筮之書曰易而已夫易廣

大悉備將以順性命之理通幽明之故盡事物之情不

専於筮也至其決嫌疑定猶豫以開物成務非易孰能

與於此哉由是言之易固不専於筮而筮非易莫以也

然而包犧之畫易之象也文王之彖周公之爻孔子之

賛易之辭也是皆己成之卦一定之書所謂居則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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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而玩其辭者也若夫臨事以求一卦之象於羣卦之

中觀三極之變於六爻之内以定吉凶據吉凶以決事

則必假蓍以問焉傳曰聖人之作易也幽賛于神明而

生蓍蓍神物也以故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無有

逺近幽深遂知來物然則易必待蓍而後吉凶以告非

蓍固不可以問易也蓍其烏可少焉哉太山羊君某務

學好修精于筮以占之擲錢求卦非聖人之意迺求聚

蓍以古法揲之其將筮也齋戒沐浴以命蓍既筮己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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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端意以觀象故其吉凶之衍有奇耦焉居處一室虛

明安静名曰筮室間請屬文以為記於戱羊君之於筮

可謂精矣惟古法是師而不流乎習俗宜其占之驗也

顧惟筮之功大而易之理微余何足以知之而敢言之

矧其妙又有不容言者將何以説哉雖然亦有以復於

君矣夫易之為書聖人立筮以為教其言嚮吉背凶皆

踐履進修之道也學易者可徒視之占決而不以反諸

身乎管輅郭璞謂有得於占矣于易果何與哉窮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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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以至于命此作易之極功能體之則幾於易矣以君

之師古好修不可不知是也能知是則所謂不假卜筮

而知吉凶者又當與之論焉是為記

   滄浪軒記

句吴吕君志學和厚詳雅務學而多文所與遊皆名人

勝士締余交則友愛尤至者也間來告余曰吾友有吕

彦貞長洲人也年芳茂而謹諄諄力學士大夫嘉言善

議聽之未嘗倦葢有志於學者也家處一室旁列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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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軒臨水疏達髙亮題曰滄浪慕君之文已久無與為

介兹託某以請幸為之記焉傳云不知其人視其友余

雖不識彦貞然徵諸吕君則可以知其人文固不能辭

矣昔者仲尼聞滄浪之歌曰清斯濯纓濁斯濯足自取

之也彦貞以是名軒豈欲因自取之義以自儆且自勵

乎均水也或以濯纓或以濯足均人也或致尊嚴或致

欺侮豈偶然之故哉名宗右族昌盛之時顯貴光榮希

或與抗而為之子孫者摧謝彫落流於猥下不得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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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齊是烏可諉之盛衰之數亦其自取然也至若家人

編户迺有奮發振厲不溺其習修飾其言行鐫切其問

學拔出乎庸常之流而置身於尊髙之地者非其自取

與然推是兩端可以知其名軒之意不苟矣彦貞其誠

有見于是乎有見于是吾將見其學也如川之増矣

   可竹居記

吴有道人姓徐曰子庠年老矣精明強健業醫以自養

居市門東卑垣委巷而室屋翛然循垣四周篁竹森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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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梢茂葉拂户牖而鳴清風揺堦除而散踈月煙霞來

棲埃壒罔至所謂城府之林墟區中之物外也余見而

歎曰信乎蘇子言不可居無竹是居其可竹哉道人聞

之恍若悟解即以可竹題其居來謁文為記余謂道人

隱者也又嘗為醫者也竹何事哉雖然吾知之矣葢醫

之為術治人之疾者欲治人之疾先淨已之心已之心

凈則疾之來譬物之當鑑莫能自匿然後治之功可濟

也今道人之居是無囂雜之煩有蕭閒之適外境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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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矣外既凈内其可不凈乎宜其𧺫人之疾若灰之澣

垢無留難也然所以去囂雜而致蕭閒者則又在於竹

竹其果無助也哉有竹焉記之宜也道人之欲文誠以

是夫言未既作而謝曰是實某之志先生發之而愈明

請得以朝夕諷詠焉余嘉其志遂書之

   清安堂記

東陽沈達卿氏居吴長洲之周莊奕世以來咸以勤慎

敦愿處鄉里治生修業日以優裕至達卿産益廣貲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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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勤慎敦愿益甚而浸文以飾之他無所嗜惟蓄經書

子史古圖譜法書名翰之蹟樓而庋之籖軸彚列暇則

左右閲視喜溢眉宇間曰此吾所以為子孫者乎此吾

所以自樂者乎聞者莫不嘉歎所居之堂庭戸静深棟

宇宏邃晨光可辨几席既安子婦孫曽秩焉序進問興

居奉甘毳怡怡翼翼四世一堂周旋而下上所謂禮法

之家益將求夫庶幾焉堂之題間炳然有書曰清安之

堂以締交于余也嘗揖予西階以升指其題以謂予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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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書也示諸子孫而已非欲以自命也儒先大夫不遺

而見教者多矣幸子日相親與宜見知為尤深願得文

以記焉予不能辭也葢亦觀其家政矣外嚴敬而通融

内懽愉而肅穆齒尊者不躭於滋味以極口腹之嗜年

富者不惑於聲色而湛綺紈之習其欲則既淡矣欲淡

故神清神清故氣和而體安氣和體安故動静語黙之

間益可為子孫之法矣則清安也誠豈達卿一身之謂

哉毎子孫之定省也恒謂之曰吾之與若得優游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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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之下從容於閭里之間無手足之勞衣食之慮者祖

宗之休澤也可不思所以答夫祖宗者乎答焉無他使

祖宗之業益昌而弗替焉耳今吾之年甲子一周矣茍

得聞賢人君子之言且服焉而不自惰況年之盛者顧

不日親夫明師良友以成其學耶益昌祖宗之業吾今

有所望矣子孫咸俯首受教退則侃侃各存其自修之

心焉於戱學之一言其清安之基本乎夫學所以明理

以自治也理既明斯欲愈淡欲愈淡斯神愈清神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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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氣愈和而體愈安氣愈和體愈安斯學愈進學愈進

斯有以遺其後人則清安也豈特示今之子孫今之子

孫將各示其子孫矣清安之𦙍承承而來曷可量也祖

宗之業不由兹而益致其昌大已乎則清安也後將有

以名其鄉者矣是為記

   心逺堂記

予嘗觀夫君子之澤矣其出之者深斯其流之者逺也

後人能承其先世之澤而益為先世之為則其澤也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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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而無窮矣昔人之基也而我堂焉昔人之菑也而我

播焉則必致夫構之成而穫之實不惟使先業之無替

將益加之光美焉則其為子孫也誠克盡纉承之道者

哉若松陵張氏其亦庶幾於此矣松陵吴屬邑也其地

有儒林瀕太湖之隂張氏之居實在焉張氏貲素饒宗

族亦盛先數十年時有以翰墨著稱者為心逺翁心逺

字清夫䟽達明秀與游多中朝巨卿湖海知名士嘗受

書法於吴興趙公己造其堂嚌其胾矣方被薦北上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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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山東之魚臺忽有歸與之賦時人髙之鄧匪石虞邵

菴咸著文以為餞翁既歸優游鄉里以文墨自娱題其

堂之顔曰心逺人因以為號焉今觀其所自賦與姚江

村黄文獻諸公所為賦心逺堂諸詩亦足以想其風度

矣心逺之孫有名琦者端厚有為不事紈綺乃闢其故

居而擴大之仍新夫心逺之顔以示不忘先徳也間因

予友信菴簡以告予以謂自有兹堂以來大夫士為之

詩歌者多矣而未有記之者也冀得一言用垂永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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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揆以請焉余不云乎克盡纉承之道者乎張氏葢琦

其人也琦之聲聞亦稔矣及是舉也葢以充所聞之有

考也且夫前人之造其基業而為永久之圖者固有望

於子孫之賢也然子孫之能修其世業而不孤其所望

幾何人哉非夫先世之徳積之厚出之深而流之逺則

其澤也有時而既矣由是言之則張氏之先積徳之厚

為何如耶余所以不辭而為之書俾傳之子孫將益光

其先業以致無窮之澤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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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春閣記

青陽之發育固一歲之端和氣之冲融乃四時之貫葢

和氣為春之本而春又時之本和氣之貫乎四時是春

之行乎四時也夫温熱凉寒時之敷施有節生長收藏

時之功用無窮自其有節者觀之見迭運之恒殊自其

無窮者觀之知貫通之惟一一者非他和氣而己和氣

之所在春之所在也四時常和即四時常春矣四時常

春此功用之所以無窮而處身之所以當效也與吴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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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由規予友也其所以自處吾知之矣何自而知之自

其名閣以常春而知之葢閣也其退休之所也知名退

休之所以常春斯知以和自處矣知以和自處則親親

之節豈外是哉然而一歲之中既有温熱凉寒之節一

日之中又有旦晝夕夜之節夫節所以適其和也有其

節斯能致其和焉由規欲何以親其親哉吾意其仰承

顔色則思其㫖甘之奉燠寒之問疾痛痒疴抑搔之節

焉其退休於閣也則思其飲食之宜𧺫居之謹賔敬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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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雍睦慈惠之節焉跡兹以往葢將無所不節無所不

節斯無所不和矣噫是其名閣之志也與閣之得名既

久祈予記之亦久矣顧未能如其請也兹始諗之兹説

焉由規作而曰斯言也誠某之志也請書以為記

   春草堂記

春為四令始三令皆所以終春之氣不有其始則無以

為終是春之氣亦大且博矣凡物一受春之氣以生而

草則其易生者草之生也一旦蔽原隰信宿窮蒼莽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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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尤易生者乎以易生之物而受博大之氣天地間無

隙壤矣然春生物不自徳而受其生者則徳之也天地

者萬物之父母而春者父毋之生氣受其氣則當知其

所自出一草之微猶然而非草之微者其謂何哉人於

天地間猶草之盈壤地也草盈壤地猶不忘其所本況

人靈於兩間顧可忘其本乎天地者吾祖之所本吾祖

者吾親之所本而吾親吾之所本也吾之所本報之宜

如何耶即其能為而為之不遺其餘得為而為之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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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過亦足謂報之與古人所以興寸草之心難報三春

之歎也嗚乎昊天罔極終能遂其報哉雖然盡其道以

自治存其心而不懈亦孝子之善處矣温陵陳彦㢘氏

題其奉親之堂曰春草徴余記其義也書以貽之

   静者居記

張君來儀之入吴也予得内交焉見其沉厚冲黙心甚

敬之洎詢其鄉則九江著姓世以儒素相承其來有自

矣君既壯去鄉泝江踰浙受易于山隂尹夏君仲善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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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卒業四方兵起道梗不得歸因僑于武林之東里閉

門謝客以學自勵大夫士希得見之或曰是静者不可

溷也君聞之喜遂以静者居題其室及來吴屬予為記

曰使吾得勉焉以無負名吾者噫君之志善矣哉顧予

庸陋何足以言之雖然願交於君而不獲者有矣予顧

得執筆以奉之詎非幸也其亦敢終拒乎竊以聞於先

哲者復焉葢凡人之性雖有静躁之殊而其同得於天

者則本靜也以氣間於有生之初欲蔽於既生之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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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静者始汨焉君子之為學將以擴其物欲之蔽正其

氣禀之偏而反乎其本静也故學焉而有成則恒在乎

静有非躁者可得而同矣昔者孔門之子張已有聖人

之一體惟其過髙務外難與並為仁況其下者乎以子

張之量髙志強固不至於躁較夫深潜純粹終日如愚

者則有間矣此聖學之傳所以于是而不于彼也故程

伯子云惟静者可以為學叔子亦毎見學者能静坐輙

嘉歎之周元公則曰學之要一而已一者無欲也又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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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欲故静雖其意各有在然惟性靜然後能静坐能静

坐然後能存養擴充由募欲以進于無欲也無欲故静

則其靜也大矣嗚呼此大賢之事予烏足以知之而敢

言之耶然而自衆人學以至於聖人則亦不外乎是矣

今以君之生質之美而復加之以操行之髙問學之篤

如此譬猶駕良駟而騖通衢亦何所不至尚奚負其人

之足慮哉若夫動静本原之理具于大易之書君日講

之必詳矣又不待予之勦説也是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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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山書舍記

吾郡徐君幼文為人清介有氣節立志髙逺博學多聞

見喜為文詞古詩歌以自適年甫壯遭時多虞不克施

其志乃避地於吴興之蜀山立屋以讀書焉屋成徵予

文為記未果為也歲乙巳春君來吴復以記請至秋又

請焉余謂之曰春秋之法常事不書非不書也不足以

書也今夫為學必有講肄之居人事之常耳君以讀書

而立屋焉非常事乎而汲汲欲記之亦有説與豈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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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構締之精刻琢之美丹雘之藻麗足以記之與則

務外而遺中絢華而棄實於學葢有損焉不可也豈以

山之髙可以資覽觀溪之深可以事游泳泉石之奇秀

可以供勝賞之樂為足記與則未合乎藏修游息之義

而先致夫玩物䘮志之失焉不可也而君欲何記哉君

曰皆非也惟僕以不敏之資以荒于學恒有歲不我與

之懼今幸得温其舊習於閑靜之所故欲識其歲月于

壁得朝視其所識而自省曰居于是幾何日矣學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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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于初乎夕視其所識而自省曰居于是幾何月矣繹

其有加于初乎不敢望日有進而望月有進焉不敢望

月有進而望時異而歲不同焉則僕之願也子何不成

吾之願乎余聞之瞿然而謝曰斯過矣交於君而不能

知君之志有是哉予之陋者尚足為之記乎雖然君之

命亦不敢終拒也遂記之曰徐氏蜀山書舍其建也始

于至正二十有四年歲甲辰秋九月某日其成也距始

建之日後幾十有日焉入而居之則又後于成之日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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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而當某月某日也

   石林書舍圖記

吴城西多山其名師者於城為最近望之其形若獅然

故名其山多石而少壤草木皆堅瘦踈碎其挺然以脩

蔚然而林者皆在乎山之麓而麓之陽則石林書舍在

焉書舍者同郡周伯常之居也伯常居於是耕鑿桑麻

以養其親讀書為學以娱其志宗族既以言其孝交友

既以稱其良而里閭鄉黨亦有善人之舉焉親既歿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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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兵毁遂擕家比南僑于濠郡而其晝而思寐而夢未

嘗不在乎師山之麓焉曰吾親不可得而復見矣然吾

之鄉猶在望也吾曷時而歸吾鄉耶其友有聞而悲者

為之繪其故居之狀為圖以貽之於是伯常朝而向夕

而面不是圖之或離也曰吾未能歸吾鄉覩此可以少

紓吾思矣因託其友羅可道求為是圖之記嗚呼繪畫

不足記也然人子之心孰無之故鄉之念孰忘之予雖

獲朝夕奉承乎膝下之歡踪跡不出乎鄉井之外然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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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吾之幸而遽不䘏人之不幸也則是文也雖欲辭

不可得而辭矣為之言曰人之所以為人者以其知所

本也本者何父母之謂也記曰入里必式非式乎其里

也父母之等夷所在也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非敬

乎桑梓也父母之鄉之産也父母之等夷所在必式之

父母之鄉之産必敬之況於父母之居乎今伯常親殁

之後既懐永慕之戚况親舍復毁得不重其戚與則其

寤寐不離乎師山之麓者誰不宜哉若伯常可謂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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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矣且夫人之於交友也樂為之樂憂為之憂庶得交

友之道焉今繪圖以貽之者既欲紓其憂而求文以記

是圖者亦以慰其憂則二人者可謂知夫交友之道矣

伯常既能知所本二人者又能知交友之道是皆有典

常之係焉予可己于言乎伯常也觀是圖而誦予言可

無槩之繪盡所視為文辭也已是為記

   處菴記

古陳姚君家吴城中闢燕居之室靜深隱奥題於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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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菴嘗坐予而指其題曰將以自警也願得一言使朝

夕誦之幸也敢望已乎客有囅然于坐曰夫名然而實

不然非也實然而名不然亦非也以君之才方將奮厲

磨淬激昻軒揚出而為世用史而士士而大夫發其藴

以行其志使上有所裨下有所惠也命以處焉其名之

然耶果實之然耶或曰不然也世固有迹處而心出者

謂之處可乎迹出而心處者謂之處不可乎因其迹以

質其名究其外以遺其内矣予曰噫名實之論得矣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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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之説韙矣然皆不明其題之之義也夫世之事萬變

而無窮日往而弗息以無窮之變而弗息之求則將何

以得之哉要在處之而已矣然求而弗息固無不應之

道變雖無窮而有一定之理以一定之理而處無窮之

變無不得者也今君好學慕義周謹詳密懼有茍焉之

失故自命以處焉則處者審擇慎處之謂豈隱顯之謂

哉君來朝視其題曰處乎夕視其題曰處乎是能服如

之何如之何之訓者矣言未既君作曰潜有心而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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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至矣請書遂為處菴記潜君名字處道云

   來徳堂記

東吳李君士明嗜學修行尤精於炎帝軒轅岐伯之言

𧺫人癃疾聲聞著揚大夫君子咸敬禮之君之所處琴

瑟是陳圖史在列題曰來徳之堂以予友之深也徴為

之記辭有弗可因究其故焉葢君之為醫授受於莊先

生子正先生吴興人早孤而貧克自力於學通某經連

試有司連屈落魄江淮間無所遇乃更事醫醫之道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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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以來徳名其寢有子多病指謂君曰是兒非夀器吾

後不知所托如至不幸實有望于子君敬諾焉先生没

果無後君既畢心䘮圖像奉之家歲時脩禮唯謹兹以

其名堂者亦以示不忘也嗚呼吾於是有所感矣自世

教衰風移而俗下相師之道不篤昌黎猶未知籍湜輩

能不叛去否程氏門人淫于佛老者有之今君於先生

受醫業耳顧懇懇若是其所謂君子者乎然古有感人

之徳而以其姓名其子者矣有慕人之賢而以其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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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者矣況師弟子間耶則君之名堂亦宜矣雖然寧獨

是哉夫徳者吾之所得於天者也惟不能操而存之故

有已焉失之者茍一旦反求諸己則其徳復為我有不

待求之而自無不在此庸人聖哲之所以分而學者所

當盡力者也今君能因名堂之義而益加反身之功則

君也吾見其不獨擅聲於醫矣是為記

   三事記

余平居暇日喜聞四方士大夫談説湖海間舊事然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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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異狀多莫能記惟三事雖非奇偉然可為學者勸戒

故著以記之初聞祝寧事祝寧者濮陽鄄城少年也多

力喜擊鬬自為兒與里中兒戱相格一里多異下之年

二十為母家報仇殺人亡命走潁川潁川富人談公子

故與寧善寧主之有繆鐡者本鍜工以善槊聞齊楚來

潁川川豪爭辟舍舍鐵寧慕鐵久將就之學㑹公子亦

迎鐵師之擇日具禮再拜跽請曰願為弟子幸賜教鐵

不為動直曰諾寧見黙曰乃爾屈耶欲無學然不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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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憚屈乃窺其教公子用槊時識其歩趋進退刺伐之

度私習之稍久自謂術已至欲當公子詰朝謂公子曰

吾在鄉有槊名子今事槊可共角乎公子己盡知其情

狀不欲言弗許寧請堅甚公子不得己起與角因自計

盡用吾術必殺之不忍也乃留其術不出槊甫一再交

佯不勝罷寧以為已實勝即大喜自任槊矣汝盜起潁

川募兵擊之寧拊槊曰有所售也公子知其術未善固

止之寧奮曰吾槊此不用用何時耶遂應募直撓賊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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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刺心死後聞曼仍事曼仍者宛陵革履工也仍少時

父使學製革履革履師性急仍瞢鈍動不能知師意指

被斥者數矣仍意愈下終不去師後更憐之竟教仍成

技焉仍技既成製履務精好然家在杜厠巷中巷委陋

人鮮知仍以故履不恒售或謂之通途可售耳仍曰不

然意吾履未精無他也乃益擇善材愈精製之躡仍履

者覺堅好倍他履不易敝浸以相傳曼仍履遂大售家

致饒裕仍死子繼業之遭亂乃絶後聞堵郎事堵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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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人其父大賈也堵郎生四月父出賈年十七未識

父獨與母居家貧母死無以自活為人傭不任傭作亡

去依父故所使牧奴奴業為馬醫教郎馬醫術郎自恨

窮苦甚勤厲學可成父返郎即自棄馬醫歸父使就奴

卒業郎曰幸大人歸非乏財也猶事乎娖妮技乎竟不

學頃之父死用浮屠燃燈因火家盡燔即復困厄里人

為歎曰使不廢馬醫豈憂衣食哉郎聞亦自悔後轉徙

不知所之時有徐娩亦豫章人徐翁女也徐翁家貲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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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無子獨有娩脩組織事日不輟家人曰豈少若物乃

自苦耶娩曰固當習耳且富可保乎後家果廢娩夫死

不更嫁遂以女紅自養終身鄉人至今道其事嗚呼是

端可以勸戒矣祝寧恥再拜之屈不求其術之要致殞

其身世之學不務師友更自用以昧于事者其害豈異

寧哉而學不患其質不美患志媮耳志既堅無自足意

鮮不成者於曼仍事可見己堵郎勤始棄終知顧不如

一女子良足歎也今夫學者乃或自廢視堵郎其少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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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村逺意樓記

吴長洲之周莊有髙年焉曰陳和之登七襄矣神清體

強耳聰目明視年之相若者&KR1509;然不侔也葢其動容舒

徐不局局於所必為汲汲於所必得遇事之來泰然以

處未嘗窮究而留滯此其夀考之繇也家有一樓余嘗

登焉可以徙倚而敖嬉可以眺遐而矚逺可以冩幽懐

散煩欝而未有名也為題之曰江山逺意客有見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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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逺意之㫖果安在哉豈因其前挹羣山後瞰長泖左

秀水而右郡郭耶其將覽天表之遊雲極目中之飛羽

延朝光而入戸留明月以當楹耶不然則以其汀煙浦

雨沙藂水實沿秋遡景舉席而揚舲者一望無際焉耳

逺意之㫖果在是乎余曰然子之所陳誠逺矣然其逺

也目及之逺而已獨不聞夫源之深者其流長本之固

者其枝盛積之厚者其𦙍蕃乎今和之之子也皆挺然

有為孫也皆森然成立而能以耆耉之年享其安養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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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積能如是乎古人以有子為萬事足況有孫乎況

有曽孫乎況由兹以往承承而續繼繼而蕃乎此其逺

也始為逺矣豈目前之謂在外之景乎哉題之㫖攸在

客方媿謝和之喜予言善遂書記之

   靜一齋記

居可欲之地見可欲之事而不為可欲所誘當華盛之

年有華盛之資而不為華盛所溺者此其人亦可尚矣

大可欲之與華盛人之易得而誘易得而溺者而乃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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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誘莫之溺也非其生質之美學習之正能之乎然質

美矣必美而沉厚學正矣必正而専精斯其為可尚已

葢非沉厚則易以動也非専精則易以貳也易以動易

以貳又烏能保其終無誘溺之患哉此有沉厚之姿而

能致専精之學者所以為可尚也東甌花用端湘隂湯

時中之友時中嘗與之來見詢之貴家子也侍其親宦

畨禺居之葢久矣畨禺古南粤之地其人與物美麗而

繁富乃其俗然其可欲之與華盛何如也而用端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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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之年挾貴遊之資在他人固已忘其誘溺矣用端則

恂恂敬飭自奉若儒素顧乃從士君子考徳問業焉豈

余所謂質之美學之正者乎不然何為而異其倫也一

日來告曰某在畨禺時儒先長者不遺愚陋者有矣今

兹違萬里來遊吴幸愜平生之願又獲承下風於君子

良自慶已家居有齋題曰靜一茍得一言教之使有以

佩服焉非至幸乎然不敢望也噫用端誠所謂性姿沉

厚而志學之専精者乎則予不可靳於言矣因謂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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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靜萬事萬物之本根也故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性

本靜為學葢以復其性也可不思所以靜乎能靜則心

湛然而純一心湛然而純一則事物之來應之各循夫

天理而性可復矣是靜一之義也此用端之所嘗聞而

以之名齋者乎用端姿沉厚若是學専而精則益進若

是名齋之義可謂無負矣雖然嘗聞之矣靜之與動猶

本與末非兩事也言夫靜如明鑑止水可也槁木死灰

不可也欲如明鑑止水亦有其道乎曰敬而己敬貫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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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靜存養省察在其中則靜一之功舍是將何求乎今

欲無負於名齋之義其必勿遺夫敬哉用端作而曰至

哉論也幸得聞之請記之以佩服焉

   雪坡記

雪坡者吴長洲韓髙士可立之號也可立通有熊老氏

鄭列蒙莊之書究明其學著聲殊籍甚其所知皆縉紳

大夫湖海勝流與遊方之外之名徳也予友李𤣥脩乃

其同邑同道而同志者來告予曰可立以雪坡自號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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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君子多畀之詞章請一言記之誠嘉寵也敢蘄少注

意焉予嘗聞之欲知人而信于已不若信于人盖已之

得之者少人之得之者多也毎得之湖海之知可立者

詳其為人寛厚而髙亮胸中灑然纎芥莫之留滯也因

以質𤣥脩𤣥脩曰是誠然然則自處甚髙而煦煦然者

令人可近自治甚潔而藹藹然者無靳于人此又吾可

立也予然後知若人之為有以稱其雪坡之號矣夫雪

之為物當𤣥隂之時而自潔其皦皦之質若不可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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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與陽和俱化有潤澤之益焉坡之為物由卑而寖崇

無斗焉絶物之意故其土温厚有産物之饒焉當雪之

委于坡而坡之承夫雪陽和既闓則其潤澤而産生者

蔚然矣今可立自處者髙而令人可近自治者潔而無

靳於人是其學之誨其徒徳之薫其友猶所謂霑夫天

澤之益而資夫陸産之饒者必多宜乎縉紳士夫名人

勝流咸與之遊喜談樂道之也此予謂可立之為有以

稱其雪坡之號也與夫人之道夫可立者如此𤣥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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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又加勤焉予獨得已于言乎因攄予所聞以為之記

   筠谷鄭氏墓祠記

衢之開化曰金溪有山曰奎婁峰其下曰筠谷故儒宦

家鄭氏居焉谷口則學錄公之墓也其子瓛等即墓立

祠以奉公之神孫團筮仕以使事抵吴告予以其先世

之故請書誌之按學錄公諱鈞字汝一世衢人祖明夫

宋咸淳癸酉進士父師吉元徽州儒學正即筠谷府君

也筠谷君早孤育於季父介夫典教江隂故公以延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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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生江隂之定山天質既美滋力于學受經于白雲

許先生之門人應至正甲申鄉試以貳榜任本郡儒學

錄人皆崇之尋退居筠谷下聚教族人子弟鄭以儒業

著稱者率其弟子也大明洪武戊申公年五十七九月

庚寅以疾卒娶葉氏前翰林學士天麟之孫雖生貴戚

而儉勤謙抑宗黨是則先公一年生後公五年殁子三

長即瓛次瑄次玒俱克家孫五長即團次圞圉圃囦卜

地得吉㑹玉砂金泉之秀以九年臘月朏合葬焉實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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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也墓既盡其邱封之禮祠又廣其嚴奉之敬知其後

之益昌於是而徴焉於乎予復有他徴矣觀典教翁一

綱二十目之書撫巻輙為之太息當是時廷臣豈無任

言責者而乃固本根正綱紀披肝瀝膽剴切懇至顧非

疎逺之臣弗得聞耶此天下有志之士所以扼腕慷慨

想望傾慕之無已也然翁位不滿徳僅宰百里而終筠

谷嘗少施而未竟其才學錄公嘉惠後學至賢良宜有

發舒矣而志不在於華耀好還之道果何如耶雖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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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間有在矣今團以英妙之年善於其職公㢘勤慎通

敏而端確稱其為故家子孫也其進豈可量哉好還而

益昌其後將不在於兹乎則予之所徴葢有不誣者矣

因其請倂予之有徵者書焉

 

 

 

 半軒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