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四

　　明　烏斯道　撰

　　雜著

　　靜德齋箴(有序)

　　顧侯仲淵以靜德名齋殆有得於靜歟夫汨于動固

無所以養倚於靜亦失所以養舉非得其中故為之

箴箴曰

　　人生而靜本然之性靜而有得乃由乎正貨利闖於内

聲色交於前動而弗靜情隨物遷猶彼馬也縶之廏思

夫逵之驟猶彼鷹也繫之鞲思夫空之游勿逐逐可牽

而復勿營營可止而澄勿外形而寂寂勿自拘而戚戚

履道坦坦如春熈熈雖動而靜至理得之

　　黙齋贊(有序)

　　黙以名室慎言之道聖人所戒非直口而已果在口

能終身弗言乎黄君仁則既黙不自言故余以言闡

其黙然銘為戒體箴為鍼義余何敢哉迺為之贊贊

曰

　　古之慎言守口如瓶口豈常止不能無聲與天合德吐

辭為經謀猷回遹言興而兵維仁則靜䝉養是力融融

熈熈守之以黙守之以黙順帝之則雖終日言不動而

寂彼捫舌者御六馬然羈之馽之蹄嚙以喧達人知要

遡流逢原守黙之樂孰測其𤣥

　　贊友人畫像

　　其色愉愉其情蘧蘧内藏智而若訥外同俗而弗渝所

樂泉石所味道腴是猶藴山之玉沈淵之珠也

　　自贊小影

　　吾為吾耶吾寧在斯吾非吾耶斯其為誰行年五十有

七一善不聞於時欲盤礴古人終髙致之莫及徒浮湛

當世雖自悔其何追登髙而臨深彈琴而賦詩曽何足

世教之少裨噫繼嗣我日猶或可為

　　松風齋銘(有序)

　　吕元膺氏以松風顔其齋居之室或謂予曰子亦知

元膺命齋之意乎葢不樂城市之喧囂而獨慕丘壑

之澹泊云爾余以謂松植物也風噫氣也其於城市

丘壑奚擇哉故述元膺之志以銘之銘曰

　　有厥身葆厥身匪人曷羣匪教曷遵愾彼貪夫㫖乎腥

腐譬蠕之動莫知其故爰正我冠爰襜我衣以遴所淑

惟松風是依肆彼磅礴莫撓其清有如聖化式毘我情

松維揭揭風維激激不㕘而一入聖人之域

　　植德莊銘(為紹興宋秉心作)

　　脩厥身有厥德厥德之成如木之植暢而壯由沃之功

懋而澤由本之豐我沃我植以養其性我本之豐樂天

之命勿謂善小我植是滋勿謂惡小我植是虧兢兢焉

恐其失綿綿焉葆之力行有枝葉逺邇之式

　　瘞猿銘(有序)

　　晉齋倪公畜二猿白頰𤣥衣濯濯可愛始出自清漳

檻至鄞迨馴狎恒縱之於林中甫二載為巳巳之冬

其一病死瘞於西園禮埋犬馬以其功也茲瘞猿不

以功而以清歟矧猿鶴為人並稱古人瘞鶴既有銘

猿之銘其可已耶銘曰

　　鞠侯之名君子之稱匪仙而輕謂獸而靈有鬱其林孰

尼爾適有繁其實孰靳爾食命儔嘯侣孰戕爾天濯清

追涼孰嗇爾年土壤既殊寒暑亦異自漳而鄞天或斯

致凡百獸類恒死于殃弗殱於弓則殄於烹爾弓弗罹

爾烹弗受雖死而寧何怨何咎

　　鏡堂銘(有序)

　　天下之鑑形者水與鏡也然水非鏡比水之勢常奔

崩奮激必泓渟止凝然後可茹而遺恨猶十一也鏡

則範金而嫓乎砥平刮垢而倣乎曜靈用以鑒形則

毫髪靡遁至若萬象參錯其中葢凝寂不動虛明弗

撓吁何其妙耶然其為物也必人為耶其固若是耶

果乎人為則木石其猶可茍其質固若是又胡假歐

冶之力為是必有分矣鄉之王君子愚取以明堂殆

有見而樂之者歟君少從周耕雲游耕雲專寫神君

盡得其術人以君術之精形之肖若鏡照然者遂以

鏡堂題之葆光不怠託之鏡以自警在此而不在彼

也君名直翁子愚其字也予為之銘銘曰

　　長可使短短可長不凸不窪平乃良𤣥錫白□發韞光

毫末之微弗遁藏秋金為質重以剛厥中若虛窈莫量

萬象具見日靡常止若艮背不損明冶型矇然固顯彰

埃壒翳之體曷傷盪磨保嗇勿怠荒延年益壽至無疆

　　紫竹杖銘

　　紫而澤勁而直而虛其中惟力行無斁

　　春江引(有序)

　　徐氏四世以琴名海内雪江秋山曉山皆聞而知之

曉山之子和仲與予交則見而知之也和仲性樂易

尤博覽羣書每一見必鼓琴余必索春江之曲聞其

聲之洞達勢之澎湃則神揚意爽如挾風雲上下於

天地是誠妙於琴之音也遂為春江引以貽之葢琴

操之名有四其一曰引為進德脩業申而達之之義

也今春江有辭故得以述其意非敢自僭而作也辭

曰

　　江之衍兮潨流所歸江之深兮蛟龍所依潨流歸兮春

水濔濔蛟龍依兮維幽息之雷鳴兮虩虩蛟龍兮出蟄

電燁燁兮雲飛風烈烈兮水立龍上天兮水為霖四海

九州兮聞龍吟

　　三世雷記

　　三世雷者名琴也唐渝州雷震所製後震之子某嘗脩

之至孫某再脩側視腹中其識具存得之者以一器而

出雷氏三世異之因以名焉以小篆刻諸底或謂震之

製琴始於祖至震為三世也質雖桐梓尾則海藤其膝

𤣥玉其斷紋蛇腹其製宣尼修不及五尺而聲若金石

清越悠逺吾郡清容袁公當元之延祐間仕京師見是

琴於故宗室趙氏不可得趙氏性好馬一日有顯官贈

良馬於公公得而遺諸趙氏趙氏意殊喜自謂無以為

報雖有雷氏琴實吾之先受賜於内府者不忍棄將返

馬焉吾又愛之以是依違者再三終以是琴報公公傳

於家至孫日嚴以重價歸史君禮氏至正末天台方丞

相入城嘗聽人鼓琴悦之因命左右物色琴之佳者左

右以是琴稱遂以勢而得焉余友錢塘徐君梅澗以琴

名數鼓琴丞相前退而大譽是琴余方以不獲見為歉

今天子肇造區宇詔中山侯下明之郡縣丞相欵附入

朝以是琴與倪㕘政晉齋余時主晉齋因得以寄意徽

軫聞中山侯將税晉齋家晉齋挾愛物避處他室中山

侯入閩晉齋返視愛物咸具惟是琴蔑之有也漫不省

何若越半嵗丞相之子名闗者自京師來明云吾道經

毘陵有一軍士抱琴求售晉齋始記是琴昔以愛之篤

庋卧榻上忘焉必為中山侯麾下士先入卧内灑掃持

而閟之每道及未嘗不歔欷悒怏嵗辛亥秋余被貢之

京師聞溪坊沈仲芳氏蓄琴及訪視之即是琴也撫弄

嘅歎而别余宰化之石龍甲寅冬余以覈田事赴廣省

聞城中一士有古琴最佳即偕往求視其士乃舊所見

仲芳义出是琴無恙葢仲芳以獲戾徙廣中凡器物皆

棄去獨與是琴俱故也余撫弄嘅歎如初己卯夏余以

考滿當入覲先至廣省乞文時仲芳聞余至豫伺之水

驛亭上見而欣然謂曰吾三世雷願與子歸明余驚念

曰此非吾所能致也意謂戲言往返數過仲芳屢以為

言不易果以見贈加水精絃白玉軫足上下括以古錦

囊二余喜愛之而不辭重以白金答貺保抱攜持水陸

行數千里至京師不損髪漂長子熈來候迎相慰藉後

余調吉之永新熈東歸余委琴於熈而命之曰今天下

故物悉殄滅於兵燹中若是琴豈易購哉且屢見屢違

終購之於絶域以歸豈非幸歟吾與汝又素好鼓琴汝

寶之勿失庚申夏獲歸田里而是琴遷處浮屠氏保定

師之室越三載癸亥謀復之未克又為好古者售入河

洛惜哉噫數歟抑異物不永於一人也然是琴之得失

可怪也有不可忘者特記之

　　漁記

　　郡之北出城咫尺許有大陂元至正間余客陂上日見

人以智巧致陂中之魚最稔方水之盈也人則羅坐以

釣顧其魚有得不得人乃置一器狀若仰盃實膳膏薌

其中置水底泥沙魚聞薌叢至下釣則無不得也或坐

舟中手持一綸以其緡貫竿杪緡之末懸一大珠珠之

下有小鈎魚見珠狎而戲焉口頰著鈎則不可遁矣或

以义或以射或設罾而起伏之或釣十餘舟圍繞以進

一人擊楫則齊力旋網否則以細絲結數罟絶其流先

戒一人以楫擊舷上或相擊水面使魚跳躍而入否則

以一網繫百罭其上人左右掣其大網一人曳而前趨

則魚皆得有搤鸕鷀之吭而奪之魚又有潛行水底手

摭魚以出有投擲藥水中觸魚使魚困而上浮有左手

持小網若翻車然者仰承大防下右手持短木通防之

槎内有棹一舟淺而長者側其舟著水面並沙際而往

激水魚驚而躍舟中有作梁水上竅其下納笱竅中有

穴其水中若大甕以箔罩其上俟水殺而取焉水既上

則罩迨夜則以火燭水魚見火而出水面亦罩而得焉

水涸可尺許乃以網設泥水上手按而取之或以蜃灰

灑石罅以橛入罅内反逐魚以出者水竭盡人以竹丈

餘織其首若覆簣下繫一小囊郤行而爬搔淎泥上魚

瑣碎長不滿寸者皆入囊中嗚呼忍哉古者山澤皆有

厲禁今也民得以盡取惟恐智巧之不足也魚雖欲自

蔽得乎孔子曰竭澤而漁則蛟龍不藏其淵非此之謂

歟

　　德驥傳

　　御史中丞温都斯公以二十二年奉詔闕下出正南紀

先得驥唐肆中魁壘駿逸騧質驪尾足與尾色類步武

疾徐咸中公意公優愛之偕航海而南恐圉𨽻校畜不

謹常親視撫摩驥嘶躍自喜越三載公被㫖除浙右亷

訪使以病未行適淮南藩將自王吳專據百司風靡公

乃奮然去茲土裨將李以公朝廷重臣遮留調䕶彌篤

公謂吾天子股肱也天子方不暇巡狩儲君總戎晉陽

而淮南又若此吾正當抗義報國以圖厥後於是以祕

機出闗李素竒公驥以公既已出因自取之驥闉阨鷙

曼毁首碎額已而忿滀潸然出涕及李廏與衆馬分背

踶囓不秣者五日而死嗚呼真良驥也孔子曰驥不稱

其力稱其德也良驗是雖始遇終暌而其德乃以暌顯

公食君禄確守忠藎驥食君之粟亦不忘乎主易曰信

及豚魚又豈非公之德感歟鬛者且然彼衣冠者宜何

若哉

　　讀吕氏春秋

　　吕氏曰魏文侯見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及見翟璜䠇

於堂而與之言翟璜不悦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則不肯

禄之則不受今女欲官則相至欲禄則上卿至既受吾

賞又責吾禮無乃難乎余謂文侯甚不知禮也夫天子

代天理人者也天子不能以一身理人而封諸侯焉諸

侯亦不能以一身理人而有百官焉自天子以至百官

位皆天位禄皆天禄豈得為天子諸侯之禄位哉今文

侯以翟璜為受吾之賞是以天位為已位天禄為已禄

而生長傲慢之心也且君子在世未嘗不欲仕所惡不

由其道耳今文侯以不仕為髙則舜之五人武王之十

人皆不足禮歟於是而知段干木官之不肯禄之不受

者未必不因文侯不禮於有位而不屑仕於其朝也史

稱文侯為賢而賢君猶有是言况下於文侯者乎吁

　　辯岳鄂王不渡河

　　士大夫言鄂王朱仙鎮之師金人命垂絶王在軍當不

受君命渡河成功而還天子寧以報怨復地罪之哉余

謂當時事勢必有所柅焉秦檜在中執威柄先請張浚

楊沂中歸而後言王孤軍久留不可深入是剪王羽翼

已知阻於秦檜之議矣且一日之内奉十二金牌令班

師王憤惋泣下東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廢於一旦以王

博學明理精忠勇決積其勞十載豈不慮及於君命不

受觀其一日之内金牌十二亦必因王疑議進退而呼

之之急如是也假令王不受君命徑抵金壘烏珠智勇

之將雖挫衂餘兵尚盛敵未就擒而追王逆命之軍躡

其後必受觸藩羸角之禍是固雖欲渡河而有必不可

者矣嗟乎秦檜賣國万俟卨與王有怨故殺王詎謂張

浚名大將亦傅成王罪天子不念百戰之功乃可姦人

之奏竟致王于死嗚呼痛哉

　　書王君國寶傳後

　　嘗讀司馬氏史記班氏西漢書有循吏酷吏佞幸諸傳

其所以示勸懲亦切已至范氏作東漢書又有傳獨行

逸民者固以民風益偷而懲勸之意愈切也㑹稽潘先

生多吉為臨沂王君國寶作傳亦可謂獨行矣君性孝

友剛介不詭隨嘗出貲息内兄弟財爭之訟燎償逋偽

鏹不敢以誤人飲食其友三十年始終如一君之知趙

張二姓𨽻於人出金贖之杭郡大雪囊粟以濟親故久

逋之券病中悉焚使無言于後憐鬼婦之言瘞其骸沈

妖廟之象絶其祟見舟航之阻開上流以去其杙是皆

人所難行而君能行焉異哉然東漢獨行范氏謂此葢

失於周全之道而取諸偏至之端君不矯俗不沽名所

慮深長惠於人甚大庶幾中庸之行豈不足為世勸而

可敬者乎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君雖止司征以殁

今子德璋孫魯方為時顯用榮其親聖人豈欺我哉且

吾觀左氏豕人立而啼及吾得請於帝之言儒者多以

為誣以君鬼婦事論之亦足解儒者之惑也

　　書慈湖先生召呼磬圖後

　　磬有銘曰辭氣惟謹執事惟敬斯謹斯敬動中之靜得

此為賢盡此為聖慈湖楊夫子中庭召呼以磬辭氣謹

矣執事敬矣日就月將以至為聖無非敬謹之功夫子

鏤鐫於磬時明圖其形以揭于壁為為人之學者必不

信

　　書倪仲權所藏南軒先生墨蹟後

　　經曰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葢治民居家之心一也南

軒先生相國之子也一去驕奢齊其家以道為郡時有

遺教授書一紙論收受蠶麥夏税欲革去積弊且傷其

時義利之不明是皆移居家之心於官也今去先生餘

二百載倪君仲權得此書仲權能如教授受先生之教

則此書之得非偶然矣

　　書童翁傳後

　　張氏小山書童翁傳翁由子孝齒牙復生余讀之竦然

有感由此觀之則冬林笋生舍旁鯉躍豈誣耶吁天人

感通之妙固不可測也

　　跋余伯熊古詞長歌

　　余伯熊書自製贈理問沈子和吹簫曲并與諸友夜飲

歌各一篇皆佳作也曲清新俊逸如玉樹倚風蒼鷹度

海有姜白石之髙韻歌風流跌蕩如青鸞翔漢良馬脱

鞿有李翰林之風度良可嘉歎也記伯熊年十四五時

學舉子業有文名余嘗比張童子韓文公朂童子進於

成人之道竟寂寂無聞今伯熊尚壯記序箴銘章表詞

賦之文尤簡潔雅麗時流共稱豈童子比今而後吾知

伯熊希賢之功殆未可量也

　　題胡公鼎宗譜

　　明之卿相家甲第相望皆以儒業顯必有譜牒貽厥後

世逺澤斬子孫淪落譜牒亦散逸其子孫或有存者又

不能讀先世書知譜牒之當保愛雖遇宗族於道上邈

不相識者有之間有識者亦不知大宗小宗之何派也

若是則譜牒之存否實係子孫之存否子孫之存否又

在乎子孫之賢否也余方以此為歎郡之胡公鼎氏效

歐陽公家譜法緝宗譜自序其首持以示余余曰非公

鼎讀書好脩圖久其後者能若是乎其用心可謂至矣

然家之隆替不可常也子孫之賢否不可必也余嘗宦

遊廬陵知歐陽之家不能不替其子孫不能皆賢第其

聲名事業為世所重其所緝之譜又可法故傳世久而

不墜今公鼎能力踵先哲則所緝譜牒亦可以傳之悠

久不惟使子孫知所自出尤足使子孫知先後之澤有

所自也猗歟美哉

　　題花香竹影圖

　　倪仲權氏扁齋居之室曰花香竹影日與余燕坐其間

馬君易之邊君魯生枉駕來訪笑語者終日仲權聞魯

生儒者而畫名雅重江湖間欲請作花香竹影圖未敢

出諸口易之度仲權意以請遂援筆作是圖無凝滯香

影未嘗不藹然也觀者或病之曰花竹可圖香影不可

圖也魯生笑而不答余為解之曰可圖則皆可圖不可

圖則皆不可圖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

人吾身既不可獲外物又不可見花與竹又焉可圖哉

孔子曰無聲之樂日聞四方無聲既可聞香與影獨不

可圖歟諸公皆大噱且相與飲酒而别

　　題童氏族譜

　　台之黄巖望族童氏之裔孫師章出其兄師容所次家

譜一編自唐迄今十有三世餘四百七十載其間圖以

系世録以著行有敬宗睦族興善懲惡之道可謂備矣

嗚呼七世之廟可以觀德是固告天子之言然士大夫

家譜之存亦可以觀祖宗之行而有所脩省也師章和

而有文嘗有功墓田又切切於是譜之永則既知所脩而

可示於子孫矣

　　跋剡原誌銘

　　剡原戴先生之文為當時館閣諸老所推許凡為人撰

述誌銘茍其行有不足稱者弗屑也松雪趙公為人書

文字見其語隉杌者即就筆下改攛咨嗟至終否則謝

去值文之絶佳者則欣然運筆無凝滯而神氣浮動餘

姚瀏陽教授李君行有可書宜乎得剡原誌銘誌銘宜

乎得松雪翰墨其書其文珠玉交映誠足以取重於世

也第松雪真跡燬而不存深可惜耳自古碑刻多藉善

書以傳近世猶襲其故事松雪所書豈復可得哉然以

文字名家譜者必版行雖碑刻斷滅而文不泯今剡原

之文亦梓行矣瀏陽公之名同以不朽為子孫者雖不

見趙書亦可以無憾

　　烏氏家譜引

　　烏氏出自姬姓黄帝之後少昊氏以烏鳥名官以世功

命氏至春秋時在莒者存在齊者餘及枝鳴皆為士夫

秦有獲為大官後世之江南者家鄱陽處北者家張掖

或入狄夷為君長其家張掖者餘之裔孫號為駱侯至

唐有承玭與兄承恩皆為平盧先鋒承玭子重𦙍討淮

蔡功為大進封邠國公後唐有震宋有居鄭州者為顯

官建炎間隨髙廟而南遂家於嘉興之廣陳後又有自

廣陳之慶元之屬州昌國而占籍焉譜牒散亡不能詳

知其事今自昌國之祖至於今五世一居郡城一居岱

山雖不能顯庸於世而吾父以上皆寛厚慈愛至有人

稱佛子者云今吾兄弟幸得與衣冠者齒而知聖人之

學為貴視操瓢於塗奴𨽻于人者相去倍蓰豈非由吾

祖宗積累之報施乎竊念不明於世次無别於親疏實

子孫之責故推近以至逺原上以及下前列譜圖後載

事實於此致夫尊尊親親之意以示子孫亦教孝之道

也

　　書自作詩文後與楊伯純

　　余少失怗貧甚夜就母績之燈讀古書母憐良苦令止

余不為苦而諷誦不已晝則詰難辯疑於儒宿惟求進

夫聖人之道焉吁年已邁而德不脩業實疎而名濫得

有負於師友者多矣雖然聖人之道非言莫載是以有

屬辭比事之習故嘗考諸六經其言質而備其理坦而

明古者所習燦然可見後之人抽青對白鼓浪騰波是

可與議於道耶余有志斯道牽課兒曹坐遷嵗月譬如

傭工代耘而蕪穢已之畎畆也楊文元公五世孫大章

氏有道君子也余兄事之嗣子伯純殊穎秀克承家學

求余作詩文以驗已之能嗚呼大章有子矣然余言亦

徇一時所尚奚足賈伯純之勇哉伯純葢博求而約取

故録一二以為先路之導若夫道德之存而藉乎文章

之雅固當取則於六經也茲欲伯純知余之學由貧而

不進而伯純無衣食之謀有父師之誨不可不以為樂

而自慶也余冀伯純有自得轉而告余孔子曰後生可

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伯純可畏哉

　　書亡子艮詩稿

　　吾兒艮三嵗喪明飲藥石目之明稍復四嵗喪母鞠於

祖母韓吾謂子之賢不肖天也憐其疾保養之年漸長

能讀易甚習間作詩吾正其可否終以目故不善書然

吾為可喜猶愈于不見日月蠢蠢然焉者一日祖母病

齧左臂肉用佩刀刲之雜糜以進祖母已不能食尋卒

踰九旬艮亦以竒疾卒年二十有一嗚呼痛哉因視其

篋見吾所正詩稿哭既而識之

　　書

　　遺陳令尹書

　　某草茅之士安分清貧自弱冠知學以及乎斑白未嘗

肯以名姓求登於鶚薦聲譽借重於龍門也今年春讀

書東臯之上先生來訪賤子往謝未幾茲邑舉行團結

先生必欲置賤子於賔館故厠身諸公之列而獲吐一

緒之論今引身恬退一載以來足跡不及公堂生理托

之遐壤於團結之事戛戛乎何與哉雖然每與師友坐

談語及先生終不能不眷眷于心葢先生視百里之邑

雖小以民命論之其責未嘗不重賤子與先生之交雖

淺以斯文論之其交未嘗不深責重則不宜任一已之

見交深則不宜有旁觀之譏是以晨起作書急以利害

之言敢告于左右夫團結者以民為兵也可義舉而不

可勢迫也古之人謂民猶水水可以載舟又可以覆舟

御之合義則民從如歸御之失義則民怨其上始舉此

事衆推趙子永先生為之賛夫子永先生力學三十餘

年有喜其學者日從其遊方以世道多故同期深遯業

在經營適有是舉不得不為之一出子永既出故賤子

亦不得不出三日之内殺牲祭神文士雲合武夫景從

先生以為何從而得此哉先生是日大燕文武士於學

宫執爵跽衆灑淚誓天故文武士無不喧傳感歎曰吾

縣令果有父母其民之心吾黨不忠其事不為之用可

乎哉此實先生興起其義也立鄉正禮武師練士卒鋤

强禦營糧食備器械僅踰兩月雖細故未能盡善其綱

目則已大張黎庶欣欣境無盜賊此烏得不為義舉而

有利乎民耶子永先生與賤子以布衣之交不宜久㕘

軍事上書求退與講武之事隔絶久矣今聞所任非所

長吏胥浚剥皁𨽻鷙悍武士縱横賞勿即論罰弗即行

是則近乎勢迫而恐其害生於肘腋也且兵者凶器也

以凶器授人而不得端方正直之人為之副未可也得

端方正直之人為之副而不日夕訓之以義未可也必

先擇其人而恒訓其義然後為之義舉而五鄉之民皆

樂為之用矣賤子深慮弊倖勿革久久不利先生翻曰

為此事者永子輩也故敢以其利害之言進惟鑒察不

備

　　寄蔣伯威書

　　日者吾友嘗餞賤子序一篇每誦一過未嘗不悵然感

惕然懼其間謂皆以貧故因人去就故雖暫相聚不久

輒相離也又謂自與性善交非僻邪慝之念不萌乎心

暴戾驕慢之氣不設乎體亦頗知夫人倫在已之當奬

天下在已之當憂賤子何以得吾友之愛如此哉今之

人大抵諱已之短忌人之長孰肯暴白已過於人前乃

見操履之實而有大過於人者也雖然賤子豈敢以為

喜因吾友表暴大過而不得不自省於已是則吾友有

益於賤子居多也今欲時時相見甚不可得適徐子仁

來知吾友不得已而出懷思不已因作寶劍詞一篇云

鐵英鑄寶劍劍成重磨礱凜凜怪形動娟娟結霜濃百

金鏤其室服佩須英雄英雄一何逺妥帖藏地中幽幽

得深固惟宜斂鋭鋒精靈不能閟紫氣生青空出匣非

所售以悦張華公羞澁光閃閃號呌聲鏦鏦時人謾拂

拭寒暉蝕雙瞳一朝入春水化作黄金龍以此為吾友

尊前緩歌之助東吳山水甚佳何時與往來吟嘯西望

遥遥姑以此書寄

　　與吕承子約

　　去嵗交訊後未克嗣音邇日驚聞賜玦之命隠憂百集

初不知所自昨有自中都來者得兄所上書忠愛深逺

意切辭婉非他人激憤者比側目者敢下石如此學力

堅明安處逆順矧受此芬香之責跋履畏途不過遊山

玩水當超然無累而嫠不䘏緯之憂吾儕將何處耶聞

帶赤城一虞兵甚得力又聞一子弟隨行不知為誰恐

眷集憂憶多多寛譬毋露一毫係累以増其千里之思

每與兒輩言吾輩此身不過天地間數十年之物而昭

然義理葢千古不磨平時要知明處斷不可以數十年

之物而失其所謂不磨者但欲酌義理之中處之安然

耳此行甚善甚當更冀緝熈學力不磷不緇以主盟斯

道若祖宗有靈宗社無疆惟休則否泰循環吾道亦未

必窮也

　　代江浙分省李郎中上方丞相書

　　竊以德不脩於已濫膺名爵之榮澤無及於人敢圖禄

秩之厚恐貽識鑒之清議無以懲於將來故陳縷縷之

言以發區區之藴事闗大體理合上聞伏念某學術荒

疎才能庸下雖慕蕭曹之事業端無管晏之謀猷始秉

筆於儒司遂致身於郡府是時王師未集俄而謝寇潛

來城池破陷於須臾男女傷殘者千萬吾老吾幼莫逃

虎穴弔形弔影實等鴻毛爰遵相命以招安冀遂救親

之願迺挾偽帥而歸化初無干禄之心顧大事則僥倖

成名痛雙親則等閒被害廬居墓側誓以藏形事上省

垣迫而强起身著墨衰而上道口傳鈞㫖以奪情省臺

出交薦之章丞相有開府之擢備員無補律已惟忠既

因淮寇而據平江不忍黎民而歸逆虜危時為使挺身

宣詔於吳門强敵皆降舉足躋階於省幕軍民事重廊

廟恩覃不辭泛滄海之勞洊得覩清光之美獲近御筵

之殷勤顧問歴陳四方之離合源流報效未著於一毫

寵錫逺加于三品自知孱弱拜命戰兢雖便捷於回浙

左風颿奈阻脩于赴宣城霜露深有曠官之懼端無利

已之謀際公相分鎮東藩怜羇臣逺來北闕授以郎中

之職贊其省署之籌佐治一方素餐三載竭誠罄志欲

伸尺寸之才碎首殞身將報萬一之遇智能短少規措

乖違上不能拾遺補闕以飾皇猷下無由拯溺解懸以

匡民庶潢潦朝盈而夕涸駑駘暫駕而頓疲既非車輔

之才深為廊廟之恥嘗乞引身而恬退過䝉刮目以容

留收頑鑛以陶鎔拾朽木而雕斵罪不加於譴責榮有

陞於散官舉首感恩捫心知愧以無勝任之力具有再

辭之文盡吐真情全彰猥志况天步艱難之際為羅致

英雄之秋固宜箭鋒之疾機乃利帷幄之急用讓賢避

位惟存進善於公家守拙投簪實望遣居於閒地庶

得求田問舍敢忘結草銜環頓首申呈鞠躬待罪

　　表

　　奉蒐隠升雋詔書徴辟赴京謝表

　　洪武五年壬子某月某日伏以睿藻天開寄幽芳於林

麓宸猷日麗托嘉尚於巖扉方切連茹之拔遂賡伐木

之章喜勤蓽茨光分樸遫臣斯道誠惶誠恐稽首頓首

竊惟龍隨雲見常遊皇路天衢豹與霧㝠或在他山空

谷國香芬馥植根瑶圃之間道氣幽閒托足江蘺之畔

松軒足自憩頓令鹿豕為羣茅舍可逃虛忍見鶴猿成

怨但不言自芳彼自成蹊於桃李而無因難合君亦永

錮之湘潭省列虛名祗見公門之繁郁連臺空署寧收

澤國之孤芳茍為德馨尤需蕘採茲葢伏遇皇帝陛下

聰明天啟聖武日躋黄河為聖人清凝上祥於北極金

陵有天子氣拓偉畧於西京登山採玉俾山林無埋玉

之譏入海探珠令草澤鮮遺珠之誚昔往聖注想乎髙

賢而繁音托之三弄惟潛德可方乎香草而遺名被之

千秋即安車蒲輪未盡賁於幽谷而荔裳蕙帳若共拂

乎春風對殘菊於東籬方之陋矣據槁梧于南郭挹之

悠然草枯春盡之嗟何似滿庭周子木落洞庭之怨安

來入夢謝公今荷皇恩之蒐逸有媿賢良方正之書特

䝉聖德之採菲殊負書判身言之選紛披五色何物降

自天來誇耀千官對此方知日近臣等蓬樗賤格蒲艾

庸材砌草不因栽而自茂勁質誰憐谷蘭匪為人而始

芳孤妍獨抱出為小草未免見笑於山靈才類誅茅終

亦引嫌於屈軼品與地莫當槐棘何期驟躐實與名未

副杜蘅輒畏貽譏伏願圖治常慇用人為急俾依腐草

之光者無抱恨於人琴且賴生蔴之直者幸保全其節

操則不但三旌及草莽文光常䕶於藝苑抑且九畹拾

芝蘭羣材皆集於上林矣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

營之至謹奉表稱謝以聞

　　春草齋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