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齋集
春草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三
明 烏斯道 撰
序
送遜都月公赴山南亷訪使序
至正二十六年夏五月詔遜都月公為山南江北道肅
政亷訪使戒行人謂朝廷所寄之重者今安於公矣始
公受江南諸道行臺御史中丞之命留南郡上下協恭
進賢黜姦崇禮明法威名四達十道懼服時憲臺多故
由公振作光耀功加於昔惟藩將跋扈方伯莫制公繩
糾以法厥惟艱哉茲聞春宫在益都公將往見有南圖
謝病出闗而適得山南之命也然山南凋弊於兵燹其
政治之得失風俗之變更民人之欣戚舉在公研究物
情奮揚風紀將必有同列薦紳郡中父老告之矣僕草
茅之人辱上交迺獨言公下士之美公居臺端恒接見
博士有吐哺握髪之勤温恭自虛之善故南郡之士多
為公賔客念公交游親舊皆象笏金魚之貴猶汲汲與
布衣施報豈直如獻子之忘勢而已葢公由進士顯而
禮貌不衰講貫不倦是已之出者合乎詩書禮樂之原
也聖人謂子賤身能事賢雖堯舜之治亦不過此公豈
辦此哉且公為朝廷倚賴行入内其位愈髙而言行於
天下四目之明四聰之達必為公任尤思謹於所接矣
行之日僕以是補於稱功頌德之次而系詩於後云
送丁侯元善赴福清監州序
朝廷設内外官視海道漕運為重閩廣湖南為逺故咸
有優遇於其間每嵗海運北上天子必命重臣延燕給
光禄之膳用待儀之樂復錫之以文織焉閩廣湖南去
中國數千里之官者有﨑嶇跋涉之勞故議縮其考而
伸其職往往由是而得優轉也慶紹所千戸丁侯元善
在任廿三載五越滄海輸貢賦皆獲燕飲文織之錫今
得受監閩之福清其縮考伸職之令必循故常矣僕竊
究之所重乎海道漕運孰不曰鯨波之險哉觀其風颿
之輻輳篙丁之雲集則又在御衆不煩算計不爽然後
無&KR1150;杌之慮是以寵之之恩加厚也所逺乎閩廣湖南
孰不曰南服之僻哉若夫島夷之梗化諸蕃之互市則
尤在懐來之仁剸繁之敏然後成藩屏之固是以待之
之意加寛也斯二者舉有優遇之道而有不同於寛厚
耳侯仕海道既榮於其厚茲往福清將逸於其寛是固
侯有過人之量出衆之能而致也彼暗於見短於才違
上而病下拘拘自能自適於頃刻猶下澤之車欵段之
馬過之者弗顧也侯當督運事坌至立辨析無滯而恒
有餘裕焉以侯之才設施於福清誠使民安耕鑿里巷
有絃歌之聲而大府不齒下民不懐未之有也矧其地
有竒峯巨壑之勝丹荔黄蕉之美越鳥弄聲榕隂滿地
退食之暇與州之賢士大夫遨遊瞻眺舉酒賦詩暢其
思而發其閟此又獲於優遇之外矣侯之先大夫知先
子至深而僕受知於侯至久侯治裝遂以此言壯其行
送陳仲寛都事從元帥捕倭寇序
太尉丞相方公以至正十有七年受天子命控制東藩
有梗化者討之自是東方以寧倭為東海梟夷處化外
比嵗候舶趠風至寇海中凡水中行而北者病焉今年
夏丞相曰天子方以中土未盡平弗暇理東海事吾為
天子弭盜職耳惡得不選吾爪牙俘至麾下於是諏日
飭將士曰汝往必克毋利其貨以逭其死毋毒我土民
時天台陳君仲寛以都事職在元帥錢公幕下因佐其
行君讀書士也居帥府且久陸攻水戰之法究之審矣
奚待言矧倭寇蜉蝣耳不足當吾鋒又奚言哉然彼尚
艨艟剽輕出入波濤中若飛有不利則掎沙石大舟卒
不可近此不可不豫計也且彼既弗歸順素擯棄海外
今又犯我中國地梟馘固當第虜吾中國人日夥就為
嚮導為羽翼求其回心内附豈得已哉茍我軍相攻擊
玉石弗暇論必令吾中國人自告者免乃生致之此又
㕘佐所當言也嘗聞君之先獻肅公當南宋時為諫議
以直言受知於孝廟人至今稱之凡位與事無大小皆
可言君是行特其兆耳他日立顯位功益髙名益著安
知不受知於天子進直言如其先哉四明能詩者喜君
有是行咸賦詩以餞予為序以致其臆云
送馬易之編脩北上序
和囉羅氏易之父以編脩官徵赴京師余餞之曰易之
居城郭中蕭然一室不色憂在位貴人恒造其門與談
笑則言不諂而禮不倨人有賂之以干貴人者輒謝去
或貴人與之錢則受不辭曰賂不可黷周之可受也接
朋友賔客惟論古今典故未嘗道及官府事此皆易之
通事理適時宜而得以從容於斯世也夫今為太史氏
食君之禄是固博學篤行之所致然太史所主者唯事
與言書法不隠則直筆炳燿事情失實則簡冊汙穢此
何待余言也以余所揆易之今日之行不可不思於職
之外耳當四方無虞之時太史得居清華之地享優游
之樂討論脩辭已耳今江南北多故凡中外大小臣工
不特厪厪盡所居之職而止也以一家喻之平居無事
則夫耕婦織奴樵妾㸑各事其事不遑他顧設有水火
盜賊之變則家人倉惶驚悸舉得言其利害而爭先奮
力矣矧當朝廷用人之秋易之負師儒之名當知覺之
任執政大臣豈不以得人為喜而舉天下事咨訪其不
逮哉易之應天子之徴豈不能舉一事進一言以補益
於天下哉即執政大臣咨訪不及於易之易之既目見
世道晰又豈得不自言其利害而爭先奮力哉余意易
之必素定於中而備夫出仕之道余第愧知之未盡耳
於其行敢以久要之誼為之勉焉
贈慶元監郡元臣侯德政序
衢國公以靖亂駐軍東浙至正二十四年冬十月城上
虞所屬州縣官若吏率其民往役跨山絡野窮日力以
作時上流水淺澁舟載石首尾相銜二十里猝不可進
事嚴迫於期皆惴惴自危或寛而弛事或猛而暴民其
能上無譴怒下無怨咨者葢鮮矣吾郡長官元臣侯兼
總制慈谿事在行事集民悦國公賜燕飲侑以白金文
織僕聞而歎曰侯何道而然耶俄而友人旅進而告曰
吾徒執役上虞侯惻怛見於面和煦形於辭有呶呶訴
牀下無忿戾咈逆之色周旋曲折扶其顛而補其漏微
侯則先人田廬非吾有矣所謂生死而肉骨者敢求文
於子以旌吾感侯之德也僕喜曰侯所致之美乃在乎
是矣詩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葢君子之牧斯民饑欲
其飽寒欲其燠疾痛哀吟欲其安寧以樂莫非行是豈
弟而已行是豈弟則是君子斯民之父母也民之父母
愛其民無所不至是以民愛其上亦猶子愛其親不待
督責而趨事赴功惟恐貽吾君子之戚戚也彼嚴刑在
旁策其民如牛馬民心終弗服於是驗侯豈弟之感人
者深而人真有以樂公之惠也且聞之侯由南徐萬夫
長陞浙東副元帥武備閒習士卒和樂如居家賢能著
聞轉為郡民歡欣鼓舞以安其業輿人固嘗比侯前如
李廣後如劉寛一是皆以豈弟施諸軍民無往不可也
僕因友之請樂道其事匪直彰侯之德庶幾可以為在
位勸所請者邑民某某也
送髙本中知司秩滿序
㑹稽髙君本中以海道都漕運萬戸府知事考滿獲代
去府史陸彦誠踵門求余文餞之余問髙君何如曰君
之在幕下也視牘之當署畧無所可否有不當署者則
鈎鉅微隠摘抉瑕纇從容與諸史言後莫敢不謹事有
大利害則闗白官長以補其不逮省檄君涖嘉興監糧
斛至則握重柄不假借人百司惴惴然不敢撓法時朝
廷官在焉甚敬禮之府中無事則率諸史環坐對畫壁
賦詩以適性此其大較也昔漕府置平江天下方靜謐
號令風行執事景從轉輸者至黟而畢給統帥者至廣
而畢集故㕘賛於幕下者不以為難今兵興以來漕府
徙慶元轉輸嵗罔替而統帥者十一耳矧漕戸凋弊填
委溝壑者過半其僅存者雖斧鉞弗畏故賛於幕府下
者恒以難為憂君取便利事賛畫輔翌不縁循不偃佒
底績於艱難免戾於上下尤足以見其優為也余曰子
前所言者稱善譽後所言者未盡知也夫公者私所忌
明者昧所疾儒者吏所鄙子悉能譽之詩云我心寫兮
是以有譽處兮此之謂也君好讀書有大志可以負重
致逺甫弱冠之京師從翰林諸公游所見益重閬使其
扶顛拯危且有所不讓茲參幕於漕府而克濟其艱豈
足以盡其藴歟余素與君交相得知頗深何以問為哉
葢是非毁譽之得其正者最寡余獨以訊諸人有獲於
我心者為信耳彦誠謝曰子誠知言哉遂相顧而笑君
觀夫斯言勿吕鉅勿滿假惟益自奮勵廓其所未至以
無負明有司之見知為庶幾也予既重彦誠之請就析
其言申其詞致其朂為本中贈
送千夫長王本立歸括蒼序
古之命將也以才今之命將也以世以才則必得其人
而後用之以世則雖非其人可弗用耶古今用人得失
之相逺葢如此且夫進德草萊之下脩業樵牧之中者
貴之以執圭剖符而不易就富之以疏寵頒禄而不遽
行懼吾勇未足以禦國患智未足以救民死耳若乃闒
茸瑣屑之徒襲先世舊爵紆青曳紫以自尊顯縻廩粟
費公帑畜奴𨽻騶乗以安逸其軀一旦遇羽書之急烽
燧之警則捧首逃匿已耳誰肯被堅執鋭以當矢石哉
茍上之人不加綜核於二者之間使世之有才者多棄
置而弗用繼世者常荒嬉而獲進固宜乎志士仁人之
長太息也茲千夫長王君本立其亦可謂有才而世者
歟葢君嘗工舉子業弗第歎曰吾豈能矻矻於文辭翰
墨間哉當歴覽天下馳騁上國立竒勛以自見耳適嚴
君告老從命襲爵防禦古括非其志也然能嚴部伍立
賞罰若秋霜烈日之不可犯及接賔客則彬彬然和平
樂易不失儒者氣象至正壬辰春海防軼軌浙東帥府
檄調君置鄞之咽喉地既戒嚴鄞人感其扞衞之勞咸
歌詩以餞而命余作序以弁其篇端余謂士有才而非
世其於利達誠劵内事有才而世則其驟陟而累遷猶
駿馬注坡巨鱗縱壑鷙鳥入雲而風迫之也王君行
矣他日戡亂討逆立功著節握重柄而躋髙位不可拭
目俟哉
送劉庸道遊閩中序
劉庸道侍父往閩省自武林道經四明留寓幾三月余
因得與交而敬其為人風裁秀整眉宇疏朗若璚樹倚
風明月射水固得清淑之氣居多及夫揖讓之和升降
之謹游觀燕集之閒雅若祥雲在空隨所變態而無不
佳知必久習禮樂移其氣體而然者至於出言簡而有
文摛辭華而有則又若江河有源而流衍不竭問之則
玩齋貢先生其師也庸道之才之美如此豈不可敬也
耶今戒行有日不可以無言夫人之過恒以已之美而
鄙人之不美已之才而侮人之不才鄙之侮之且不可
况所鄙所侮未必皆當乎彼貌之不颺而知之内藏者
吾弗禮焉則失之鬷明矣行之詭異而容之不脩者吾
弗禮焉則失之曼倩矣處乎桑樞甕牖而才美不外見
者吾弗禮焉則失之原思矣庸道慎於此庶幾寡過之
道與且吾聞之閩東南名郡也去京師甚逺故士多讀
書於鄉里雅不好遊其培養厚用工密而所見過於人
庸道嘗游其地皆舊友也余意士不好游則名不揚其
窮巷之中山林之下必猶有抱道而樂隠者庸道試求
之必得其良遡其流而觀其瀾采其英而咀其芳則庸
道之才之美必由是益著余冀他日之㑹悉以所得者
告我故遺序與詩以為後日劵
贈行省理問仲剛君治城序
春秋之法書築者創始也築郿是也書城者完舊也城
中立城小榖是也築之城之必書者以勞民為重苟人
君知此則慎重於用民之力也太尉丞相方公以斧鉞
討暴亂至正二十七年夏五月城慶元曰吾所以用民
葢所以保民吾不得已焉耳謹選四大官及百執事皆
用命不敢怠江浙行省理問仲剛君在選分治北城雖
稟度於大官而指授區别各有條理土堅石縝民忘其
勞未嘗以箠楚為威信足以服衆未嘗以壺漿為惠德
足以飽人越四旬城成視他吏憑陵怒氣厲民以衒已
功功返不逮焉輿人歌之曰非涇濁不知渭之清非彼
怒不知君之恕君之賢為吾之二天於乎君之才加於
人十百矣且土厚之木其為器必良江浙行省左丞貞
惠公為皇朝望臣君貞惠公之孫也夙有所習知仕宦
之道倅奉化時村民寇境内君募義民擒戮之為省府
都事時監收上虞餘姚官糧及為餘姚浚河築堰具有
德政是固祖父培植之久故上知其能而下承其澤也
矧城事甚大而聲名猶籍籍顯著以茲測之而升髙之
步又豈可量哉郡人范某等屬君撫摩之愛故請於僕
以揚君之美云
贈醫者馮至剛序
周官有疾醫瘍醫之目必分官以掌其事葢人有内外
之病非一端藥有内外之用非一律是以分掌其事而
不可兼之也故掌是事者用心專而理明所守簡而物
備是二官皆得食於上而同趨於利人之功也後世視
二目則難之於疾醫而易之於瘍醫果疾瘍之道有難
易之分耶後之人事不師古士有學疾瘍者既非任於
官人人得以臆見議之議之者曰疾醫則口岐黄之書
學之之道為難瘍醫則手鍼砭之法學之之道為易吁
是不知周官精微之意者也要其歸疾醫未必能手其
手瘍醫未必能口其口二醫之道皆難也鄞之東鄙馮
至剛兼通疾瘍之道而以瘍行於時固知其學有餘
矣至正己亥夏袁仲良之媍疽發背獲至剛療而瘥人
徒見其藥之易不審夫疽發於外而係於内其療之之
功等於疾醫之用心也仲良求余文以美其德余因辨
古今疾瘍不同之説以為贈
贈道者陳文華序
予館人張大方氏之冢婦有竒疾藥之弗差大方曰其
在予過有不察道有不迪得無祟禍於我乎聞天台陳
君文華得道家役鬼神之法遂再拜請君君作為一出
乎誠至心焦力瘁無惰容俄而謂大方曰吾若有屬言
於耳者茲得請於帝矣後數日病愈大方圖報君君不
可以私求予言表其美予曰於乎君必有見於鬼神之
理也夫鬼神無形與聲其能使之服從者形也告言者
聲也是其索之於窅渺而著之於物象者歟予觀其役
之之時則口叱咤手搏擊諤諤蹇蹇道上帝律使觀者
股慄不敢出氣初怪其作為之異及考周官有以𤣥衣
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索室毆疫則信夫鬼神亦有
剛彊驍勇不可以優柔喣嘔役之者與余又曰天地與
人之道一而已矣熾於人欲者裂之而二焉純於天理
者合之而一焉君其有以合乎天地之心而庶幾扶植
於生民者歟且鬼神由吾而役走亦天地中之物耳人
之心誠合乎天地烏有不從其令哉故予述其事以贈
送闡上人住香山序
浮屠氏其遺世而獨善者耶曰非也其避喧而習靜者
邪曰非也然則何如殆亦一視而同仁者耳當其𤣥髪
初剪畦衣始挂則懼吾心天閼而弗通䝉昧而弗明於
是乎躡窮崖之巔蹈虎狼之窟收視反聽寂焉孤坐以
造夫昭明髙朗之地及其戸牖四闢天宇豁如而無所
凝滯於是乎布筵開法袪妄解惑以濟夫羣生是則其
始也切切焉其終也汲汲焉凡所以為已者實所以利
人也若是則果非遺世而獨善避喧而習靜者殆亦一
視而同仁者矣吾方外友闡上人郡之名家子也少慕
浮屠氏受經於慈谿之龍山寺寺逼近官道迎送賔客
無虛日即杖錫江湖間㝠心兀坐恨山不深林不密所
見甚超詣久之典法藏於金陵之蔣山道益隆而名益
著及四海弗靖無逃遁之地復歸龍山獨處一室泊如
也今受知於司徒榮禄方公公命住持同里之香山寺
上人力辭不許乃勉就命於其行吾黨相知者莫不為
上人喜葢太平無事時方袍圓頂之徒雲興霧合居安
養飽又有據象筵握麈尾以主之者居相望故不役志
於道者寡上人方亹亹自脩不暇深遁之可也及兵戈
搶攘之秋叢林大刹悉為灰燼東南山水間雖無恙而
𣑽唄之聲幾絶矣老成宿德不啻若晨星霜水故役志
於道者寡上人乃考鐘伐鼓以倡其道雖欲遁之可乎
上人為已利人之道兼盡之矣然浮屠之住持猶吾儒
之仕也學優則不可不仕仕優則不可不學上人其勉
之哉里中諸公嘗與上人游者相率為餞命予述其事
不得辭
刻唐律易覽序
刑書曰律者何葢以假借音律之義也何假借於律律
管短長其聲有輕重之殊毫釐差繆五音不和刑之道
似焉書曰故乃明於刑之中中與律一也漢蕭何已脩
律令曷不曰漢而曰唐其書至唐而備故謂之唐也其
唐律之刑十二者何律十二管五音始和故刑如其律
而國家之法無不具之於是也自唐之後代有法令雖
命名不同固不過本於唐律孰知唐律一本於聖經舜
典曰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贖刑眚災肆赦怙終賊
刑至三代五刑之屬三千律之條目以廣聖人之㫖焉
惜夫章縫之士或泥於經而不適於用鉛槧之吏或執
其律而不明其原胥失之矣恭惟今天子新定律令㕘
用唐律天下之人莫不仰瞻善教吾邑周先生元夫嘗
勾稽尤溪儒而吏者也用心唐律幾四十載條之雜出
者以類而從義之難明者既疏且釋以今比舊散者㑹
焉隠者著焉名之曰唐律易覽先生書成弗售其有待
於今日也歟於戲唐律之目先之以名例則尊君愛親
之道大矣次之以衞禁職制則尊卑隆殺之道嚴矣次
之以戸婚等目然後防範於人事者悉矣此非得於三
尺之外者寧知用法之意哉雖然其間十二刑者服乎
重者也八議罪有所議者也至於紛綸案牘而律文所
無者若子為父復者也善乎昌黎韓子之言曰經之所
言者制有司者也丁寧其義於經而深没其文於律者
其意將使法吏一斷於法而經術之士將引經而議也
由是言之律豈外乎經者耶方今律令家藏戸習是亦
周官之令民讀法先生是書如星漢昭列舉首畢見在
位者進而用光灼然其有率乂於民秉彞之助也若夫
欽哉恤哉為聖帝拳拳之致意在乎執法者省焉
刻輿地圖序
地理有圖尚矣本朝李汝霖聲教被化圖最晚出自謂
考訂諸家惟廣輪圖近理惜乎山不指處水不究源玉
門陽闗之西婆娑鴨緑之東傳記之古蹟道途之險隘
漫不之載及考李圖増加雖廣而繁碎疆界不分而混
殽今依李圖格眼重加㕘考如江河淮濟本各異流其
後河水湮於青兖而并於淮濟水起於王屋以與河流
為一而微存故迹茲圖水依禹貢所導次第而審其流
塞山從一行南北兩界而别其斷續定州郡所屬之逺
近指帝王所居之故都詳之於各省畧之於遐荒廣求
逺索獲成此圖庶可以知王化之所及考職方之所載
究道里之險夷亦儒者急務也所慮繆戾尚多俟博雅
君子正焉
𤣥雲吐月詩序
石之秀潤者莫靈璧若也石生靈璧縣土中與天地同
始於玩物為至古不假追琢而嶔﨑谽谺之態層出其
理白其色𤣥其聲鏗然故好事者取之吾郡僉書晉齋
倪公得是石京師中甚瑰美廣二尺脩倍之趺以白石
御史中丞温都斯公見而異之以石之狀若𤣥雲然其
表有白又若月之哉生明因錫之名曰𤣥雲吐月中丞
首賦詩俾斯道序之某謂石之體至堅𤣥之色不炫至
堅而不炫君子之德也雲之用能澤物月之輝至明澤
物而至明為政之道也中丞一命名石愈光輝而僉書
曰可以取鑒孰謂玩物無所益哉
禱雨詩序
古者壇而樹為祭天禱雨之處曰舞雩是故旱而禱於
壇禮也然雲漢之詩曰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又非專於
壇何也周禮有荒政則索鬼神而祭之是遇天災而遍
禱也古之有國者皆得而徧禱今郡縣徧禱於封内其
亦索鬼神之禮也至正二十六年夏五月至六月不雨
川涸土舋禾病民瘵旄倪遑遑不能寧處慶元路總制
慈谿縣事珠準台元臣侯曰吾為君理民天降其咎不
在我乎召所部官分詣山川神祇以幣禱躬訪邑東山
谷間龍湫免冠拜祈神之貺弗得命自辰至午跪沙石
中忽若有物蜿蜒凌空𤣥雲四合左右曰雨將至侯旋
未至邑而雨侯以為未足徒跣行道上徧至神宇叩頭
以請越三日大雨稿物蘇息民情歡忭逺邇衣冠之士
咸歌侯之德俾不佞序其事竊惟侯禱而雨孰不謂三
才一致而有以感通神明也嗚呼所以感通之妙其可
易言哉葢天地之道無思也無為也侯不涉毫髪私意
中心無所思為而對越於神明人神無間矣則風雨之
興甘澤之注豈由彼而至哉矧侯忠孝豈弟夙聞於時
又烏得不感于神明也今慈之民皆曰吾邑之内吾侯
之雨也詎知侯以郡守禱所屬州若縣非侯之雨乎念
侯勤勞如是他日天子用侯作霖雨侯豈異夫今日所
禱之心哉昔柳子嘗序於羣公之上謂古之贈禮必以
輕重茲某所序亦何敢辭也
乾坤清氣詩序
余嘗見良賈焉凡古圖畫彛鼎玉石之類由見之稔而
考之詳故定其是非臧否瞭然弗之眩也茍或不爾寧
有不貽笑於賞識之士哉良賈且然况選擇古今詩以
取信當世者乎夫詩有典有則有興有比得三百篇之
㫖也混淪沖融慷慨頓挫者得十九首之風也窮渣滓
神變化鏗然金宣而玉奏者得盛唐之體也加之理膩
而思深脈貫而辭暢若明珠美玉無毫髪瑕累者始可
中選擇也故選詩者必知是已所作又造乎是然後用
心選擇如衡平鑑明而弗之失也茍或不爾寧有不貽
笑於賞識之士哉廬陵晏君名璧字彦文志古好脩學
充才敏每悼夫古今之詩浩若江漢莫知所宗乃㝠心
焦思選擇古人詩自十九首而下至今人詩區分彚别
編次合若干巻以壽諸梓非得夫詩之幻眇惡能爾耶
既而名其詩曰乾坤清氣葢以乾之清氣積而為日月
星辰坤之清氣積而為江河山岳人生其間兼得二氣
者發而為詩詩之有闗於世教者可與日月星辰江河
山岳爭光輝同永久豈小補哉彦文是選不惟有益於
來者其命名若是亦可謂知所本矣
月夜小酌詩序
郡城北有陂而迂晉齋倪公處南涯其子壻童有嚴氏
處北涯有嚴好讀書與余雅故而余適館於倪公今年
夏閩省都事劉君子明挾其子中由錢塘入閩道四明
主有嚴家父子皆儒者亦愛余乃六月既朢月明水湛
閃閃如白金出冶白蓮方繁盛光采與水月相奪余情
意浮動不可遏於是命舟訪有嚴及劉君父子露坐談
笑有嚴治杯酌割雞行酒予歌鹿鳴之詩欵欵至夜半
袵席之外忽有漁者舉罾游移左右各起而就視售魚
入饌再飲至醉時四鼓矣始者人以情合酒以景行終
則情景兩忘其樂何如哉然人之離合靡常天時之變
亦靡常人既合矣時既良矣不可以不飲飲不可以不
歡是飲也不速不豫人時俱得其樂而醉也固宜翼日
酒醒各賦詩一首既而情不能已又倚韻而和凡若干
首萃而書之時嵗在甲辰飲酒越五日也
雨夜寓宿倡和詩序
魚與鰌游鹿與豕交人則依乎人固也胡君舜咨暮託
宿於童有嚴氏又奚言哉斯時也使不值有嚴其露處
耶不於此則於彼耳然人有合不合不合則不歡惟斯
文相值若合左右劵宜乎主賔飲酒霑醉形諸詩聞者
亦屬和之不嗇也吁覆巢毁卵鳳皇不翔舜咨之善
擇所依有嚴之善待士固可見矣然當此多故之秋舜
咨雖隠處弗業人得以欵洽無所疑若茅容之待林宗
然彼去重位或求容於人未必商君不見却於民家也
余因是而重有所感焉舜咨之詩既悉其實又屬余為
序余不得辭而姑志其畧云
松下小稿序
詩之作非得夫天地之清氣者不能也然汨於富貴貧
賤羈旅勞役一發於歡欣悲忿之音而盡夫清氣者或
寡清氣得矣非靜而專又未見其詩之工也惟浮屠氏
寄身閒寂無外慕膠於中其為詩必全夫清氣而又
靜專宜有以異於人也慈谿龍山永樂院用剛禪師以
清明姿從桑門究明覺性有悟入出而倡道名刹既歸
闢軒松下禪定之餘吟咏風月合古詩律詩若干首名
曰松下小藳其氣清其音舒舂容閒淡若氷霜水月不
容垢氛使人讀之意消情逸豈非浮屠氏之異於人哉
余自少與禪師交知永樂院自昔有龍石少微商隠而
下至於歸菴諸公皆善為詩至若往來宿碩有若恩斷
江噩夢堂方外之士若栁公傳道黄公晉卿貢公泰甫
鄭公以道戴公叔能范公運申予之伯氏性善皆以詩
鳴者也或師或友霑溉膏馥故其詩不外乎規矩法度
良可尚也吁龍山風氣清淑古陽禪師創業之地也今
禪師之詩流傳山中豈不為龍山清氣之一助耶
春草齋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