鵞湖集
鵞湖集
欽定四庫全書
鵞湖集巻五 明 龔斆 撰
序
送周典簿倬張學録溥使高麗序
皇帝奄甸萬邦薄海内外無小大逺近靡不修職貢臣
順於朝洪武十有八年高麗復遣使航海獻方物奉職
惟謹秋七月詔諭之難其人以學校禮義所自出乃命
典簿周倬學録張漙偕行賫詔誥往賜其國王俾世襲
爵土六館之士咸賦詩以饑俾余序之余曰是行也汝
知之乎方今皇上之所以聲教逺被者以德也非以力
服也外藩之所以來歸者非畏威也懐德也若夫土地
之廣甲兵之富將卒之精强財粟之充牣彼固知之何
待諭之於言耶皇上宵旰興懐勵精圖治以極天所覆
極地所載惟恐一夫之饑寒皆吾赤子之顛連無告者
未嘗有中外之間也彼君長其民者果能體皇上子惠
困窮之心以教養其民使草衣卉服之民悉化爲衣冠
禮樂之區中外同風實於吾二丈此行卜之也使乎使
乎吾知爾之必能專對矣
贈石鎮歸省餘杭序
錢塘爲古杭州由餘杭而得名耳雖僻在海隅而山有
龍飛鳳舞之竒水有左江右湖之險民物繁夥財粟充
牣宋仁宗以爲東南第一州不虚語也余往年嘗目覩
其盛矣暇日登鳳凰山覽南宋之故宫輦路寢園猶有
存者過六橋弔蘇公之遺跡而水光山色舉在目前詠
月香水影之詩歌釣叟蓮娃之曲則逋仙蕭散放曠之
懐柳詞清新飄逸之風皆可以想見其當時矣不跡其
地幾五十年静言思之如隔夢寐不知年來風景還有
同與意必有良才秀民生其間而未之見也乃洪武乙
丑生員石鎮與同郡何復初俱以歲貢肄業胄監已三
年觀二生之聰敏好學大異於庸衆人豈湖山之孕秀
猶未冺與戊辰孟秋石生將歸省餘杭需片言以自朂
余曰此仁人孝子之良心有所不免也生今肄業上庠
以求事君之忠也還故鄉以求事親之孝也忠孝兩盡
人生之志願足矣余於此復有勉焉生二親方富於春
秋正以禄為養之時温凊㫖甘必無乆暌之理毛義之
檄可指日而捧也
贈劉叔勉奉使西洋回序
大明既受天命奄有萬方薄海要荒罔不率服上圗籍
修職貢以請吏于朝聲教所被曠古未之有也洪武二
年春皇帝若曰海外之地不内附之日乆矣盖自中唐
以来五六百年於兹然亦天地之所覆載日月之所照
臨朕豈忍棄之不使沾中州文明之化哉其令劉叔勉
持節徃宣朕意承命喜躍即日就道海舶間關風濤萬
里三年夏纔至西洋其渠帥戎落越境出迎叔勉以皇
上之意慰諭再三莫不感泣舞蹈遂奉表入臣嗚呼往
者陳氏據漢沔張氏據浙右皆宻邇王畿豈不聞聖朝
徳化乃百戰死守天兵四合方始克之今海島遐荒道
里隔絶乃聞命即至其故何耶得非吾叔勉掉三寸舌
折以大義使薄海内外心惬神服使之然哉使叔勉早
見用於朝吾知四海之内當不煩兵而來矣叔勉歸徴
文於予予故述之以叔勉見用於朝為天下賀復以叔
勉見用之晚為天下歎也
劉彦彬之官錢塘丞序
玉非追琢者必不工金非淬礪者必不利信乎君子學
以致其道焉江右古稱多美士而廬陵又四忠一節之
邦豈無才德之士生於今而未之見使人憾焉監生劉
彦彬安福人也其質美其才良温乎如良金之在鎔美
玉之在璞也明年以例授杭之錢塘丞来拜别且乞一
言以自勉語之曰古者明經將以致用非虛文也故學
必有以善其政政必將以行其學錢塘風俗澆漓地有
湖山之美雖以梅聖俞蘇子瞻之賢猶且留連於歌舞
嬉遊之樂彦彬當恪守此心不易其操可也矧今吏弊
日滋官守日替彦彬又當卓然自立俾鴈鶩行以進者
皆屛氣而不敢喘焉其治效必有大可人意者其於斯
文其於學校豈不與有輝焉彦彬勉乎哉
送弋陽潘主簿之官廬陵丞序
潘侯雪舟以弋陽簿遷廬陵丞葛溪父老走相告曰吾
邑兵荒之餘民物凋弊賴我侯以剸治良才賛理輔化
流徙者日益以還荒蕪者日益以闢假我數年將復承
平之運矣何嘉惠不終繼有他命吾將焉歸乎因解之
曰侯為簿於此將七年不為不乆矣爾民䝉其惠愛不
為不多矣郡縣者天下之郡縣庶民者天下之庶民昔
者豈獨厚於兹今焉乃反厚於彼耶蓋天將溥其仁朝
廷將均其惠猶慈母之乳其子離襁褓則亦已矣又何
仰望而終身耶且簿之與丞其職雖不同而心則同也
為簿雖遠於令而近於民為丞雖遠於民而近於令昔
之不得以行其志今可得而行矣今或不能知之者昔
固嘗知之矣推昔者之所知見之今者之所行吾知潘
侯去此而政教為有加聲譽為益以顯矣爾民何以一
已之私而奪天下之公義哉侯以剛介自持甘貧而守
道七年無失德邑人念之如父兄今居廬陵必能大其
剛介甘貧守道之心他日為守為令於他郡縣廬陵之
民思之又將有甚於兹邑之民也侯以為何如
程伯賢北歸序
古之君子必積學數十年而學始成必積德數十世而
家始大茍無積累之功吾未見其成且大也河東程氏
居晉之翼城相傳以為春秋程嬰之後洪武辛亥有恒
以明經充貢于朝授同知廣信府事下車之初首詢訪
遺逸勉勵學校凡郡之故有不便於民不合乎法而未
除有利於民合乎法而未舉者即罷行之畧無壅滯意
其必有家承之學也明年春乃翁伯賢先生乗綵輿來
一見傾倒曰吾老矣所以不倦數千里者非為養也特
以教子辛勤慮其未練世故而墜我家訓耳先生嚴毅
端方不尚華藻友朋間每一相過必倒屣出迎或酣酒
賦詩笑語移日出辭吐氣舉合法度乃知家學有素也
乙卯春有恒改調開封吾友朋間以先生尚留未至悒
悒冬十月遣人来迎至汴信之文士不忍先生之别相
率賦詩以餞其行俾予序之
送住上人序
佛氏之學惟江南為獨盛喬山巨嶽往往為佛氏之居
堂殿擬王宫燕室之雄夸於甲第鄱陽較之他郡為尤
甚焉故自六代迄今以其學倡者不可殫紀比歲兵革
四興饒之寺俱煨燼而天寧僅存未幾又革為黌宫其
徒皆散處村落丙午夏余過餘干間有住上人者以儒
術教授溪西來訪余余詢其法嗣曰吾天寧徒也授業
之暇猶能以字畫詩法自娛似若厭其師説而有慕於
吾儒者豈因其寺之廢而亦將改轍焉是亦可謂善變
者矣因語之曰人生斯世也不為孔孟曽思之學以淑
諸人則了逹心源以求其在已者而已外此未足與論
也二者之學吾師將兼有焉深造之幾在擇而處之何
如耳
朱空谷遠遊序
有爲老氏之言者曰空谷由浙右來謁余於學宫未幾
度閩闗遊武夷訪幔亭宴曽孫之所遂回玉溪將之龍
虎觀鬼谷仙巖之秘怪又將濯足臨流浮旴江陟華蓋
而揖麻姑於風雨烟霞之外又將躡舄閣皂振衣洪都
以謁許葛於白雲之鄉是行也豈不瀟灑出塵隨緣放
曠又何必曰求師訪友學道尋真耶然斯道也在吾儒
則曰道不遠人人之爲道而遠人不可以爲道在老氏
則曰道不遠在身中在佛氏則曰汝若回光返照密意
却在汝邊此無他反求諸已而已莊周嘗有言逃空谷
者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今子汲汲之不暇豈以足音
之未聞耶不然何其好遊囂囂若此也方今隆景晝赫
汗流沾衣余每思得一丘一壑之地坐茂樹濯清泉琴
鼓南風巾掛石壁繫職于官願莫之遂視吾子逍遥相
羊惟意所適方企慕之不暇也若曰朝南嶽暮蒼梧則
又方伎之流未足與議於道也於其行書以贈之空谷
姓朱氏名全虚空谷其號也
鉛山八景小序
鉛山欵附之明年州守羅仲理撫綏鉛民咸奠厥居斆
時去故鄉六年矣兵燹屢興遺年凋喪顧視平昔嬉遊
之地鞠爲茂草俛仰今昔爲之惘然及觀侯所擬八景
詩而昇平之風悠然見於詠歌之際獨惜夫侯有是心
而不及見吾鉛之盛時也若某者目擊其盛衰安得不
以之興懐也耶追思往日之見聞繼以方今之詠歎囿
斯民于春風和煦中者復深有望于吾侯也友人王原
善既序之因賦近體八章古體八章總一十六章復爲
小序以冠篇首
鵞湖晴翠圖序
由廣信郡城南行七十里有山曰鵞湖矗起乎屬城鉛
山之北如龍驤鳳躍上摩青霄暮靄朝嵐變態萬狀
其麓則竹樹林壑掩映蔽虧軒豁端倪若隔河濟而望
泰華也考其得名之始則出自吾家其説謬悠莫可盡
信唐僧大義結屋其下層樓高棟金碧絢爛其後紫陽
朱夫子暨吕伯恭陸子静子夀三先生講無極太極於
其間而地益顯地當孔道閩浙往來之人車馬憧憧冠
蓋相望夾道十餘里間松風泠泠脫然流俗過之者如
遊化城如登閬風鮮有不留連徘徊於斯須之頃也西
江張德明為征官於鉛者四年金陵孫景周作鵞湖晴
翠圖以餉之洪武戊午德明解印東遊將以斯圖博求
題詠請余序其左方余曰江南山水之勝何處無之豈
必鵞湖哉德明昔年為吏於西江而西山南浦之勝殆
不减於是哉繼而贊戎幕於旴江而麻姑軍山之勝亦
不减於是矣又繼而宰九江湖口驛而匡廬五老之勝
尤不减於是矣推此以求異日遷秩而之他將無往而
不得溪山之勝也然兹鵞湖也吾家寄跡於斯數十世
矣未嘗為勢家所奪今德明持此以歸豈欲分我華山
白雲之一半耶詢其然德明笑而不答
翁氏景石圖序
余嘗讀韓魏公醉白堂記而知古人景慕之心矣孔子
寤寐弗忘於周公孟軻終身之憂在于不如舜其景慕
之心為何如哉信之玉山素號多美士翁元吉氏又絶
出乎羣公以經學詞章馳騖乎元季六邑之士靡不推
轂焉其子士白又能紹其餘業以胄監生分教保定筮
仕于永平治效有聲幾一考以母喪歸洪武甲子復以
明經徴入為國子監典籍屬天朝以經史百家之書凡
宋元鏤版于各郡者咸萃于京師以百萬計士白悉校
讎銓次其錯亂者補葺其朽腐漶滅者鳩工不百十人
速有成效暇日復講明舊學以増益其弗能非有家學
之素疇克爾耶一日持乃翁小像裝潢為册復冩已之
肖貌於其後題曰景石圖以示余且求文為之序余曰
嘻子之心我知之矣豈非有慕乎奮建者乎漢人家世
之盛莫如萬石君而奮建父子名最著後世稱父子相
繼者靡不曰奮建云翁氏固多賢元吉士白又其最著
者謂之景石也宜哉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其此之
謂歟吾昔典教信郡庠今復佐胄監與士白遊者二十
年故樂為序之
題楊南秀才枯木圖序
楊南秀才者㑹稽儒家子廣信幕長張君邦秀之甥玉
山貳宰胡公本道之高弟也洪武壬子二公並舉秀才
居今官乙卯春甥舅師徒相暌者踰三年一日具行李
書册來省謁于氷玉溪山間因得龍虎羽人方方壺以
幅楮寫老樹枯藤圖以遺珍玩之餘裝潢為軸需余序
之余曰謬矣哉方壺之畫也楊南秀才年富而才俊神
清而氣腴吾方以棟梁之材期之今乃繪擁腫樗散之
木以為贈豈志士之心哉夫人㓜學壯行固將大有為
於世不與草木俱腐可也是行也豈渭陽之情乆乖音
問良心之發不能自已者乎抑前日所學于師者有未
能洞徹其藴奥將假館以卒其學乎有志之士宜於此
而觀其懐抱矣若夫溪壑之幽畫圖之妙他日名成身
退徐而論之未為晚也
樟林小隠序
余嘗訪材木之説於匠氏矣曰材之大者莫過於松栢
材之美者莫過乎豫章每登山而望焉其以千萬計不
可勝用者舉松栢也其以一二計不可多得者舉豫章
也然棟梁之用必松栢而不豫章者豈不知其材之美
者耶特以少産而不欲輕用焉耳上饒之西若干里有
佳處焉良田美地可耕可鑿清泉茂樹可坐可湘有喬
木數株蔚然成林冬夏長青不見其改柯易葉疑其必
松栢也詢之野老乃知其為游用文氏之居所謂樟林
小隠者是也迹其地而觀之則豫章數十枝幹挺立有
自負其才不屑世用之態故家喬木信有之矣用文定
夫之裔孫上世由汴徙閩寄寓於此余時與用文未相
識也後十餘年余教授廣信用文分訓邑庠始獲與之
游見其質美其才良復不以功名富貴為意乃知向者
所覩樟林之佳真造化之所鍾靈氣之所孕育者也洪
武庚申余入為四輔官用文以序屬余余未暇述明年
夏余再被召入太學為博士用文復温前請畧書所見
以寄之他日重逢尚當為用文賦詠
贈鐵松序
浙右古稱多剛介之士沿漢唐宋以來比比有之於今
未見其人焉吳興費元振以賢良方正貢于朝筮仕于
江西憲府乃洪武乙卯冬廵厯于饒信相見之頃其容
貌嶷嶷焉其辭諤諤焉及得其行巻閲之則鐵松其號
也信矣乎名實之相稱也如此夫或曰鐵之與松本非
其倫也鐵者金之屬金於行為西於五常為義義主斷
制而屬乎秋松者木之類木於行為東於五常為仁仁主
發生而屬乎春合而一之無乃不可乎余曰嘻子豈知
之乎夫名號之稱所以比其德也以元振之剛介清修
居仁而由義方之鐵則不足以盡其發生之仁方之松
則不足以見其斷制之義合二者而號之斯足以盡其
德矣或者不能答余遂為之歌曰以為鐵兮松之鬱鬱
兮以為松兮鐵之栗栗兮有斐君子端静專一兮鐵兮
松兮可以比其質兮堅貞自持永保終吉兮又歌曰鑽
之彌堅莫堅匪鐵兮仰之彌高莫高匪松兮堅高不同
心則同兮百煉之剛造化為工兮凌厲雪霜閲歲月而
不窮兮立懦亷頑君子之風兮元振西還書以贈之他
日聞有簮鐵冠坐栢臺凛乎如鐵松之高潔必吾元振
也
瀫江秋色序
浙水之源出乎西安者曰瀫江瀫江之水合常山江山
之流㑹于西安之汭二水交流其文如縠由是而得名
焉監生楊如家其間天界宗泐季潭書瀫江秋色四𨽻
書以遺如如將裒詩于六館善吟者請余引之余曰嗟
夫地之名勝所遇亦各有其時乎瀫水交流非一日也
開闢以來固已有之未有能值其美者如也生乎今之
世而擅美于太古之前其水之幸耶抑如之幸耶愚溪
固零陵之一水也由子厚而得名耳濓溪固舂陵之一
水也由茂叔而得名耳嚮使零陵不遇子厚舂陵不生
茂叔則愚濓二溪特殘潢斷港耳尚能流聞于後世耶
此則水之幸也夫山之高者雲雨生焉水之深者蛟龍
出焉方今濟濟多士未有如如之秀出而頴異者兹非
地靈而人傑歟此亦如之幸也余聞瀫江之景至秋為
最佳平波粼粼鴨緑如梁天光雲影逈映青空霧嶂晴
巒倒浸深碧與夫斷烟踈柳古木寒鴉紅蓼白萍丹楓
黄菊所以逺連江滸近匝水湄者不可盡述此固丹青
之所不可描綺紈之所不能及者謂之瀫江秋色不亦
宜乎余以豆區圭撮之禄奔走仕途不見此乆矣安得
并刀一剪半江之水寘諸左右娛老景之心目乎如也
必不我靳
止善堂序
寧海董士勉長理幕于西江揭其讀書之堂曰止善徴
余言厠其間余曰至矣哉止善之義乎夫自脩身至於
平天下莫不各有至善之所而不遷者求必至於是而
後已焉是則所謂止也於所止未能知當求所以知於
所止有未能得當求所以得是則所謂勉也茍不勉焉
以造其極而欲止於至善吾不知其可也在易艮之繇
辭曰艮其止止其所也在書益稷謨禹曰安汝止嗚呼
止其所而至於安將無事乎勉矣譬之水小而源泉之
混混大而江漢之湯湯其不至於海則不止也觀君之
志豈止於佐理官長案牘而已耶將博洽經史追蹤古
人又將輔弼謀猷建功立業使後之為學者咸曰董生
不以此自足於心而所止若此其善焉吾不如董生是
可愧已由是而勉焉以造乎其極後之居官者亦咸曰
董生不以此自足於心而所止若此其善焉吾不如董
生是可愧已由是而勉焉以造乎其極是斯扁也非惟
自勉且以勉人耳雖然世固有為山未成一簣而止者
亦止也謂之至善可乎寧海古郯子國漢于定國之所
居定國為廷尉天下無寃民當時稱其亷明比德於張
釋之君今佐理幕有能聲西江之民歌之又將比德於
于定國也董君勉乎哉
閏三月三日水南分韻賦詩序
上饒古稱有㑹稽許下之風以其俗化之美與文華之
盛也兵興以來士氣陵夷民物凋弊往者水榭風亭禪
宫仙館可為歌舞嬉遊之地者蔽為荆棘修竹茂林竒
花異石可為恱目適情之具者鞠為茂草來游來觀者
寧不有感於懐然而靈岫琅峯蒼翠掩映所以環列南
北者固自若也溪光如練浮梁偃波所以映帶城郭者
固自若也賞心樂事復許賡乎乃暮春歸餘再逢上已
積雨新霽道無揚塵草樹歇芳新緑潑眼水南山人萬
一謙㑹賓友十人方外友五人禊於玉溪之上壺觴縱
横談笑終日乃知㑹稽許下之風未嘗冺也酒半有酌
酒於前者曰今兹宴集不减蘭亭敢以右軍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羣賢畢至少長咸集一十六字分韻賦詩以
為異日觀美不亦可乎酒未畢而詩成俾余序之
屺瞻詩序
冬官長幕鄱陽彭慶持一手軸過余乃其思親之行巻
也題曰屺瞻俾余序其首余觀之竊有感焉夫人之生
也孰不知愛其親不幸而怙恃有偏使吾於凊温之宜
㫖甘之奉一得一失膠膠擾擾於心胷間是雖有禄養
之榮而不能忘終天之戚戚也此人事之不齊有不可
得而齊者吾叔正與有焉叔正饒之故家自㓜不省所
恃奉嚴君過庭之訓肄業郡庠每藏修之暇晨夕登芝
山之麓而凝睇焉松楸隂隂弗遠三舍恍惚之間聲容
相接似若愛叔正之就學而冀其他日之榮也及來成
均䇿名科第時陟鍾山之麓而矯首遐思焉康山淮水
如在目前恍惚之間聲容相接又若樂叔正之成名以
為今日之榮也由是而知魏風陟岵之詩其次章有曰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豈不以當時師
旅之勞而仁人孝子之心追念其父母於行役之所而
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愾然必有所聞乎其嘆息之聲而
作是詩與嗚呼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茍能盡吾思慕之
誠隨地無不可者何必屺岵哉余於是大叔正之心而
少其志也叔正父年八十猶康强今得禄以為養人生
樂事無加於此矣膝下之奉乃闕焉此屺瞻之云而余
之所謂一得一失膠膠擾擾於心胷間者此也余往年
僑鄱陽友人樂平魯修為余言其鄉有某氏者少孤多
疾附館鄉鄰母某氏日渉溪饋藥不倦其子亦以暮年
日渉溪省墓不憚氷雪鄉人憐之為架一橋扁曰霜渉
其人痛母氏恩勤終身不履得非樂平風化之厚母慈
子孝有自來與觀叔正屺瞻之云使人不能無感
張氏二節婦詩序
國子學録張原啓為余言其家有二節婦焉姑董氏媳
陳氏董年二十四適德遠公生二子德遠病且篤時年
未四十德遠曰吾家貧子㓜汝復有娠不幸蚤棄汝度
汝不能自存則從爾志董泣曰我欲與君俱亡恨子㓜
誓將保爾遺孤使有後於張氏耳無異志也德遠卒董
哀毁過甚生一女保抱成人以儉約治家躬紡績教二
子長畢嫁娶猶夫之不亡也子曰瑀曰瑋陳則瑋之婦
也陳父君從以文學仕他郡竒瑋而妻之男女各一年
二十四亦遇病惟㡬董執瑋手而泣曰汝父蚤世吾保
汝兄弟冀成立張氏且有後汝亦若是其天耶其命耶
瑋亦卒陳日夜哀泣不輟姑曰汝尚少恐不能守陳泣
謝曰姑能盡節於其父婦獨不能盡節於其子耶家事
無鉅細悉禀命於姑一遵成法今婦姑皆康强姑年六
十有八媳年四十有九矣余聞之為之起敬嗚呼人生
天地間為臣則死忠為子則死孝為婦則死節此人道
之三綱也外此皆細行耳張氏一門婦姑皆不失所守
此古今所罕聞意必有忠臣孝子生其門而未之見也
古人云不遇盤根錯節無以别利器借使張父子皆夀
考二婦之節誰復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