鵞湖集
鵞湖集
欽定四庫全書
鵞湖集巻六 明 龔斆 撰
說
河洛圖說
或問河圖洛書其不同何也曰先儒以河圖左旋而相
生洛書右轉而相克其說然矣然河圖之東北乃乾坎
艮震之位而屬陽陽主生西南乃㢲離坤兊之位而屬
隂隂主殺東北者水木之鄉(一六/三八)西南者火金之鄉(二七/四九)
此則五行之定位也在洛書則因其隂陽生殺而損益
之故水木與河圖同宫而火金與河圖易位焉河圖一
六居北而洛書一六亦居北河圖三八居東而洛書三
八亦居東此同宫也河圖二七居南而洛書以二七居
西河圖四九居西而洛書以四九居南此易位也盖水
木在陽方而主生故不必易火金在隂方而主殺故當
易此扶陽抑隂之義也由是而左旋相生右轉相克之
理出焉洛書以水木生數居正位成數居偏方以火金
生數居偏方成數居正位所謂隂陽每每相反者如此
曰左旋右轉先儒固嘗言之矣土本居中河圖左旋則
列土於西南洛書右轉則列土於東北其不同又何也
曰西南坤位也坤屬土故河圖以寄於西南歸藏之義
也東北艮位也艮亦屬土故洛書以寄於東北連山之
義也曰河圖何以五十五洛書何以四十五抑有說乎
曰大衍之數五十河圖屬陽故贏其五而為五十五洛
書屬隂故竒其五而為四十五一竒一贏而成造化猶
三百六十日為一歲之常數日與天㑹而多五日四分
日之一為氣盈月與日㑹而少五日半有竒為朔虚合
氣盈朔虛而閏生焉亦此意也或問先天後天其卦位
不同何也曰此變易之理不可膠於一說也嘗疑乾南
坤北之說矣及觀邵子乾坤定上下之位坎離列左右
之門之言然後知先天可以上下左右分而不可以東
西南北定(立圓/也)後天可以東西南北定而不可以上下
左右分(平圓/也)先天則猶洛書之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
四為肩六八為足為上下左右之理也後天則猶河圖
之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為南北東
西之理也或者有一說以通之謂先天則坎離横而六
卦縱後天則震兊橫而六卦縱今以二圖縱横觀之乾
未嘗不與坤對坎未嘗不與離對震未嘗不與兊對㢲
未嘗不與艮對此說雖可通但恐非聖人作易之意也
姑存其說於此云或問南北東西地之四方也今以輿
地攷之廣海嶺南地之南也燕雲涿易地之北也青齊
則地之東岐梁則地之西以後天卦圖觀之南離反居
地之北坎北反居地之南東震反居地之西兊西反居
地之東何也曰天道居上而俯以示人使觀者居其下
地道居下而仰以示人使觀者在其上今以離南坎北
俯於上而觀則離恰在地之南坎恰在地之北矣以震
東兊西俯於上而觀則震恰在地之東兊恰在地之西
矣北極出地三十六度非在地之南也南極入地三十
六度非在地之北也仰觀俯察無可疑矣
瀛洲學士圖說為費允中辨
余壯年游燕都獲觀元秘書所藏閻立本瀛洲小象禇
遂良題贊其左方以為皆二公手墨余玩其畫讀其文
恍乎如親登文學館而睹其盛也今三十餘年矣時靜
處以思之猶能記其仿彿旃䝉單閼冬鉛山費允中忽
相過袖出一小巻乃龍眠居士筆也其間人物歩而趨
者三人歩而回顧者一人對奕者二人坐而觀奕者二
人旁坐者一人執筆而若思若語者二人披手軸而立
譚者二人展畫而坐觀者三人瀹茗者一人皆束帶唐
巾與今世衣冠頗相似童子三人一埀髫者捧盆一埀
髫者展畫一髽而垂髫者滌茶甌其肖貌冠服甚類往
年所見者余以是知其為真伯時畫也嗚呼唐太宗在
䇿府時日與羣公商畧古今講明治道當世之人企慕
之不可及真若隔弱水而望蓬萊宜其目之為登瀛洲
也嘗試論房杜之勲名人物盖伊周蕭曹其人也次如
虞世南以下一十六人亦皆一時賢俊名著府僚豈庸
常才人學子可比擬其萬一好事者往往以琴棊書畫
益之以為屏障之玩遂使或者以技藝目之是見重於
當朝而反取薄於後世何其不幸一至於此邪余不可
以不辨
梅友說
江西憲史艾文輔持其梅友巻示余需余之說余曰友
者友其徳也昔白居易以詩酒琴為友矣米元章以石
為友矣曽端伯以十花為十友矣是一草一木一物之
氣味相似者皆可取以為友豈獨梅花哉夫梅之為物
也禀嵗寒之姿破早春之質凌厲冰雪藻繪篇章窮天
地間潔白而孤高者莫梅若也今子獨取以為友是將
傲睨米白而致端伯於下風邪文輔曰吾嘗慕宋廣平
之賦曰梅花之托非其所出羣之姿何以别乎若其直
心不改是則可取也是廣平與梅為友矣林和靖之詩
則月香水影敻絶古今真有得梅之態度者是和靖亦
與梅為友矣吾之心亦若是而已子以為何如余曰嘻
子何擬非其倫哉廣平和靖之出處不可得而同矣子
比而同之可乎今子出而仕矣飲冰啖蘗固與梅為友
矣他日調和鼎鼐繼廣平之事業可得而許也若夫笑
傲河山則非余之所敢知也文輔曰不然和靖之心廣
平之心也一處一出時有不同道無不同岐而二之吾
所不取焉余聞其言而是之作梅友說
菊逸說
廬陵張師孟喜讀書樂敎子築室宅旁為休息之所階
下植菊數十本自名菊逸盖取周茂叔所謂菊花之隱
逸者也夫菊之為菊也不與凡卉争榮於早春獨敷蘤
於風霜髙潔之際猶隱逸之士不競利名於市朝而甘
遯乎岩穴之下師孟之氣味必有相似者故取以為號
焉昔李白與孔巢父韓凖裴政張叔明陶沔隱居徂徠
世稱竹溪六逸亦此意也但六逸之志同師孟之志獨
為不類耳茂叔謂菊之愛陶後鮮有聞余於師孟見之
矣余弗獲與師孟游其子福生肄業成均有特立獨行
之志暇日求說於余余既嘉師孟之遯世離俗復喜福
生之能養其志於是乎書
聽雪齋說
江西省郎艾某扁其讀書之室曰聽雪西省士大夫多
為詩文以歌詠規美之艾猶以為未足而自信其見許
於人也來上饒需余一言附巻末余曰夫雪之為物也
發造化之英華藴𤣥隂之積德不泥於有不淪於無物
不能比其真塵不能汚其潔隨寓而存與時上下非有
道德智謀者豈能擬之而後言邪然物之可聽者聲也
雪無聲其著於物乃有聲為可聽耳如碎玉春蟲之見
形容於古人之詩之文者亦已多矣自非真知雪之有
聲而有聽雪之真趣者能若是邪艾曰未也吾之所謂
聽雪非此之謂也子徒知雪之著於物為有聲而不知
雪之寄興於聲樂為可樂也余暇日歌黄竹之歌鼓陽
春之曲却坐而聽之餘韻悠揚清響激烈所以陶寫物
情感發人思者曲盡其妙矣又何必著物成聲始謂之
可聽邪余聞之憮然為間曰既聞命矣作聽雪齋說
吳季度字說
國子博士金華呉先生之賢郎吴權字季度求字說於
余余觀先生數子皆先後過人季度其最小而最俊者
因語之曰古之人本無字由昆弟之多者以伯仲叔季
别其長㓜如舜之時有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
叔豹季貍周之時有伯達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
隨季騧皆是也由是而字生焉子之生也後而第以季
其此之謂與禮曰冠則賔字之所以敬其名也子名權
而字曰度盖不欲失初父母命名之意耳大哉權度之
意乎其創始皆本乎黄鍾也黄鍾之龠所容子榖秬黍
其重十二銖兩龠為兩而權生焉黄鍾之長九寸十寸
為尺而度生焉不如是則有剖斗折衡者矣則有尺短
寸長者矣謂之謹權審度其可乎哉漢亷范黄憲皆字
叔度意亦若此憲則汪汪若千頃波澄之不清撓之不
濁范則不禁火而民安其業見之歌謡千載之下猶可
因是而想見其流風善政今子奉家庭之訓種學績文
他日見之施為方之古人迨伯叔之間耳謂之季度也
宜哉
俞成夫字說
豐溪俞氏子信求字於吾友周尚文尚文字之曰成夫
以魯論信以成之為字說以贈復質於余余曰嘗讀易
矣大傳有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余於是知
德行固不在於多言也嘗即其說而求聖人贊易之意
矣黙而成之者德之成於已也不言而信者行之孚於
人也德行兼該信成兩立字之之意可得而識矣夫重
慎寡黙其德美其才良非德行存乎其人未見名實若
是其稱也遂為後字說
題跋
䟦竹坪圖
嘗思古人好物者多矣皆一見而不再聞豈物遇各有
其時抑亦人有古今之不相逮與如菊之見知於陶潛
潛以下未見其人也梅之見重於林逋逋以下未見其
人也蓮之見愛於茂叔茂叔以下未見其人也豈果無
其人哉特後之好者不逮於古人似若物不再遇焉耳
惟竹之遇為不類焉嶰谷之管伶倫取之淇澳之什詩
人詠之竹林由晋之七賢而名彰竹溪由唐之六逸而
蹟著如子猷之居蔣詡之徑胡可悉數矧今日隱者之
居有曰竹所者焉又有曰水竹之居者焉盖以其勁節
可以比君子雅操可以耐歲寒故其見知於人也多人
亦由之而得名者衆矣監生陳回家於鵝湖之下種竹
滿坪清風徐來緑隂晝永藏脩游息徘徊其間可謂得
其所矣或寫竹坪圖以遺之豈人心之所好者猶未衰
物之所遇者猶未已與誠有黙契乎余心者昔文同與
可善寫竹潁濵蘇轍賦之有曰朝與竹乎為遊暮與竹
乎為朋飲食乎竹間偃息乎竹隂余家修竹森然與之
為徒亦數世因其便娟靜好時時追寫一二以自適於
懐數年來已為樵牧之墟荆榛之谷矣昔之猗猗其長
者今無有也昔之筠如蒼玉者今無有也囘也今處上
庠出而仕也有日矣是相親之蹟漸以䟽間濶之蹟漸
以久其不為樵牧之墟荆榛之谷者幾希矣坪乎坪乎
安得功名事業如李文饒而日報平安者乎此圖此巻
什襲藏之可也
䟦石仲濓詩
風雅之不作久矣沿漢魏而六朝而唐而宋而元上下
二千餘年世日降而道日替求其復古還淳也難矣哉
有識之士不能不為之深嗟而永歎也國子學正海陵
石仲濓氏有志於斯故其為詩也一掃塵腐動法古人
誠有闗於世敎者茍能由此而沿流溯源則三百篇之
音不難到矣此余所深望於仲濓也洪武戊辰孟春國
子司業鵞湖龔斆䟦
書泰和袁氏族譜後
余觀泰和袁氏族譜而知其賢於人逺矣大抵人之得
姓皆由其上世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者也孰
不有自來於千數百年之前者乎然家乗之存者無幾
豈不以世有治亂家有廢興而堙燬於千數百年之後
者乎余閱人之族譜多矣往往痛系牒之不存而以古
人之顯者旁蹊曲徑剽竊緒餘牽合世次美則美矣其
如是非莫辨何有識者觀之不直一笑如袁之得姓亦
久矣始於春秋之陳轅濤塗至漢之邵公晉之彦伯逮
六朝以來名賢輩出本初公路亦一時人豪在他人則
祖之宗之彦政乃獨斷自金陵八世祖以下以迄於今
盖不忍棄其親而求其䟽舍其真而取其偽也使郭崇
韜聞之寧不大愧於心乎然自兹以往其來將無窮有
志之士茍能奮其歩武自我作古或立勲以善當時或
立言以詔後世則袁之家乗在千數百年之下豈不汗
牛而充棟邪詎可以今日所見少之也余以是而知其
賢於人也逺矣彦政之子叔為胄監生好德而文必有
以大其宗余故書此以遺之
傳
張氏繼美堂傳
春官左侍郎張衡顔其宅曰繼美之堂俾余為之傳余
聞古之人家世之隆有累十數世不廢墜者由其創業
埀統為可繼也今之人有能紹續先人之緒業使休光
令聞愈久而愈顯者由其能善繼人之志也此無他世
澤之深長而後嗣子孫得以繼其美也歴宋元四百餘
年而家益昌世益大者余於廬陵張氏見之矣張氏本
金陵金陵以上必有顯者世次之逺不可考矣五季之
亂徙居吉之禾川又數世至景達而徙居五雲鄉之鄧
溪景達之子諠登天聖八年進士第宋仁宗嗣位之八
年也官至朝散大夫知象州朝散三世孫某由正字遷
檢校官階宣義郎宣義二世孫漢良登淳熙六年進士
第宋孝宗之十七年也官至朝奉大夫知潭州漢良二
世孫震發藻發聯名舉進士於淳祐之十三年震發授
登仕郎信豐簿藻發授將仕郎華亭尉宋理宗之二十
九年寳祐改元之初年也其間舉進士者十有七人為
外戚者二人官國子者一人署丞簿尉從事者九人亦
榮矣哉至元而隱居不仕焉今衡以本朝進士一再遷
居今官是果能繼其美而又踐夫斯堂之名也嗚呼自
五季以來世臣大族父子祖孫相繼以興者亦多矣皆
名著旂常道光史册未聞其後嗣子孫有能如張氏之
永久者盖必有隂功隱德黙存乎天壤間故其受報之
厚也如此惜余未之聞姑為傳以紀其實使後之君子
有考焉
松谷樵友傳
神農氏之後不知其幾千百年亦不可考其世次有裔
孫焉彝其名而字之曰尚德居於上饒之西村去郭無
半舍養高靈山之谷谷多古松其夀則閱歴歲年凌厲
冰雪其貌則枝榦夭矯蛇蛟屈蟠其聲則悲風蕭騷暮
雨朝籟先生與之處若將終老於斯而不厭焉因自號
曰松谷然山深地僻寡侣無朋與居與游樵人數輩而
已復加號松谷樵友居無何以府縣之辟分訓邑庠於
是樂育英才講明易學復相邑宰一新黌宫暇日偶還
舊隱過谷口而憇息焉忽一老樵釋斧斤而前曰子非
松谷樵友乎胡為乎復來哉子讀古聖書操古人行上
以聖賢為師下以公卿為友往者乃欲與我曹為伍固
已悖矣吾嘗聞之窮經將以致用也修齊治平之說吾
子講之素矣空言無施聖人不取焉今子將出而用於
時也此號未易其故何邪得非以終南為㨗徑邪吾知
出作入息而已耳仰事俯育而已耳古今禮樂一無所
聞語云友多聞益矣今子之所友在所損乎在所益乎
以學則子强記博聞淹貫經史吾何敢與子為友以迹
則子將奔走聲利覊紲仕塗尚何能與我為友斯名之
得不其謬哉翩然不顧而去乃歌曰伐木兮丁丁鳥鳴
兮嚶嚶入幽谷兮我則寧遷喬木兮吾何榮先生惘焉
不樂倚而和之歌曰嚶其鳴矣胡然而鳴兮求其友聲
胡然而聲兮我不爾同孰為良朋兮爾不我從誰為友
生兮老樵聞之恍然悟翻然改曰固哉野人安足與言
詩願卒定交慎無相忘於他日
檄文
檄風伯文
洪武三祀上章閹茂之歲四月壬午鵞湖龔子致告風
伯之神曰嗟嗟風伯於神最靈凟爾聽司訴我不平自
登此舟百爾靡寧矧值䝉恒枉遏我程大化大鈞槖籥
熙夷緫緫臻臻萬有不齊寒暑雨暘各有攸司惟風之
神汝實主之翳我啟行登舟舎陸千里順流期日可卜
既具酒漿既殫忠告期爾之休為我之福甫踰左里要
我三晨既過南康縻我湖濵鄱陽之泊大浪如雲行未
崇朝坐則渉旬汝豈惟公汝豈知已何薄於余何厚於
彼來者滔滔曽無息止雲帆高張我怒彼喜舜歴諸難
弗迷山澤吾儕小人焉敢比德三叔流言姬旦就國㧞
木偃禾罪人斯得秦為不道危險三湘雖赭其山竟用
回航濉水困溺漢志不揚發屋飛沙僅免覆亡昆守江
陵孽災反滅赤壁之兵烟熖張烈惟此數者皆汝之為
今兹愆尤汝豈得辭無智無愚皆謂汝非人或有言咎
將安歸言未已如醉如夢閉篷偃息忽有青衣翠裳背
負革囊手持節旛宛轉低昻從空而來揖余而言曰子
辭良多子心頗怨子學聖經豈不知變往古來今耳聞
目見我何爾疏我何彼眷江漢滔滔過者如流順之則
往逆之則留往者甚恱留者有憂禱而必獲人孰不求
循環有常無往不復一日回飈千里信宿誰後誰先曷
遲曷遠速亦何榮遲將奚辱吾子之行必無久稽恩命
不渝其樂無涯豈不遇順千載一時當此佳况德將安
施辭訖風稍息予再拜謝曰天道無常遲速有命坎止
流行順俟以聽
哀辭
游志遜哀辭
游志遜元敏系出廣平廣平之先厯世魏隋唐南唐皆為
省部臺諫官宋遷於閩亦為臺諫者子程子之門人定
夫先生也又自閩徙上饒之董團以八行科擢高第者
覺民先生元敏之十世祖也沿宋渉元以詩禮承家者
數百年不廢墮號稱望族元敏號核生自少有志於功
名嘗從伯父起南先生詹及鄉先生仲容徐公游二公
咸器之長而有成至本朝以邑令陸文珪之薦授南昌
靖安丞㢘而有幹在官則民不欺受委則事易集居六
年無失政以考上上遷監察御史公慎明决屢有獻替
功恩例出簽四川提刑按察司甫六月被召戒塗没於
蘷之雲陽公館自筮仕訖考終纔二十年由將仕佐郎
一再遷至奉政大夫封爵顯其父母妻子嗚呼亦榮矣
哉公未仕時倜儻好義不尚修飾所居有溪山田園之
樂日與鄉黨親舊以詩酒自娛若無意於世者及居官
則忠義之氣發乎天性卓然無所屈撓自非家學有源
平昔師友講明之素不能爾也願有弗酬者以不獲掃
除先壟為怏怏耳友人某樂其志之有成而哀其願之
不遂請為些以招之些曰閩之北兮饒之陽有膴其原
兮游子之故鄉喬木蓊鬱兮山蒼蒼家聲不墜兮世澤
乃長公之學兮不在乎篇章公之事業兮於吾道而有
光冠之豸兮昻昂衣之繡兮煌煌羽儀肅兮振朝綱霜
載路兮春載陽蜀父老兮喜且慶信故舊兮遥相望命
之衰兮身則亡有不亡兮百世芳巫峽泠泠兮天一方
魂魄歸來兮路渺茫
墓誌
故武畧將軍守禦永新千户顧大常墓誌銘
洪武十有七年夏永新守禦千戸顧侯武畧以考終其
年十一月其弟綸以本縣儒學敎諭賀守約所述行實
如京師求銘於國子司業龔斆斆頃承乏敎職於廣信
郡庠守禦廣信陳侯某趙侯某嘗戍永新能道侯之政
績余聞之久矣今日之請曷其敢辭按狀侯諱經字大
常故居淮東泰州如臯縣世為望族曽大父某大父汝
楫元盛時隱居不仕父彬字文質倜儻有謀才兼文武
遭元運既窮兵革騷動率義兵保其鄉里及渡江所向
無前洪武年天兵削平浙右由蘇之常熟領兵來歸以
功授江西吉安守禦千户尋改調永新積階至武毅將
軍邊境寧謐上嘉其能洪武十三年以年老致政侯以
嫡長襲父職授今官侯年未十五時剛果之氣綽有父
風孝弟出乎天性閱武之暇講論經史游戯翰墨敻絶
古今及居官紀律嚴明號令整肅軍士皆畏而愛之無
敢犯者永新自兵興以來縣市橋梁累遭焚蕩所存無
幾侯悉新之居民以便十六年鼠冦竊發近鄉侯身先
士卒雖深山險惡雨雪載塗侯不憚勞苦不日殄除十
七年夏永新疫癘大作母夫人感患劇疾侯衣不解帶
湯藥必親嘗旦夕焚香籲天願以身代未幾侯亦疾甚
恐貽親憂語言如平時惟以弗獲終養二親為恨謂弟
綸曰予官不能盡事君之忠家不能盡事親之孝不意
永别汝其勉之言終奄然而逝侯生於乙巳年六月十
九日以洪武甲子五月十二日卒年僅二十後六月葬
於城北仰山之麓侯娶邢氏生二男俱蚤世弟綸泣曰
以吾兄之賢而遽殞其命邪何天畀吾兄之才德而不
予之夀邪謂仁者必有夀吾兄不當甫弱冠而即世也
謂賢者必有後吾兄不當有二稚而俱亡也不求銘於
當世立言者恐太史無所考遂湮没而不稱矣嗚呼侯
以武士而讀書好文如此惜天不假之年行弗遂其志
可哀也已為之銘曰淮壖之陽侯之故鄉積德累仁世
莫與京乃祖乃父世篤忠良賢侯繼之於先有光孝友
之性發乎天常博洽羣書繪句絺章保障邊陲武威奮
揚錫命寵膺弁服輝煌夀雖弗延其延者長有弟承家
俾爾熾昌爾塋爾阡仰山之旁堅珉勒文以永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