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外史集
滎陽外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滎陽外史集巻二十五
明 鄭真 撰
序
嘉興宣公書院山長華亭陳君事績詩序
予讀唐辛讜傳未嘗不三嘆也方唐室中微龎勛以偏
伍庸材據徐宿攻泗水列城方鎮環觀坐視未有能任
夫分災恤患之責者辛讜一士人爾無官守言責以為
身累乃能請命赴難以泗州成功書之史冊有昭昭而
不可冺者雷雲遘屯㝢縣興難千載之下豈無忠義自
任奮身不顧如讜者其人乎至正十六年夏四月髙郵
張冦䧟松江凡郡人以才望稱者皆受偽爵宣公書院
山長華亭陳君慨然曰我志欲吞此賊爾烏能忍恥偷
活於此耶出私帑募勇壯三千人即所居為營以拒之
時江淛行省參知政事楊中奉公駐師嘉興君遣人間
行請益兵止得文千戸所領十有八人君以大義誓衆
迎敵決戰冦兵敗走擒偽通判吕恂追至朱涇市鎮焚
其營乗勝抵斜塘橋擒獲不可勝紀居無何里人黄璋
約冦兵為内應夜潜引兵縱火刦寨君盡力死鬭㑹官
軍先退君孤立無援僅以身免其愛女及從者皆見殺
失資産以萬計君流寓錢塘貧餒自守省憲交章論薦
迨未有以寵異之者懷忠抱義之士能不為之䀌然也
哉夫士大夫之於人不論其事之成敗而惟在理之當
否以君倡謀仗義為國忘家則其忠節為何如耶使任以
帥假以兵威則功業之成視辛讜豈少哉予蟄居東海
無由與君論議以發所藴嘗誦鄉貢試中之文想君之
為人武林楊子玉以事來遂作詩以美之君名善字充之
詩云呉松之壤東南奥區嵗在丙申羣冦突如朱巾赭
裳陸梁恣睢乃賊乃戕乃毒乃荼桓桓陳君誓不辱汚
指廪發囊仗義奮呼從者如雲仡仡萬夫修我戈矛為
君前驅請命轅門是究是圖秣馬鏖兵剪馘執俘冦狂
假息有若釜魚彼何人斯委心奸渠俾我子立力寡勢
孤慘焉骨肉横罹非辜籍我土田火我室廬轉徙流移
莫適有居忠憤之蓄鬰焉弗舒赫赫明廷唐虞訏謨省
署憲章登于宸都胡不名爵金紫曵婁太史秉筆古之
董狐傳之後來請從簡書
予向居東海上為山長公著此文公見而喜曰此士
大夫公論也際今聖朝而公之姪孟敷為中都宿州
學正適予亦教諭臨淮嘗出以相示及九年任滿同
升教授又同在江西屬郡既三年孟敷以書求此文
出舊稿録以歸之併記于後
應節婦張氏旌表門詩序
國家著禮典為目三十有二而旌表與焉盖所以崇教
化美風俗為天下後世勸也四明莭婦張夫人有賢行
年二十二歸應氏生二子七年而夫君卒夫人慟哭言
曰夫者婦之天既絶我天矣何以生為繼而又曰夫之
不幸天也我其忍死以終厥志乎躬服襄事除喪不事
容飾日承事舅姑惟謹及舅卒盡鬻奩具以殯以葬一
如禮制又推其餘以嫁其夫之妹四人二子則俾之從
師問學既長克以才行見知名公鉅卿遂有禄養今其
姑年踰九袠而夫人亦已老矣㑹廷臣經畧江南遂得
旌表其門太史周公傳其事縉紳士大夫又為歌咏之
烏乎是豈不可為世道勸哉嘗試論之女子之嫁也三
月而廟見既成婦矣盖將終事君子以遂家室之宜也
中道而乖乃其不幸之大者於此而不失其正焉固常
情所難而亦女婦之當自盡者非徒欲為門戸榮也乃
今富家巨室多藉是為倖免徭役之計夫豈制禮典者
本意哉以夫人觀之節義以守其身文行以朂其子孝
足以奉尊惠足以及衆至行彰彰不可誣也故其無資
産勢力之助卒能髙大其門盖天理所常行而公論所
不冺者書所謂表厥宅里樹之風聲者於夫人誠有合
矣系之以詩曰懿惟夫人有肅令容内教式承沖和敬
恭相攸立配於彼儒族命也不辰罹爾惸獨中閨窈深
明月夜光晤言孰親顧影皇皇永矢厥心如金如石地
下天髙百嵗一日白髮在堂克謹膳羞而舅奄喪孰相
其憂我飾我粧迺貿迺易以孝錫類惟禮是式翩翩二
雛矯焉髙飛娛養樂康斕斑舞衣皇矣熙朝崇尚節義
於赫旌書榮需寵賁詔爾子孫永涵天休矢詩以歌配
于柏舟
送王繼逺歸天台詩序
天台王繼逺倜儻好義士也其先七世祖獻肅陳公在
南渡時歴事兩朝為名法從繼逺以父命出後王氏在
至正間以逮事先朝得謫居臨淮縉紳君子樂稱道之
予以鄉貢來主教事與繼逺斯文之好為至間與登鍾
離故城仰獨山之髙勝俯長淮之險要帝鄉神都之盛
觀近在咫尺凡古昔疆理形勢因得指而論之繼逺曰
昔吾獻肅公之事先宋也嘗以天下安危為已任直前
論事慷慨激切大槩以臨安僻在東南籓籬喉咽當以
淮襄為重淮控引山東襄經制中原守襄當得唐鄧守
淮當得海泗金人泛使議和每以四州為言而公建議
以四州之地決不可棄阜陵知勇天錫鋭意恢復而扼
於羣臣卒不得逞於是唐鄧海泗之得失與南渡相始
終矣吾幸生治朝逺游千里經覽陳迹質以先獻肅之
言感慨係之矣予既諦而聽之暇日從繼逺得獻肅公
家集具載輪對上殿劄子及奏疏貼黄皆論南北利害
大計喟然嘆曰至哉言乎其國家盛衰消長所關乎乾
道君臣克取而行之必能厲戈北向雪復讎恥何至界
淮中流為小朝廷戀戀於八陵坯土之悲也耶世異事
殊九原莫作故家文獻之傳乃於繼逺而取徴焉獻肅
庶幾為不没矣今天下一家輿圖之盛亘古莫及繼逺
以家學之正異日進用於廷其不曰公侯復始乎予於
繼逺竊有慕焉因其歸天台作詩以贈且序其出䖏論
議之懿冠諸篇端云驅車濠梁道薄言向南州江河隔
千里中情邈悠悠矯首赤城霞五采聮&KR0801;洲故山幸無
恙歸來成宴休旭日耀桑梓浮雲洩松楸清晨聽喚起
芳晝聞軥輈藴真愜所遇泉石聊夷猶親賓列冠盖佩
琚鏘琳璆樽壺湛清醑鼎爼羅瓊羞十年慰契闊咏歌
相獻酬物情競朝夕變幻如蜉蝣保身樹明哲前修以
為儔
送鳳陽府學教導陳繼先歸清漳詩序
清漳陳繼先由國學生來為中都鳳陽府學訓導弟子
員母蘇氏在堂年七十餘繼先在鳳陽去家五千餘里
以音問之不通禄養之莫致也悵然南望泫然以悲其
鄉人過者或言於繼先曰汝母病亟勢將屬纊繼先驚
怛仆地國家之法凡仕宦於外其父母在家或病或死
非其所司有文移印信為憑據者不得解職以去繼先
徬徨無所出因請於郡府檄漳之龍溪縣問其母安不
以為去留而龍溪之有司不知為政之大體不諒人子
之至情郵傳上逓謾不啟視催檄至再而終不以報也
道里遼逺山川阻深南州往來之使不得一介焉繼先
亦無如之何矣㑹鄉友賴君恩順與繼先同業成均又
同訓導鳳陽今年夏六月由省親復職以其兄訃來則
其母已小祥矣繼先徒跣號慟水漿不入口累日有弔
之者泣而言曰天下之人寧有母死逾年始得聞之如
予不肖者乎且我不得終養而使我母一至於此我罪
大矣何以生為鳳陽太守李公聞而悲之為之達禮部
俾馹逓以去予以斯文之好送至南門外告之曰繼先
其可謂孝矣夫父母之喪見星而行見星而舎繼先豈
遼緩於此哉訃告之不時動靜之或制繼先豈得而自
由耶天地之間凡有血氣者莫不知愛其親況人為萬
物之靈於其至親存亡之際也耶惻隠之心人皆有之
秉彞好德非外鑠我也有忍死其親忽焉而不加恤如
龍溪有司者獨何心也哉昔後魏淮南王長史趙琰以
二親之喪不得越關歸葬至絶鹽粟斷諸滋味二十餘
年惟食麦而已而南宋海虞令何子平父喪八年不得
營葬晝夜號哭常如袒括是其天性至孝有非常情所
及者繼先以儒得禄將以為養也而越在畿甸親之疾
不及奉藥以嘗殁不及憑棺以斂閱嵗厯時訃告始至
是其風木之悲蓼莪之感有不容已者然而喪事即逺
有進無退窀穸之事所以妥安其親者盡禮無違庶幾
始終弗憾矣然則繼先其亟歸矣哉清漳文物之邦昔
者考亭朱子過化之地也考亭著為家禮喪葬之事損
益適中漳之士大夫講之熟矣諸侯家魯於是觀禮盖
庶幾焉繼先歸而取行之使觀者有所感發其不曰禮
義由賢者出乎因作詩以舒其悲且為序其篇端詩云
窈藹北堂居猗猗媚叢萱永言忘憂物金蕤耀以蕃一
朝霜風發慘慘摧芳根白日無精景重雲翳朝昏遊子
逺行役遲遲歸故園中心悵莫及泣血漬深怨憶昨别
離時慈闈笑且言為將手中線致此鞠育恩夀命有盛
衰容顔失凊温慈養不得終空復盤中飱昊天邈萬里
何能訴重閽誰如古巫陽用以招𠖇魂
雲巖小隠詩序
潁上縣主簿廬陵顔先生朝宗唐太子太師魯公之系
魯公嘗為吉州别駕遺愛在民嵗時爼豆尸祝之今郡
麗譙西祠堂存焉郡之屬邑曰永新西南百餘里曰禾
山兩崖壁立長溪綿絡入於禾川與吉江合流魯公在
郡時嘗至其地大書巖石上曰龍門溪愛其幽阻僻深
留其季子碩居焉故宅有魯公擣衣石嘗著靈異人莫
敢遷之因號為平原石豈其遺德所存者耶子孫蕃衍
分為數族散䖏各邑厯唐及宋以至今日登名科掌教
席及仕州縣者相望先生以世澤獨家石巖巖上常有
雲氣或時神物蜿蜒雷轟電掣霖雨大至懸崖飛瀑萬
鼓齊嗚蕩擊噴薄奔放而下不知其幾百里也先生樂
得其勝因號為雲巖小隠云㑹朝廷蒐羅巖穴先生以
有司敦迫與羣士旅進天官授蜀西順慶府蓬州營山
縣主簿厯六載以革併調官潁上縣簿書期㑹朝夕從
事而耳存目注未嘗不在雲巖也於是用古篆法扁其
所寓而㑹稽陳能舊嘗繪以為圖縉紳士大夫咸為詩
詠歌之先生以斯文之雅請予序其意夫山川以人而
勝南陽以諸葛也東山以謝安也彭澤以陶潛也蘭亭
以王羲之而始著浣花溪以杜少陵而益顯匡廬香山
以李謫仙白居易居之而後人為之嚮慕興起夫君子
所過者化所存者神即其地而想其人而其人為不可
忘矣況夫堂構菑播之重嗣世象賢追念本始有以永
其德澤之傳者哉江右山水廬陵為盛盖天地扶輿之
氣鍾聚凝結有如此者而龍門溪特以魯公大書深刻
遂名天下子孫居之詩書禮樂之風數百年如一日人
固以為文獻足徴矣魯公為唐忠臣世之儒者言其不
死計其忠烈之氣殆與天地並存矣乗雲而來乗雲而
往疑若在是巖之左右前後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𦙍
祚骨肉之親精神血氣之感俯仰上下嘅想其冠帶立
朝専城出使之日儼乎如見其伉禄山而罵希烈忤輔
國而誚盧杞也功名勲業嗣而續之與魯公同不朽可
矣豈徒視白衣蒼狗之變化以自適其意者哉夫雲行
雨施品物流形大易所以明乾道也先生精於易學通
乎天人向者隠于雲巖固嘗以天下事置之念慮矣今
出倅畿甸寧不以所學施之有政乎異日升之廊廟遇
大旱作霖雨使天下之人視雲巖猶傅巖焉斯其無媿
於魯公之後人乎傳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為之序而
系以詩曰
截彼雲巖維其髙矣孰世其居儒衣襃矣自古在昔匪
一朝夕載經載營言作爾室山髙水深德人德音寤寐
孔懷湛焉厥心浮塵斯逈俗氛斯屏攸芋攸躋閴焉幽
隠雲兮巻舒我起我居從容以時或詩或書雲兮變幻我
顧我昐用之則行時豈云晏曰惟我祖太師魯公正色
立朝教言則忠來遊來遨以命其嗣厥構貽謀克趾其
美山川神靈有聞無聲乗彼浮雲太空𠖇𠖇天髙垂象
以寓遐想厥降在茲非惚非恍大明中天禮羅徴賢其
來于于賁然翩然旅進于廷需恩錫寵民社之司靡勞
靡冗冽冽潁陽煌煌帝鄉故山邈悠巋焉相望雲兮在
天咫尺非逺樂以忘憂動静隠顯相時絪緼膏澤我民
為雨為霖與物其春慶門珪珇盍䋲其武雲漢昭回以
奉明主
東海池公溥孝行詩并序
嘗閲太平御覽載古孝行事甚備彭城劉師貞以夢母
而識其母之容狀東平孟元方以夢而知盜發其母之
冡滎陽鄭邯以夢教令啖杏而愈其母之疾病及讀栁
宗元銘墓之文天水趙來章以神人示兆而得見父栁
州府君之墓今觀劉先生貢寓董先生士勉著東海池
公漙孝行事亦以神童示夢而尋遇其父正與古類世
言至孝通天地感鬼神其信矣哉按周禮紀夢有九思
其一也公溥之夢其思歟思存其心在平常旦夕之間
公溥奉二親避兵倉皇中父子相失至誠懇迫天地上
下實臨之神童之示夢豈特以其尋常旦夕之思耶然
以夢得其父幸也以重傷奄至大故抑何不幸之甚耶
夫父子之道天性也人心義理本諸賦予之正凡人莫
不有之厯千萬世不變也私欲汩之於是有忍死其親
者矣公漙當喪亂患難之時父斃於兵藁殯從事不共
戴天之義弗容於茍存矣而冦盜蔓延遍于齊梁操戈
剸刃莫辨誰何縗墨哭泣視諸天而已孤惸喘息眇
焉如縷而展轉千里十有餘年戀戀哀慕有如初喪躬
際承平復覩天日之盛卒能歸葬其父終養其母生者
死者各盡其禮是固常情所甚難者而公溥能之傳所
謂欲報之德昊天罔極者其斯之謂歟予雖不識公溥
而以劉董二老先生皆良史才紀事之實為可證據輒
因其言作詩以美之其詞曰
驅車上中土川塗邈以巇雙親正華髮客行奈時危弄
兵彼何人殺氣腥風馳倉皇負所天骨肉成乖暌追奔
幸一憇感此吉夢隨﨑嶇澗谷深忍能見瘡痍奄忽成
永訣荼毒猶割刲叢殯泉隧間禮制諒勿違號慟蒼松
根愁雲天為低淚盡眼欲枯骨立膚其羸所幸不即死
寧復嗜甘肥朅歸向閭里庶以奉母慈大明赫中天恩
光浹四陲薦書上京國懇懇拜且辭富貴非所欲但祈
終我私言瞻舊時路行行記梁齊返葬捧遺殖北風襲
麻衣峩峩馬鬛封水砂獻神竒蓼莪感劬勞風木増悲
悽至行昭格享永言福履綏大書示千古金石粲光輝
太常司丞方公資深使還詩序
洪武十三年秋七月望日聖天子孝享皇陵先期命禮
官奉幣行禮而太常司丞天台方公湜資深實當使遣
公既俯伏拜命出次龍江乗驛舟泝大江涉長淮風水
急駛櫂夫奉功一瞬百里以某日至中都將事之夕齋
戒沐浴具衣冠省牲視饌品物備具昧旦作樂成三獻
禮燔瘞如式竣事享胙天光發舒嘉祥駢集公出郊將
復命京師過臨淮及鳳陽府推官宋君廷臣抵謁先聖
博士諸生相見以禮公論及祀事以為宗廟祠礿烝嘗
備見周制若山陵之禮則周官所謂冡人凡祭則為尸
者其畧也自秦始皇出起寢於墓側漢室因之故陵有
寢殿起居衣冠象生之備降及東漢因而不改每四時
朔望二十四氣伏臘及社定為上飯之儀以禮官行事
宫人隨鼓漏理被枕具盥水陳嚴具天子以正月五日
上陵則郡國計吏亦得從之占其郡國災祥豐歉欲使
先帝神靈具知之盖事亡如事存不得不嚴者今天子
孝思維則霜露慨然羮墻之見若舜之於堯也某自揆
不才忝在職掌奉命而來恐隕越為斯文羞今將還奏
九重諸君何以教我於是宋君及鳳陽教授吳先生義
孚進而言曰公之於禮如是博且詳也不謂之能其官
可乎抑聞之禮貴於誠敬聲名文物特其末耳周公升
歌清廟茍在廟者愀然如見文王焉不誠且敬其能之
乎夫臣職之恭即君德之著也上之奉先下之奉上一
誠敬之交孚是以駿奔對越洋洋在上來享來格熙事
備成社稷臣民之慶萬年賴之盖有以交於神靈必有
以同福禄然則宣室前席之召非公其誰耶公聞其言
首肯者再送至淮河上再拜為别至八林阻風賦詩四
十韻寄郡府及庠序諸君子凡使事之誠友道之懿山
川之所厯習俗之所見莫不備著而詞意典雅有杜少
陵韓吏部之風可謂能賦之才大夫矣昔在元蜀郡邵
庵虞公金華烏蜀山栁公常官奉常當重熙累洽之時
凡朝廷大享大朝㑹見諸詩歌金聲而玉振之讀者羡
艶興起公其何慊於斯哉予家四明與天台壤地相接
尚論先契愛厚為至謹次韻成篇致戀慕之意且序其
事於首云
天朝崇孝治蒸嘗藏先祠皇陵松栢深扈衛貔虎師禮
樂盛典制壇壝嚴威儀金匱抽祕藏類以編簡推黄流
湛芳馨圭瓉粲陸離熙成備格享清廟賡周詩侃侃太
常公衣冠偉文儒(叶/而)騫若綵鳳翔陋彼班豹窺對揚列
廷陛凛然氷雪持内篚肅將幣奉命寧縶維涉江沂長
淮滄波天渺瀰靈神迓天使舡頭舞蛟螭厯險吁已艱
秉心矢弗移齋宫爰戾止清風洒旌麾多士咸駿奔宰夫
效驅馳嘉牲告充腯薦爼寧遲遲昧旦竣禋事漸漸金
烏飛式瞻河漢間星斗粲有輝曙光燭馬厩曉程報雞
塒使華倐云返早飯何容炊芹宫幸一憇禮賜承先施
知已逢叔矛哲人覩先箕少將雞黍獻何有熊蟠胹斯
文已波靡砥柱非公誰相忘饌席間古道何偲偲至理
賾幽眇名言闡淵微毫鋒縛霜兎洒洒雲煙揮磊落珠
琲粲爛煸雲錦如(叶/而)士林相唱和吹塤間鳴箎重壁見
垂棘名寳誇璠璵(叶/移)笑談一傾盖樂此新相知都俞際
明聖有若唐虞時招徠慰宵旰佩綬鏘王畿行膺玉堂
召紫泥進摛辭老學飽研磨況乃年未耆大手燕許筆
永言千載期嗟予忝淛産同鄉願陪隨阮籍遇青眼馬
良逢白眉矯首翰墨林汗竹紛如圍秋髙望鴻鴈冩寄
千里思
一灣煙水圖詩序
海寧賈君惟敬謫居潁上縣扁其室曰一灣煙水邑簿
廬陵顔朝宗繪為一圖題詩其上嗣而和之者有人矣
㑹惟敬南還舟次濠梁出以相示予笑而謂之曰此所
以示歸兆也天壤之間水居其多知者樂水以其周流
不滯有似於水也惟敬其知者歟且水之大者莫海若
也惟敬家黄岡在滄海上水之大者固常見之矣客處
淮潁其取義於一灣煙水者所以誌不忘焉爾宜君子
以為必歸也然則扁焉觀焉狥名而求實其何間於彼
此哉遂歌詩誌别云
野水晴川望海遥光開寳鑑散風濤鼓琴出聽魚龍近
彈鋏驚飛鸛鶴髙隔岸不煩呼折簡倚空時復醉揮毫
黄岡路接蓬萊島仙子來迎炫錦袍
知五河縣事曽君(闕/) 號北溪詩序
長沙山水名郡屬邑三湘惟湘鄉為最湘鄉有連水南
流百有餘里是為春溪綿絡岡隴映帶林麓逶蛇曲拆
莫測逺近溪之水清澄瑩徹洞見深底而崖骨石齒劍
攅珠纍舟楫不通每雨晴月霽俯而聽之潺潺汩汩若
琴瑟之鳴而璆琳之奏也邑士曽君(闕/) 隠居其上一
榻清晤塵坌不入客至燕笑從容賦詩行酒以為樂嘗
慨然曰我其終於此矣乎且號為北溪云㑹朝廷急於
用賢君以文學薦入京師授知五河縣事五河中都畿
縣之一簿書刑政日不暇給而北溪之勝盖夢往而神
馳矣縉紳士大夫為之賛詠者盈巻軸予得而觀之嘆
其幽情雅致有非淺俗所及者夫天地之氣凝而為山
融而為川山川之秀非哲人君子不足以當之蟠溪以
太公望也濓溪以周茂叔也其功名之盛道學之尊孰
得而議之然而栁子厚辱溪以愚陸希聲號溪為蒙亦
得與穹壤相不朽然則其地之靈其人之傑也耶長沙
在三江五湖中有屈大夫賈太傅之遺風名世大儒若
考亭朱夫子廣漢張南軒存神過化後學企仰君以文
獻故家與之相望千百載之上濯纓自潔初無意於人
間世也然而隠顯隨時出處二致向在林泉今登朝宁
斯時北溪之勝固已増輝改觀矣於是而澄其心易其
氣處事接物有如水之清且明焉我見其淵乎其有容
浩乎其不窮雖在數千百里之外豈不猶在此溪之上
乎昔宣聖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晝夜釋者以為
與道為體君學聖門者也循名求實其在於此乎君為
予一笑遂為之序而係以詩云
沔彼溪流蜿蜒山谷曰廓而容曰杳而曲輝光内涵精
英上浮皎焉明鏡鏘焉鳴球有斐君子于胥樂只以號
配名克濟先美宴居從容以遊以遨言涉其深言陟其
髙有卉有葩有蘋有藻掇英擷芳幽探逺討天髙日晶
湛然虚明涼風徐來掬其清冷鸛鶴飛翔龜魚遊躍上
下昭昭豈不識察人亦有言至清者泉心術如此可象
聖賢弗撓於中孰塵孰滓謂言不信有如此水
槐橋野趣軒詩序
括蒼葉君伯玉年及六十老成文獻之士際今聖運以
六科徴入天官授平凉府開城縣主簿在參佐之職嘗
扁其所居軒曰槐橋野趣而為之圖盖紀其鄉里之勝
以示不忘其僚友孫先生大年紀之㑹伯玉以兩考朝
京師過中都請予申其說而予何足以知之按槐橋在
龍泉縣南十里臨髙制下為縣之要㑹伯玉家於其地
已及數世其係以野趣云者盖因其意向之適云爾今
即其圖觀之大山深林迴旋磅礴而平原廣阜犬牙參
錯非有朝市之盛闤闠之富公府之嚴也一篙中分兩
水交㑹煙草雲樹淒迷慘淡蔀屋荆扉星布逺近白髮
老叟曳杖而來者傴僂匍匐嚨言俚語前呼後應非有
聲名文物之聚衣冠禮樂之集也然而伯玉得其趣而
樂焉則固不以彼而易此矣括為仙都上直少微星其
人物往往有隠君子之風伯玉家于槐橋將底終身殆
不啻李原之盤谷孫登之蘇門林逋之孤山矣然顯晦
非二道出處本一致向在于野今登于朝凡所設施舉措
之方皆平日涵養之素其意向之適固無入而不自得
矣於是樵於山耕於畝獵於囿與二三君子考盤丘壑
間其心之所得意之所趨殆與天地萬物同其妙矣昔
我四明鄉先生蒙齋袁公嘗曰我觀於草木之發生禽
鳥之和鳴悠然與我心契其樂無涯然則槐橋野趣其
有得於茲耶因為之序而繫以詩云
眄彼槐橋龍泉之陽神鍾秀聚山川相望懿美君子兹
焉考室言即于野惟趣之適元氣太和坱軋氤氲兩間
化育萬彚以均因象賦形至理斯具意向之趨心領神
悟如飢得食如渇得漿朝夕坐忘樂哉相羊視世營營
各惟厥志朝者争名市者射利理欲異情匪公伊私我
心休休先烈依歸質諸羲經同人于野至趣之存有不
忘者聖治文明賢才彚興天光寵賁粲兮弓旌大道之
公豈不在我時仕時止我無不可嵗月其徂盍不歸歟
收視反聽式完厥初桑梓敬恭東阡西陌爾汝兩忘誰
主誰客德人德音或嘯或吟從容者天淵乎爾心猿鶴招邀
某山某水優哉游哉永言樂只
滎陽外史集巻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