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白遺稿

貞白遺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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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貞白遺稿巻三

             明 程通 撰

  記

   寅賔堂記

太祖髙皇帝即位之二十有四年封諸王俾開國於邊

若星列碁布嚴屏翰奮武衛安民生實皇明子孫萬世

帝王之業甚盛舉也維時吾王受命全遼當東南一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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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重東臨髙麗西距榆闗南濱大海北控朔漠萬餘里

比他封為甚鉅洪武戊寅夏之國廣寧以王宫未就違

三舍許勒兵屯營於大凌河西滸周圍四里强樹以排

柵固以壕塹連壘列壁如士卒數吾王所居堂殿宫宇

不過十數間其諸府僚廨宇一切皆衡茅僅可容膝盖

以寓居行營例從茍簡至於官府㕔事亦鮮有焉越六

年秋七月朔過蒙恩寵謂臣等紀善乃清慎之職不可

無藏修之所又不宜與他衆混淆况所司詞翰類多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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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機宻重事乃不宜洩慢特命於東直房後築别室三

間繚以周垣明忩素壁髙明爽塏弗隘弗陋旬日室成

凡合用架閣鎖鑰几案之類皆充備無缺尚慮蔑以文

飾爰命丹青圖四愛小景以為文房美觀自開府以来

凡百草創未有若是之盛者復親筆大書榜之曰寅賓

堂盖取虞書寅賓出日之義又為製七言詩律四韻以

張美之其書老而健其詩偉而工譬之龍躍虎卧鸞翔

鳯翥與夫冠冕佩玉風檣陣馬猶不足以喻其妙又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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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庸碌所能模傚彷彿萬一耶復命儒臣以次賡和

仍為記焉臣等苐以初學謭才不能頌厥美昭景貺酬

厚徳為歉耳謹拜手稽首繹而言曰寅者敬也賓者賓

客也吾國實當寰宇之東去離於暘谷之地為近而斯

堂之建又當掖門東序宻邇清光仰之如日推忩迎日

敬之如賓况臣等幸際明時當觀之六四所謂觀國之

光利用賓於王其處斯堂也蒞事則同其寅畏出門則

如遇大賓而不可有一毫忽慢意堂以是名豈無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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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既翼然有堂復華然有文恩之出於上者優且渥

也若夫登堂而覩名顧名而思義恪恭已職以圖報稱

於上者又在羣臣力行何如耳茍自今以往坐斯堂瞻

斯扁朝焉夕焉目存心警下而與二三有位之臣同其

寅賓之心以任王事等而上之嘉與吾君亦同其寅賓

之心以任朝廷所寄託如此則庻乎上下之道交盡而

於名堂之義始無愧矧兹遼土即古孤竹國實夷齊父

母之邦箕子過化之地由周而下秦漢以来迄今千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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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皆為塞外氈裘毳帳迭居雜處而前聖之遺風□然

矣天運循環無往不復我朝龍興聲教漸被而吾君即

封於此開國之初振華風於未冺興文化於盛隆其在

兹也歟其在兹也歟既以言於君復書於寅賓堂之壁

以為記復和之以詩曰堂豁軒忩靣靣東曉迎晴旭與

賓同親題華扁恩何厚光賁斯文道愈崇不有聲名如

董子更無詞賦敵揚雄區區祗賴同寅力日近清光拜

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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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暉堂記

余同里有故友曰許孟才氏純孝人也八歳失怙弟方

在襁褓賴母余氏守節教字底於成人一旦以誣搆就

逮於法當竄母號泣隨之赴訴於朝卒賴以免余嘉許

子之有賢母也為之立傳於今十有六年矣余為遼府

長史從王徙封来荆南聞許之昆弟皆卓卓能自樹立

母尚康强作春暉堂以奉晨昏思報厥徳於戲許母可

謂有子矣余俯仰今昔嘉歎久之因為請於王書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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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褒嘉許氏以勵風俗且為之記曰子言順母言慈古

之道也今許母之育其子先之以教字之道重之以更

生之徳其慈不亦至乎二許之奉其親敦孝友之風成

賢母之志不亦順乎母慈子順合古之道不亦美乎咸

謂事親若二許可謂能報者矣予猶以為未也詩不云

乎欲報之徳昊天㒺極今有人於此恩我以小徳我知

所以報之恩我以大徳不知所以報之何也恩小則我

報之也易恩大則我報之也難於人猶然况於其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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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恩同於天雖欲為之報若之何而報之也後之人能

暢厥㫖余獨於孟郊之詩見之郊之詩曰難將寸草心

報得三春暉嗟夫寸草春暉之念人孰無此心但知所

以報者無幾耳人皆曰親恩㒺極莫之能報而不知在

我者當思盡子之職以求無負於其親無負於親乃所

以報親也推此心以往雖以之事君事天何所不用其

極今二許所謂思報其親者其亦有見於斯乎吾友勉

之是則予所望於吾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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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誠堂記

方友彰氏邑之著姓也與予生同里幼同學長則辱交

焉友彰質美而氣純慎思而好問有志於古聖賢之學

因名其堂曰思誠以致勉自余從官遼府不相見者十

餘載竊意友彰且忘之矣逮予扈從来荆南友彰不逺

數千里走書謁記拳拳不忘乎初心其果有得於思誠

者歟嗟夫若友彰者可謂真有志於學矣余因以友彰

交誼之篤陳於王前王亦嘉其好學為書思誠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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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寵之余乃誦所聞以復友彰曰思誠之説有自来矣

孔子曰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子思載之中

庸孟子亦誦而傳之盖聖賢之學有誠者焉有思誠者

焉誠者真實無妄之謂思誠者擇善固執之謂真實無

妄天道之本然擇善固執人事之當然通是説者其知

所以為學乎聖人自誠而明無事於思而徳無不實天

道也學者自明而誠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故必自

其善端發見之偏而悉推致之以求至乎其極磨以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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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不敢止息則徳為不失而人道亦天道也大哉思乎

其同歸聖域之途乎周子曰思者聖功之本意亦謂此

予竊喜友彰之有志庸相與言之友彰倘有取焉不至

於至誠當未止也是為記

   景賢亭記

縣西門外踰小澗而西麓林喬聳蘇公翠眉亭在焉亭

左畔為邑博士員葛崇徳君世産也循地至麓之巔崔

公雪峯樓如在肘腋間葛君追先賢遺範及其世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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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曰景賢盖自其觸物思親哀難自紓者而思之不有

若山眉鎖黛蹙然其容者耶是知葛君之所以景賢者

信矣夫其有所合之也嗟乎蘇崔芳躅固足以動後人

之景仰矣而葛君之孝聲施後世則後之人庸不以公

之景賢者而景公哉因書之以為記

   潛心齋記

吾里有韜晦之士曰唐孟實氏沉静而淵黙内顧而操

存夙有志於自勵翼翼焉而知所持兢兢焉而不敢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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竭精殫思固無所慕於外也旁搜博覽殆有所藴於中也

因額其讀書之齋曰潛心而涵泳省察偃仰棲遲身在

是而心亦㒺不在是是自㓜及壯壯而就老若將終身

焉未嘗有能探其心而記之者憶予初學與之同門朝

夕從事於斯收其放心恒㑹是齋資其麗澤之益既而

冒進於選舉奔走於仕途應酬交錯日給不暇時復追

念舊遊欲潛心於一室如曩昔者詎可得耶乃於暇日

敬以其事上徹宸聰䝉賜寶翰以題其扁亦既馳而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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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思其所處而為之言曰人之一心所以具衆理而

參三才令百體而宰萬化者也茍有所縱則必牿於利

欲殉於聲色泥於燕樂恣於荒滛戾於尋常踰於矩度

馳騖而弗知反放蕩而不能收求其不廹於險不入於

畏不阽於危不淪於忘者幾希矣孟實之於此心葢嘗

知斂而不妄動者故其勤於學問篤於藏脩仁以存之

禮以制之寡欲以養之平易以置之是以寂而不可撓

也深而不可測也恢宏而有容納也宥宻而不暴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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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其昔之潛心於學者今則學有以潛於心矣嗟夫潛

之為用豈惟人哉人之於潛豈終潛哉易曰潜龍勿用

復次之以見龍在田詩曰魚潜在淵即繼之以或在於

渚則龍之潜也必以時而見魚之潛也亦以時而躍是

皆理之可推而勢之必至者孰謂孟實氏者如龍之潜

而今不奮然一見乎昔之潛如魚者而不躍然一出於

今日乎余與孟實知心為有素故不徒記其可羨而尤

必申其所望焉是為之記以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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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僊巖晚翠樓記

新安山水名江東績溪最善環縣治幅&KR0695;數十里羣山

聨絡拱揖周衛如坐匡郭中直南有峯隆然孤起峭拔

竒麗曰隠張巖距縣不十里而近世傳為漢留侯從黃

石公歸隠之地考諸古則史無可據徴諸題詠則漢無

律詩知為後人傅㑹之説明矣然其上多靈貺異跡俗

謂之僊巖亦奚不可我邑之西隅有大姓曰汪氏而彦

吉翁者又汪氏耆俊也於居第之側作樓南向與僊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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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暇日嘗登望焉見日之始暾嵐蒸雲滃竒麗之狀

晻靄未露逮日既西斜祥光洞徹層出叠見金碧交映

綺繡相錯尤與晚景為宜因名是樓曰僊巖晚翠盖翁

盛年嘗官醫學及謝事歸老日率子姓逍遥於斯或焚

香鼓琴㦯命酒娛樂或凭欄嘯咏或淵黙以居誦讀黄

帝岐伯問答之書校讐青囊肘後之秘閒則徘徊臨眺

以寄其千載之思焉予忝與翁生同郷居同鄰接且世

有姻戚之好知翁為甚悉故不逺數千里以書抵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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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余記之余惟汪氏世家爰是唐越國公奠居是邦據

山川之勝基徳業之厚衣冠引翼至於今世澤未艾豈

非扶輿清淑之氣獨鍾於一家乎不然何他族之隆替

有時而汪氏之子孫彌久而益振也由是而言邑之人

靣兹山以居者雖非一姓而羙名獨為翁有亦豈為過

哉觀夫數百年喬木隂森與僊巖接翠而能獨專其樂

孰不羡翁優游於晚節乎使翁之子若孫承徳襲義闡

妙理於衆善之門寓至道於羣情之表一本之乎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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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正者也登斯樓者既無與憂天下之憂必當樂兹樓

之樂而後可也今上承先志下裕後昆儲藥足以濟人

讀書足以脩徳所謂居畎畆之中以樂堯舜之道也斯

樓葢有助焉是宜傳流永永而子孫是式故不辭而為

   潭石橋記

翬山之水西流與楊之水合至歙浦滙錢塘以入於海

其流隠伏沙磧瀰布一遇暴雨則湧汹漫漲横發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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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有木橋蕩泛莫知所之民病渉焉我伯父以文公欲

建石橋以濟往来適天奪其年其志雖具而功弗就厥

配胡孺人乃脱簮珥盡釵釧伐石為橋以成我伯父以

文公之志經始於己未冬仲至明年冬季始通人行又

一年廼克悉完闊一丈二尺長十倍之下為門三東倚

石山為固西則叠石為墩以障之石勢參差虹采飛揚

比之烏鵲之詠不忝也謹按潭石乃来蘇渡故處也昔

蘇文定公令績時績之父老迎之於潭石故名潭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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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蘇渡云以致其景賢之意也文定公之恵澤其在於

績雖踰年即去而未久盖以其兄弟文章氣節之盛故

切仰慕如此績之来蘇渡其即所謂蘇歩坊也孺人以

笄褘之流非有詩書之訓而知慕乎文定之為人以成

兹橋盖以成我以文公濟人之義故其勤施不吝一念

之真切遂乃不惜其費然陰性吝嗇而孺人乃不復蹈

焉其篤於義盖天性然也使其知慕文定公之為人而

成此橋則一時出於矯飾之私以為慕名之舉此乃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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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巧士之所以飾志以欺世也惟孺人不知慕文定之

為人而成此橋此孺人之所以純乎天性異於世之偽

人巧士萬萬也使天下之人皆若孺人之無所慕而為

義則何有於文飾智巧以為斯世斯人之病乎然文定

之精氣英風則與此橋而並峙焉雖謂孺人有功於文

定可也惟其無慕乎文定而有功於文定此孺人之嵬

功髙義可以埀之萬世不朽云僉謂通為孺人之猶子

也當為之記故忘蕪鄙而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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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白遺稿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