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集

東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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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東里續集巻四     明 楊士竒 撰

  記

   雙溪清趣軒記

雙溪清趣軒者廬陵劉子政甫之所居也雙溪在廬陵

城北一舍許溪兩源夾出清冷澄澈可鑒可湘可漱可

濯淺可掲而渉深可舟而游也溪之上山逺近環遶連

青疉翠雲霞烟靄朝霽夕隂舒歛變化不可殫狀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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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沃壤可稼可蔬而林木森䆳葩卉映照禽鳥之聲

四時不一盖軒中畢得之劉氏始自安成來徙於此世

業儒術逮子政甫少孤能自樹立持身飭行至壯至老

如一日導其子弟皆勉於善躬勤耕稼寒暑旦暮之需

皆有所出公賦力役之征各有所任平居閒暇少長咸

集軒中講論經史辯析義利或與故人賓客尊爼吟咏

消揺懙懙若將終其身焉豈非天民至樂者哉世之人其

所樂不同盖各因其志也窮者志乎通賤者志乎貴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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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得焉乃樂也惟處乎山林泉石之間茹淡飲清安貧

忘賤自足而樂者非幽貞絶俗志之素定者不能子政

甫其志之素定者乎士誠足乎内不累乎外則雖窮閭

蔀屋簞食豆羮無不可樂茍無諸内徒汲汲乎外雖有

𤣥佩朱組千駟萬鍾將其終日膠膠擾擾之不暇而暇

於樂乎子思曰無入而不自得孟子曰反身而誠樂莫

大焉子政甫必志於此乎子政甫春秋益髙而樂善之

志愈篤其弟太常博士履節其子翰林庶吉士孟鐸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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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身進士與余游是以子政甫屬余為文記其軒遂為

之書

   曾氏耕讀軒記

曾氏泰和著姓余家與之有連異時鷗江先生文學行

義名重一邑傳道先生以易經為學者所宗所著書有

易變通四書類辯庸學標註官至紹興路照磨後遇亂

死王事余猶及侍原友先生先生先宜人舅氏也秀眉

廣顙面潔白如玉雪儀觀偉然至今鄉人學子傳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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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翰墨景仰前脩於乎其可復得哉能濟鷗江先生四

世孫傳道原友兩先生從孫也不見幾二十年今年過

京師訪予晤言勞苦之外追思丱角時乆成堂相聚狎

嬉不覺惘然無幾將復别去求余記其家耕讀軒告余

曰能濟不幸蚤失怙不克自振以紹前人聲光又貧不

獲已歳僕僕江湖逐什一之利以為仰事俯畜之資非

其志也數年徙家邑西金灘之上有少園田可以致力

耕稼取足寒暑朝夕之需無意外之虞構數椽之室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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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無喧雜聲閒暇可以潜心載籍稽考古人之事而躬

行之以此求償其素志願得一言記之且以自朂夫人

之所為可貴者謂能以道善身也而道非學不明焉為

學而有以自養無衣食之慮泊乎其内得以一其志焉

學庶幾乎易成也自養者一皆出乎已之力尤古人所

重觀能濟之志與其所務其庶幾乎雖然古之人不云

乎顧力行者何如夫耕而不力雖有豐歳無所獲也學而

不力雖有令質無所成也若是非徒志之謂哉孔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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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及時也此自力之謂矣以是為記願朂焉

   承訓齋記

承訓齋者吏部尚書兼詹事府詹事重慶蹇公長子英

藏脩之居也英朝夕侍公聞公之訓退而恐或忘焉此

齋之所以名也間請余為文記之夫公所以愛英而教

之凡於明善誠身之方宜至備矣余何言世之人愛其

子諄諄而訓之固望其能敬承佩服不愆不遺然藐焉

聴之忽焉亡之如授簡無幾而遂失者盖有之矣英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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惓書而掲之以著儆於閒居獨處之際其能知所重而

顓顓於心矣乎既知之必將行之知而不行猶未知也

譬夫將有適而問道於人也既吿之以山川之所表途

路之所出熟之於耳而識之於心矣然未嘗舟而趍車

而赴也亦徒知而已故學者之於道必務力行以求至

焉朂哉英也安意以受之致力以行之庶乎不負公之

訓矣抑吾聞身之為訓有切乎言之訓者子亦觀於公

之躬行者乎其敦厚周慎表裏一致歴仕三十年謹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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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法未嘗縱越盖其忠實不欺得之魯簡肅不為傷人

害物得之李文正至於張忠定之不飭玩好傅獻簡之

遇人以誠范忠文之不設城府則公兼而有之也公之

躬行如此凡欲安利其身不隳其名者猶將視效况於

其子者乎詩不云乎執柯伐柯其則不逺英承公之訓

法公之行由是進而求之於古聖賢勉勉不巳子所至

其可量乎朂哉英也不然徒名焉以號於衆而已非公

愛其子之意亦非子自愛其身之道也英朂之哉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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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慶堂記

左春坊左賛善陳君仲完致其同郡林汝澄之意求記

其家之具慶堂賛善君之言曰林世家閩邑方山之下

其父昌朝甫今春秋若干母陳氏春秋若干皆康寧豫

適汝澄篤於事親得以致其愛敬之誠此堂之所以名

也余聞而歎曰此人生之盛福至樂而何其見於世者

少也世盖有得事其父或不得事其母得事其母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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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事其父又不幸則皆不得事焉又有得事於貧窶之

時而不得事於豐豫之日重不幸者則皆未嘗得事於

一日焉凡天下可欲之事無不可以智力得惟此非人

之所能必得也有其得焉者不謂之盛福矣乎然養親

有其資而事親非得其道雖可以為福而未可以為樂

也吾又聞諸賛善君林氏邑望族世篤於行而裕於貲

汝澄涵濡承藉於家宜其事親得致夫愛敬而樂也况

今遭逢盛世汝澄以材舉歴事京師三年當授官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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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需次歸其弟方弱冠篤志學問兄弟所以樂其親者

不又有出乎服勞奉養之外者歟君子之樂親其道固

大矣敬其身而行之内敦於宗族外厚於鄉黨上忠於

君下仁於民皆本於事親之道而推之以是而樂其親

樂豈有涯哉吾羡林氏之福而嘉汝澄能樂其親又重

賛善君為之請也故既為記之而又有以進之云

   芝軒記

上天仁愛下民爰簡明聖為之君師而必生賢智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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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俾助益其教養斯民之事其誠有以當天之意則福

之佑之又見諸禎祥以昭夫天人感通之實焉而禎祥

之出有為上焉者有為下焉者陶唐景星之紀有虞慶

雲之歌成周嘉禾之書皆堯舜成王之徳之應也若下

之人孝友仁厚慈儉之徳發於身著於家而見諸動植

之祥者代皆有之矧為輔臣其所任者國家天下之務

而為之克盡乎誠弗違乎天有不見諸感通者乎故位

與徳雖有崇庳小大之異而感應之理一也皇上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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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居天位一惟天之道以覆育斯民仁恩所被淪浹海

宇如景星慶雲嘉禾諸福之祥駢臻而疉應盖同符堯

舜成王之格天者也國家養民付諸戸部教民付諸禮

部上臨御之初首擢胡公濙為禮部尚書公夙夜顓顓

於所典三禮明五教脩制度懷夷裔靡不盡其心而得

其理繼奉命兼戸部又夙夜顓顓咨民生之休慼商國

用之出入亦皆為之盡其心得其理矣盖公忠厚惻怛

小心悃欵孜孜仡仡惟宗社生民為心知之必言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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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盡而沈潜慎宻未嘗一見聲色其才量與其存心温

然賢臣君子也上既特為公新作禮部公於後寢之左

别作室四楹明爽靚幽旦夕治事畢燕居獨處順精神

思政理必在於此一日室之中直公坐榻之前甃甓隠

起翼旦起益崇發之得芝其從近尺衡半之厚寸之半

瑩白如雪如脂肪文理宻緻聞者咸徃觀焉曰此玉芝

也最後少師蹇公偕僕徃觀少師公名其室曰芝軒顧

僕曰子宜為記因稽瑞牒有赤芝紫芝金芝玉芝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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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而玉芝五色芝世不恒有信瑞物也凡植物皆根抵

也而瑞物根於和氣之凝惟仁徳可以凝和盖造化者

為徳而産也公致誠於事上愛民所係重且大非一身

一家之比也則夫不恒有之瑞而出於公獨處思政之

居此豈偶然之故哉故不可以無記雖然公今精神彊

固&KR0757;志愈篤好徳愈茂其及於人非止此也則造化者

之嘉應亦豈止此僕雖老且衰庶幾猶及見之公字源

潔世家毗陵宋文恭公宿之後孝友忠信由進士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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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事中禮部左侍郎兼國子祭酒進尚書歴事三聖

三十有餘年敬慎如一日上嘗親製文曰清和恭靖命

範白金為圖書賜之盖知其徳善尤深云芝生於宣徳

八年九月記作於明年四月記者榮禄大夫少傅兵部

尚書兼華盖殿大學士廬陵楊士竒也

   綵繡堂記

吉水胡元節年未壯舉進士擢官監察御史時二親具

慶其寮之友榮之取杜少陵入奏行之語名其奉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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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曰綵繡後四年超陞廣西按察使是時其父敬方先

生已捐館獨奉母淑人就禄以養而寮之友復榮之以

綵繡名其堂於是元節求為之記夫養而得禄仕而得

行其志皆人之所欲也禄養者以其官共子職也仕者

率局於位不得輙出位有所問有所言惟任風紀者無

所不得問不得言而其志行焉斯二者人固欲之而豈

可以必得得之而以謂榮也固宜如又兼得之雖以謂

至榮可也余交游胡氏父子之間而相知有素凡敬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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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為愛其子及元節所為愛其身者具有在也豈

曰徒榮而已先生於其子盖碩之以古人之道脩諸身

而達諸用事君也必致乎忠蒞民也必致乎愛以至凡

所施無不一由於道也元節之存諸心行諸躬者盖亦

惟君子之道不敢茍有怠忽而懼辱其親也故其為御

史也持已以嚴用法以平而有清謹忠厚之譽焉既受

命署都察院其譽益流以閎而在廣西今三年明乎為

治之大體綱紀肅焉畏愛行焉人鮮有不服之者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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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君子之道本於先生之愛而致然歟盖惟道之行

足以榮其身及其親且聞於逺也如元節繼今恒由斯

道政益行功益懋而使人謂胡先生有子其賢如此朝

廷有風紀之臣其賢如此相與譽道之於無已者豈獨

親之榮固國家之光也豈曰徒榮而已哉遂書以為記

而俟其成焉

   望雲樓記

山西臨縣髙惟明既喪其父母作樓面所塟處旦夕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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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以泄其永慕之情而名其樓曰望雲介國子監丞張

緝熈求為之書余雅未識惟明監丞為人㢘其所與宜

有徵矣夫父母吾身之所自出也至愛孰加焉聖人知

其然也故事親之禮晨省而昏定出告而反面朝夕出

入不違其親固本於人情矣夫生事之如此其既沒也

至愛之情有能遂已乎昔之人於其配其子之沒而至

愛之不能巳猶有作臺觀以望焉者矧於父母乎哉惟

明之為斯樓固天理在人心不容巳矣惟明自太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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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衢州府通判改太僕寺丞今為濟南知府吾聞其所

至能愛民亦其愛親之心之所推乎然吾所遇仁人孝

子之不忘其親而以望雲名所居者不可數計非天理

民彛之正人心之所同者乎望雲本狄梁公事公有唐

忠臣其忠本孝之所推其孝則因忠而愈著也夫君與

親其徳同其尊同欲盡心於親而不及則求盡於君初

非二途也後世誠欲希梁公之事曷亦究公之所立哉

惟明荷國厚恩致位如古諸侯盖夙夜圖惟效報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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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故余因書斯樓又進之於忠君之道忠君為孝之大

端也將有徵其成而大書者矣惟明勉之

   康氏重慶堂記

去泰和城西五里所曰文溪文溪之上原田曠衍四時

禾黍麥菽之藝不絶而三顧天柱武姥玉華諸山如屏

如㦸環列四向龍河之紆徐贑江之閎壯駢帶于前盖

近郭佳勝也康氏世居其上族繁夥接屋而居其人皆

俊爽通辯負邁徃之氣仲升其一也仲升始生數日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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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母氏父思中以事謫戍萬里外寘仲升而去祖母劉

宋進士簡子之裔也躬勤保育之稍長矣俾後季父思

誠無幾思誠復以事謫戍萬里外又寘之而去仲升終

賴劉教育底于成立以有妻子興家於饒裕今年餘三

十矣一時宗戚長老凋落無遺而劉氏春秋八十餘巋

然獨無恙仲升恒自幸喜以為私家之慶然念二父在

逺徼朝夕縻於祖母之養不能徃省奉斯須之樂而向

之同謫戍者淪落不作不知當幾人矣心恒耿耿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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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二父皆以不任罷歸齊民一家之中於是行者復幼

者壯老者康祖孫父子懽聚怡怡仲升重以為家之慶

也乃作新堂奉祖母及其二父顔之曰重慶志幸也以

書來京師請文為記余惟天下可欲之事凡出乎人者

無不可以力取惟出於天者不可必得天盖不容以偽

為也天人感應之際明矣有人於此忠厚和平恭慎慈

儉而行之以至誠乆而不巳未有不䝉福者盖天之所

應也仲升之重慶亦天乎哉抑豈累世所積哉夫庭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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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樹彌茂非一日之積也而日夜所息雨露所潤一旦

截焉弗繼或牛羊斧斤又從而侵之則其所謂彌茂者

亦已矣仲升繼今因其積而益加厚焉將慶之所集吾

見愈衍而未艾也故為記之使勉焉永樂壬午二月記

   敬樂堂記

敬樂堂者桃源蕭安正甫之子事親之堂也君子謂事

親者居致乎敬養致乎樂此堂之所以名也桃源在泰

和東南四十里蕭氏自宋貢士漢卿始居於此至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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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甫若干世矣安正甫好學愽古論議魁偉而脩飭

整潔翛然塵表也其所交皆當時名卿大夫道徳文藝

之士論者謂其有凌雲之韻名所居曰凌雲軒名卿大

夫道徳文藝之士作為文章稱述之甚富也而於今七

十餘矣頳顔華髮髙風逸致回視一時儕軰不幾於魯

靈光巋然獨存而合族而居數千指惟安正甫年徳俱

髙有子五人皆恂恂雅飭率履於善平居謹事親之禮

至於行已接人無所不慎恐貽憂其親愆為子之道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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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正甫惬乎心無違乎志樂乎内無虞乎外超然與

天游有以自得也自教道不明人知事親者豐於養或

簡於敬敬於親或不能敬其身能敬其身斯其言行無

倍於道而有以植乎福慶之本矣此親之所以樂也蕭

氏之名堂庶幾其可徴乎余自髫丱時從先生長者之

側識安正甫前十年館于蕭氏塾又交其諸子其子今

存者徳賛徳剛徳聚徳雍而徳聚來京師求記亦以余

相知之乆也故推本為之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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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溧陽縣儒學重脩大成殿記

髙皇帝正大統之三年詔嶽鎮海瀆封號如古制以山

水稱忠臣烈士稱當時初封出於歴代所加者一切罷

去孔子明先王之要道為天下師以教後世非有功一

方一時者比封爵宜如歴代所尊崇著于令典垂之千

萬年而定鼎之初即建學立廟京師親臨釋奠又詔通

祀於郡縣又詔罷從祀之戾於孔氏者所以揆前聖之

大中而垂永代之鴻範也皇上繼承大統益崇孔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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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以治教天下親幸太學行釋奠禮又詔有司治曲阜

廟盖自漢以來崇禮先師極盛於今日矣孔子之道天

之道也國家生民不可一日以無者伏羲神農黄帝堯

舜禹湯文武行斯道於上孔子明斯道於下皆聖人也

而使後之繼伏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文武之位得以

行斯道者孔子之功也論其功而隆其禮聖人之心也

由是天下至於海隅郡縣皆有廟學其人皆知孔子之

道尊且大而况乎首善之地百里之外其民心嚮慕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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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為何如哉溧陽縣故為州有廟學元季燬於兵國初

林公慶知州事乃新作之垂五十年矣禮殿敝壞教諭

梁本之始至謁先師顧瞻惕然懼無以妥明靈副徳意

於是積俸廪節百費以謀更新而訓導陳余適來議益

克恊乃白之縣令丞皆曰此吾職也敢不竭力以相縣

民耆老聞之又皆曰此非以圖善吾民乎柰何吾坐視

自逸即皆自言碩有助也本之以其情言於朝從之於

是自某以下各随力出私帑作大成殿若干楹易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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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良材堅髙敞𢎞麗加于舊規又新作夫子四配十

哲像踰年以成由是嵗春秋邑長貳學官諸生奉詔行

禮對越有嚴秉䖍將事罔或踰越退而歛焉敬脩所學

以求無怍於古聖賢將上以光國家之用下以厚邦邑

之俗所係豈細故哉諸生來請書其成夫受命有政教

之寄而能究知本源之意相與殫力一心不費於公不

勞於衆以底成功可謂不忝而為民父兄於斯舉奮起

趨事皆如當然又以見人性之善而王化之被矣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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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也是役也肇於永樂庚寅某月明年六月竣事經始

者本之垂成以家艱去代本之者陳余及訓導某皆與

相力故具書之其耆民之與力者若干人書之碑隂嗚

呼後之受政教之寄於斯為民父兄於斯者可以觀矣

   忠孝堂記

忠孝人道大端而百行之首也人之倫五莫大於君與

親古之人有言事君如事天事親如事天君親之尊與

天等也忠者所以事乎君孝者所以事乎親忠孝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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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人道立世道平故聖人所以為教學者所以為學必

在於此夫上天生人賦之五性而忠孝具矣非有待於

外也故君子者必求諸巳而惇行之太師英國張公有

見乎是而名其燕居之堂曰忠孝用朝夕自勵卓哉乎

其志也公事太宗皇帝於潜邸翼龍興之運南征北伐

勲庸赫奕歴事四聖爵崇上公位躋元佐禄秩日進恭

謹日嚴四十餘年靡間毫髮確乎大臣君子之心也公

之先王秉志端恪識慮髙逺奮忠勇死國難配享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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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光簡册而公繼述之志顓顓有在太夫人惇徳樂善

明於慈訓方今春秋踰八望九壽禄康寧諸福咸備而

公奉養婉愉惓惓愛日慤乎仁人孝子之心也然猶欿

焉不以自足必見諸名堂自警非卓乎其志者歟古謂

孝者所以事君又謂事君不忠非孝盖忠孝一道也凡

人非父弗生非君弗食忠孝在人譬若車之兩輪不可

闕一矧身受國家重寄而冠冕百僚者乎雖然君子之

所以立徳立功亦惟其誠而已誠者貫表裏始終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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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者也惟誠斯徳建功立愈逺而道愈光此君子誠之

為貴也士竒與公同朝乆前後陪公在史舘七八年盖

悉公所存之厚問承屬記忠孝堂故請以是復焉

   翰墨林記

永嘉謝環庭循清雅絶俗之士也敬言行如處女務義

而有識不慕榮不干譽家無餘資而常充焉有自足之

意知學問喜賦詩時吟咏自適有邀之為山水之遊者

忻然赴之或數日忘返所與交皆賢士君子庭循善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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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師陳尗起尗起元張師䕫髙第洪武初有盛名兩浙

清介凛然不茍接人識庭循於總角特愛重之一經指

授輙得其妙處尗起亦傾寫底裏庭循遂馳名於時永

樂中召在禁近宣宗皇帝妙繪事天機神發不假於學

供奉之臣特奬重庭循萬幾之暇恒侍左右間承顧問

率以直對上嘉其誠屢書御製詩賜之及有金幣衣服

之賜再進官錦衣衛千户盖授近職使食其禄也庭循

益執謙虗不倚為榮退恒杜門謹守雖其中確然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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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嘗一毫忤物所居深䆳闓爽森列唐宋以來法書名

畵造之者如衆寳在目應接不暇有欲得者聴持去無

所靳惜所謂寓意於物而不留意者庭循有焉庭循素

善余嘗間壁而處者累年所居故號米家船余以翰墨

林易之庭循達者也凡世間竒絶珍秘之玩豈其長存

雖王逸少顧長康之跡皆神品也歴數百年後即磨滅

且盡况其次者乎獨其行事因文字以傳者雖千歳之

逺猶一日也昔蘓文忠公記石氏畵苑特著其為人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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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於翰墨林取以為法焉

   萬玉潭草亭記

客有至自三山者余諏之曰海邦丘園巖谷之間豈無

髙尚逺蹈而未出者可得聞乎曰有之然亦寡矣出福

州城百里外有溪曰義溪溪之上有文筆石鼓岱頂諸

山皆竒秀又有泉石林木之勝幽人澹士之所樂也有

君子曰陳周仲昌嗜學問通魯史明隠公以來二百四

十二年之事與夫聖人尊王抑覇之㫖然不數與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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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為詩時有所作吟咏自怡耳非其人弗友非其義弗

取飲清茹淡翛翛乎埃壒之外也所居石潭之上有竹

數萬挺作草亭其中題曰萬玉潭草亭水光澄明林影

森䆳情與景㑹四時雖殊雅趣不絶仲昌嘗倚竹而歌

曰脩竹兮青青中虗兮外直素節兮貞姿寒暑兮一色

冷冷風兮朝夕余舍之兮焉適又嘗臨水歌曰湛淵兮

渟渟澹静兮泓澄渺㣲波兮不興涵天光兮容與恒皎

潔兮鏡平聊適我兮性靈國風所詠考槃碩人仲昌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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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之哉比年仲昌用子貴封文林郎監察御史然自是

益歛跡不出深居草亭之下若將終身焉者余聞客言

歎曰仲昌可為清貞之士哉盖昔人以竹比玉君子之

徳亦比於玉止水湛然則明徳之喻也仲昌之適乎此

其固專務諸内歟豈外物者所能動之哉客去以余言

告仲昌之子叔剛明日叔剛詣余曰他人有心予忖度

之荷先生知家君幸書所與客言者畀歸為草亭榮叔

剛永樂十九年余考禮部㑹試時所奏進士由監察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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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再陞翰林侍讀同在館閣十餘年為人温恭端靖盖

仲昌徳之成於家者也

   姚氏祠堂記

工科給事中姚銑間詣余請曰先世自光州至固始徙

閩族益蕃更五季之亂譜亡無傳今所知者宋紹興中

國子祭酒子材始家侯官遂世為侯官人子孫歳時展

祭酒墓至於今不廢然莫詳祭酒於今為幾世盖更宋

元之亂譜又亡矣銑七嵗初入小學先考君訓之曰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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蚤孤艱窶孑孑獨立以共養老母暨汝母來歸吾賴賢

内助而家稍殖惟汝母之能孝也於薦祭奉養咸秉誠

相余不幸吾母棄背汝母今復去世所以成家奉先者

在吾汝不圖惟務學植身以效助乎言已泣下霑襟銑

記憶先君之訓不敢失墜也時先君方作譜牒既成以

授銑又訓之曰宗無譜斯昩本矣吾宗先譜盖不復可

尋究此特據吾所知者錄之尊祖睦族人道之大端汝

勉之哉然吾有大闕焉先世故有祠堂及祀田歴兵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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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廢矣非祠何以妥先靈而致追逺之誠此吾寢食所

不遑寧處者也汝勉效助焉時地陿隘不足為先君病

且革顧銑言必成吾志嗚呼先君奄棄孤矣惟所遺命

孤者賴先君之靈今祠幸茍完盖拓先廬之側得亢爽

地從三十歩衡如之有贏三倍焉為堂二十八楹為後

寢及庋遺書祭噐之室於寢左右凡二十楹繚以周垣

嵗時行事儀物約用朱文公所制碩執事矜之特書其

成庶幾先君之志不冺於後世而姚氏永有賴焉余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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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歎曰此王化所闗士行所始也祠堂本於文公念人

子皆有追逺報本之心而行禮亦必有其所故約古而

為之制其視古盖簡矣然世士大夫家雖有禄者能遵

用之已鮮豈其智與力有弗逮歟孝哉乎姚君布衣食

貧而惓惓此心將沒猶顧命其子不已銑心父之心卒

成厥志於既沒之後孔子曰孝者善繼人之志銑可為

能繼矣禮先祖有善而不知弗明知而弗傳不仁銑克

知克傳矣大雅云孝子不匱吾於姚氏見之故敬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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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其考諱忠字用恕其孝如此他行可知沒於宣徳五

年祠作於七年銑由進士擢官近侍温雅清慎盖復振

其宗者也

   金溪精舍記

泰和縣之東四十里章江之濱曰金溪溪之上有大姓

曰劉氏前二百年劉氏資産之充文獻之盛為邑東之

望元初有號金溪先生者清徳愽學為縉紳君子所重

於先曽祖待制公莫逆交遂相與為婚姻家金溪之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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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敬先生之配先考少傅公同産姊士竒少孤思敬先

生與姑氏嘗誨之使知其先世以圖無忝士竒謹識之

既而獲聞金溪先生之徳之㮣先生藏脩之居名金溪

精舍其子若孫旦暮侍左右恒語之曰吾之先累累以

徳義傳續為積善之宗為鄉之表不徒以資也若等必

務學以明善誠身立于寡過之地庶幾以承吾宗間聞

時之人有一善行必喜而語其子孫曰若等不勉可乎

聞一不善之行輙曰若等其深戒哉故其子若孫皆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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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蹈義金溪先生逺矣精舍亦燬於元季之兵我國家

混一宇内劉氏之田廬聚蓄蕩無存者思敬先生慨然

欲復精舍而廢於肓不克惟恒誦先祖之訓以勵其子

弟族人誦已盖未嘗不悵焉以思戚然以自傷也思敬

先生静脩碩學擅文詞自其少年涵濡家教又親炙吾

家諸老而沾被其膏馥後來學者仰之盖嶷然老成典

刑焉其子持志恂恂篤於善行而教授養親終其身盖

亦有志復精舍而未克也持志之子諫既喪其大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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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克建數椽以為精舍而馳書北京請記諌可以為難

矣余家居時諌甫齓也聞今與其子皆教授里中而養

母能孝無義外之慕劉氏之善慶有自哉詩曰無念爾

祖聿脩厥徳余喜諫之克繼先志故述其先之訓告之

將并使其後之人皆圖無忝盖亦思敬先生昔者所以

告士竒之意也是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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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里續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