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集

東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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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東里續集巻五     明 楊士竒 撰

  記

   思親堂記

吾仕北京二十餘年賜第東華門之外環所居兵民雜

䖏而業賈者十七八皆奉法循理不聞競争聲吾嘗寅

出而酉歸間遇休假則牽於賓客未嘗一濡跡隣比之

居也隣之叟一二軰間以休日過余欵語因及比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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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則指吾居之北曰有郁氏者兄弟兩人伯名良仲名

讓皆有孝行嵗時必哀慕薦祭必誠敬語及父母必涕

下潸兩人相恭愛彌篤出入閭巷又皆敬老慈㓜未嘗

有干紀事吾聞而識之他日西隣蔣叟者以良來謁良

再拜出一巻題曰思親之堂蔣叟代之言良父母皆蘇

之長洲人父友諒樂善好義以藝事居京師母顧氏賢

淑相夫以孝養聞良兄弟皆幼而喪母稍長而父喪今

家雖裕而不逮養此其終身之戚而堂所繇名且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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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言余歎曰良兄弟見稱於鄉閭老長固有自哉昔孔

門學者問士之次聖人告以宗族稱孝鄉黨稱弟葢孝弟

百行之先而立身之本也良兄弟克惇用之固儒者有取

矣恒情之孝㦯存亡異致惟誠者不以存亡有間良兄弟

庶乎其誠哉夫孝心人所同有也惟蔽於欲而後存焉者

寡然本然之善具於心豈能終蔽哉故聖賢之教必務

去其蔽而復於本然良兄弟其本然者固未嘗蔽誠能

因是而充之則何善之不可至哉吾故碩以進之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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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是而進焉將隣比里閭之間不有觀於子而興起者

乎不然將無慚於子而歛避者乎使衆咸稱曰郁氏二

子皆京師之氓之良而不忝其父母顧不韙歟是盖孝

之大者遂為之書使寘之堂中旦夕勉焉

   懐徳堂記

桃源蕭徳資新作堂若干楹其塾賔前興寧主簿陳士

瞻取聖人論君子之義名之曰懐徳所以愛碩之者深

矣徳資來京師求余記余亦其故塾賔宜有復也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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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生天賦予之者極其清明而畢具天下之理極其純

一而汎應天下之事皆無一毫昏昩虧欠也然其禀有

清濁焉有粹駁焉故所以受於天者有存有不存焉繇

是智見各殊趍向益逺或善或惡駸駸乎至於霄壤懸

絶而終其身所得吉凶亦各有不同焉聖人者知天所

以生人之意固在使其為善而吉也不幸人之有不存

焉者是以推本立教使究知天之所以畀我者謹持篤

行不敢怠棄以不失乎為善而吉也而又發其脩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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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必使誠之於思惟念慮之間不息不貳則凡見諸語

黙作止無非奉行天之所畀我者矣聖人所以嘉恵斯

民之心何其厚哉徳資闓爽温厚樂善不倦誠因陳先

生之言從事聖人之教務君子之歸盖未有不至焉者

徳資大父思賢甫魁偉闊達負氣義有善行其父安常

甫篤厚温靖皆執徳有聞乎前矣固宜徳資所永念而

圖繼焉詩不云乎無念爾祖聿脩厥徳言當承乎其先

也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言不可違天也徳資其勉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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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記

   本心堂記

友人曽與賢既登第為庶吉士受詔進學于翰林朝夕

與余相即也數告余曰從祖本立公今年九十有六矣

嘗語與賢欲得君記其本心之堂君於曾氏為婣家矧

有斯文之好君宜無辭余惟公耆年厚徳於今鄉邑不

可以第二是宜有記以示來者公為宋忠臣寳慶府通

判諡忠愍從孫自少讀書謹行不肯違道以求所欲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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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之堂顔曰本心余嘗登斯堂聞公之言曰聖賢設教

之要不過欲人正其心而已夫能正其心則事物之來

㦯善㦯不善皆有以辨之可為不可為皆有以决之

不牽乎物誘不逐乎情動有以主於中矣由是而應於

外無徃非徳焉正心非徳之本乎此本心之說也公嘗

以自勵至舉以告人亦必曰必欲吾本心之正則善矣

鄉之人聞公之言者亦皆曰此公所行者公言豈欺我

哉故或有所私争不平得公一言無不止者盖公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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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忠厚懇欵凡事有求諸心而不得即止不為自少至

老其務為善皆出乎中誠不雜以偽是以一出言而人

信之此則公之所謂本心者不獨見諸言語而已世之

人有見諸言語者當道矣徃徃考其行事如秦越之不

相似者豈非不能内脩其本而徒事乎外也司馬子長

曰能言之未必能行如公者可謂能行之矣自余入小

學時公已皓然白顛邑大夫重其行誼禮為耆老以資

問政挺乎邑人之望矣今余既壯而仕公愈老愈彊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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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頳玉日宴坐堂上賔客在列諸子孫曽奉觴上壽無

時不藹然於春風和氣之中豈非人生盛福哉夫所以

致福者必有已之善也善脩於已斯天錫之福矣此又

公所謂本心者之應也故併記之庶幾來者有所興起

   雪屋記

世之所貴乎士者謂其能立志也志立而後道行孟子

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

夫皆其志之素定者也使志不素定則窮閭蔀屋羮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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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藿者一旦遭際貴富鮮不意滿氣溢有自矜之色平

居貴富豐衣盛食之人卒然而遇貧賤則憂愁抑鬰無

聊亦必有不能自堪者矣故士志素定則於貴富賤貧

窮達皆䖏之一致而終無以移易其心懐慶王侯某其

未仕也布衣蔬食獨䖏一室之内無肥甘輕暖之御也

無髙堂廣厦之屋也無浮人豪士之徃來也晝出耕夜

歸讀古人書以求古人之道懐慕㢘潔皜皜乎無一塵

汚濁之累超然自適名所居曰雪屋盖以自况也其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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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如此既領鄉薦登仕籍敭歴中外為金華郡守郡守

視古諸侯也有千里民社之寄侯剗弊建利煦枯濡槁

興教育之方日孳孳焉如有所不足由是金華之民皆

樂侯之政然侯所自䖏澹然不異乎家居之時退食之

所仍掲雪屋二字朝夕省覽以益固其㢘潔之志夫為

吏㢘則公公則明明則善善惡惡罔不得乎其正如此

民豈有不遂者乎侯得禄十餘年歴數官以致其貴視

古諸侯矣而恒不變其志其庶幾古之清白吏者歟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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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未始識侯友人石彦誠道侯之事且為求文記雪屋

彦誠耿介尚志不易許與此其必可信故為書之使凡

今之為吏者觀之知侯之志而有所興起

   龍溪書屋記

吾友周復則致其家君至善甫之命求作龍溪書屋記

吾雖未嘗造龍溪識至善甫然吾家距其地近又交復

則乆聞而知之矣龍溪在廬陵城北一舍許峯巒駢立

環拱如帷如屏溪水出山趾澄澈縈廽道東南入章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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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居室森立有土田林沼之産為厚生之資其俗尚

氣義不薄周氏自烱村徙此若干世矣益乆益大又多

端厚秀敏之才至善甫尤卓犖其務善屹然為鄉人倚

重有七丈夫子甚愛之作屋若干楹購書數千巻自圖

書以來至于周公孔孟又至于周程朱張群聖賢之所

著以及諸子百家之所纂記者悉藏其中日延該通洽

聞之士講論道徳仁義之懿與上下數千年既徃之跡

孰之可蹈孰之可去以道其諸子使之漸濡陶薫為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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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君子不至於流于下此書屋之所以作也夫父子之

愛天性也世之人愛其子願之以貴富壽康者多矣求

能愛之願其為善士為君子不至於流下如至善甫者盖

寡見也夫能為善士為君子貴富壽康之来不外此矣

至善甫之卓識度越常情逺哉復則温雅樂易好學而

敦禮今自太學生選歴事大理寺有能名即授官矣而

汲汲辭歸以定省為重其父子交相盡如此此書屋之

所為可記也於是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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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賜印章記

仁宗皇帝賜印章二其一範白金廣方寸文曰繩愆糾

謬盖臨御之初召少傅臣蹇義少保臣楊士竒至思善

門諭之曰卿二人自吾監國時相輔益甚厚今不可以

薄但吾有過舉如未得即見可具述其故以此封識進

來賜義與臣各一章且各賜小素掲帖百俾述所言盖

求益於下之切也又召義與臣各賜象牙圖書一臣得

楊貞一印皆有璽書盖念其嘗效分寸之勞也宣宗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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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賜方寸銀章二其一文曰貞一居士盖取先帝所賜

貞一章而舉二字賜臣為號也其一文曰清方貞靖時

覽貞一章既顧謂臣曰此先帝之灼知汝也然吾知汝

亦非淺指清方貞靖謂臣曰此汝之所有而吾所素知

也遂以賜臣又諭之曰士竒必以所輔先帝者輔我臣

叩首對曰不敢不竭盡愚誠既拜受賜時皆以為千載

之遭際希闊之大恩也盖仁宗初賜臣二人繩愆糾繆

章後數日亦賜夏原吉臣冐昩進曰臣與楊榮金幼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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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同職任今賜不及二人幸天恩均之言且再三遂賜

榮幼孜同一章至宣廟賜清方貞靖章是時蹇義楊榮

胡濙皆有賜其文則各因其人而不同於乎仁廟求益

之誠切㣲勞之不忘與宣廟之不改父臣而褒寵之加

厚皆自古寡見今二聖逺矣臣之孱弱愚劣終不能效

裨益萬一徒捧遺賜而永慟謹志之以示子孫俾珎襲

   一樂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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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水羅從敏及其弟從淵從昇名其事親之堂曰一樂

從昇來京師介其妻之兄翰林編修周孟簡求余記之

孟簡曰從敏父敬簡甫母楊氏皆惇徳樂善春秋且八

十皆康寧和豫從敏兄弟又皆温厚秀雅相且與和樂

一志奉養此堂之所以名也余為之嗟咨歆羡曰羅氏

之得於天何其厚也夫父子兄弟至親莫加焉世之人

盖有不幸生而不知其父母者矣有幸而得事之則鮮

能以俱存或得於偏侍或得於賤貧之日而不得於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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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之際故孔孟之蚤孤伯竒子騫之失母曽子悲於千

鍾之禄子路極其負米之思其不幸皆天也至於兄弟

興終鮮之嘅懐獨無之憂者古今何可勝計盖亦天也

今羅氏具慶在上具翕在下奉春酒以介壽藹塤箎之

和洽一家之間雍容愛敬天倫怡怡即天下之樂復有

加此者乎其所得於天何其厚也雖然必有所力諸己

以承藉夫天之所以畀我者乎必求之於道端之於心

慎之於行以達夫不愧不怍之地使父母兄弟皆得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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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吾之樂而後為無忝焉吾聞羅氏為吉水山原之望

宋景祐中吉州推官曰拯者其初祖也建炎中舉進士

後至武岡太守贈朝散大夫曰棐恭見於楊文節公所

狀行胡忠簡公所銘墓者其七世祖也楊氏又出忠襄

文節之家其原之正如此而從敏兄弟數遊江湖治奉

養之資以遂接夫名士大夫其得於見聞益廣矣詩不

云乎題彼脊令載飛載鳴又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

羅氏兄弟其必勉於此矣以是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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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城縣廟學重脩記

古昔王者之建國君民也教學為首事其學之制二十

五家有塾五百家有庠萬二千五百家有序王都及諸

侯之國有學今郡邑之學盖古之序也古之序其下為

庠者二十五為塾者五百盖里皆有學民皆有教其教

之法自洒掃應對至窮理正心與凡脩已治人之道莫

非堯舜禹湯文武之所傳者非此不以教不以學是以其

俗化之隆而人才之盛也後世不明先王之道而老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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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氏之說繼出昩者惑於所誘而沈溺焉率倍此而趍

彼逾乆逾甚是以正道榛塞而風俗人才不逮於古盖

積習非一朝夕矣我國家列聖在上惓惓焉興學飭教

璽書靡歳不下學宫之布徧于海隅矣其或猶有未備

則吏于斯者之弗職也宣城南京畿内之邑山秀厚民

淳質名人君子忠義之紀代未嘗乏然余在禁林嘗閱

四方所上郡邑之志宣城為邑民戸三萬有竒而今為

老佛之宫者六十餘儒之宫一焉而已夫正學異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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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盛在此者既寡則吏于斯者宜力致夫飭勵誘掖之

功以仁其民以稱上之徳意庶幾其可凡前之吏宣城

者多矣其學則自洪武三年知縣王文質建於泰和門

之内九年知縣邢知逺以其庳隘改作于縣治之西廟

與學咸備永樂六年知縣熊義存及教諭方濬源以歳

乆而敝恊力新之歳乆復敝宣徳二年教諭張嵓至謀

於知縣蕭吉改作廟之外門中門廣隙地為學外門明

年作明倫堂及師生㑹饌之舍又廣地作射圃而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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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嵓及訓導陸霖楊輝勸率邑之好義者作大成殿及

東西廡像位咸新郡推官尹崇髙至用嵓等議作尊經

閣于明倫堂之後未半而尹去官工部侍郎周君忱廵

撫過之功賴以完而凡廟學之未備者郡守袁旭至悉

備焉是役也雖有衆力然始終嵓功居多於是輝來請

書其成於戲凡今老釋之宫圮者興廢者復不必其有

勢位率無過期月耳若儒學之宫隳弛欲葺即有勢位

者為之綱維主張猶必更十數歳而後成何其難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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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絶也非由習俗之移人而人心不知有古道歟為政

者以正風俗淑人心為要務而風俗人心之所由善必

在於興學校學校者明先王之法以為教也為學不明

先王之法不能善其道為政不明先王之法不能善其

治學校之闗係於世大矣其成宜有書若學於斯吏於

斯者亦皆致力行之功乎

   重榮堂記

皇帝臨御之初璽書數下以恤民為首務念旱潦之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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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飢窘之可憫命所司存問給濟又分命廷臣四出

脩備荒之政於是四方之民祗體上心競出榖於公庾

以為荒歳賑給之助無間逺邇風動雲集傳所謂堯舜

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者也旌褒之命靡日不下輝映

日月光華古今何其盛哉新淦界江里李孟都宣徳十

年嘗出榖五百石縣如制建碑表之鄉人榮之正統五

年今刑部侍郎薛君脩荒政於江右重宣上徳以風勵

其民孟都躍然感激復出榖千五百石事聞賜璽書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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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義民勞以羊酒孟都祗詣闕謝命光禄賜酒饌孟都

荷天恩之隆厚歸而命其庋璽書之堂曰重榮介武選

員外郎毛谷英來謁記以侈上賜以永示其後之人余

嘆曰此治世盛事也盖自吾童丱時嘗聞老長言昔我

國家未一區宇也民困於元季兵戈冦盗鳥散而䑕竄

流離顛蹷父子夫婦相視不能相保所在皆然夫豈計

復見今日而為太平之幸民哉言已且慼且忻既復曰

何以報上之賜哉吾謹識之弗忘而自吾之幼而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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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至于今八十年朝廷清明禮教脩舉四境晏然民逺

近咸安其業無強凌衆暴之虞而有仰事俯畜之樂朝

恬夕嬉終嵗泰然而恒適者皇上天地之賜豈可一日

以昩報乎民知體上心而思效義此天理之良心有在

矣夫能一為之可書如一再為之又其所出者加倍於

前如孟都然者尤以見好義之有誠重榮之堂其信可

書哉谷英歴官多明於知人且屢道及孟都之先人有

為通判為長史為縣尹者皆以忠厚為政夫譬之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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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所出其性無異則李氏之及人豈直孟都而已乎因

併及之李氏之後世尚世承之勿隳

   孝義堂記

江隂朱維吉出榖四千石於有司備賑饑其善心之發

盖以祈其父善慶之康且壽也有司上其事賜璽書旌

其父為義民而并嘉其父子且勞以羊酒免雜役七年

盖特恩也鄉人士采玉音名其所居之堂曰孝義維吉

來求予記因得所錄璽書拜而觀之盖所旌善慶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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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謂子之能孝必本於父大哉皇言乎其重所本乎且

勉其父子允蹈孝義謹憲度表鄉俗所以光寵朱氏父

子何其至也朱氏父子所宜拳拳服膺奉行而豈可斯

須怠忽哉吾嘗聞維吉有至性母范氏兩遘危疾皆致

誠叩神刲股煮液以進而瘉搢紳大夫多為文章褒嘉

之此其誠孝非一日之著也其必能服膺大訓而不愆

者歟夫義者心之制而事之宜也必始於事親故孝為

百行之先事克孝矣推之其餘所謂本立道生而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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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焉者也朱氏以是名堂而益求進進不已焉將其

幾於道也豈逺乎哉維吉勉之是為記

   繼芳樓記

灌溪之羅氏泰和名族也羅氏之繼芳樓作自子賛始

子賛與其兄子宣俱讀書好禮孝友而文傑然出其一

鄉其所以名樓之意盖欲趾美前聞人而不遏佚其聲

光此非善繼善述者不能子賛昆弟其賢矣哉余外弟

陳叔度來京師為余道其事且徵言為記余與子宣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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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有連其幾世祖某敦徳尚義闔門數百指聚䖏無間

言至五世不分先曾祖待制公嘗名其所居之室曰和

樂之堂盖所以彰其善而著無窮也有水環居而流曰

木蘭之溪溪之上為花蕚亭一時光景文物之美為吾

邑之望至今使人歎慕以為不可及此子賛之樓所以

作而繼芳之所以名樓也予何幸得以文辭托名於待

制公之後乎夫有作以開其先者固難有述以紹其世

者尤不易故古之名公碩士流芳垂榮於百世之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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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患無賢子孫之繼其後而勃興暴貴崛起閭閻之間

者又恨無髙明祖父之肇其始有能前後無愧而兩得

之如羅氏者何其寡見耶嗟夫子賛之作斯樓也名山

勝水喬林脩竹依然昔時之盛至於亭榭陂池之勝竒

花異卉之植琴書圖史之富賓客游宴之樂亦不减前

人之舊觀矣則其登髙以望逺臨清而賦詩有不嘅想

先世之流風餘韻而興起者乎况羅氏昆弟子孫之盛

如此和樂之堂又當相繼而作矣雖然子賛嘗見夫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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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之樹木者乎廼祖父得其地及時而種植之矣後之

人深厚以培其本灌溉以息其生髙援峻墉以防其侵

綿綿延延而不至畫焉則其&KR1083;骩百圍干雲蔽日可計

日而俟也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徳羅氏世萬子孫尚

引而弗替哉予他日獲謝事來歸登斯樓尚能挹湖山之

白雲濯長江之清流一為子賛賦之未晩也

   樂志堂記

吾宗自吉水徙西昌盖四百年世以貲甲閭右然所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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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詩書行義相傳襲未嘗恃貲也更世多故其連甍飛

棟池苑亭榭之盛無復存者其田跨數縣皆膏腴亦皆

為勢而巧者所奪獨詩書行義之傳猶有存而未泯者

此非先世之遺澤者歟余少所親炙宗人老者或出一

言或至終日言未嘗不汲汲於後生之徳善而自余去

鄉二十有餘年吾宗之老長亦且盡矣人之少者日壯

壯者日老而於余有識有未識壯焉每私竊咨求其所

脩諸躬施諸家與鄉而不忝乎先世者盖無戚䟽智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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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以彦實為說彦實吾族兄子有甫長子童丱已知

自重惇孝弟不肯非義取利而徃徃損己以濟人里社

中有所私争不平咸走彦實彦實為一言即平彦實平

居祗憲度凡百先公府而後私室於為義如壯士畏事

類䖏女而為人所畏服盖能以柔為彊所居去邑南五

十里有田園以資有山水以娱閒暇或循歴壠畆或濯

清䕃茂樂稼穡之得時玩魚鳥以自適入則課子孫於

文學洽賔朋於觴詠有以得乎心無所累乎外謂非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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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之良者歟嗟夫今吾鄉之人吾不得而盡聞也而聞

吾宗有人焉如此吾安得不傾意以嚮之哉前六七年

彦實以運賦來南京告余曰信竊有志乎善誠以謂為

善有以自樂不自量而名所居曰樂志之堂庶求至乎

是也幸為記之余諾之未暇今其子振又以運賦來北

京惓惓其父之為善也求記益切故述彦實之志之所

得且本乎其先之所恃者為之記亦將以示其子若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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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本堂記

萬安東溪之上有世家曰郭氏元之盛際有孔祥者博

雅好古軒偉豁達鄉人號之曰孔堂而薦紳大夫多喜

與之遊翰林滕玉霄嘗為大書孔堂二字又為文記之

至今里人老長矜道其盛歴歴如昨日事而孔祥之曽

孫仲玉今徙居寧塘之側去東溪之里而近仲玉恒不

忘其祖若父故所居也名其新居之堂曰敬本以係其

孝思亦因以圖無忝焉介翰林脩譔曽鶴齡來謁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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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萬安於泰和接壤而東溪尤宻邇其民俗好尚同也

其故家世族雖富盛皆赫奕而必務詩書譚禮樂以為

髙不以智力為長雄也郭氏先徳之善其有徵矣迨至

于今二百年其曾𤣥之世繼續其盛而未衰者亦必本

諸其先也仲玉雖不得已而去其故居而慕仰先世引

望桑梓于咫尺之地惓惓不能已於情者可謂能敬其

本也人惟不知敬其本故不知敬其身不知敬其身則

䧟其身於僇辱而亦不自有遺矣仲玉之存心其度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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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逺哉仲玉惇實恭慎崇尚文雅嘗以田賦長萬石

區得舉於公私間鄉人號之曰玉田盖郭氏之秀而無

忝其先者也仲玉四子亦皆肖其父而余識其叔子曰

利砥者温温焉方志於學郭氏益盛而未衰吾於堂中

卜之矣故為之記若其作堂之歳月及衡縮深廣之度

不係事體之重者可畧焉

   大原清適記

瀕澄江之南曰大原其地平夷曠衍皆沃壤可稼可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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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崇山茂林之盛徐應𢎞之居在焉其居清幽而爽

闓其伏臘朝夕祭祀賓客之資常裕然也以此自幸題

其宴息之所曰大原清適屬吾姪子旅來請文為記吾

家距其䖏雖限一水舉棹而濟朝而徃日中而返日中

而徃莫而返吾自童而壯而冠率一歳十數過其䖏信

知其可適也然人之所以適在乎心而不在乎外盖嘗

觀於古之人焉其富且貴矣有居室輿馬妻妾聲色之

奉至足矣然其心猶有所不適焉者何也豈非時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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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適乎今幸遇聖人在上惓惓夙夜以安民為切務

綱紀清肅徳化覃敷年榖豐登烽警不作使天下之人

垂髫戴白林林總總之衆皆得相與恬嬉於春風和氣

之中而不置一毫憂戚於其心者其可忘所自哉其必

思有以報上之賜也夫上至仁以厚下下必至敬以報

上所謂至敬者體至仁之心而脩於已孜孜乎孝弟忠

信恭儉㢘耻之行以克承藉上賜於無窮而所以適諸

中者亦無窮矣夫記者所以記其所自而不忘應𢎞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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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永念之哉是為記

   羅氏旌義堂記

洪惟皇上以至仁大聖君臨天下夙夜孜孜育民為心

天下之人祗承徳意興仁效義如恐不及盖洪範保極

之庶民天保為徳之羣黎也歳郡縣間奏水旱勑使馳驛

發廪賑濟閭右之家亦争出榖用助縣官有司以聞者

並見旌賚于時淮安民羅振出榖千二百石上遣官某

齎璽書勞之旌為義民郡守表其所居堂曰旌義振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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詣伏闕謝恩既退以其父同郡之舊謁予求堂記其父

景泰吾郡吉水人少游淮隂遂家焉嘗於予徃還為人

篤厚直諒喜施濟見重賢縉紳大夫其弟銓與予同朝

十數年卓然有立於予徃還尤厚盖予素悉振事振字

文振平素耿介自執不肯茍且而寛恵樂施酷肖其父

凡於出貲奉公率以當為然必於衆恒自謂吾民之職

也君子之論人必推其本凡文振所由昭受旌褒固非

一日之誠亦其本諸家之訓者有自哉且於今南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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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出榖蒙旌褒徃徃有之非一所也若斯舉而權輿

實吾吉水胡有初氏而後感發於四方况吉水文振先

人之鄉也而謂不同所自乎然道無窮已君子之志於

義亦豈可以已乎譬之水焉出乎山道乎澗谿入乎大

川行而不已必達乎海君子於義積而不已焉為善之

應抑豈啻於旌褒者乎吾望文振之進乎是也為記之

而加勵之

   退省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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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安於吉為小邑其人敦實不為夸毗而重儒者雖農

商工技之人老釋之徒皆知儒者之尊也豈非其風俗

之懿有以薰漸之乎道士李如愚好儒者之學遇儒者

輙禮下之求益焉其邑丞林公異儒者也嘗以退省名

其軒既示其要矣間因中書舍人鄒尚友求記夫如愚

不欲聞儒者之學乎韓退之有言當就其師問之何故

謁吾徒而來請也儒者之學明善誠身而已明善者即

一事一物無大小精粗皆當究其極中至正之理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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虗無之謂也誠身者即於其身不間作息幽顯皆當謹

其真實無妄之發而非清浄之謂也然以一心欲致明

於萬善或不能無他岐之謬以一身欲致誠於萬事或

不能無作輟之患此人之恒情儒者則致夫自省之功

以求其至當而勉其所不逮焉耳儒者之道孔子其致

也孔子教學者未嘗去内省為說傳孔子之道者曽子

也曽子得聖人親為之師猶曰孜孜焉凡忠信傳習可

能可為之事且不敢自足恒自省察兾増益所未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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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儒者學為曾子者也故一事一物無時無䖏而不致

其自省之功自省者為已之要也如愚誠欲聞吾儒者

之學如是而已孔子曰與其進也公異其善進人者乎

太史公曰學老子者則絀儒學吾非能必如愚不有合

乎其言然信其鄉之人皆可與為善也故因尚友之請

為之記以終公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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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里續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