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菴文集
抑菴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抑菴文後集巻三十四 明 王直 撰
傳
林叅政家傳
林叅政諱瑜字子潤漳之龍巖人自幼聰敏好學(缺/)
(缺/)為邑庠生學成陞太學洪武中選授五軍斷事司稽
(缺/)治獄號為平六年陞右斷事益以明慎得名公卿間
數月擢拜江西按察司僉事嘗行部至贑贑之大豪有
索逋而殺人者反誣其姪有司受賂鍜成之上其獄於
公公察其色有寃曰是非為惡者安有殺伯母事乎為
㢘得其實卒坐大豪而罪有司由是所至稱神明不敢
欺安福姦民數十聚為盗剽掠勢張甚郡縣不能得詔
發兵捕之任事者並縁為姦利不急捕盗反以藏匿誣
平民轉相牽引搒掠以取貲於是盗逸而民弊矣未㡬
皆以罪去而公獨任其事乃一切禁止苛暴處以閒和
任鄉民之有力者蹤跡之盗悉得而民不擾既三考以
最陞江西按察副使長沙流民作亂轉掠入袁州朝廷
命豐城侯督兵討捕擇大臣為民所信慕者得公使先
往招撫脅從者順服首惡就擒民以無事公之功為多
王師之出絶漠也命下江西造戎衣一百萬期三月輸
邉弗完者以乏軍興論公實董之如期而集又從工部
尚書宋禮入巴蜀求宫殿大材公分往馬湖路極險惡
衆皆難之公曰我豈擇便避事者邪卒皆辦治亦不後
期盖公持已以誠待人以恕故民懽趍之不勞而功立
如此公初入蜀也江西有二十人者以魘魅就獄於法
當死而無其情衆疑不能决公歸力辯出之二十人者
拜呼曰我固知公能活我今果然為副使九年當考績
去山谷耆民三百餘人出拜馬前曰公在江西二十年
恵我民也厚矣今决去可奈何因抱公足而泣公亦為
下淚至京師考最陞浙江布政司叅政時布政以下皆
缺而浙地大人衆素號繁劇公勤而撫之民多恱服既
一年吏舎失火治事之堂案牘之舎皆燬焉事聞下刑
部逮問公至輒引服曰此瑜責也夫何辭獄未上而公
病以永樂二十一年朔旦卒年六十八公端厚樂易寛
裕儉勤嘗舉汪信民菜根之言以教子使必明善誠身
而不急於文藝其子平皆能服公之教云
泰和王直曰予始逰鄉校時公為江西僉事所至㢘問
風俗䘏孤老振寃滯興㢘律貪沮惡佑善數進諸生講
聖賢之道使充其徳行而發於文章其言切實正大人
至今頌之不衰於乎居是任者有不當如是邪然而乃有
以苛察相髙以猛鷙相尚蔑忠敬之實無豈弟之心者
抑又何邪然則若公之賢詎可使無傳哉故論著之
呉先生傳
呉先生勤字孟勤永新人也曽祖原道祖文振皆不仕
考師尹元名進士為永豐縣丞先生幼聰敏好學日誦
數千言迨成童四書五經皆暗記為文必根於理而氣
充才贍偉然出儕輩諸老先生皆謂一第可俯拾以永
豐君老不果出元季盗起先生以策干吉安守臣尼雅斯
廸音冀弭盗不見用去避亂於洪偽漢圍洪行省平章
多通不能守或欲薦先生先生曰吾觀此人無固志安
能用吾言亟止之明旦多通果遁城遂陷先生間道歸
永新國朝兵取吉安總帥蒐用賢才俾綏輯諸邑淮南
郭子章在幕府得先生懽甚俾之官泰和不就洪武初
詔天下皆立學徴名儒為之師先生得武昌教授以聖
人之道誨諸生中書叅政方鼐國子祭酒呉唘皆其門
人也久之去官楚昭王聘為子師先生益以道自任王
敬禮加焉永樂初召修髙廟實録號良史才書成改開
封教授以教武昌者教開封周定王亦敬禮之未㡬卒
年六十六先生之學無不究雖方外之教亦能通其義
然持身端重從容矩度之中孝於親友於兄弟撫教孤
姪如子謹於義利無一毫茍得之意初罷武昌教授時
諸生致贐皆不受曰但勉修徳業於勤有光足矣及在
楚府蜀湘二王嘗致書幣願一見廣西鄉試請典文衡
先生以王待已厚不欲更外交皆謝郤之湖廣叅政呉
雲故與先生相好雲卒於官二子貧不能歸先生維持
教誨俾有立平生喜揚人之善而掩人之過至於論事
則公其是非不肯俯仰以徇俗君子謂先生不特文學
可敬也初號匡山樵者晚更號由翁其文章渾厚典則
有集若干巻藏於家子一人善存
論曰孔子嘗言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盖君子義以
為質其行已及物曷嘗不以義哉小人之隳行敗名鮮
不由於利然觀昔之任事者往往以利為急而於職之
所宜則闕然此其故何歟先生謹於義利如此謂之古
君子非邪今之任治教者皆擇謹於義利之君子而用
之使皆得如先生其效之白於天下當何如盛哉故論
著之使人有所興起云
陳叅政傳
公陳氏諱雷字士啓一字震之其先自金陵徙居泰和
世以科第顯曽祖文瑞瑞金訓導祖存道安逺訓導父
煥章公自幼喜學十嵗攻文章十七為里塾師升堂講
授屹然如鉅人鄉之號為儒者多不及諸老先生皆器
重之曰士啓他日逺到未可量也稍壯父坐誣謫遼左
從者道亡公聞之即馳往省焉為營産業治經費備物
致養父樂之忘其為謫也久之奉命歸養母益閉户讀
書或勸之仕公曰孔子云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吾方圖
所以立者未暇用公意也永樂初詔設科取士公曰可
矣遂以易經中髙第選入翰林為庶吉士與修永樂大
典以精博得名書成擢為祠祭郎中敬恭祀事於緇黄
少所假貸君子是之未三年陞山東叅政公喜曰天子
用我矣宣化恵民吾職也故民有所不便及有所欲者
皆奏言之事多見從及營北京公率山東役夫撫之如
子民皆樂為之盡力及陶甓衛河亦然于時今刑部侍
郎樊公董其事最為嚴急少許與獨愛敬公朝廷遣御
史給事中理山東軍籍要公與偕行多所辨别民免於
誣枉青州飢詔遣使者如所奏賑之而有司言續有飢
者數加倍使者使必再請公曰此皆國家赤子飢死在
旦夕能待再請耶吾以身任其事使者不得已從之全活
甚衆民知公之厚也皆愛戴如父母盖公仁恕出於天
性而潔㢘自持故所立如此宣徳六年八月四日以疾
終於位年六十六子一人曰祚初予與公同領鄉薦上
春官凡八人公最長衆皆兄事之數叩以難事公立為
剖决曲盡其道及觀指揮羣下難易緩急無不適其宜
當是時固知公之善為政矣及自山東考績来京予謂
之曰聞山東之人無貴賤愚良皆徳公其善之可書者
多矣公蹴然曰吾備員叅政奉行天子徳意而已何善
之敢言且吾日夕勉之恐不及安事紀載為他日名乎
予於是愧其言古之君子貴務實而恥為名盖虚譽之
隆實徳之病也後之君子實則未善而急於取譽承以
嚚子憸孫又好摭拾以自誣此流俗之通患也若公之
所存豈不誠君子哉予知公舊矣不欲其無傳也乃記
所聞者數事著以為傳善觀人者觀此亦可以得之矣
林母盧安人家傳
安人盧氏文昌人元稅務都監仁夀之女自幼貞警静
淑習嫻女工年二十歸林氏是為文昌縣令徳隆之配
林氏故莆田人其先世宦㳺愛文昌山水之勝遂居之
世為奉化奕屯田千户貴盛矣安人歸林氏其舅姑尚
無恙安人於衣服飲食必親調視而奉祭祀供賔客接
族婣皆適其宜舅姑嘗稱之六親曰新婦如此足昌吾
家徳隆尹鄉邑有遺愛及人人無非間之者安人之助
也當元季世陳子湖倡亂海南廹逐元帥陳乾富徳隆
以義兵赴之屯萬安軍而賊囚其家屬安人謀於姑曰賊
勢如此盖利吾家也盍輸財以緩禍乎從之乃得免林
氏貲産素饒其鄧氏姑竊取銅鼓莊田五頃契劵鬻之
徳隆父子訟於官乃得贖費鈔三千餘錠其後族屬欲
脅而有之徳隆弗與安人曰與之不然禍自此始且分
田以厚宗族於義大矣卒與之而宗族以和徳隆有庶
子通安人撫之如已子人莫識其異母也其他賙給隣
里恵恤臧獲尤多盖其細故也安人貌修長兩耳垂肩
其律身端恪勤慎宗族化之今年過九十有子四人長
曰廣為廬陵教諭次曰寛次曰宻舉進士為刑部主事
先卒又次曰寰孫男女三十人曽孫男女九人嵗時伏
臘奉觴上夀怡怡然皆中禮節鄉人榮之而安人教諸
子孫必曰修身謹行盖善教也
泰和王直曰予先公治瓊州時嘗識廣于士林中知其
母之賢也亦嘗於直道之自古國家所以廢興皆由女
徳之隆汙若盧氏之仁智如此其可多得哉其可多得
哉
葉秀實傳
葉氏崑山士族而秀實尤樂善急義雖泊然布素於義
所當為與惡之當去毅然自任而不囘盖有古豪傑之
遺風元之末世方國珍亂海上小人乘時相挺而起善
良被禍崑山福巖寺僧有提㸃與其徒昌都寺等亦聚
無賴殺人肆焚刼略財物子女敢拒者驅而錮之舟中
焚于嚴沙溝以威脅其人有司不知所為賊勢漸張禍
及秀實秀實姻家金某刺知之賂以重貲乃得免秀實
憤曰䑕軰敢爾今吾雖幸免忍視鄉人罹其毒不剪除
之又一國珍也隂募勇敢士得徐辛一等若干人經畧
已定乃以賊焚刼之跡繪為圖上之路率衆掩捕盡得
之無脫者官為窮詰皆伏辜而有提㸃實先瘐死秀實
聞之曰佛法重闍維戲作舉火文以著其惡鄉里稱快
至今多能誦之者焚刼圖有副藏於家秀實孫茂以授
孫春曰爾髙祖備衆善此其一也而鄉里實賴之不可
以無傳春使其子兵科給事中盛請於予予觀自古禍
亂之興必由小人竊發於下世無豪傑掃除之遂浸成
亂階秀實之功偉矣豈非豪傑之士哉當其舉事時志
在除惡激於義而已傳不傳非所計也而春父子汲汲
以圖不朽記曰先祖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傳不
仁也春父子可謂明而仁也已故論著之
彭母傳
彭母者泰和彭詡母也母劉氏諱靈萬安東溪處士本
直之女嫁為月池彭原復之妻生二男三女詡其長也
年廿六而寡居母幼涉書記能知古者女婦賢行誓死
不嫁勤女事以自給當是時宗族有困辱其孤欲撓屈
其節而利其所有者母自守益堅終不以是改行教詡
力攻儒術随事訓切之不少懈嘗指其父所藏書告曰
此爾素業也能讀書為善吾志樂矣詡亦自感勵學遂
有成東溪處士既老病無子母嘅然謂詡曰吾父惟吾
一女今兒幸有婦主饋祀吾歸養矣遂歸東溪養處士
衣食藥物必親自調治凡七八年處士卒終䘮乃歸平
居端静淑慎不妄言笑其處姻族恤鄰里馭臧獲各盡
其道年六十八而終鄉人之為女為婦為母者皆以彭
母為法云
史官王直曰予聞前元時東平李如忠為山隂令其妻
䝉古氏早死繼室馮氏有二子仕伏如忠卒于官李氏
及䝉古之族相率至山隂困辱馮氏取其資以去馮不
與校以節義自守廬如忠墓下二十年教二子讀書為
善卒奉如忠骨歸其鄉葬焉二子亦卒為名士李氏及
䝉古之族皆愧之至不敢見馮氏年七十餘而後卒當
是時吳文正公虞文靖公及諸名賢皆紀載其事至於
今馮氏猶生也而李氏及䝉古之族亦播其惡於逺嗚
呼可鑒矣今彭母之困於宗族不幸頗相類而其苦節
孝行則過之其善如此豈非詩人之所謂女士者歟予
文雖不及二公然不可使無傳也故論著於篇使傳焉
王處士小傳
王處士名守訓泰和南富里人也王氏自廬陵再遷泰
和世積忠厚至處士直諒謹畏不妄言動居家善事其
父母而友于兄弟洪武初覈民田仇人以不實誣其父
官盡没入之家素富而驟貧然所以事親奉祭待賔客
不失其故者以處士為之子也兄守益早卒處士善承
其家幹父之蠱雖劬力殫財未嘗望諸弟嵗時伏臘備
物以養親兄弟奉觴上夀必謹儀度其進退盖怡怡然
父母没葬祭無違禮其析貲産與諸弟多寡必均未嘗
私一錢諸弟妹未婚嫁者備禮婚嫁之人人得其所與
朋友交久而不怠平居簡静如不能言者及臨是非曲
直之際其辯論堅確如黒白東西不可眩惑故鄉人有
不得其平者多取質焉子弟有過失輒毅然衆辱之必
愧悟請改乃已教其子經舉進士得太康縣學教諭處
士嘗就養之太康其與諸生言者必據於理諸生多化
服焉予居泰和城中去南富不二十里然未嘗相往還
而予友浙江僉憲郭公緒處士姻家也嘗再於郭君所
見之盖恂恂然可謂一鄉之善士者矣夫人之所以為
貴者以其循天理之正盡人倫之常也然而有不踐此
者何哉欲勝而已矣故親老而不致其養親没而不謹
其終侮其弱兄欺其稚弟凌虐其幼孤者比比也是失
其所以可貴者矣失其所以可貴者則惡得謂之人哉
而乃騁其私智鼔其邪佞以自盖其行而矜肆於一時
其可乎故予以謂為人者惟無愧於天理人倫斯善矣
豈須為詭異邪若處士者盖不失其可貴而君子之所
尚者也故論著之使鄉人子弟有則焉
胡母段氏傳
段氏番昜人世居碩輔里其父則榮甫也自少柔恵淑
慎善女工事父母盡孝敬父母愛之既長嫁同邑胡以
寧移其所以事父母者事舅姑舅姑又愛之姑先卒哀
念不置有遺女生甫七月教育如其所生女及笄出資
装嫁之如姑未亡也舅為兩淮鹽運使與以寧相繼没
有後姑多病以寧二子秉彞秉恒皆幼家政母獨任之
仰事俯育奉祭祀待姻族皆中禮法後姑安焉而二子
皆受教有成立寡居凡㡬年終始一意未嘗少有玷缺
今年已七十七矣予聞婦人主内事凡閨門之内所以
事上撫下與凡所當為者皆婦道之常至於夫死不嫁
而安於節義亦其常分所當盡此所謂民彞也天地之
道亦貴於有常然則非常之事盖可謂不幸矣牝鷄之
鳴有狐之歎此婦人之非常也君子奚取哉而世之妄
子孫務摭竒以動俗嗚呼亦謬矣秉恒之母盡其常道
如此可以垂訓於後世為婦人者能此亦足矣奚以異
為哉奚以異為哉
賛曰昔者君子之論有家也未嘗不致意於女徳焉盖
女徳者家之所由興替也然女徳之脩豈有他道哉幽
閒貞静孝敬勤儉而已此其常也觀於闗雎葛覃鵲巢
采蘩諸詩可見矣及鄘之栢舟則因其不幸而節義著
焉此其變者也聖人皆取而列之經所以為法於萬世
然則後之女婦有能處變而不失其常者固君子之所
取也作胡母段氏傳
周公明傳
先生周氏諱启字公明呉周瑜子都鄉侯允之裔其先
自廬陵之烏東徙今吉水之泥田世以宦學顯聞而先
生之祖學顔父孟泰皆不仕然皆以學行重鄉里先生
聰悟絶人經史百家靡不通為文章必據於理下筆千
數百言可立待皆偉麗不凡前軰大竒之天性至孝事
父母盡其道有疾必躬侍湯藥衣不解帶食不甘味及
卒葬祭無違禮先生幼時母多病祖母龍撫育之先生
事之甚篤龍卒躬負土成墳修祀先塋惇序宗族皆不
失舊規叔父仲芳久仕於外先生為訓其子慧榮皆使
之有室其教子弟與鄉人之子弟必以孝弟忠信於義
之所當為者為之恐不及自廬陵縣學訓導典教黄岡
長洲三邑之士䝉指授者皆成名嘗考福建浙江廣東
湖廣鄉試最為得士當時號良有司以永樂癸夘十二
月四日卒於長洲之官舎年六十六初娶曽氏生子曰
道再娶藍氏生子曰廸今為翰林脩撰次曰選曰達曰
進孫男七人長曰源為武陵教諭次曰沂浙湘澄洪漢
先生邃於春秋所著有春秋望洋策學舉要及詩文若
干巻藏於家太宗皇帝時纂脩永樂大典徴天下名儒
先生前後居館閣者凡六年其所撰述少有能及者嘗
有詔試大一統賦獨先生最優當時皆謂先生宜在侍
近備顧問而竟止於教官豈天固以先生師後進邪抑
豈其命也邪
泰和王直曰周先生在館閣時常得從之㳺其持已正
大而接物和易人無賢愚少長待之皆懽然有恩然至
為非義則誚讓不少貸性嗜酒雖多不亂茍非其人不
處也世之為士能和以接物者多俯仰随俗而失之通
其正以持已者又矯亢絶俗而失之隘先生可謂豫而
介随而不失其正之君子矣又况立其大者邪故論著
之使傳焉
劉子潨傳
子潨劉氏名㑹吉水人也自少嚴重不凡銳於為學從
胡時中受業講性命道徳之奥最喜為詩清逺有思致
其事親敬長皆循循有禮法先墓在南山子潨増修祠
宇謹於祀事嵗時未嘗廢父天性早卒子潨哀念不置
每一語及輒涕淚滂然洪武中從弟子淇以縣丞奉命
使山東得疾子潨往視醫不能起遂歸其䘮葬焉撫諸
姪底于成立而後已篤意教子遣鐔從胡敬方受春秋
業成領鄉薦及㑹試得教官且戒勵尤篤嘗曰賢才為
治之本教官為成賢才之本可不慎乎其襟度夷曠超
然不累於物足跡未嘗至官府翰林學士解公胡公侍
講鄒公家居時皆相與為莫逆惟喜交㳺樂賔客晚與
黄叔昭諸公㳺每偕造南山祠下樂花木泉石之勝觴
詠終日誦淵明詩悠然見南山恍忽若神交焉衆因以
悠然為其號至老鬚髪郁然無一莖白者此非有所自
得而能然哉四子長曰鐔次鏞銓鐄皆能承其家年六
十九而卒
泰和王直曰劉氏之先仕南唐其居吉水巽湖者盖自
金陵徙也子潨曽祖明翁為郡教授祖信卿與歐陽師
尹通家相往来父天性號東山静隠東閣大學士呉澄
為之記至子潨益自立其所交又一時名儒皆有著述
豈非所謂文獻足徴者歟孔子曰魯無君子者斯焉取
斯然則子潨之所以能賢於人者有以哉
廖節婦傳
節婦廖氏泰和人松溪教諭廖季習先生之子嫁為刑
部主事楊君相之妻淑慎勤儉閑於女事閨門之内肅
如也主事君篤志學問日夜不懈永樂甲申㑹試禮部
第一遂取進士詔選入翰林為庶吉士學古為文辭而
其志彌厲及為主事雖勤於職務而猶不廢書節婦綜
理家政一不以煩君故君得如其志遂以文章名天下
未㡬卒於官節婦年纔廿二扶櫬歸葬每號慟輒欲絶
隣里不忍聞子奕奐皆在襁褓節婦保抱擕持未嘗去
左右曰此吾夫所遺未亡人所恃以終者也主事君初
妻曽氏有女撫育之如所生謹於禮法不妄言笑足跡
未嘗出外庭事舅姑極孝敬舅姑有疾即籲天以禱乞
延其夀以長孤幼舅姑没居䘮皆盡禮待諸妯娌亦仁
而有㤙二子一女既長皆教之學業而使有室家曰吾
可以見吾夫矣縣之人士皆嘉其行相與言於縣大夫
而以聞于朝詔旌表其門景泰元年節婦年六十三守
節踰四十年貞潔之操至老不渝易曰婦人貞吉從一
而終盖庶㡬矣二子求予言以傳信後世予於主事君
友也常念其不幸早卒而嘉節婦之能賢故論著之亦
以為世勸也
劉憲副傳
公名禄字子敏泰和劉岡里人也父夀叔早卒母蕭氏
治家有法以嚴訓諸子公善承其意前監察御史王公
罷官歸為縣學師見而愛之舉為弟子員業成入太學
選為山東道監察御史時朝廷清明慎於刑獄任事者
一不當即受其辜公斷獄百數無毫髪違理者由是知
名山東道兼治遼東人有告遼之戍卒蕭茂徳䦨入官
府治文書前之犯此者皆死公獨察其誣曰茂徳所治
文書當有據不然人可妄殺乎力為辨之茂徳得不死
三十三年以言事忤權貴黜為福州侯官令侯官久不
治官吏無廨舎案牘版籍無所考公奏言之前之權貴
滋不恱公所為又降為侯官典史公笑曰是豈不可為
治乎令尹子文三黜不愠於我何有哉於是實户口核
賦稅鈎考簿書發摘欺隠豪民猾胥不敢揺手公堂吏
舎以次繕完然後申教條布忠信事有便不便者皆次
第罷行凡上之所施下之所訟皆聽於公無不恱服縣
以大治永樂初徴拜河南道監察御史尋陞山東按察
副使上賜之錦衣綺帛楮幣乘傳之官盖特㤙也公嘗
曰山東之民素淳朴宜待之以誠當自無訟沂州民以
竊盗當殺者九人公曰以竊盗殺人出一時非定令盍
緩之既而遇㤙皆免死以内艱歸葬祭盡禮服除改湖
廣副使鄉民有戴計元者客湖廣時禁以銀為市犯者
皆死計元被誣不能辨自引服公至訴之公為逮其舎
主與嘗共為市者辨之乃以銀為酒器非市也訟者疑
而誣焉卒得白以舊官復職調廣東其辨姦雪枉剗弊
興利一如前既而考滿以疾告歸所居有溪山之勝田
園池沼之娛而忠君愛國之心惓惓不忘也其處兄弟
以和交朋友以信訓子弟以忠孝常積榖以濟貧乏不
能償者不責也其有不平者皆求直於公得一言無不
意滿而去其徳誼之信於人如此娶蕭氏子公平公正
公濟
論曰予官京師二十年見子敏之故人多矣皆能道其
昔時事如此偉然可尚也閩之人士言其侯官之績尤
卓卓及其去皆歌詠之於戲何其澤之入人者深也士
君子讀書學道固将有為也官秩之崇卑何暇計哉觀
於子敏可知矣故論著於篇
南園翁傳
南園翁蕭氏字仲齡世家泰和縣城西翁兄弟少從陳
心吾蕭尚仁先生學欲有以自見於世其兄伯齡為金
華教授以薦起為寧波同知卒弟季齡繼之翁獨養父
母盡孝撫二室之孤如已子凡祭祀賔客公私百為翁
皆任之由是無四方志延明師以教諸子訓厲之不少
懈鄉閭之貧窘者多仰給於翁事有不平亦於翁講决
焉子進取進士厯知兩縣有能名翁喜曰吾子能為縣
吾可以自樂矣有田在雲亭鄉南園皆上腴作屋臨溪
滸課童奴勤稼穡一鄉之人賴之嵗時豐成各持所有
獻庭下翁亦烹肥擊鮮以勞農歌呼笑謔醉飽而後罷
盖囂囂然樂也往年予以憂家居過雲亭鄉因訪翁南
園而翁適入城不及見為名所居曰南園别墅而歸明
日遇諸市翁大詫曰吾南園之樂惜君不得與也鄉之
人士遂稱為南園翁而歌詠之其後予起復来京師聞
翁在鄉邑間益以齒徳而為縣大夫所尊每鄉飲即以
賔位處之予益歎翁之清髙閒放其福不可及也去之
二十年翁年七十四而卒又十餘年予在吏部而翁之
孫彞為考功主事以學士陳公所作翁墓表来見求為
之傳予既衰病将歸老于武山之陽思得如翁者數人
相與婆娑嬉逰從容酣適於社神田祖之間以極太平
之樂而不可得也故摭其事以為之傳云
夏友諒傳
友諒夏氏蘇之崑山人大父貴一父公逹皆讀書有隠
徳友諒生而岐嶷七嵗即喜學言論如老成人馬鞍山
寺僧某戒行為吳人所敬見友諒愛之摩其頂曰他日
為吾弟子友諒咈然曰異端之學我不為拂其手去之
嘗随父至郡城從者擕鏹市器物友諒曰置器不如置
書父異其言從之既歸即遣入崑山縣學受書於陳潜
夫潜夫深喜得之剖析奥義穎悟絶人時年十二下筆
為文章頃刻立就夏夜置燈帳中讀書不輟大父念其
過勤起視之促使就睡見几間有絶詩曰更殘燭短可
㣲吟周孔遺書似海深感慨聖賢無復見只存糟粕在
吾心明日語潜夫潜夫歎曰此子天分甚髙盖将咀其
英華以自足豈但味糟粕而已益以逺大期之而友諒
志益篤然未底於成以卒卒時纔十又九君子皆痛惜
焉娶鄭氏遺腹子一人善長母守節教育之既長刻苦
自礪能以其學為人師生四子佑輔顯遂而卒年(缺/)
佑以文學舉為臨海丞遷禮部鑄印大使遂舉進士為
禮部主事兄弟過予道其父祖事而悲欲託予以不朽
天之生人既賦以過人之才若将使之有為也然不底
於成以卒此其意何哉豈非誠有命焉也予觀漢賈生
年十八以能誦詩屬書受知於吳公及薦之文帝召為
愽士年才二十耳雖卒以齟齬窮亦不可謂不遇也友
諒負竒才自幼已知絶異端崇正學讀書晝夜不厭觀
其所作詩殆有志於上逹者邪然前不遇呉公後不遇
文帝而賫志以卒卒而有子幸矣亦不遇而早世其命
如此若之何不悲然賈生之後嘉在武帝時任太守至
九卿豈天以其欲命生者命之邪語云用不極者有後
福生之謂乎友諒雖早死而不遇今二孫仕於朝駸駸
通顯矣殆将與賈氏等邪予為傳載其事友諒聞之其
亦可以無憾哉
字說
張博克温字說
㑹稽張友讓名其仲子曰博博之師金某字之曰克温
博從父来京師而請其說於予予謂男子之生父名之
既冠賔字之為之辭以致其祝頌戒勉之意宜也予非
賔也何可僣一辭哉而博之請益勤乃試為之說予聞
友讓名其三子取三才之義焉博者地之質也温者其
發生之氣也地之體誠博矣然非氣之温亦何以能生
物哉自冬至一陽来復藴於地中未發也積之之久則
其氣温然逹矣於是土膏發泉脉動而物莫不生焉故
地之能生物者以其氣之温也聖賢之道具於書欲其
博而又貴於温讀書誠博矣非時而温之抑何以能求
道哉自聖經賢傳以至諸史百家之言呻吟讀誦有未
洽則温之温之熟其學充然進矣於是明體以達用而
道無不盡故讀書所以能盡道者以其學之能温也使
温習之功不息於博學之餘如元氣之温無間於廣生
之際則豈有不成也哉博而字之曰克温其亦顧諟而
思勉也乎夫寡者博之反也寒者温之對也博學而篤
志温故而知新是所望於子也寡聞而淺窺一暴而十
寒非所望於子矣勉哉博也毋負父師所以命名與字
之意也
邵志和宗禮字說
嘉定邵志和宗禮始為監察御史以憂去服除改贑州
推官其在贑也與予兄善學相交故来京師亦厚予間
告予曰吾幼而先人以志和名之既冠而師以宗禮字
焉惟吾父師所命不敢忘願先生釋其義庶終身誦之
予謂人性之禮即天道之亨具於心而見於君臣父子
夫婦長幼朋友之間動静云為之際皆有自然之節秩
然之分不可以毫髮僣差其體至嚴也夫既嚴矣而加
以操切刻厲則将至於離而難合故其用貴於和和者
從容不廹之意盖於至嚴之中而以舒徐行之使粲然
有儀懽然有恩則禮斯盡矣然知貴於和不復節之以
禮而或過焉則将流蕩忘返而禮終不可行矣名子曰
志和者欲子以和為貴也字子曰宗禮者欲子以禮為
之主而不過於和也名字之意盖如此夫世之善其名
字者皆是也而能充其名字之實者未必皆是也宗禮
佩父師之訓不敢忘是将充其名字之實視彼假借以
稱道者有間矣君子之自修無已時不以老而倦也衛
武公年過九十猶勤於自修宗禮幸未老也孟子曰君
子所以異於人者以仁存心以禮存心而朱子謂禮者
仁之著也宗禮其尚謹於禮致嚴於三千三百之間修
於身施於人推之家國天下從容以行之而不過其則
焉則無愧於父師之所命而庶乎古之君子矣
梁相叔脩字說
予壻梁相初名横字叔脩脩之為言長也盖以梁木必
横著柱端以負棟承檁而堂構乃成然非長材不能勝
其任故以是命之也及入邑庠為弟子員其師以横字
與豪横之横同乃改名相仍以叔脩字之既而相以内
艱家居思大父母父母之墓未有銘以昭其徳慮自䧟
於不孝乃来北京請銘於諸公将歸以字說請於予曰
願有教也予謂横者梁之任而脩者其材欲子思其任
之重而自勉以成其長才此爾父意也師以横字為嫌
而易曰相非以棟梁之任辟國家輔相之職也與相而
仍字叔脩盖脩又以飭治為義輔相之道必治身以為
本也且相非但輔國家凡居副貳之位以佐助其長皆
是已先自治而後治人其道一也道莫大於堯舜而孟
子謂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孝弟者仁之始澤民育物皆
自此而推也叔脩惓惓於親可謂能孝矣由是而敬其
身使言行皆君子則足以成其親兄弟者親之一體而
分也推孝親之心以敬愛兄弟則道立而身脩他日推
之以及於民物而無所不宜輔相之道得矣予願子以
孝弟為務也世之人孰不本於親然能篤念不忘而思著
其徳於永逺又推以厚於兄弟而不忍侵害之者甚少
也棄之如芻狗不知其善之可傳侵害之如冦讎不自
知其惡之可恥此禽獸異類之所為何益於家國也哉
其能存也幸矣勉哉叔脩必敏於自治以求稱夫命名
與字之意無曰輔相之任非小子所敢望也
守性說
毘陵胡克寧今大宗伯芝軒公之弟也以守性自號公
俾予致一言夫性者人所受於天之理也其目有五曰
仁義禮知信施於人倫事理而各有當行之道斯理也
與心俱生心存則理存是故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
而各盡其道之常至於應事接物作止語黙好惡取舎
應對周旋之間亦無不當於理者此聖人之盡其性也
若衆人之生局於氣禀蔽於物欲由是性不能全嵗改
月化則氣日昏欲日盛而所謂性蕩然無復存者於是
遺親後君瀆夫婦紊尊卑失信於朋友言非其所當言
為非其所當為好惡謬而舉措乖凡其所存所由者皆
出於私欲不復計理之如何然求夫害性之源莫切於
貨色莫甚於酒尤莫急於氣性之所以漸瀆淪溺而蕩
然無復存者未有不由於此夫既蕩然無復存者矣則
亦何所不至哉惟好學君子知欲之不可縱性之不可
失加存養之功致執守之力於夫人倫之大日用事物
之細必欲踐其道之當然而不肯少悖焉者此所以為
賢也克寧有公為之兄其才可以有為而循循雅飭謹
於自脩言行之發惟懼弗當於理惴惴焉不敢少自放
盖知欲不可縱性不可失以古之君子為法而以衆人
之顛倒迷謬者為戒雖其生質之美而公之教於家者
可知矣昔者子思作中庸首言性以見道之本言道之
不可離必戒謹於所不覩恐懼於所不聞宋之大儒則
以敬為學之要戒謹恐懼是即所謂敬也持敬之功無
間則人欲消不離於道不失其性而何愧於古君子哉
予嘉克寧之志而欲勉其進作守性說貽之且求教於
公以為何如也
說旅卦示穆
予子穆来侍既一年而其兄䆅秬皆當来北京獨稹留
治家事因命穆歸為稹助方治任適有感於予中而歎
旅行之難也乃本易卦作旅說以戒之旅之為卦内艮
止而外離明止則安於義禮之正明則察於事物之㣲
安於正而不為内欲所遷察於物而不為外物所陷是
以能亨且吉也旅之道貴柔而忌剛然初六以柔而居
下卑汚猥𤨏而災咎及之此柔過之弊也九三居艮之
上上九處離之上皆過剛而自髙羈旅而過剛自髙則
誰能與之故至焚灼而䘮敗此剛過之弊也九四用柔
而能下六五柔順而得中皆善矣然處不當位故四雖
得資斧而不快於心五雖有譽命而不免亡失皆未盡
其善盡旅之善者其惟六二乎六二柔順而中正柔順
則不失於剛强而人無不從中正則不徇於偏私而事
無不當故能安其居保其財童僕亦貞信以事之此旅
最吉者也穆其可不知所務哉勿違乎天理而暗於事
㡬過柔取辱過剛取禍與處非其正皆不可柔順中正
以避凶趨吉此予所望於穆也然柔順而不中正則柔
順将失之過而委靡不立亦不可也必全盡是道斯善
矣穆也其尚留意於此哉夫出門庭去閭巷以達於鄉
黨州閭皆為旅不必適千萬里之逺而後然也究而論
之人之有生亦寄寓而已盖無往而非旅則無往而不
用是道能盡其道則無往而不獲吉奚可有逺近始終
之異哉穆服膺予言而終善且吉焉則予之志得矣
王稌希薦字說
稌稻也用以飯者其性宜下濕雖處處有之而江南為
最宜族叔伯昭翁名其長孫曰稌而稌之同輩命字皆
以希為號希望也有冀幸之意焉鄉人因以希稌字之
古之立名字者皆有義非茍焉而已孔門弟子冉耕字
伯牛耕者牛之事也仲由字子路路人之所必由者也
近世大儒考亭朱子名熹而字仲晦晦者不欲眩其明
也許文正公名衡而字仲平衡所以取平也其義如此
稌而字曰希稌何居去年希稌以事来北京不以其字
為是請予更焉予讀豐年詩多黍多稌則為酒醴以烝
祖妣洽百禮而神降之福因字之曰希薦薦進也盖稌
之豐必以薦於親薦於神明然後能致福於其躬若徒
積之使陳腐焉而享祀之禮廢則必有怨且恫者福惡
乎来哉此予所以命字之意也嗟夫希薦爾知所以薦
之之道乎事親主於孝而事神貴於有徳孔子曰孝弟
之至通於神明則孝弟者享祀之本也勉於其道則禮
洽而福至矣且孝者仁之實弟者義之實也希薦勤於
學求其所當為者而日勉焉充而至於仁義不可勝用
大人之事備矣豈特足以享祀而已哉予王氏之先既
盛矣今之子孫大不足以繼前人予凛焉以衰㣲為懼
因希薦之質美且有志於學庶乎其可望也故於其歸
作字說以勉之
文
示秬子文
予来北京十五年仲子秬来侍亦三年今将歸自念已
及六十而衰病相尋若七八十者其能久生與否不可
必也有所欲言其尚可忍邪故為爾秬言之始予四嵗已
失恃年才八嵗則父以事去所倚賴者祖母耳當時非
無内外親其教育我使不失詩書故業則舅氏歐陽先
生之徳予不敢忘也今幸居官食禄然才薄能鮮無以
報上㤙恒懼福過災生貽辱父母且累爾兄弟故謹守
禮法不敢放肆爾兄弟亦當勉於為善庶相資以久凡
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人倫也君臣父子夫婦
長幼朋友當各盡其道而每加厚焉然夫婦乃人倫之首
其尤厚可知若事官府而恭謹處族姻而敬愛待鄉黨
而和睦皆人道之宜爾能盡其道則無愧於為人而欲
盡其道則當以讀書為本也兄弟者同氣至親如手如
足華鄂之詩反覆乎天理人情之極爾輩盖嘗誦之而
世之人多以妻子之私財利之末失兄弟之義忘恭愛
之心遂至相視如塗人爾兄弟當師古聖賢勿以流俗
小人自待也予少甚貧備嘗艱苦以今視昔所勝多矣
恒産雖不可無然須得之以義毋虚價毋抑求毋妄取
則人不怨吾亦可以長守而其所最急者在親君子逺
小人盖親君子則能進於善逺小人則不流於惡以勤
儉治生以忠厚養徳守祖宗墳墓食田園薄利勿怠惰
以廢業勿酣酗以生禍文章書法以秦漢魏晉唐人為
師學行有成能自立於士大夫之間鄉黨以善人目之
斯足以無忝於前人予若即死無憾矣爾歸與爾兄弟
觀之而共勉焉而又以教爾子若以予言為迂而棄之
則爾兄弟之孝道虧矣其勉之哉慎之哉
哀辭
少保黄公哀辭
正統五年正月少保户部尚書東萊黄公終於位年七
十八事聞上惻然遣官賜祭命有司治葬事公始自卑
官累陞至極品歴事五朝寵眷如一其徳業顯於天下
而又以髙夀終可以無憾矣而士大夫尤哀惜之不置
盖公端厚坦亮君子也忠於事上篤於愛民范文正所
謂先憂後樂者公其人矣平生所為盖無愧於天而為
上為徳為下為民之心至老猶不懈聖天子委之以南
京其所託重矣然大臣如公者無㡬人使得在侍近入
則獻嘉猷於君出而宣聖澤於民以畢其所志豈不尤
愈乎此士大夫所以哀公也衛武公之入相年九十五
矣而進徳不倦公之年尚足以有為乃遽止於斯於乎
其不可哀也夫古之君子有益於國家者必欲其久生
於世南山有臺之詩是已則於公之終雖欲弗哀可得
邪直嘗忝同僚辱交好尤不能已於哀者作哀辭
偉夫子之好修兮服仁義以自臧心怦怦其諒直兮行
弗戾於周行遭聖明而奮興兮庸一言以悟主始低徊
於下位兮遂卿佐其焉處勤朝夕以修職兮曰庶㡬乎
藎臣進專專以奉君兮退懇懇於恵民彼蠻蜑之凶悖
兮曾何識乎上下遇夫子而愛敬兮若赤子於父母荷
列聖之隆寵兮耿精誠其未衰獻忠謀之亹亹兮冀永
世其賴之繄根本之攸託兮有嘉靖之丕績何天之不
憗遺兮奄一去而不可得惟夫子之洵美兮頋在列其
㡬人嗟弼亮與宏化兮胡緬邈其未申昔衛武之佐周
兮踰九十猶未怠兹黄髪之是詢兮悲夫子之不能待
周詩之詠臺萊兮祝遐夀於無疆夫豈私於君子兮延
邦國之休光嘅音容之日逺兮徒興念於疇昔寫予情
於斯文兮涕浪浪而沾臆
蕭先生哀辭
蕭先生名用道字坦行以名著當世居泰和之栗園里
盖齊西昌侯叔誄之後世以儒名家先生父尚仁邃於
經術為鄉邑之望先生得其傳尤剛毅自守不茍合篤
於事親無用世之意親沒郡守朱仲智婺源令鄒以信
皆以經明行修薦之徴拜靖江王府直史又改諮議未
㡬陞長史以選入館閣校理髙廟實録既畢䝉厚賜從
王之國先生以輔導為職每因言納忠欲王惇徳謹度
以保國裕後又上章言八事而惓惓於敬身勤學嚴祀
事恤下人凡諸細務知無不言又因王府門作體仁遵
義端禮廣智四箴以獻王皆納焉久之得風疾手皆顫
掉詣闕乞歸治吏部以擅去職為言左遷鷂兒嶺廵檢
卒於官先生之學博而明其文雅而贍其心眀白正大
動以古人為師故其所立如此視漢之江都相可以無
愧矣泰和文獻之地也數十年前儒先君子凋謝已盡
獨先生父子巋然為學者師死生契闊於是遂無所受
業及先生以病告歸予時濫官翰林私竊自喜以為先
生雖不終輔相之業而鄉人子弟得有所依歸進學以
為世用其幸亦大矣而終不遂則又有兩失之歎孰知
先生之一往不復哉嗚呼可哀也已今三十年先生之
子吏部主事晅以先生所自作墓誌示予予不能已於
言也作哀辭
繄先生兮超等夷偉學行兮卓然竒懐仁義兮敦書詩
鏘琳琅兮放厥辭篤事親兮愛敬施上山巔兮下水涯
摘芳杜兮采華芝蹇徘徊兮憺遨嬉随薦剡兮上京圻
服王官兮慎自持校史册兮抉隠㣲闢彤邸兮廣之西
曵長裾兮儼逶迤相古人兮以為期謹獻替兮納箴規
言之發兮罔不宜嗟何為兮疾以罹懇欲歸兮乃去之
曀風埃兮氣慘悽悵獨往兮歸何時國之悼兮失倚毗
鄉之歎兮無所師遣巫陽兮屑瓊爢號日月兮攀虹蜺
招不来兮我心悲嵗年逝兮不可覊功業在兮名不隳
矢予詞兮當永垂
陳智仲哀辭
嗟夫子兮邦之良其貌既偉兮其氣則昌仁義以為服
兮忠信以為纕㢘且厚兮直而剛才足有為兮志亦甚
揚遭世弗淑兮閫命是将乘一障兮為寇防撫善柔兮
戢暴强其職修舉兮厥績用彰馳吾車兮乃括其囊力
稼穡以自足兮樂泉石以徜徉孝於父母兮友於弟兄
睦姻族兮和一鄉燠寒以衣兮飯飢以糧貧女有歸兮
窮死有藏周急恤匱兮行之常匪用沽名兮孰計其償
奮餘力兮驅虎狼民利出入兮不病于行遭嵗大旱兮
煽禍殃卒牲幣兮暴巫尫精誠獨格兮天鑒孔明沛澤
下澍兮反災為祥嗟夫子兮徳愈光不究於用兮命之
弗臧楩楠之生兮為棟為梁中獨棄兮委山岡材之不
遇兮庸何傷豈天之意兮豈人之望偉令子兮鏘琳琅
遇明聖兮髙騰翔金為門兮玉為堂朝並升而夕歸兮
穆忻忻而樂康食舊徳兮襲餘芳夫子雖没兮其存者
長水洋洋兮山蒼蒼矢吾辭以寓哀兮耿千嵗而不亡
余生哀辭
余生鶴年字應臯南康星子人翰林侍講余君正安之
子也侍講君與予同取進士同官京師比屋而居且十
年兩家相好不啻兄弟則予之哀生可知也生自幼荘
重不類常兒稍長喜讀書善承其父教又使從黄重美
先生習舉子業學為唐人詩日有進益事祖母髙夫人
與繼母陳宜人皆得其懽心宜人有子山年生愛之如
同産飲食坐卧必偕人莫知其異母也及侍講君以髙
夫人憂去生随侍歸南康予則扈從来北京及生随父
起復而予亦以外艱去道路往来不相遇者五六年然
聞生學益進行益修事父母益盡其道居京授徒能以
師道自任人稱之予心益為喜以為侍講君世積忠厚
宜有子如此也及予服闋来京師則知生哭弟山年悒
悒成疾已死矣年才二十有七予與侍講君相弔哭甚
哀其後每語及未嘗不哽咽流涕也嗚呼以生之才而
承累世詩書之澤宜享有遐福而竟不永其年天之於
生何如也豈所謂福善禍淫者非邪予痛悼生之不幸
又悲侍講君既老而孤故為辭以哀之亦因以慰夫存
者耳詞曰
吁嗟余生才之良兮簮纓華胄煒煌煌兮讀書問學攻
文章兮佩服荃蕙襲芬芳兮孝于其親謹温涼兮進退
周旋婉而荘兮撫愛稚弟善為兄兮開門授徒師道光
兮我昔比居緜十霜兮朝夕見聞喜氣揚兮謂子世澤
沛汪洋兮致兹才賢宜永昌兮嗚呼奈何夀弗長兮孰
司予奪俾早䘮兮福善禍淫天所降兮顛倒謬亂豈其
常兮騏驥奮迅蹶康荘兮駑馬踉䠙乃軒昻兮鳯凰于
飛于朝陽兮鎩羽霄漢梟則翔兮吁嗟余生心孔傷兮
視天瞢瞢莫致詳兮髙堂有親老而康兮婉若婺孤膺
福祥兮松柏鬰茂蘭芷芳兮彼蒼悠悠庶其償兮猗人
之生順則臧兮孰為夀考孰夭傷兮顔囘盗跖亦俱亡
兮惟徳惟善久彌彰兮吁嗟余生安其藏兮我心不忘
淚浪浪兮
湯君如川哀辭
余友湯君如川以明正之學英敏之才與予同登甲申
進士第入翰林為庶吉士而遭聖天子興文隆治之日
方将大其所學以文國家太平之休不幸以四十之年
未及一大用以卒卒又不克以棺斂歸葬故鄉而竟燬
于火焉嗚呼湯君其可哀也已語曰天道福善而禍淫
湯君孝友忠信循循雅飭其立身行已盖有善而無惡
又承其先世積累之餘以至於此天之於湯君宜何如
報耶今既奪之年而又逢酷罰若此天道果可信乎哉
或者天其偶未定邪是未可知也憶予與湯君同領鄉
薦上京師湯君每日引領南望以泣問之則曰始吾就
試江西時吾親垂涕曰汝誠宜出身報國然盡節之日
長我老矣汝未可遽去也今不幸而違其志使之忽忽
不能自樂此吾之所以泣也嗟乎湯君之舉進士可以
得祿以為榮不過相違期月之間而可以復見矣尚不
忍相舎去如此孰知今遂死而不可復見也則夫湯君
之孝慕其親與其親之慈愛於君者其心又當何如邪
豈不大可哀也哉予與君相知為最深方資君以為學
今已矣予既哀無以自輔又哀君之志不獲伸與其親
之思弗能已也故為辭一通以紓予哀以慰君之心而
泄其父母之思云辭曰
心懭恨而不懌兮慘鬰鬰而内傷哀夫人而不見兮魂
冉冉而外揚數茂行之信修兮又申之以多才判獨妖
而莫施兮孰有情而不悲思昔日之遭選兮揚厥美於
學宫余既升而肩廹兮誠榘矱之所同範先聖之遺則
兮率中道而不頗援道徳以為美兮服仁義以為華衆
懽忻其既就兮遂超舉而進之忽同登以容與兮聽鹿
鳴之呦呦儵翺翔於春宫兮又乘風而捫天閽砉其開
闗兮望帝居而上遷跪陳辭而敷袵兮中和暢而能祇
攄朝霞之炫耀兮攬星辰之陸離耿皇鑒之昭明兮曰
學可進而不可止歴美質之尤粹兮履前哲之餘軌謂
班馬之不羣兮紛馳騁之先路尚專專以追逐兮罔儃
佪而窘步嗟予生之怐愗兮亦先後以逍遥亶惟蓀之
可恃兮獲棄穢而寡郵蓀既與予之不媮兮曰呻吟以
相羊謂年嵗之不可留兮而渥洽之不可忘彼力穡之
不匱兮乃豐豐而有獲彼涉逺而自畫兮終蹇蹇而莫
逹驟騏驥以沛徂兮䇿黄棘而疾施望前轍之超逺兮
誓奔屬以為期執鞿覊而不替兮汨皇皇以追求刈芳
菲於蘭皋兮掇芳馨於椒丘吸沆瀣之泠泠兮飡瓊靡
之穰穰繚蕙纕之郁郁兮佩寳璐之琅琅信有美而莫
癰兮雖居蔽而日蒸固大人之所好兮豈流俗之所晟
願遥奔以極至兮匊芳華以逺聞昭先功而顯榮兮報
大徳之無垠曰皇天之降命兮章白黑而不昧善瀏瀏
其綏祉兮惡昏昏而致殆何斯言之不諒兮荃信美以
離災夏烟液以為丘兮又遇罸而增哀心煩寃以絓結
兮氣沈菀而不信涕潢洋而日隕兮中侘傺而忳忳計
維蓀之秉志兮豈維是而舎也羌中路而顛越兮何若
是之遽也親嬋媛而既邁兮其何以為此度也相大猷
之漠漠兮余何以為之輔也𣺌余憂之芒芒兮糺余情
之悒悒思荃美之汋約兮雖欲見而可載天既降之以
純美兮適奮勵乎嘉時溘厭按之冺冺兮又何善之可
為惟善而昌被兮余莫察其何故惟惡而康娛兮違衆
兆之所惡欲曽舉以叩天兮天髙髙而無階欲幽黙以
隠閔兮又&KR0885;&KR0885;而不能曩伯夷之㢘潔兮反貿貿以流
亡何陽虎之貪惏兮終衍溢而自强蹠何服於姱節兮
竟夀考以淫逰淵何偭於規矩兮中遘凶而折之盖天
之未定兮故緯繣而顛隮茍端操而弗疚兮雖欿傺其
何尤嗟古人之既然兮遺芳澤而彌章荃其援以為類
兮然何哀之可忘
陳徳興哀辭
嗚呼予於陳徳興之亡而歎賢令之難得也夫徳興之
治其聲威非有烈烈動人也然而謂之難得者何也非
特行政而已矣有教焉課其農桑時其租賦均其徭役
審其獄訟政之施然也導之以詩書禮樂之習勉之以
孝弟忠信之行以成其人才以厚其風俗教之道然也
政以治其外教以治其内二者烏可偏廢哉然政有未
備則得罪於有司猶之可也教之道不行則人将陷於
邪僻而無以為善治之本教之不可以已如此也世之
為令能舉其政者多矣其能興善教民行古之道者不
多見焉盖以是為迂緩而非有司之所急也至其甚者
政且不能恤於教乎何有其又甚則疾禮法之士撓學
校之政使不得教焉為令如此豈其職哉故吾於陳公
之亡而歎以為難得也公之治徳興首新學校與諸生
講學乎其中又率其耆老以勸邑人之子弟使皆興為
善其為政寛平仁恕約已愛人去其所害而興其所利
不急淺效近名行之三年而人歌頌之非所謂豈弟君
子者歟公卒已三十年猶稱道之不置豈但其政之良
有以致之誠可以見善教之得民心也彼聲威烈烈以
取譽於一時者吾不知其得乎人能如公否耶使公久
於職而迄其教之成又推而極於逺大不亦美乎嗚呼
公遂亡矣非其人之不幸乎初公居四明山中閉門講
學不求仕進郡縣再三廹起之既出而所為如此則其
學問之懿操履之篤可知矣予是以知夫自重難合之
士之必能有為也公之仲子敬宗以公墓誌示予予慕
公之賢而哀其不及髙夀以卒不得大施其所藴且又
歎為令之能如公者少也故為詞以哀之公字孟藻寧
波慈溪人以考績赴吏部最其課将復職而病卒卒時
年五十一詞曰
學宫之隳兮公則治之教之弗純兮公則勵之政之良
兮俗以熙胡不眉夀兮弗究其施公不来兮民心悲廬
山髙髙兮湖水瀰瀰嗚呼哀哉兮百世之思
曽用楫哀辭
用楫諱濟姓曽氏世為泰和北門人祖克仁有隠徳鄉
稱長者父子省謹厚好學以推擇為邑庠生不試而卒
用楫姿貌魁碩而頴悟過人嘗受業於尚仁蕭先生先
生學徒數十人獨稱用楫先生死用楫無所於歸則與
其舅羅君仲深其友陳君孟京及予共學於其旁空舎
中四人者自相師用楫母在堂喜用楫能力於學使僮
奴給茗飲燈燭之類晝夜不厭用楫通書經及羣書秦
漢以下諸史皆暗記而能舉其事之詳下筆為文輒衮
衮數百言方是時用楫年少氣銳其意盖欲㡬於昔人
而止也嘗從予求司馬史記及昌黎韓子之文讀之曰
吾有志於是矣其後予三人相繼入縣庠用楫慨然歎
曰吾聞司馬子長周逰半天下故其文有竒氣後世無
及者吾安能止於此乎即告其親度庾嶺涉蒼梧下湞
陽之瀧以至於南海上覧山川之竒訪古聖賢遺跡以
自壮不幸遇病客死於廣州年二十六時洪武三十五
年(缺/)月(缺/) 日也予三人聞之哀用楫賫志以沒相與
哭之慟用楫事親孝奉諸父有禮撫二弟有恩於朋友
也義而信與人言必依於道理又承其先世忠厚之澤
而卒不獲底于成求其所以致此者而不可得則付之
無可奈何曰命也後予三人又相繼竊第入翰林每論
舊故未嘗不哀用楫也既而二人又卒獨予在焉則予
哀又甚矣去年予以事還故鄉過其家用楫之母且老
矣其子則既冠而有室矣計其舊逰則於今七閏矣而
鄉閭之幼者壮壮者老其意氣之合盖鮮有如吾用楫
也則予何能自己於哀耶用楫弟用礪與予善悼其兄
不置復告予曰哀哉吾母之念吾兄也又因子有感矣
子何以塞其哀乎故為之詞曰
吁嗟用楫兮曷為而死耶生于令門兮其慶則遐質既
美兮敏以和親戚是宜兮朋友是嘉稽經考史兮含英
咀華志則甚逺兮夀胡不多𣺌芒芒兮南海涯去鄉遼
邈兮嵗月云賖母夀而安兮子有室家魂其歸来兮靡
適乎他魂不来兮涕滂沱嗚呼哀哉兮其将奈何
裴侍郎哀辭
公裴氏諱璉字汝器監利人初㳺學郡庠年甚少已嶷
然如巨人長者久之升太學擢知劍州三年陞浙江按
察僉事改江西坐累謫興州太宗在位召為北京道監
察御史陞河南按察副使又以累謫武清復被薦為廣
東道御史仁宗在東宫雅知之擢春坊中允改大理評
事又改刑部主事坐事降易州同知洪熙初圖任舊臣
陞工部侍郎改北京行部又坐事去知涪州子綸為翰
林編修得推恩及其親公遂棄知州就封以翰林編修
文林郎致仕宣徳十年三月十三日以疾卒於家年七
十二公天資俊爽負竒氣眉目明秀議論英發率嘗傾
一座其才敏過人當義而行無顧忌初在劍州州産茶
民衣食之而為有勢者所擾公奏請禁止至今民頼其
利為僉事在江西鉏惡佑善所至吏畏而民愛之其於
賢者維持成就如所親及為御史彈劾不避權勢河南
皁軍山寇發公奉命往察之還上討捕方略寇遂平階
州賊王金剛努等僣名號聚衆八千餘人勢悍甚又命
公往公得其巢穴以計擒之而請釋其餘上初遣公謂
還當大用而用事者嫉公絀其謀間疎之不召見而罷
其為侍郎尤侃侃自信敬恭朝夕有大臣之體在劍易
時興學養士至親為講說賞勤而勸惰諸生多頼以成
流風餘澤今尚有存者盖公之志夐然出儕輩故所至
有立予之知者如此予所未知者訃亦偉特猶是也平
生清約自持不茍取妄求仕四十餘年如一日雖累遭
譴謫皆非以私過得之故每斥輒復晚節優㳺以榮名
終享有盛福此好徳之騐也予為諸生時已獲瞻風采
其後同朝又克深知公嗚呼今不復見矣則安能已於
情哉作哀辭
繄公之生兮秀所鍾儼玉立兮偉儀容才既美兮學則
通氣浩然兮縮以充懐竒寳兮慶遭逢有民社兮奮厥
庸興恵利兮蘇困窮建學校兮師文翁持憲紀兮揚清
風矯一鶚兮横太空植善柔兮除姦兇履巉巗兮窺崆
巄殄寇難兮銷兵戎陪鶴駕兮熙事功揺玉珮兮鏘玲
瓏副六卿兮位愈隆勤夙夜兮甚嚴恭涪之治兮安蠶
農嬉白叟兮歌黄童詞林清秩兮恩所封煥勅命兮廽
鸞龍優㳺以老兮當時雍頌詩作兮聲渢渢奄一去兮
白雲中混希夷兮超鴻濛望不及兮心冲冲惟疇昔兮
抗髙蹤事聖主兮暨三宗柔清徳兮将無同善其始兮
慎其終宜夀考兮齊喬松胡不憗遺兮天夢夢彼&KR0008;狪
兮愚且䝉乃悠久兮昌而丰欲往問兮安所從蹇徘徊
兮發哀恫思公不見兮奈何乎公
陳徳遜哀辭
徳遜予友也其家泰和縣東與予家相距僅三里予昔
家居時數過徳遜徳遜有静室置書其中日端坐展玩
客来亦相與坐其中談論甚樂也於一切世利略不經
意義所當得者人或見負亦不問有弟徳遵自幼教育
之及徳遵顯於朝茍憑藉以逞足以遂志徳遜意亦澹
然出入閭巷中如平時人皆敬禮之徳遵在位久不得
顧其私為之經理産業治居第忘其身之老也徳遵嘗
病走六七千里至北京視之既愈然後歸其篤於友愛
如此方歸時謂予言有地在舊城上俯江山之勝當結
茅為亭以待子共樂於此孰知歸不二年而徳遜卒矣
年才六十嗚呼惜哉予嘗自念鄉邑故舊多凋謝而予
亦老且病矣一旦幸得賜歸可與燕遊者惟徳遜今徳
遜又往則予之歸将誰與處而樂邪為之低佪傷歎
者累日乃作辭以哀之
太邱之𦙍兮西昌之良其行既馴兮其心則臧詩書以
為恱兮孝友以為常善静修兮方自强縣之東兮百貨
塲驟車馬兮隘康荘此恬澹兮彼劻勷子之樂兮孰可
與方有弟顯兮名孔彰被天澤兮承寵光在他人兮藉
以狂子獨安處兮聊消揺以相羊篤友愛兮老不忘於
家汲汲兮於疾皇皇昔與子兮相頡頏久不見兮限兩
鄉忽見子兮来北京意甚適兮徳不爽子遽歸兮分鴈
行云有地兮俯大江千山環合兮蛟龍翔将誅茅兮結
為堂待我歸兮同一觴嗚呼子去兮何云亡有志不遂
兮攪我腸天杳杳兮地茫茫炙鷄絮酒兮空相望予哀
子兮成此章夀雖不永兮其存者長子之逝兮庸何傷
錢處士誄辭
松江處士錢公汝明以正統辛酉七月六日卒于家年
七十予與其子溥有斯文之契由是知公之善惜不得
久生於世乃述其行作誄辭
錢氏之先實居于杭武肅奮興八州自王既歸有宋世
載宦譜偉兹将仕維公髙祖在元之初金玉其躬徙淞
南梁遂以隠終曽祖繼之延于大父暨公之考三世不
遇公始七嵗失怙而孤嶷如成人哀戚有餘恭愛其兄
兄亦愛弟輸賦後期争就逮繫篤義之志至老不渝晉
覧魏津異世同符哭母而哀既封既樹悠悠孝心曷已
其慕豐姿雅度勇於振施周匱恤窮不計其資才達識
明遇事能斷抉幽發䝉霧巻氷渙守禮畏法不罹于辜
待物之誠逺邇俱孚非横侵加忍而不校乘人之危亦
匪其好有子克賢翰飛刺天維忠與孝公訓實然公徳
之茂宜介眉夀淞城之東其樂靡究昊天則奚而不憗
遺松摧柏萎君子之悲我昔聞公嗟未及見今其已矣
觴豆莫薦述此誄辭用顯其光後百千年庶㡬不亡
抑菴文後集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