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菴文集
抑菴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抑菴文後集巻三十六 明 王直 撰
題跋
題蔣氏譜後
右閬苑世系圖者乃廬陵太守蔣公之所自著也蔣氏
世家陜右之鳯城元初有諱斌者授世襲百户守保寧
於是始為保寧人卜居閬苑城南玉鼎峯之麓元代革
易蔣氏遂失其官然更以隠徳重於時五傳而至公遂
以文學奮身歴典隴鄜杭三學入為户科給事中轉工
科出為河南之羅山令以薦起為今官譽望隆重蔣氏
之族加顯矣其祖宗積徳之厚可知也夫世之以武入
官者自謂干戈弧矢之能足以世其禄不知武之為徳
者何事故其子孫率不好學一旦失勢無學以植身遂
為塗人或遂降為皂𨽻者盖多有之惟知武之徳而能
用心焉則有以善其身而裕後世雖世移事遷然其子
孫不替而益顯若蔣氏者可以觀其徳矣今公為郡守
又能寛大和裕以撫養其民民歸徳也久矣若是者又
足以封植蔣氏於悠逺也後之繼公者而益務徳焉則
蔣氏之盛豈有窮哉故書於末簡以告其後人
題雙崖先生挽詩後
雙崖先生以文學行誼著稱於金華鄉邑之人師尊之
洪武中甞舉至京師人謂先生且大用而先生竟以疾
辭歸消搖於兩崖之間逐雲月之去來樂魚鳥之翔泳
囂然自適也然未及乎中夀以卒此士大夫所以哀惜
之而形於言也夫天之降才於人固將以為世用夫既
不為世用而又不永其年豈非其人之不幸哉哀而惜
之固宜也予雖不識先生而與先生之子景暘為同年
觀景暘之賢則先生之所修可知矣然世之如先生者
不少也而多泯没不傳豈非無賢子孫乎是以君子貴
有後也景暘示予此巻為之三復而歎嗚呼先生可謂
不没矣因題其後而歸之使藏焉
題宋徽宗墨跡
蘭坡道人四字監察御史番禺趙純懷智之所寶也懷
智盖宋宗室之裔謂其逺祖與勤自號蘭坡徽宗甞書
此四字賜之是以寶焉予觀上有問安餘暇端本圖書
豈徽宗甞為太子而書此歟與勤乃與(闕/)之弟與(闕/)當
韓侂胄用事時甞為開封尹則其弟兄去徽宗時稍逺
何夀之髙如此也予甞見今慶夀寺有元太子阿裕錫
哩達喇所書三聖殿榜筆勢與此相似何魯君之聲似
此君也懐智蘭坡之後寶之宜矣予特愛其字畫清嫩
遒美有可喜者故題而歸之
題宸翰巻後
宸翰一巻百户謝庭循之所寶者也恭惟皇帝以聰明
睿知之資於文章制作皆超出古人萬幾之暇親御翰
墨以賜左右故庭循得而寶之然臣於此而知聖心之
所存非特奎畫之美而己盖首言偶對有以見陛下仁
民育物之意與天地同其大秋色蓮塘二首又有以見
生成萬物各得其所之妙誠所謂堯舜氣象也墨竹二
幅蒼古無比竹之可貴者比其節也陛下以是賜庭循
豈非欲其勉修臣節也歟然則庭循之心當何如哉既
盡臣節以事上而傳之子孫百世寶之尚思報於無窮
可也
題蘭亭帖後
右蘭亭叙帖晉王右軍書清潤勁健號為第一唐文皇
帝最珍惜之後以葬昭陵唐末之亂温韜發昭陵凡書
畫皆剔取其裝飾寶玉而棄之故魏晉名筆復散落人
間宋太宗甞購求之獨蘭亭亡逸不存此本乃唐人所
摹者骨肉相稱猶足以見右軍書法因是而想真蹟其
妙可知也吾友樂象明藏此本而習之賢於俗書逺矣
恭題沈庶子竹菊圖後
皇帝以天縱之聖徳隆化洽萬幾之暇時以翰墨自娯
隨意揮洒各極其趣譬若化工之於萬物有自然生成
之妙觀於此圖可見矣當時受賜者惟侍近三數人而
臣粲與焉誠可謂榮矣臣謂竹與菊皆有至操君子於
此比徳焉上之所賜非偶然也粲其益思自勵以稱上
意斯善矣豈特一時之觀美而已哉臣與粲同&KR1212;庶幾
古人以徳相尚故題其說如此
題黄尚書訓子書
右教儀一通工部尚書東萊黄公以訓其子琮者也夫
為人父者莫不欲其子之賢然或不知所以為教則雖
欲賢惡得而賢哉公有清徳重望足以為訓此書自修
身齊家待人接物以至飲食服用之微莫不詳具誠可
謂善教者矣公再往鎮交阯琮留南京及公歸朝廷琮
來北京省侍二京皆萬方㑹同之地也衣冠禮樂之盛
雖前代所無然人物衆多其可以蕩惑耳目而搖奪心
志者亦有故貴游子弟能以禮法自持者不多見焉豈
獨其才質使然哉實教之不豫也教之不豫而欲其不
殆且辱焉可得邪琮恂恂恭讓舉動必由禮處乎兩京
之間而未聞有闕失則公雖善教而琮亦可謂善承者
矣然甞觀之昔之為子者於父之教其初亦能勉而承
之至於久而忽忘卒陷於不肖此其志之不立故也志
之不立斯外物有以移之矣予欲琮堅持其志始終如
一日凡公之教不但接於目而必存諸心朝夕由之不
少忘復進而不已焉雖為大賢君子可幾矣琮以此巻
求予言予欲勉琮之進於徳也故題其後如此
題范啓東麥舟巻
范忠宣麥舟事盖與其父文正之志同世謂其父子篤
於義然予觀之文正甞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
樂而樂忠宣亦曰先天下而憂期不負聖人之教由是
推之則天下有一物失所者皆其憂也豈獨故人哉然
其用不極而效不大顯於天下予甞為當時憤之啟東
以此巻求予題故為言如此使人知麥舟事盖其小者
耳然世之為鄙夫者視之其亦可以少寛也夫
題熊伯齊墓表後
右熊伯齊墓表一通予同官臨川王君撰謂伯齊介直
不能與時俗俯仰縣令强為吏不樂竟逸去邀遊五湖
間十餘年乃歸予於此有以知伯齊之賢於人矣當此
時重吏仕往往至通顯其後風俗大變多爭為吏然其
志業不復如前人大要假聲威逞詐力剥民以自奉而
已其弊至於久而尤在也夫吏之所為如此豈介直違
俗者之所能哉宜乎伯齊之不樂也盖甞計之昔之為
吏得遂其私者固多矣然能挾所有以終其身及子孫
者不多也又何望其有立哉伯齊不為吏未甞縱其賊
人之心今有子宏毅讀書為善惓惓於顯其親未必非
天之所佑也宏毅謁予求言識其後故表而著之庶幾
或有警云
題楊氏訓子詩後
右訓子詩一章今太子少傅工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
士建安楊先生作也先生以文學徳誼顯於時其長子
允寛亦能恭儉孝友以承其家予自始識時心已重之
甞竊自嘆昔之大賢君子遭時奮身以取爵位成功名
固有偉然自見者矣然求後嗣之賢足以世其家者不
多也今先生之子如此固徳善有以致之亦其祖宗以
來仁厚之澤之所積者深雖久而未艾也今年允寛省
侍來京師盖不見者十六七年其言謹於禮其行謹於
義凡與相接者莫不愛之盖既有美質而加之以文有
足取重於人者而先生又為詩以訓慨念乎疇昔之日
而反復乎禮義之言殆所謂琢而磨之切而磋之者歟
夫質得於天者也才行之美成於人者也得於天而不
成於人是曰棄其天得於天而人又成之是之謂全其
天允寛得於天者美矣而先生所以成之者又累累加
意焉則允寛之為善人君子有不至於其極可乎予既
得讀其詩故益願允寛勉之此予愛重之意也嗚呼世
之妄子弟得於天者既未至而人又不知所以成之使
迷溺於聲色勢利之中而莫之返視先生父子可以少
愧矣
題春日宴桃李園詩
士大夫當太平之時而得遂宴遊之樂盖難也宴遊而
得其地與其人尤難也太僕崔公有園在城南襍植桃
李雖服官政而時清事簡得以從容於此園當春花盛
開風日和煦乃與學士曾公八人者游而宴焉所謂有
其時有其地有其人其樂盖盛矣宜其見於詩也初崔
公甞與予言而欲予一遊屬有公事不暇往豈須臾之
樂亦自有數而不可茍得邪憶予昔與曾公廿八人者
居南京有文字之娯而無職事之擾凡城南勝地可以
眺望嬉遊者暇日即載酒往焉覽山川之雄秀都邑之
鉅麗人物之繁華烟雲草樹之交映風㠶沙鳥之往來
上下恣其意之所欲即命酒隨之悠然而酌兀然而醉
心有所適必形於詩往往留連至日夕而後返不知者
以為仙也於今二十餘年其存而共處者不過十人然
皆老矣少時意氣雖在而人事之不齊有足嘅者如此
遊是也士大夫固當務其大者逺者然一張一弛先王
之道其何可少哉曾公既序其詩崔公又以求予言昔
蘇子由為棲賢堂記東坡先生為書之謂以此與廬山
結緣他日入山庶幾不為生客予於此亦云然而非所
能必也
題晦菴先生三帖後
晦菴先生師表百世其言行之微皆無所茍况立言垂
後如通鑑綱目與元臣故老之銘誌哉宜其尤慎重也
觀此前二帖可知矣其中一帖問眷請委施於親戚之
間而殷勤篤厚之意溢於言表前輩評先生書謂道義
之氣葱葱鬱鬱散於文字間盖不必論其㸃畫之精也
彥澂其寶惜之
題流芳集後
流芳集者兵部郎中鄒孟爵所輯也孟爵仕於朝以才
能著稱久矣一時士大夫多重之是以見於文字不少
孟爵將以貽後之人故集録焉春坊大學士曾君既序
之矣復以求予言予謂今之所以識前人者由文字以
傳也豈獨國史哉一家之盛亦必有一代之文章後世
子孫得以知其徳業及其所與交游之賢而知自貴重
以不辱其先文之不可以已如此甞及見夫衣冠閥閱
之後能守先世之文章君子知其本源之盛而足以自
振亦有勃然而興者其意氣非不盛矣然考其世而無
以自見豈惟人不貴之卒亦不能自貴也夫豈虚言也
哉孔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禮吾能言之
宋不足徴也文獻不足故也把宋皆聖人之後文獻不
足孔子嘆焉况於一家也哉孟爵之輯是編誠可謂智
者也為其子孫者尚珍襲之而思趾美於無窮哉
書止齋記後
止齋先生以安貧樂義聞於鄉閭舊矣予自少時巳聞
先生之兄御史公清徳偉行與先生相友愛甚篤而先
生所以撫其姪賞而賞之所以事先生者皆有可稱道
士大夫談之先生今年已七十言論温温不曲隨茍止
此衆人之所望也予與先生有姻好盖甞辱教焉夫人
之處已接物自内及外事雖不窮一當止於理故君子
進徳之功雖老而不倦昔衛武公年過九十猶求箴儆
於國故謂之睿聖武公予於先生何能有及哉而愛慕
先生則厚矣因覽是巻而云如此庶幾瞽史之道也
題先賢遺墨後
右中書舎人衛靖所藏先賢遺墨八首皆宋元以來名
筆施之故舊朋友之間文章字畫各極其趣而殷勤篤
厚之意溢於翰墨之外信乎其可貴也趙松雪去今不
逺其徳善有能知而興慕者不必深論也甞聞張即之
致仕時四川制置余晦以讒殺朗州太守王惟忠惟忠
告人曰我死必上訴於天凡七揮刃不殊其血逆流既
又盡没其貲即之憐之使從孫士倩娶惟忠孤女而經
紀其家又移書當路者為訟冤請還其首以禮葬之又
請歸其田宅其急義如此去今二百餘年人少有能知
者晉王羲之平生功名事業多可稱道而獨以能書蔽
之今即之亦然因觀此帖為書其事使人知為士君子
者不獨文章翰墨可貴也
題程中書所書梅花賦後
梅南方之物其在北者則為杏地氣使然也永樂二十
一年予與太平知府徐侯同待選于北京嵗暮大雪坐
翰林朝集之舎因論南方景物相與頌梅之徳而興其
遐思徐侯乃為予寫此圖明年二月侯以郡人乞留歸
太平予復職為侍讀乃裝裱此圖欲求諸公為題詩而
皆縻於職務不暇也遂請中書舎人程南雲寫此賦於
其上盖誠齋先生之節行實與梅同其髙潔而徐侯乃
當時賢守南雲復以善書名于世此皆可愛慕者因題
于後以寄兒曹使知重也
題許氏家訓詩後
在元之時慎擇郡縣吏天台許君具瞻當治鄞為文贈
之者余廷心先生也予讀之知具瞻文行政事足以得
民心為之起敬起慕其後又讀劉伯温先生所為鄞尹
許君遺愛碑於是益知其賢庶乎古之所謂循吏者因
竊自嘆天下之郡邑多矣誠皆得如具瞻者治之民安
有失所者哉茍民無有失所者則邦本之固雖萬世可
冀也予既敬慕其人尚嘅想其世盖如孔子之於子賤
云者今年具瞻之從孫禮部員外郎敬軒持家訓詩一
首屬予題盖具瞻之尊府繼可先生賦以為訓者廣大
者具瞻名也詩之所云修已治人之道皆本乎聖賢之
教於是而知具瞻之所以賢而益信孔子之說未幾朝
廷擇賢守大臣多舉敬軒由是有汀州之命嗟夫敬軒
將何所取法哉書之所載不可勝窮也繼可先生之訓
鑿鑿乎要切之言具瞻既用之矣敬軒慎守而力行之
其治行誠有以繼具瞻則無忝乎家訓後之頌遺愛者
將無若伯温者乎敬軒在禮部以端厚勤慎得名而惓
惓於先訓如此予知其必有立也故題其後而勉之
題袁彥章布衣歌後
君子之觀人也觀其志志於自修而不移於貧賤則其
有為可知矣王子墊問孟子曰士何事曰尚志何謂尚
志曰仁義而已矣是故飽乎仁義者則膏粱文繡不足
動其心果何為而不可哉至於時之遇不遇其道之行
與否則有命焉予觀四明袁彥章先生布衣歌而知其
為有志者矣先生元人有宏才奥學而未用故作此歌
以見志其後累為教官被薦為翰林撿閱命既下而卒
雖其道終不行而志則可見使其得用功名事業豈少
哉世好以成敗論人而不原其志則過矣先生之孫尚
寶少卿忠徹録以示子孫使知慕而勉焉其用心賢矣
哉凡觀此者其亦可以興起矣
題甘氏祠堂記後
祠堂之制非古也盖古者家必有廟後世廟非賜不得
立宋之大儒乃為祠堂於是孝子慈孫始得以禮祀其
先制雖非古而追逺之志行焉則古之道也然而人知
善其居室者多矣至於祠堂則有所未暇往往惟祭於
寢庶人祭於寢可也為士者舎祠堂之制而亦祭於寢
非厚於已而薄於祖考者乎其亦非禮祀也乎豐城丼
氏故宦族自宋司空至今孟進若干世其間為郡縣職
風紀典學校者相望盖有卿大夫之貴豈獨士哉孟進
孝祀其祖考然念廟制不得立乃作祠堂於其居之東
嵗時享祀一依朱子所定孟進誠好古秉禮之士哉其
子英為進士在京師既求臨川王先生為之記復求予
一言予嘉其意乃書予之所感者于後而歸之必有聞
予言而興起者
題汪貴和墓表後
右贈文林郎江西道監察御史汪貴和墓表一通國子
祭酒胡先生撰貴和黟人素以惇徳樂義見重於鄉雖
未及仕然以子貴而卒享其榮天之報善人何其不爽
如此然予觀之汪氏之盛其所由來逺矣當隋之亂世
華保據六州以歸唐太宗命為六州刺史封越國公當
是時輔公祐杜伏威李子通輩皆雄據一方不度徳量
力以圖存卒至糜爛其民而後已則六州之人所以保
其父母妻子之樂而無流離殺戮之慘者世華之徳也
其後之昌大宜哉宋時有諱勃者為樞密使追贈三代
至師傅此又一盛也今貴和之子景明為御史有賢譽
其進於福禄榮名盖未艾安知貴和之顯揚光大有不
若宋之盛哉江河之源深廣而無窮故其流奔放肆大
而亦無窮予於汪氏驗之也景明與予同年舉進士又
同仕於朝示予此本故題其後以致願望之意云
題邊母傳後
右邊孺人傳翰林侍講陳敬宗作也稱孺人孝敬慈惠
足為閫範是固難矣予特愛其一事有可表者洪武中
縣迫其夫為吏夫為吏者可以馳騁於當時而舞文弄
法以徼利盖民之蠧也里舎子多爭為之雖其妻孥亦
自以為得志而孺人獨勸其夫匿而免恬然不以勢利
為意此偉男子之事而孺人能之其卓識可尚也今有
子四人安知不受為善之報哉孺人女夫尚寶少卿袁
忠徹持以求予言予故表而出之
題玉澗枯木畫後
玉澗本婺人曹氏子為上竺寺僧名若芬字仲石寫雲
山以寓意當時求之者甚衆其後歸老故山依澗作亭
扁曰玉澗因以為號此幅盖其戲作筆勢縱逸意氣豪
放雖枯朽之餘而生意存焉觀者當以九方臯相馬法
視之也
題蔣氏誥詞後
恭靖蔣公昔為大醫院判事仁宗皇帝於東宫甚見禮
遇盖以其忠謹不但醫也及上即位而公已捐館於是
贈官賜諡且以舊所居職命其子主善始終之恩至矣
今上在位以主善貴贈其母而俾從公之秩亦公之徳
善有以致之永樂中直甞執筆侍仁宗左右見公之言
行誠所謂君子也主善亦甚似公公之徳有繼矣今觀
前後制詞與諭祭公之文而思上之仁與公之徳敬題
其後使人知公之能得此者有以也
題龎生所藏山谷書後
宋書稱蘇黄米蔡然前輩君子乃謂蔡書猶有前代意
至坡谷遂風靡魏晉之法殆盡米氏父子書盛行舉世
學其奇恠流弊至於即之極矣此言雖為正論要之學
書雖不可違古法然學者人人殊亦豈能盡如古工夫精
到必有可觀辟之用人各取所長而用之亦可為成人
矣此在學者懸悟耳涪翁此書若不經意然勁直清潤
足可賞翫况其孝友固百世之士也尤學者所當法書
既能精而行尤髙乃為可貴不可以善書為足也龎生
彥珙喜學書得此而寶之求予題故題其說如此生尚
勉旃
題戴教諭所藏翰墨
右翰墨一巻徳清教諭所藏自黄華老人至饒介之凢
八首雖行筆結字人人不同然各有一種風韻若考其
詞氣則其人襟度亦可知學者之於前輩當如是求之
乃有益不泥其迹而已也
題對雨詩後
右對雨詩并序皆當時之傑作也文明之盛賢才之多
意氣之諧合情性之和平於此可見矣然是詩也為郊
祀致齋喜雨而作而是嵗實大穰米價減常年三倍百
姓給足田野頌歌皇上至誠格天而民受其福又可見
也千百年之後觀是詩者必將起敬起慕有不可及之
嘆豈尋常賦詠之可比哉
題王修撰先世翰墨巻後
右元淮東宣慰副使致仕王公止善史傳一通及諸公
過其墓下感物興懷唱和詩與其所往來書翰共十一
紙翰林修撰王君孟堅所藏也盖宣慰孟堅之曾祖書
所稱仲楚長司則其祖紹興經歴君惟勤大使惟政内
舎則其伯父父也王氏故儒家學聖賢之道故宣慰公
自廬州録事判官五轉而至江西行省左右司員外郎
多有善政及人良吏之傳無愧於古其没既久猶使人
哀慕至託興於梅花而歌詠之此何異於召伯之甘棠
也哉公所立如此公之子孫二人皆表表為當世名士
非公之徳足以善其後而子孫又能善法之者歟則此
巻者王氏三世之美在焉宜孟堅之珍惜不忘也昔者
孔子甞以文獻不足而深惜於杞宋彼皆聖人之後文
獻不足猶無徴於後世况夫所謂故家世族者乎此盖
王氏文獻之足徴者也然則欲知其世徳之盛者視此
可知矣而王氏之子孫視之尚思所以承籍而無愧焉
可也孟堅賢而有文以病告歸㑹稽出此巻求予言予
故題其後如此
題劉子欽唱和巻後
右尊經閤中秋唱和詩若干首自考試官而下凢八人
其三人予同郡而周公崇述劉公子欽則予同年進士
同為翰林庶吉士讀書祕閤者也劉公為刑部主事轉
徙逺外數十年始復與周公㑹於此而正當盛時逢令
節文字之暇舉酒而賦之其樂可勝道哉夫樂必得其
人得其地得其時斯樂矣不然不樂也科舉取士進退
皆決於主司而朱巻襍陳可喜者常少恒慮或失之非
學優識明往往有所不暇豈能從容於詩酒之樂哉常
見歐陽文忠公與梅聖俞貢院唱和詩多至百餘首而
嘆其學識之超卓故於是非進退一見即了不足以㥵
其心是以能樂如此今觀諸公之作亦可以繼前輩無
疑矣劉公今以年老致仕去江村林屋之下時展而觀
之離合盛衰之際其亦有可感也夫昔予從諸公時年
最少今亦老且病矣思復相從於觴詠之末有不可得
因覽是巻為之慨然
題趙松雪墨蹟
昔賢論書貴人品髙盖其胷次闓爽興趣豪邁縱筆揮
洒姿態横生非拘拘摹擬者所能及甞聞長老言松雪
翁在元時風神最清秀似非塵土中人故其書特髙妙
至於為詩雄渾頓挫深得杜子美家法當時諸公少能
及之此紙乃學士曾公所藏松雪書杜詩任意自然而
極温潤可寶愛令人不忍去手深有不可及之嘆反復
數四因題而歸之
跋廖氏龍溪書院請牒後
右龍溪書院請牒乃宋景定五年所行時魁龍先生以
進士居家故請任職古者朴作教刑盖所以警其不善
而使歸於善也此司糾之職亦古之遺意也歟今制惟
國子監有監丞以繩愆糾謬為職而郡縣學皆無之其
待士也厚矣豈皆以善人待之以為無俟於繩糾也歟
則為士者其可不自善其身也哉
跋解學士草書
宋秘書郎黄長睿伯思論張長史書云雄隠軒舉千狀
萬變雖左馳右騖而不離繩矩之内信知言也予觀前
翰林學士解先生書盖合乎此矣先生未顯時已用能
書得名及入翰林書名益大顯非特其文章之妙也予
初為庶吉士時見下筆作草書運勢翩翩如鸞鵠鶱翥
蛟龍變化奇險神恠不可名狀然清麗遒勁自然合作
信得長史家法也當時公卿大夫以至甲胄之士市井
之人莫不仰慕每休暇之日持紙素來求者足相踵於
其門先生隨宜應之得之者不啻若南金拱璧故散在
人間尤多其後棄遺零落者亦不少矣羅宏秀才甚好
書得此紙凢二十餘字雖微乏飄逸之氣然雄渾沈著
意度凝重足可愛玩無疑予甞欲學草書謂可以馳騁
筆墨娯適情性每病拘縶未能也今觀此紙殊用慨然
且欲勉宏使無後時之嘆故書于下方云
跋慈溪陳氏族譜後
慈溪陳氏盖其邑之望也予始友侍講敬宗愛其文蔚
而行莊固信其出之有本矣及識其從兄上元令渙清
修而和厚則於是而尤信及得侍講君之父徳興公之
墓文讀之盖與古之所謂循良吏者何異而後益信夫
前之所積者厚則後之所發者固當表然而愈偉矣然
尤恨不見其譜系之全而考其世澤之盛於今乃得見
之其文獻有足徴者盖其盛如此也予觀松栢之材所
以大百圍歴千嵗拂日月而干雲霓者豈一日之養哉
其他萌蘖而悴拱把而夭者亦非偶然也栽者培之傾
者覆之自然之理矣故夫傳世之有長短者由善之所
積者有厚薄也豈虛論哉昔之人忽焉而赫奕俄焉而
消歇輕裘肥馬腴田甲第不能以終其身或僅一再傳
而失之者有矣其有事詩書行仁義退然自重若不足
以自振者而其後人乃愈久而愈盛其得失可知矣陳
氏子孫荷前人敷遺之澤而益勉夫詩書仁義之訓則
其後之所發者豈不益昌大矣乎予與侍講君相好最
深因觀此譜而為之言如此盖欲以勉其子孫於無窮
也
書方寸地說後
予往年家居時有田數十畝在城西郭外為學之暇則
秉耒以耕田旁蕭道載愽識之士也過予相告曰昔樊
遲請學稼夫子自謂不如老農吾老農也敢告子昔吾
鄰有二人皆治田其一賈人也而用力甚勤當春而耕
既耕而燔之夫當春而耕則治田固弗豫也既耕而燔
之則非吾土之所宜也種而蒔蒔而即耘蜷曲其根而
提揠其本幸而向榮也壅之或太過灌之或太深反有
以傷其氣而田利損矣其一𨽻人也而用力甚簡當春
而耕耕而蒔蒔而一耘之即去不復顧曰吾田沃而種
美治如是足矣或潦焉或涸焉螟蜷害之荑稗薉之而
田益蕪矣於是二人皆咎田以為不足治卒皆復其業
吾治田則不然先冬而耕使受霜雪既春而其土釋釋
矣及時而種則其種已先擇矣蒔焉而不傷其根耘焉
而不害其本糞之適多寡之宜溉之視淺深之節不亟
焉不徐焉去其所宜去施其所宜施優游以待其成而
後歛焉故吾入常倍夫田生物者也二人用力雖不同
然皆失之而獨吾得焉子唯吾視予從之連嵗果大獲
既而思之非獨治田也凢人之治心養性亦如是而己
彼勤而害其田者非此之好奇喜新貪利務速而過夫
中道者乎彼簡而蕪其田者非此之偷惰茍且恃常習
故而不及夫中道者乎若蕭之言庶能豫養慎防順理
而適中以盡其全體大用者也其言田事而有契於予
心予識之久矣予友段時舉以豫章掲先生所為方寸
地說示予盖先生以遺其祖篤修公而以喻夫心者也
其言治心治田開合反復篤修公以時治之時舉今大
獲矣而又將加治焉以遺其子孫故於先生之言有取
也然予之所聞似若可補先生之未備者因録以遺之
使擇焉
書林氏族譜後
林氏於閩為大姓其居候官之水西者則自後周奉節
令文蔚始於今若干世子孫最為繁昌衣冠文物之盛
非他族能比譜作於克萬而續於正行為巻三其目凢
六所以明世系昭先徳垂儀範盛矣哉其用心也嗚呼
昔之所謂名宗華胄者多矣其簪組蟬聮門地赫奕誠
有可尊可慕者然興盛未幾而敗亡隨之何哉盖詩書
徳義之習勝此前之所以興放辟邪侈之行熟此後之
所以敗也今林氏之能久而益盛者豈非以所興者在
而所敗者缺歟故古之人論所以能久者莫大於立徳
而立功立言次之盖君子之期於後者非一世也誠使
皆務徳焉則所以封植者厚雖百世無窮矣正行為吾
郡推官文行政事大有聲於時郡人之所甚敬服者其
足以光前裕後也審矣林氏之傳未艾也因其考績來
京師示予此譜故題其後如此云
書尹原昌傳後
予觀尹原昌傳載原昌篤志學道勵古人之業有招之
仕者則應之曰我學未至也率不顯以死盖未甞不廢
巻而嘆曰嗟乎此原昌之所以為賢也夫樂仕進之榮
名厭閭里之卑賤喜粱肉之甘惡藜藿之鄙者人之常
情也故有不量其學之所至而汲汲焉以求其欲去其
惡者今原昌乃一異乎是斯非所謂賢者歟古之人所
以為學者非有異於人也先之以格物致知加之以誠
意正心然後其身無不修身既修矣則施於家而家齊
施於國而國治施之於天下而天下得其平此無他治
已之功至故足以治人盖未有已之不治而能治夫人
也古之學者如此後之學者或不然略其所以自治而
急於務外故身有不修家有不齊卒之無所施而可者
此豈有他哉學之未至安求其施之可耶此孔子所以
悅漆雕開而孟子所以惡夫盆成括也雖然此特論夫
為政者耳至於教則又有甚焉盖政出於己巳之所施
或小且近雖為害將不及於逺若夫教則以已之所學
者傳於人而人又將以施於天下茍有未至則為害可
勝言哉孫卿明王道而李斯以其學亂天下特激於其
髙談異論耳則夫非卿者所宜尤慎也然則有如原昌
退然自克而不茍於進者其賢於常人盖逺哉原昌孝
於親友於兄弟交朋友而信處鄉族而和其本庶乎立
矣推而用之其功效必有可稱者然竟未試而卒此君
子所以惜之也世之人好以顯晦論賢否故或有慊於
原昌然有聞而窮無聞而通其於得失君子盖自有辯
故原昌雖未顯而予有以信其賢矣因覽其傳題於後
如此與知者觀焉
題孫中鼎映雪後
右廬陵孫中鼎映雪軒記序四首前一首艾潛虚先生
作直生也後不得見先生而聞名久矣後三首則解金
二先生作直皆得從游三先生之作雖命意遣辭各不
同然中鼎之苦心篤學於此可見矣中鼎名軒盖取之
孫康康甞為御史大夫而功業不甚顯獨以映雪聞後
世今中鼎雖未仕得三先生之文而名亦與康並傅則
仕不仕何足計哉解先生所作記非先生書其書艾先
生記及其所作序乃出一手侍郎周公云是親書間有
鍾元常筆勢然與先生後來所書大異如出兩人當是
書法與年俱進而極於妙也人之為學大抵如是特患
怠而止耳周公來北京出示此巻乃為題數語使歸之
孫氏而謹藏之
司馬温公家訓後
家訓一通温國文正公司馬先生作公之道徳功業百
世之望也其言之存皆足以示法天下豈特此訓可遺
子孫哉然誦其言則必深究其義乃能有得於心而可
以善後不然亦徒然而已積金以遺子孫將使之足於
用而不肖者恃此以自豪廢禮冒法卒以危其身而敗
其家則金之害也書以載聖人之道修已治人之本在
焉茍積書而不讀則亦豈能有益哉故積書雖賢於積
金而子孫之致力於書則不可必惟有徳者斯能獲乎
天而昌大其子孫此公之所務也徳原於天而莫大於
仁義仁義充於身而以及人雖不求人知而亦不責其
報然天則知而佑之矣孔子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天
之可必盖如此由是而知公之言信乎其可法也然竊
思之積徳雖可獲乎天而昌其子孫亦貴乎子孫之善
繼恃前人之徳而不務徳以繼之而欲取必於天亦難
矣欒武子之徳晉人思之如甘棠之思召公其子黶以
汰虐承之及武子之施没而黶之惡彰故盈受其禍以
覆其宗前人之徳不可恃而不可不繼必欲繼之讀書
明善其本也茍積之不倦而繼之無已則獲乎天有窮
哉清江陳君秉剛與予同年取進士今為令晉江人有
染絲織公此訓以傳世君得而寶之盖亦欲積徳以裕
後也持來京師求予題予故題其說以勉其為子孫者
跋香山九老圖後
唐白樂天香山九老㑹見慕於世久矣豈謂山水之華
燕遊之適哉君子之仕以行道也而行道本於身既老
且衰猶謂足以行道而不謬盖難矣於是奉身而退與
故人賓客杖屨消搖觴詠以為樂安止足之分逺忝竊
之譏髙風雅度起軼絶塵且其所尚以齒不以官則又
異乎齷齪之徒拘拘於外物以自髙者於乎斯誠所謂
樂天者歟當是時裴晉公亦退居于洛開緑野堂與樂
天輩娯意詩酒之間晉公用舎係朝廷輕重然亦以年
至而去則非晉公比者可知君子之進退亦審於義而
已矣蘇州同知邵侯信之持此巻求予題展玩數四為
之嘅然
題姚治中墓碣銘
永樂初予在館閤太宗文皇帝徴天下名儒修永樂大
典擇郡縣學有文藝之士皆命執筆其間廷佐與焉予
泰和尹先生實其師數為予言廷佐之賢予識之其後
去同知永平適車駕北征廷佐主給軍食深入塞地未
甞或後期上善之亟加奬賚當時廷佐之譽盖藉藉後
又同知鎮蠻改兗州皆有成績既滿吏部惜其才留為
順天府治中食四品禄功益著名益顯甞主豫備倉儲
予見其所奏陳井井有條理自謂若大用之其功業當
有大於此者深屬意廷佐而廷佐乃已矣豈不深可惜
哉自古才猷之士人皆以逺大期之而卒不至於逺大
如廷佐者多矣皆命也予雖惜廷佐其將如之何哉觀
魏先生所作為之悵然
題碩畫巻後
碩畫九條宋仙都王公所書盖託古人之言以見已志
而惜其不得有所為當是之時宋與金人和好已定奄
然偷安於江左而無復讎之志士大夫為之痛心疾首
仙都所以託此以自見盖長嘆痛哭之意寓焉豈偶然
肆筆適情者之比哉公之子魯齋先生表而出之傳至
公之孫翰林典籍文英已六世而手澤尚新公之志猶
可想見也今翰林之子縣丞璡以予甞與翰林為同僚
請為題其後玩閱數四為之嘅然璡其永寶之哉
題東山遺藁後
東山遺藁一巻番陽戴仲才先生所著也先生學博而
行端識髙而才廣早辭徴辟雅好林泉當國朝文運大
興氣化隆盛之日以其所藴發為詞章本乎性情該乎
物理不雕不斵出於自然有古詩人之遺意非世俗之
好竒喜新競為纎巧以絢耀耳目者可比也予初與先
生之孫今湖廣㕘政弁相好繼又識徳清教諭冔而先
生曾孫瑺又取進士入翰林從予游今去為南京吏部
主事三人之文學政事皆表然有名於世予固知必有
以啟之者今於是巻因先生之言而察其所存盖所謂
隠君子也詩書之澤徳誼之慶足以啟佑後人宜其諸
孫之多賢也先生平昔所作甚富嵗久散逸所遺者此
而已瑺取刻諸梓以傳而或者以少為病夫春陽發舒
萬物榮茂無不可愛然即一花一葉而觀之亦足以知
化工之妙盖不必多也予於先生之詩亦云瑺求予題
其後故題而歸之
題蕭于喬南歸序後
昔澹菴胡先生甞言畫莫難於寫真非寫形似之難寫
心之精微為難斯言也予甞疑之盖心精微言且不能
盡而况於畫乎孔子貌似陽虎茍寫其貌逸其名而並
傳之抑孰有能知其心者况世之畫史得形似之真者
尚少哉然則欲求其心術之微於摹寫之間豈不誠難
矣乎吾邑蕭于喬以寫真得名盖自其父士信已然矣
父子挾藝游公卿間諸公貴人爭致之凢所摹寫既得
其形似又與其風神氣韻而盡得之誠可謂能矣然不
特此可尚也昔士信來京師翰林庶吉士湯君流卒於
官盖士信所素厚者即買舟載其孥攜其骨歸葬焉及
于喬來京師於凢物無所取日往來縉紳先生之門請
銘其祖母與其母之墓汲汲以發揚先徳為事士大夫
皆善之若此者則其心之所存固異於常人逺矣于喬
甞為予作小像凢識予者皆謂其似也因出翰林學士
楊先生贈文求予言故為著其善如此使人知其父子
不獨藝可尚也然于喬於予特寫形似而已予為于喬
父子庶所謂寫其心者歟
題草澗巻後
草澗前漳州府學訓導胡宗華先生所自號也而子鄉
先生監察御史陳公仲述為之說繼是有言者皆一時
名人其論盖備矣然觀先生之所自道以為草生於澗
幽逺而潤滋非若牛山之木可以久榮而無害是則隠
者之意矣先生既以文學行誼出為世用而何取於此
予意先生之言盖有意而未發者古之君子以衆善自
修而以芳草比之若滋蘭樹蕙畦留夷襍杜蘅之類是
也澗在兩山之間盖泉之始達其濟人澤物將大施於
用先生之志盖篤於為善以養育其徳必使芳烈聞於
人膏澤及於物而後已君子之學優而仕也固將以行
其道若前之所云者盖獨善非先生之志矣抑傳有之
曰澗溪沼沚之毛可以薦鬼神羞王公然則先生固宗
廟朝廷所宜用也而止於一教官惜哉先生之子宜衡
為中書舎人在館閤出此巻示予予故為題其後而發
其所未發如此果足以見先生之志哉
題朱自明平反獄事巻後
漢于公為獄吏治獄多隂徳觀於東海孝婦可以知其
仁矣其子賴之卒以貴顯今觀朱自明初為掾池陽平
反許氏寃獄活死者三十二人何其心之似于公也故
其孫暉遇聖朝為大夫天之報如此夫仁者天之道君
子行仁斯足以得乎天孰謂天幽且逺哉今之為吏操
不仁之心施不仁之事惟務朘剥以肥其家人之受寃
抑而死者盖有矣彼惡知有天道哉其身不遂子孫之
不振盖宜也於乎若自明者可得邪暉以此巻示予故
題其後庶幾或有警云
題周氏譜後
吾泰和多故家爵譽周氏其一也其徙居廬陵敖城者
則自韶鳯始韶鳯十世孫子葛為邯鄲縣學訓導邯鄲
俗不喜學每嵗賓興無有名與薦書子葛乃選諸生數
人與共卧起朝夕訓誨之不數年遂有以科舉入官者
由是人始貴讀書稍稍向學既而子葛以憂去及起復
為太平訓導始相接以其先世與予同邑特厚予於乎
子葛於予尚如此則其尊祖敬宗可知矣夫譜所以明
尊卑篤倫誼者也於其祖之所出雖愈盛而愈分愈逺
而愈不忘秩然有序懽然有恩不至如秦越之相視此
子葛作譜之意也此其尊祖敬宗之大者也抑予聞之
故家大族之能久而盛者仁義以立其本詩書禮樂以
維持之也子葛之所以承其先者善矣為之子孫其亦
思務此者哉仁義之不修詩書之不習僭奪以亂其序
乖爭以傷其和則於祖宗為辱矣子葛以譜求予言故
為之說如此以勉其後人欲其相與砥礪維持於久也
題楊宗勗燕集圖後
右燕集二十八人盖昔之同業于禁中皆當時之極選
也而直亦濫厠焉今三十年齒日以衰而學不加益太
宗文皇帝之徳不能有所報而鼎湖之駕逺矣此直所
以愧感於無窮也賴宗勗諸公以文學政事顯聞於世
直因得以盖其愆而亦何敢忘自勉哉不然後之人將
有指而議者於乎可不懼乎
題給事劉孚所受制䇿
國朝治天下以賢才為本而所以求賢者莫重於進士
之科既舉於鄉㑹試於禮部而又親策試於廷其所問
者皆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而為士者非此道
亦不敢以陳於上前盖自洪武庚戌至於今凡二十三
舉矣士之由是進者皆以為非常之遇莫不思有所樹
立以自見於世列聖用之亦各因其才使得以行其所
學治功之盛足以繼唐虞三代雖由上之徳致之而科
目得人之效亦可見矣始自庚戌連四科皆急於用人
不及㑹試即命以官至乙丑始㑹試禮部而親策於廷
迨今行之未改也然累科所發制策與其所對雖登科
有録傳之後世而當時奉大對者能珍藏策問以示子
孫使知上之切於治理而必本於仁義道徳如此者盖
甚少刑科給事中劉孚正統己未進士也能以所奉制
策裝裱成軸思傳之方來而求直識一言孚盖直同縣
人而直主試禮部所取之士也前聖之道與推行之方
盖講之精矣承問而對裒然為名進士今列官近侍敬
恭朝夕功業顯而名聞流於科目有耀矣後之來者由
是以知上之意考夫下之所陳而究其所立則制策之
存豈徒為千載之榮觀盖亦有所繫焉也然則孚奚可
不勉於逺大哉
題李伯時桃源圖後
右桃源圖宋李伯時畫故少師楊公所藏公病時予往
候之坐榻前公命為作傳俾後之人有可述者予謝不
能公曰吾托子以不朽何可辭明日公命二子叔簡季
柔持其所書事至吏部屬予貺以閻立本所畫蕭翼賺
蘭亭東坡先生所書李氏山房藏書記真蹟是日晚予
持二巻詣公曰鄙文不足以序述盛徳然不敢辭二巻
皆公所愛不敢受置公枕傍而出踰二三日公又命二
子持二巻來加以手簡丁寧&KR0008;複予重違其意黽勉受
之間一展視惟東坡真蹟乃故物立本則以伯時易之
矣然伯時亦名筆足可寶愛巻中皆有楊氏圖書故題
其後以見得之之故使後來者勿有所疑然自宋以來
此畫凡幾易主今又自公傳之我矣不知他日將復歸
何人得失奚足校哉姑聊以寓目而已
題造化經綸圖序後
丹山讀書處造化經綸圖序文一通餘姚趙撝謙先生
為門人柴廣敬作心者其立言之要也凡理之具於心
欲之害夫心與人之所以養心者當何如皆具著於篇
先生之言古聖賢之言也而人知以是為訓者鮮矣廣
敬服膺不忘所以為君子其在翰林已有名既與臨川
王君時彥匡廬余君正安泰和湯君如川及予皆自庶
吉士簡拔入内閤將顯用焉而如川先卒廣敬繼之交
游之士所以深為嘆惜也其後正安官至侍講致仕歸
亦卒今惟時彥與予在時彥年已七十為禮部左侍郎
予年亦六十八而忝職吏部心雖不敢放然才識猥下
愧無以報萬一思得善養乎内而制乎外如廣敬者而
請益焉不可得矣今觀是巻為之泫然深悲廣敬之學
如此而未施於用也然趙先生之言豈獨可施於廣敬
哉凡柴氏之子孫皆當以此自勉故題其後以告焉
題徐鎡冠辭後
兵部侍郎徐公良玉冠其長子鎡賓既字之曰時用而
為之辭京師士大夫喜良玉有賢子而欲其至於逺大
也皆為詩文以勉之時用類次成巻因予子博士䆅來
北京復以求予言鎡基治田之器也有其田無其器不
可也有其器無其時亦不可也故治田者必先備其器
俟時至而用之然後可以成厥功此命名與字之意也
抑又有說焉器取諸人時繫乎天二者皆得矣而已不
能實用其力播種之不宜灌溉之不至芸耨之不勤是
所為鹵莽而耕而欲禾易長畝終善且有可得哉是故
君子之欲有為已雖不能不資於人而亦不敢違天然
必以理之在已者自勉徳益修才益充則天佑之人歸
之功業之建何所不至哉孔子曰君子藏器於身待時
而動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予以此告時用其意深
矣豈獨治田為然哉時用勉之
題李祭酒與呉遵詩後
予邑呉遵領江西鄉薦入太學以俟㑹試於春官其才
敏其志篤讀書為文日夜不懈祭酒李先生以逺大期
之而策勵益至遵奉命承教益思所以副其意及先生
致事去遵倀倀然若失所怙恃先生賦七言律詩一章
以勉之篤厚之意溢於言外夫太學之士不減二千人
皆受先生之教於其去也而又勉之以詩者有幾顧獨
厚於遵則其惓惓之意可知矣遵之圖報稱豈可以尋
常比哉今之學於太學者其上取進士其次歴事於諸
司加之勤慎皆可以致禄位躋顯榮然古之賢者受知
於人其所遇也厚則其報之也大不以禄位顯榮為足
也必充其道徳而侈其聲光表然為望於天下使天下
之人皆曰此固某之所知遇而期待者也今果能不負
其意不亦彼此俱榮哉由是言之遵於李先生當何如
可知也予亦愛遵而期望之至因觀此詩故題下方以
致意云
題龍眠山莊圖後
右龍眠山莊圖一巻宋李公麟伯時畫伯時舉進士入
官以愽學好古有盛名其盡盖取晉唐諸名家所善以
為已有論者謂鞍馬過韓幹道釋追呉道元山水似李
思訓人物似韓滉瀟洒如王摩詰在宋當為第一手元
符間歸老山中作此圖其景由建徳館至垂雲沜十有
六又道南溪得勝境之可賞者有四皆山水清秀竹樹
茂美喧囂塵俗之所不到東坡先生為之記潁濱又為
賦詠盖妙絶一時人所寶愛不啻若拱璧夫景以畫而
傳而盡則以人而重東坡先生髙風大節百世之望也
凡詞翰之所賁及者天下其誰不重之然則龍眠山莊
豈獨賴畫而顯哉先生甞言君子可以寓意於物而不
可留意於物寓意於物則物常為吾樂留意於物則物
足以為吾病伯時之矻矻於此盖留意之病也先生之
文出於天縱以狀物適情如風發霆震歘然變化於俄
頃之間於其所當止而止焉非所謂寓意於物者與今
數百年龍眠山莊固在也其所經營締搆不可得而見
矣所可見者文章圖畫而已則文章圖畫固可以為不
朽之託哉雖然亦有時而蔽也特聊以寓意焉耳文選
郎中龍士郁得此巻以求予言予因題其後而歸之
題梅花莊巻後
梅花莊詩文一巻故嘉興王君達道所遺也君之考好
梅花環所居種之因名曰梅花莊有元諸名公為之題
扁賦詩多矣因亂失之君又得中書左丞周伯温先生
篆書三大字以啟士大夫之歌詠皆當時傑作渢渢乎
其言也今太子少傅兼吏部侍郎俞公則君之外孫寶
藏此巻愛重若拱璧持來京師不輕出示人以予為同
僚也俾得誦之而識一言於後夫君子之於物其所好
也必以類梅花清貞芳潔之物也必遇清貞芳潔之君
子然後知好之又必有同其志者然後能同所好而傳
之於久當元之季時異事殊名園廣囿髙臺深池奇花
異卉所以供翫賞娯耳目者忽焉漫滅而失其舊亦多
矣王氏之梅花莊不幸亦遭變故而其盛美獨因文學
以傳之不朽聖明在上文化大行聦明才俊之士寓意
於著述以歌頌太平此其時也則梅花莊詩文之作其
聲將不益大而逺乎達道君於公為外祖公之子誥則
君之彌甥也文學之懿志行之卓誠所謂有本者三嘆
之餘因題而歸之俾藏焉
題胡氏皆榮樓記後
正統中燕山胡友初首出穀佐官賑濟朝廷旌為義民
繼是有令下友初四子顓䝉顓禮顓服繼之皆旌為義
民錫以冠帶獨顓庸在太學不得與是舉乃以所業試
于有司中其選鄉邑皆以為榮名其樓曰皆榮樓榮辱
於人大矣天下之人所好莫甚於榮所惡莫甚於辱至
於奔走經營而避就之者以榮為可喜辱為可賤也然
有求榮而弗得惡辱而反甚者不知避就之道焉耳胡
氏父子兄弟不惜廩庾之資以佐官又勤詩書之業以
效用榮名茂實過人逺矣豈非求之有道哉今復見斯
樓則胡氏所立益大尚益篤於仁義則所以為榮者將
百世有耀矣
題鍾紹京墨蹟後
右五帝靈飛六甲經唐鍾紹京書玉真觀道藏遺文也
紹京元常十世孫居贑之㶑江即今之興國縣唐武后
時紹京為司農録事以善書直鳯閤諸宫殿明堂署及
九鼎銘皆其筆中宗景龍中為苑總監居苑中景雲元
年韋庶人淫亂事覺懼誅與安樂公主等謀於餅餤中
進毒弑帝將行武后故事以主為皇太女𤣥宗時為臨
淄王與劉幽求及紹京等議舉兵清内難六月庚子晡
時𤣥宗率幽求等入紹京廨舎紹京悔欲拒之其妻許
勉以忘身徇國紹京乃出拜𤣥宗執其手與坐而果毅
葛福順李仙鳬皆至請號乃命福順攻𤣥徳門仙鳬攻
白獸門㑹淩烟閣前即大譟𤣥宗勒兵𤣥武門外紹京
率丁匠户奴二百人執斧鋸以從三皷聞譟聲即斬關
入誅韋庶人安樂公主及諸韋之用事者是夜拜紹京
中書侍郎㕘知機務明日進中書令越國公紹京既當
路肆意賞罰為衆所惡太常少卿薛稷諷使讓官入言
於睿宗曰紹京出自胥徒素無才徳一旦超居元宰失
聖朝具瞻之美帝遂從其讓出刺彭州𤣥宗即位入為
户部尚書改太子詹事姚崇惡之以怨望貶果州刺史
又坐事貶懷恩尉再遷温州别駕開元十五年入朝見
帝而泣帝惻然念舊功授太子右諭徳久之遷少詹事
年踰八十卒於官此經開元廿六年為玉真公主書時
紹京已老而其所書猶清潤遒美如此則於其壯可知
永徽以來薛稷亦以書名而武后於諸題署皆命紹京
豈以其愈於稷邪惜見道不明執徳不固始謀討賊而
中悔非其妻見幾明決已不免於祻薛稷之譖皆所自
致豈亦以藝相軋媢嫉至此邪晚年連蹇失志遂復依
玉真俯首就役固知君子當務道徳為本玉真死於寶
應其後屢遭變故經亦流落忘失其半世人好營寺觀
寫經造像以資福不知彼且不能自保安能有益於人
兹非以字畫傳則亦化為飛塵無疑矣用此足為愚者
之砭也此巻前所標題乃宋徽宗御書既入内府復落
民間巻中有史徳珪處厚圖書意是史相家舊物然竟
無可考後又入宜興呉氏呉氏有景春者名埜甞為泰
和令罷歸求予作族譜序用是為贄予喜而受之欲以
示後人夫愛其書而不可不知其人因述大槩與予之
所感者于後自開元至今八百餘年其得失非一紹京
徒以翰墨之善人猶念之不忘况道明徳立之君子固
當百世師也觀者可以鑒矣
題率更墨蹟後
率更以正書得名險勁瘦硬自成一家評者謂得羲獻
之法自羊欣薄紹之已後無敵者晩年筆力益剛勁而
意態精密今觀此幅與正書得名險勁瘦硬自成一家
評者無異豈其晚年書與太常少卿沈民望審定為率
更書民望以書名當世所見前賢墨蹟最多其言可信
惜予老眊不能識辨因題識以與季子秱使知寶玩而
謹藏之
題鮮于墨蹟巻首
唐李太白所作蜀道難一篇元鮮于伯機書伯機名樞
漁陽人官至太常寺典簿善行草書酒酣縱筆奇態横
生趙文敏公極推重之此巻盖其醉筆氣勢驁放似欲
與太白之作相雄髙不知公意以為如何然亦非庸常
所及誠可寶愛予得之刑部主事姑蘇鄒順因寄與季
子秱讀書之暇時一展玩亦足以發臨池之髙興也
題諸公詞翰巻首
此巻翰墨皆當世名公所書皆當寶愛而李公之文王
公周公之詩尤足寶愛盖序文典重有法可以垂世二
詩之雄奇清俊可繼古人而王公之草書尤豪放典則
今無及者况李公二公已仙去再不可得矣豈非尤當
寶愛乎故題此數語於首寄與秱収之前所寄回羣公
翰墨及御書巻及予親書手巻兄弟皆宜同寶之若妄
與人非令子也
題蕭氏族譜後
右萬安學堂蕭氏族譜其幾世孫監察御史孟常所作
也學堂去吾邑最近而蕭氏為大家與吾邑之人多有
連相往來孟常為其邑庠生時其師又吾鄉先生彭叔
介故予甞聞孟常之賢及其舉進士官京師與予相處
者五六年觀孟常勤於事上信於交友不矯激不詭隨
於是而信其賢間甞出示吾友楊之宜所為其父處士
君墓誌銘言處士少時甞有志於學而多事不果為乃
督孟常學以償其志故孟常遂顯於時予然後知孟常
克有立者繄其父之賢也今年予與孟常皆以扈從留
北京又出此譜示予支分派别粲然可攷衣冠之盛盖
久而不廢而其先家吉水之虎谿宋有諱璝者以工部
尚書致仕徙居萬安至俊可獨能廣家塾逆良先生以
教族人子弟詩書禮樂之習蔚然有足嘉者予又知處
士父子之賢皆其前人之流風餘韻之所被及也又益
知夫故家大族所以能久而不墜者非貲貨之殷阜材
力之雄髙可以致之其所以樹立而維持之者有道也
蕭氏之世所以繼承者如此宜其久而益盛也使其後
世子孫益能勉於學以世其家則蕭氏之福詎有涯哉
孟常求予言故題于後而歸之以告其後之人
題凰岡蕭氏族譜後
凰岡蕭氏族譜序一通今少傅楊先生為諭徳時為信
立作也蕭氏居凰岡世以積善著聞其先世之老長予
不得而識之游學校時始識信立於朋輩中最號惇厚
其言行必依於禮予敬之而信其先世之有善不誣矣
其後予出官京師信立亦充貢入太學久之得經歴人
謂蕭氏素積善而未有顯者宜信立之食其報未幾而
信立卒人又謂天道佑善而於信立其爽如此豈其說
不可信邪予謂孔子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天道雖逺
而難知然聖人之言則可信且所謂慶者豈必仕而後
然邪子孫之福久而益盛非慶之長者乎後予以憂歸
過凰岡見其比屋而居者如魚鱗皆蕭氏子孫而其人
皆恂恂然無傲惰之氣乖争淩犯之俗於是知蕭氏積
善之慶固在於此豈問仕不仕哉信立為諸生年已過
四十而未有子其心以為憂然予觀其行而知其必有
後也今信立有子三人皆能讀父書而孟震遂被薦舉
出為當塗訓導亦卑讓肫肫有可喜者安知積善之報
不於孟震見之哉孟震重楊先生之作既用冠其譜矣
乃以其真蹟表為軸持以詣予曰生將常寘之座上思
自勉於善道以不忝其先世與少傅公之言先生幸有
以教之於乎予何以教孟震哉先儒有言吉人為善惟
日不足守是足以為賢子孫足以光前而裕後矣孟震
其無怠哉故題其說而歸之
題王以誠挽詩後
右王以誠挽詩一巻其子存性所輯録也王氏家世業
儒而以誠獨以法律進身始為捕盜吏而能捕斬劇賊
三十六人以勞授本州千户所吏目方將益著其效於
時而元運去矣遂棄官歸居栗湖之上悠然有以自樂
而終為鄉人誣構以死此士大夫所以哀之而予亦深
惜也嗟夫世之為吏者多矣有能盡心如吾以誠者乎
以誠以一吏而能不茍於事而致其效如此當喪亂之
際使以誠得乘一障而盡力於其職其功效豈不益可
觀哉乃終以閒退而死於誣罔豈非其不幸乎雖然君
子病無聞於世而尤貴有傳於後以誠既有以自見矣
而不幸以死士大夫猶哀惜之而見於言又有子如存
性汲汲以顯白其親為事其視他人之勃焉而興忽焉
而没泯然而無聞者其相去逺矣則以誠雖死奚憾哉
存性求予言故題其後如此而歸之
題劉氏所録制詞後
右制詞五通鄉先生劉公崧子髙歴官所受祭文一通
則太祖皇帝所自製以祭公者也公自洪武三年起家
拜職方郎中六年九月陞北平按察副使至十年二月
考績來京師即命復任未幾以忤權奸得罪上知其忠
特免歸故里及權奸伏誅即召公為禮部侍郎則十三
年二月初一日也五月七日又以人神有變命致仕明
年二月復起為國子司業不數日終于位上深悼之特
遣内臣致祭十四年六月也公在位十餘年而以徳行
文學受知於上雖屢起屢仆而寵眷不衰觀之誥勅祭
文則公獲乎上上之所以待遇公者其恩禮優厚光榮
始終可知矣好賢重士之意漢唐之君不過也直先祖
尚書公先叔祖御史公皆與公有斯文之契盖公之大
父實王氏出故相好特深此巻則先考尚書公所録其
稱姻家生者以此録之年月不書疑洪武十七年盖先
公為工部主事以先祖喪制居家書必在此時巻後有
海桑陳先生跋語乃十八年正月書足可考証其稱士
鴻者公之子直時方幼穉不及識今六十四年直亦年
七十矣公之孫舉明經來京師未即用將歸乃出此巻
俾直識一言直念先世之好斯文之誼而於前人不能
為役有不可已於言者故題其後歸其篤於自修務趾
美前人則鄉黨姻族尚亦有耀哉
跋章繪副使先賢遺墨
人道之大莫大於尊祖敬宗而婚姻之事尤人道之大
者巻中李氏家祭集序江氏祖墓記皆拳拳於墳墓祭
埽君子之不忘其先如此誠足以垂世勵俗鄧文原既
有召命且欲為其女畢姻而後行豈非男女以時為大
乎然且委曲不違乎禮婚姻豈可茍也哉此巻書翰凡
七幅皆可寶愛其中乙巳春一幅遺戒子孫以修寺事
有晦庵先生圖書不知其所謂也學者於前賢遺墨有
可觀法者皆當寶之况有其名識者乎章氏子孫尚珍
惜焉
題舊贈曾處士詩
泰和北門有處士曰曾君子亮平生非聖賢書不讀非
端人正士不交非嘉言善行未甞一出諸口予甞與之
遊及仕而歸而處士仙逝久矣因憶昔年恍然如夢乃
題舊作於畫像之端言雖不多庶幾似其為人詩曰要
路豪門懶曵裾老懷仍與利名疎閒尋物外遊仙籙細
閱人間教子書累世衣冠存舊澤百年桑梓遂安居知
君最愛東籬菊有酒無煩折簡呼
書祖母李夫人遺事
嗚呼我祖母李夫人之徳之在王氏者非獨保養直兄
弟使得祀其先雖祖宗亦賴之以克安於地下盖有罔
極之恩焉此直之所以惓惓不忘也是用書之以告于
後嗣我先祖竹亭公初娶陳夫人陳夫人卒而以夫人
繼我先妣歐陽夫人事之以孝敬恊徳一心以治其家
故先祖及先考肇慶公皆不以家為累而得娯意於文
章先祖卒之明年先妣夫人亦卒室無媵侍直兄弟皆
幼所恃以生者我祖母李夫人焉耳李夫人亦篤念之
如所生飲食飢飽衣服厚薄風雨寒暑起居出入防其
過備其不及慮其危而圖其安盖未甞頃刻忘于懷也
逮五六嵗使從曾先生仲章讀書甞以懶廢業則咈然
怒泫然泣下曰讀書爾世業爾懶不學將甘為小人乎
每宿戒先生俾清晨過家監督之入學愛之至期之逺
唯恐其廢也然心雖勤而無外患及先考丁外艱以起
復違期謫安慶同姓之親思奪其產業而我祖母夫人
始有大患若不可容者初則誘以甘言欲迎養於家與
其母同寢處夫人曰吾欲守吾弊廬撫吾幼孫爾雖能
養吾不欲往也堅拒之乃免時族中有寡母被其誑惑
竊取其券而盡鬻其產業卒流落以死其孫坐此遂飢
寒不振然後人知吾祖母夫人之先見明決不可及也
此計不行則竊賣吾髙祖同產弟故基又謂吾旌表園
乃其同業誘致羣不逞剖裂賤售之令各具鍬钁來治
地有異言者擊殺焉夫人罵而前曰吾為王氏老寡婦
爾伯與兄在時爾不言有分地今乃與奴輩欲强奪之
我死葬此必先擊殺我則地可得我活地不可得也衆
聞言皆驚愕吐舌稍稍引而起去園得完九世祖葬中
寧人皆謂吉地縣豪彭氏父死謀葬處多出貲求售圖
富貴其子孫時先考在安慶直兄弟被訟繫藩省獄其
諸兄弟貪財賄議發中寧墓鬻之惟憚吾祖母夫人乃
數言墓地不吉故諸房無興者而謫戎伍乃三人今二
孫被訟禍又不可測曷若賣之夫人執不可叱使去最
後使愚戅者一人來曰衆議已定爾無子孫何敢沮時
直已有子䆅夫人抱在膝聞之大罵曰今四大房子孫
同此祖宗三房欲賣任自為之獨留吾一分吾子及孫
若不歸尚有此曾孫可為墳墓主必不效爾曹違天逆
理也寘䆅於地援杖欲擊之走乃止彭氏聞之亦大悟
不敢復求售而中寧墓存至今盖是時王氏既衰矣波
頽風靡之中獨賴我祖母一人其心厚於仁其行當於
義憸佞薄惡之徒無以施其巧以守我基業以保我兄
弟以寧我祖宗之體魄得庇佑其子孫否則根本蹷拔
枝葉殄瘁將淪喪澌盡豈復有今日哉是我祖母實有
大造於王氏非尋常女徳之善可比也至於安貧守約
艱難困苦未甞有怨尤凡剪製織絍親戚鄰里皆宗之
其遺行之美不可以徧書獨書其大者如此俾我子孫
百世仰之而為女為婦者亦有所師法不陷於柔懦以
墮其家易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徳方吾祖母有
焉若泯没不傳則直之罪大矣故刻石祠下庶永永不
朽
跋金臺送别巻後
右金臺送别詩一巻予為序其首至徳遵詩止作者幾
人詩凡若干篇皆一時之傑也太宗皇帝稽古右文制
作之盛自古罕比名其書曰永樂大典可見矣故天下
能書如子源者皆與執筆其用人之盛亦可見矣書成
皆命以官皆得効用又何其人才之多也此巻所書盖
鄉郡人皆修書而得官者其他列名者尤多文章翰墨
皆足進身非茍得也子源賢孫直以明經取進士官翰
林喜其祖由館閣發身之官之日送者皆名賢足以為
榮觀㑹稡此巻求予識一言噫此前人先友記之義也
子孫保之開巻爛然足以表前代交遊之美文獻足徴
可考不誣故題而歸之
抑菴文後集巻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