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文僖集
倪文僖集
欽定四庫全書
倪文僖集巻十四
明 倪謙 撰
記
環溪清趣記
去新喻邑東百里有谿曰梢溪水自葛嶺百丈仙峯而
來東流數十里匯為一湖復溢流而東入于清江程氏
潜鱗之居正㩀湖上門對仙峰翠色森然可掬水勢縈
廻環其屋趾臨水靣山有幽絶之勝毎溪流遇雨烟霏
盡斂波光嵐影掩映澄徹漁歌樵唱之往還錦鱗白鳥
之飛躍潜鱗視之意趣為之清焉因扁其居曰環溪清
趣頃來京師徴予文以記余以謂天下之物至清者莫
踰於水觀其湛然瑩潔萬境俱涵清可知矣彼黄若河
流濁若行潦者清何自而得哉殊不知為泥沙之所汨
汙穢之所雜耳使渟泓之乆則清之本體固自若矣人
之一心虚靈不昩萬理皆備不異水之清也彼仁義梏
亡天真斵䘮者清何自而得哉殊不知為私意之所蔽
利欲之所昏耳使存養之乆則清之本體固自若焉君
子知心之誘於物也扵是已私務克天理務明以清其
心心既清則意趣之發尚何往而不清哉潜鱗居占梢
溪之勝環溪之間無非清境即其境之清有㑹夫心之
清而清趣發焉於是藏脩容與悠然自得則誦詩讀書
耕道獵徳莫匪清之資也援毫鼓琴投壷愽奕莫匪清
之宣也把竿弄舟枕流潄石盟鷗放鶴採芹種蓮莫非
清之適也心逰鴻濛之外志超埃壒之表查滓為之消
融邪穢為之蕩滌其意趣之清何如哉雖然外以清感
則内以清應斯固潜鱗之賢矣然猶有待於外焉使舍
是溪吾之趣將有所不清乎要必環是溪清如是之市
朝亦如是不以境遷不以物變然後私無所容而清無
所間徳豈不益造於成乎潜鱗詳雅好文好為江湖之
逰予慮其出或異乎共居也故終之以恒清之説潜鱗
其亦有領扵吾言矣乎遂為之記
江山好處亭記
太平為郡在南京之南百里之逺右枕長江有山焉曰
采石有磯焉曰牛渚江自西南來合湘沅漢沔之水直
走磯下姑孰之溪則自西而横入于江驚湍駭浪晝夜
衝齧有聲磯之南正值天門東西二梁中束一水蒼翠
脩曲宛若蛾眉舊嘗為亭磯上以占其勝矣去蛾眉之
左下坡數級地勢頗卑而坦夷幽曠山益近而竒江益
近而駛其地尤勝有非蛾眉所得而擅者舊亦為亭於
此名江山好處元監府鴻吉哩氏易名觀瀾嵗乆傾毁
景㤗三年豐城李侯若虚來守是邦政平訟理民安物
阜嘗考尋遺跡以為是亭乃郡之絶景自昔騷人韻士
若温嶠袁宏謝尚李白崔宗之諸賢皆嘗於此登眺而
吟嘯者也豈惟政餘吾軰可以藉是消煩而釋意邦人
嵗時亦得以遂逰觀之樂也容可坐視其廢乎乃捐俸
貲為倡命廣濟寺僧脩惠募材重建亭成太守與客携
酒肴登而落之凭亭逺望則烟嵐之杳靄雲濤之洶湧
風帆沙鳥之往來長鯨巨鼉之出没仙𣑽之廬漁樵之
居舉接扵欄檻之外千態萬貌景象無窮有以使人心
開目明神爽飛越於是揚袂引觴曰樂哉斯亭因復其
名曰江山好處屬記於予予以謂花鳥本平時可娯之
物也然感時恨别者見之適足以驚心而濺淚郡之江
山信可樂矣使為守者化未能敷於下為民者政未能
安於上外有責於人内有愧於已則登斯亭也觸物興
懷無非悲傷感慨之境孰見其為可樂哉今太守涵煦
休養措斯民扵袵席而民親愛之不翅父母上下之間
心孚意洽盖無適而非可樂者况目當江山之好處哉
是宜太守之樂其樂而使民同其樂也亭之復古詎不
宜乎
尊聞齋記
人之一心本高明也而每溺於汙下者私意蔽之耳誠
能撤其所蔽則人欲净盡天理昭晰其脱凡近以逰髙
明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焉然理欲混淆要必愽學審問
以廣所聞所聞既廣則理無不窮知無不致而理欲判
然矣扵是恭敬奉持尊其所聞一惟天理是循得不進
高明之域乎且夫學者之所欲聞者何聖賢之道也聖
賢往矣而道惡乎聞然其精神心術寓於典籍抑亦即
其典籍以求之耳典籍乃經傳子史百家之言積之充
棟載之汗牛其扵道徳性命之原禮樂刑政之本脩身
理人國家天下治亂安危之故靡不具載于焉講誦而
通悉之所聞得不愽乎聞貴乎能愽而尤貴乎能尊不
愽以求之則淺狹固陋無以通古今而逹事變不尊而
守之則泛濫支離無以體諸身而適夫用愽聞而至於
能尊則道在我矣在我者重則在外者輕天下之物舉
不足以動天性之真煥然呈露其髙大光明也為何如
哉在易有之艮上乾下其卦為大畜象曰君子以多識
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兹非尊其所聞之謂乎彖曰剛健
篤實輝光日新其徳兹非髙明之謂乎聖賢之道不外乎是
而已矣曽子守約動求諸身而曰尊其所聞則髙明矣
宜其獨傳聖人一貫之妙至漢董子又引是為武帝告
此其所以為漢之醇儒也歟朝鮮任元濬子深甫嘗名
其讀書之齋曰尊聞盖有得於曾子之言而志乎聖賢
之道者矣頃以使事羽儀天朝以予嘗使臨其國也謁
文為記予聞子深以明經領鄉書擢甲科第一人仕至
其國典農少尹文章名於時才徳見於用能尊所聞之
成效歟尊而不懈其進未可量也嗟夫國家詩書禮樂
之化洽於四表而朝鮮越在海東不亦漸溉尤深故其
士君子皆彬彬好學窮理盡性不畔聖賢之道若子深
者焉是誠可尚也已故不辭而為之記為子深者尚若
董子其亦以是而道其君也哉
狎鷗亭記
朝鮮王城之南十數里有水曰漢江其源出自金剛五
臺二山而㑹為長江西流以入扵海予昔奉詔往使其
國嘗至江上登樓讌詠又放舟江中泝沿為樂見其涯
岸𢎞闊波濤浩𣺌風帆往來沙鳥上下襟懷軒豁景趣
無窮恍若置身滄浪漢沔之間而忘其身之寓於東方
也别來數載毎遐想江臯風致未嘗不神俱往也天順
改元之冬朝鮮吏曹判書韓君名澮者承其國命來陳
封事君舊闢别墅扵漢江之涘搆亭其間而未之名也
以余嘗駐節經逰知其勝槩伻來問名於余因徴言以
記余為名之曰狎鷗而復之曰鷗水鳥之閒者也㓕没
江海之中飛翔洲嶼之上非人可畜之物也而胡為能
狎之乎然色斯舉矣翔而後集鳥之見幾者如此故海
翁旦之海上鷗之至者以百數以其無機也及欲取而
玩之鷗乃舞而不下以其幾動也惟無機心則鷗自相
親而可狎矣君長身玉立儀度秀偉仕於藩國著甄别
公明之才使扵天朝謹服順敬畏之禮則還國也柄用
方隆何暇鷗之狎乎不知萬物之情必無機心而後相
感萬事之理必無機心而後相成不可使有一毫私意
寓焉機心誠無矣則立於朝也人莫不樂與之親登斯
亭也鷗莫不閒與之狎至扵富貴利禄固將漠然無所
繫於已豈非道之髙者乎亭以是名盖亦宜也昔宋韓
魏忠獻公亦嘗名亭以狎鷗歐陽文忠公贈詩有曰險
夷一節如金石勲徳俱髙映古今豈止忘機鷗鳥信陶
鈞萬物本無心忠獻得詩喜曰永叔知我中外雖不同
而人心則同古今雖有異而吾道不異故予之望扵君
者殆亦若是不知君之心謂予為能知否倘以為知則
幸以斯言揭諸亭中以為記
西村耕隠記
去浦城縣西五里許有里曰上相里邑人李君公器世
家焉公器有屋數十楹環植以竹背負羣山岡巒起伏
而臨大溪水勢縈廻溪之南則有夢筆之峯西岩之山
以相映帯溪左右皆民居相接雞犬相聞蔚然成村公
器有田數百畆扵斯土皆膏腴公噐恒負耒躬畊其間
視世之榮禄泊如也公噐居而樂焉因以西村畊隠自
號頃者其女兄之夫潘君廷瑞被醫學訓科之薦來京
受職乃寓書抵予屬為之記余嘗念夫公器先君子節
菴先生為應天府學教授時公器年方弱冠質清氣和
性敏悟篤事詩書習舉子業文思贍逸予與之朝夕講
明麗澤之好甚洽也自其侍父滿秩去遂爾乖違逮今
幾二十稔以其所素得而涵蓄之乆意其志扵繼述將
必奮身科第接武亨衢以出効世用顧乃違吾所望遁
跡谿山從老農學稼以自附於沮溺之徒豈其然哉徐
而思之則知古之賢人君子閒居之際未嘗無所事也
若吕望之事於漁百里奚之事於牧買臣之事於樵而
畊則伊尹之所事者也當其有所事也身固隠矣一旦
聘於成湯獵于西伯贖于秦穆舉于漢武則皆釋襏襫
棄綸竿却鞭笠捐柯斧幡然而起嬰軒冕之榮服文繡
之華論道經邦以佐成覇王之業功著當時澤流後世
囘視曩時則渭水漁翁虞原牧豎稽山樵叟而莘野之
農夫也是豈終扵隠耶公器智不足以營商賈巧不足
以為工技其所守者先君子之田廬也匪事於耕将曷
事乎於是春而舉趾夏而耘耔以服勤於南畆之間耕
輟則取先君子所遺之書細讀熟玩以樂堯舜之道秋
而刈穫裒其所入于以偹甘㫖之養奉賔祭之需皆可
以無求扵外而自足時不我用則藏噐以養晦時乎我
用則行道以濟時巻舒屈伸惟時是視公噐之志寧不
在於斯乎由是言之則公噐之所謂隠盖所以基乎顯
也於古之賢人君子之所存殆同一轍矣遂書以記之
廷瑞歸試以余言訊之其必以予為得其心乎
瑞竹菴記
廣東左布政使臨海侯公仲勲其先君子樂菴先生之
没也塟于城東白竹山之原宰木已拱矣景泰已亥春
墓林之中有竹焉忽發一筍挺然秀出初不知其為竒
也及夫枯籜乍觧嫩葉始敷數節之後則岐為二枝偕
榮並奮干霄直上見者驚訝于是咸以為異焉曰此侯
氏之瑞也因名其墓菴曰瑞竹之菴頃者方伯丁艱起
復來朝京師乃以是徴言為記予聞之記曰嗜欲将至
有開必先天降時雨山川出雲是則祥瑞之來未有有
其兆而無其應者也侯氏之瑞不生于他所而生于其
親託體之墟非其世澤所積之厚而靈秀之發自不能
已歟不鍾于他卉而鍾于嵗寒之節非其子孫之生既
盛且賢而物之同徳者感是氣而先兆歟是竹也不著
乎他異而著乎兩岐之美非其家兄弟友恭夫婦好合
無乖戾之風而象之有見于物歟信佳瑞也夫徳者無
形之理藴于中而難見者也理既盡則雖不求天知而
天自知之必假夫有形之物出竒效異以彰顯之而使
之易見焉故韓昌黎作董召南之詩謂其孝慈之行惟
有天知而為之生祥下瑞焉此之謂也方伯以明經登
第為名進士拜刑科給事中為良侍從擢叅廣藩再擢
今秩為賢方伯徳之修于身刑于家而施于民者已無
不盡以故上天生祥下瑞假其墓林之竹以彰顯之而
又昌其後扵無窮也夫豈偶然之故哉由是厥應不爽
將見方伯之名位夀考固同是竹之堅貞而子孫之森
然傑立抑同是竹之駢茂者矣遂不辭而記之
唐張中丞廟肇祀記
常之無錫縣西錫山之麓舊有唐御史中丞張公廟一
區廟之前有泉一泓乃宋崇寧間道士盧至柔所鑿丹
篆瓴甓甃而為井假公之神以主之凡有疾疫禱公請
泉飲無不愈代著靈異具有顯跡錫民錢守常謂公生
能捐軀為國没能禦患救民考諸祭法能禦大菑捍大
患則在祀典之義合鄉耆白于有司以為公死節睢陽
已有廟祀而公闡靈兹土受惠獨厚顧無報祀禮典缺
然願春秋致祭以答神貺有司具其情逹諸禮部以聞
朝廷許之實天順元年四月十六日也命既下有司恪
遵詔㫖毎遇春秋二仲享祀如儀錫民得遂所請莫不
躍躍以喜僉謂宜伐石以記其事守常爰請予言記之
盖公諱廵鄧州南陽人登開元進士第由太子通事舍
人出為清河令調真源令安禄山反至徳元載起兵雍
丘討賊移守寧陵拜主客郎中河南節制副使二載賊
攻睢陽急乃入城與許逺共守遷御史中丞臨機應變
出竒無窮守凡十閲月前後大小四百戰斬將三百卒
十餘萬力竭城䧟為賊所害詔贈揚州大都督宋建炎
間加封忠靖王元至正間累加䕶國忠靖威顯洪濟景
祐真君之號嗚乎自古忠臣伏節死義以身徇國者有
矣然未有若公之烈者也觀其以疲卒守孤墉抗強虜
援絶食盡人知必死衆議東奔公曰睢陽江淮保障若
棄之去賊必乘勝長驅是無江淮也于是忍死以待隣
兵之捄豈料其終不救耶可為扼腕而痛恨者也及城
䧟見執慷慨就義視死如歸忠烈之盛何以加諸人孰
無死死而得所則雖死猶生也故曰死有重于泰山公
之謂矣使當時無公以扼其衝賊席巻而南肆其兇毒
生靈受害可勝言哉是則蔽遮江淮保全王室公之本
心也東南之民知公之心感公之恩廟而事之思有以
報此錫山所以有是祠而肇祀于今所以不容已也然
公錫福于民愈乆愈著者由公剛大之氣充塞乎天地
而不散貫徹乎古今而不泯故随其所在有叩必應無
非一氣之感通也况錫民積誠以奉公公得不鍳其誠
而錫以福乎自是民之于神以我粢明與我犧羊而享
祀不忒則神之扵民将俾雨暘以時百穀用成菑害不
生物無疵癘抑亦黙佑于無窮矣斯舉也守常倡之合
于禮而務乎義可嘉也已是用記之俾後之人知祀事
之所由始
順聖川新城記
去宣府城西南百七十里有川曰順聖水泉流潤厥土
維沃壤厥草維繇地宜字牧自國初以來以邉兵之強
實資馬力爰擇斯地廣為蓄牧剏城堡建室廬為處凡
一十有七厥惟舊矣歴嵗滋乆廢弛蕩然肆皇上光復
寳祚之三年為天順己卯脩舉馬政遣工部主事孟淮
至宣府經理其事時鎮守太監王受鎮朔將軍總兵官
武强伯楊能恭承上命偕詣是川考求遺址議以為川
之東西相去百有餘里地界遼隔遇警何以保障且舊
堡湫隘無水亦難乆居宜於川中别築大城為便廼請
於朝詔報曰可遂相與恪遵睿㫖度鮮原觀流泉興築
新城悉心規畫命萬全都指揮使李顯鳩其工守備蔚
州都指揮僉事趙瑜保安衞指揮僉事焦玘董其役扵
是陶甓庀材雲委山積版鍤蝟興並手偕作惟二公軫念
人力數往撫慰用是士咸感勵役不告勞而工不待督
凡為城毎面相距以歩計者三百有六十城之崇以尺
計者三十有二址之廣為尺二十有五其顛為尺殺扵
址者八隍之深以尺計者十廣為尺三十有五城為門
三南曰永盛東曰錦雲西曰寳順門為樓十有二楹城
之中為室廬五百楹他如神祠倉庫與夫董牧㕔事靡
不完繕經始於天順庚辰三月七日而五月某日乃訖
工僉謂宜琢石勒文以垂示乆逺顧以屬謙辭不獲命
乃言曰易有之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書曰惟事事乃其
有備有備無患國家以宣府地隣漠北而兵馬為邊藩
大務于以興仆起廢修復舊典甚盛舉也太監公以典
廐内臣武強公以元勲世胄英名勇畧為鎮守總戎扵
斯乃克恊心恭命度土地之宜畫長乆之䇿高城深池
以設其險斂兵歸牧以有其備外無所虞内有所恃馬
盛兵强疆圉嚴輯由是以戰則克以守則固尚何冦侮
之足患哉則夫為國屏翰以永億萬年無疆之休於斯
見矣古昔作靈䑓閟宫皆形諸詠歌以著厥美矧邊城
之重者哉謙不敏既紀其成績復系以詩其詩曰朔方
之墟為古兾幽維兹宣府雄殿北陬廼命重兵乃簡智
勇咨以武強元戎是總亦有中貴來自禁庭布徳宣威
邊塵肅清牧馬有川是曰順聖震驚之餘斥弛維罄天
子曰嘻宜復舊規爰命冬官汝往視之維我二公相度
地勢慮時有棘逺莫能庇以詢諸衆衆謀僉同匪舊可
仍盍新厥墉列䟽以聞帝曰俞哉廼作崇墉當川之隈
登登憑憑廼築廼削樓櫓既宏室廬斯拓于以囿牧馬
息以蕃于以域武士嬉以安天子神聖廟謨却顧桓桓
二公匡國之歩不日告成永固塞邊守在四夷天子萬年
計邊亭記
國家之事以邊備為重而備邊之道以計謀為本計不
出于素定而欲臨事有為伊何能及故孔子之行三軍
必曰好謀而成而孫子之著兵法必首之以始計是知
自古用兵行師未有不本扵計謀者也况乎莅邊鄙之
地統士馬之衆臨出没之敵而欲使吾食足而兵強守
固而戰克寇不敢窺敵不能犯以靖疆圉以藩皇國可
不資扵計謀乎備邊固本于計謀然非明智之識弗能
運也非剛健之才弗能行也故必炳物情扵幾先如燭
照鑑茹而不疑中肯綮扵事㑹如矢激衡决而不滯然
後兵出萬全而動無遺䇿矣兹非善用計謀者乎宣府
大同屹為西北要藩壤地相接以其北距沙漠也朝廷
皆宿重兵命武将以鎮禦之至扵養兵之方制敵之略
又命䑓憲文臣經營籌畫共集大勲誠以事莫重扵邊
備故也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姑蘇韓公恭捧璽書來莅
塞垣宣府大同盖總理焉二處憲院之後各有亭一區
公往來聽政之隙退息是亭扵邊務機宜熟思審處以
求合乎至當而後行焉因顔其扁曰計邊所以著其志
也公負明敏之資經濟之學廉直之操器宇魁梧襟韻
高爽早以明經第進士擢侍御史出貳臬司入長内憲
撫循江右休聞聿昭正色立朝風稜峻整皇上知公更
事中外特達有為以為邊藩重寄惟公可任乃召至便
殿靣垂奨諭特加厚賚而遣之前此命官希闊未聞實
異數也公佩皇上知眷殊恩勞心焦思篤盡忠悃於邊
城隘口靡不親歴道路險易敵情虚實靡不究知布徳
施惠興利除弊戎政一新以至申練習之訓明斥堠之
望謹要害之防嚴扞禦之法廣儲偫之備凡可以内脩
而外攘者次第畢舉月未及朞邊塵晏清頌聲載路皆
出扵是亭之所計者也豈非所謂有文事者必有武備
不出環堵之室折衝千里之外者乎嗟夫謀之運也惟
明智者能成之計之行也惟剛健者能决之公之才識
信兼備焉是宜收效之速也昔周宣中興賢臣畢輔詩
人美之有曰文武吉甫萬邦為憲又曰不顯申伯文武
是憲吉甫申伯克全文武之才者如此三代以還縉紳
介胄岐為二途而文武全才世不多得乃今于公焉見
之尚何媿扵古哉則自今以始抒朝廷北顧之憂為萬
里長城之託功存扵社稷名垂扵竹帛固有属扵公矣
公嘗謂謙曰吾嘗名吾亭曰計邊盍為我記之謙不敏
請以是言揭諸亭壁
宣府新建義學記
國家内自京師外及郡縣莫不建學立師選秀民為弟
子員而教養之至于邊衞則未始有學也宣徳中嘗建
衞學矣而未之能徧也若萬全都司所統衞所凡一十
有九惟都司及開平衞有學又皆以教屯營子弟而有
官䕃襲者不與焉兹非缺典乎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韓
公奉命巡撫宣府大同總理邊務驅馳戎馬徧歴塞垣
武備既飭輙隆文教顧惟邊藩介胄日相尋扵干戈而
儒服爼豆之事漫不知講用致學術不明節義罔識遇
事難處臨敵寡謀慨然以作興教育為已任乃檄宣府
大同都司及各衞所守臣置學延師以教䕃襲子弟使
無一地而無學無一人而弗學兾以養成其材而備國
家之用盖達為政之本者矣其徳不亦甚盛矣乎宣府
文昌祠側有隙地焉可以營學公乃發羨粮積貲募工
簡材命萬全都司都指揮使李顯都指揮僉事江山經
理興剏始于天順辛巳四月十七日中為堂曰申義左
為齋曰時敏右為齋曰日進為師生訓肄之所以間計
者各五堂後為宅二區以䖏其師以間計者各九崇垣
四周高門外伉䂓制煥然罔有不備以是年某月某日
告成至于束修書札筆墨凡百所需皆給扵官名曰義
學前刑部員外郎李衍平陽知府楊轅謫宦扵斯聘以
為師諸生來學者百二十餘人廵按監察御史朱君鉉
躬奨厲之扵是是學衣冠彬彬絃誦洋洋儀度之盛殆
與庠序埒矣嗟夫古者文武非二道将出征受命扵祖
受成于學出征執有罪反釋奠扵學以訊馘告古之制
也故詩人美魯僖曰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矯矯虎臣在
泮獻馘此之謂也然受成獻馘莫不在學其故何耶盖
欲先禮義而後勇力耳後世此制乆廢士皆乗時以赴
功名之㑹而無禮義以為之本以愽陸之賢身都將相
功存社稷而不學無術卒僨其宗况其下者乎今公追
復古制嘉惠後學萃武弁子弟而逰歌扵斯教之以詩
書六藝之文孝弟忠信之行成徳達材明體邉用使皆
知聖賢之道君臣之義以淑其身将見其朝益暮習日
改月化忽不自知其造乎髙明之域而就逺大之器文
武全材名臣良将胥扵是學焉出見義而能勇臨節而
不奪用無不宜任無不效則外蕃不足服而邊患不足
殄矣此則公之所期待者也繼今以往為國育才咸能
以公之心為心俾是學相承而不墜遺澤之被其有窮
乎是用勒諸堅珉以示扵後使知是學之興自公始公
名雍字永熈姑蘇人以進士起家為監察御史轉廣東
按察司副使遷今秩相其成者鎮守宣府御馬監太監
王公受鎮朔將軍總兵官都督同知陳公友守備長隨
張公遐副總兵官都督同知董公斌總理粮儲户部郎
中馬君馴也
大同新建義學記
子思子曰脩道之謂敎烝黎有生莫不各具仁義禮智
信之性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之倫率而行之所謂
道也然不能盡率其性而合乎道扵是聖人為之裁制
品節使其仁親于父子義盡于君臣禮别于夫婦智睦
于兄弟信實于朋友不過教之順其道而已茍逸居無
教則必肆欲妄行而民性天倫皆斵䘮而昏斁之矣是
以古者建國君民斆學為先非可後也矧武臣子弟皆
將服官政典兵戎出死力以衞國家捍疆圉使不務學
則徳業不脩材識不充而不知君臣之義統馭之方教
之又可後乎用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姑蘇韓公奉命
廵撫大同邊備既飭即以教育武臣子弟為事乃相度
城中隙地而建義學焉中為申義堂左為時敏齋右為
日進齋髙其閈閎崇其樊垣區域幽深制度宏壯衣冠
萃止絃誦斷然誠足為講學育才之地也公嘗謂謙曰
斯學之建雖創意自予至於材之所出工之所役經營
區畫勞心殚力以底于完美者實有頼于總兵官彰武
伯楊公焉盖公乃頴國武襄公之猶子將畧本于世授
威名振于中外而又崇儒好學兼資文武是以能急先
務志與予恊而成此學也盍述之以示後謙聞干羽舞
而有苗格泮宫作而淮夷服自昔懐逺之道必本扵文
徳之敷而不專恃乎武力之競者也今斯學之建文事
武備交修不怠豈惟足以格服逺人于以教成將才出
為國用假以嵗月其必明倫盡性徳修識充皆足以受
閫外之託折衝之任則夫今日盖藴干櫓扵禮樂藏甲
胄扵詩書而伏至險扵大順者也長顧却慮訏謨逺猶
志不出扵一時而為經乆之規不在扵一身而為邊防
之計若二公者豈非以安社稷為悦者乎由是知非公
之知本達變不能以作新斯學非彰武之樂道有為不
能以恊成公志惟二公徳同道合心孚形契是以謀無
不臧動罔不吉其致斯學有巍然煥然之盛也不亦宜
乎是用告扵後人使知興剏之自天順壬午四月十一
日八月十五日則始訖工之年月日也
丹陽新建七里橋記
成化元年秋八月某甲丹陽瀆口新作石橋成以其去
縣治東七里也名曰七里橋明年致仕户部尚書邑人
沈公固具事状寓書京師以記見屬按丹陽為鎮江属
邑有運河焉上通京畿下通蘇松浙閩交廣凡乘傳遞
供漕餉修職貢上于京師者舟楫往來率由扵斯而珥
瀆則運河之支流也水達珥村&KR0309;入于金壇溧陽之境
水口舊嘗横木為梁以濟不通元延祐間僧祖袾易之
以石材惡工盬旋就傾圮仍横獨木于上毎值霖潦暴
溢或霜雪凝凍濘滑為甚牽挽之夫負載之徒冐險而
進者少不戒于足輙致墜溺嵗不知其幾良可憫悼縣
尹蔡侯暏之惻然興嗟曰此民患之切者而廢不見治
非有司之缺尖歟欲易以石而計費浩穣都察院右副
都御史劉公奉璽書拊循畿甸亦嘗欲建是橋而力未
及侯以白于公公曰吾志也即斥公帑羨儲白金三千
兩以助厥費侯扵是設法規畫捐俸貲之入致勸募之
方定罰贖之科廣裒財用乃庀工徒積灰石礲硺甃砌
蹲鴟為趾環券為竇犬牙交錯務底堅良以正月甲子
始事閲八月而功告訖橋之修一百二尺有竒高三十
一尺有竒廣得髙之半而竇之高二十五尺上設欄楯
蛟蟠螭結制度精緻所費以億萬計由是往來者如履
康莊無復墜溺之虞者矣尚書公寓書有曰兹橋之成
邦人歌頌都憲與邑宰之徳者載路咸願刻石以紀其
績垂于無窮謹磨堅以俟惟橋梁之役古者毎嵗當天
根見而水涸之時則治之有民人土地之常事耳今丹
陽為諸路㑹通要衝之地橋以濟人厥繫重矣長民者
往往坐視其廢而不加省劉公總憲一方能恤民病之
急首為佽助蔡侯力任其責措置有方一毫不以勞民
不數月間成此鉅功除此切患夫豈可以有司常事槩
論哉昔子産以乘輿濟人孟子譏其惠而不知為政若
公與侯其惠而知為政者矣是宜書之以永邦人之思
劉公名孜字顯孜萬安人素著徳望今擢南京刑部尚
書蔡侯名寔字以誠鯨川人有治劇才所行善政為多
是役特其一端云
京口運河䟽濬記
鎮江為郡瀕楊子江通江有河曰運河與江北𤓰洲相
直凢蘇松江浙閩廣之人舟出扵江者率由是徑而易
達然自京口牐至常郡奔牛&KR0309;一百六十餘里間地勢
高隆河形淺狹止利小舟之行其漕運鉅艘與夫官民
帆舶俱從夏港渉大江經圌山始克有濟水道迂逺暗
沙險阻不時風濤發作輕則檣傾楫摧重則覆溺戕生
或遇冦盜動罹刼害且並河之田一遭旱暵則水脉枯
涸不能浸溉坐受饑斃公私病焉景泰間郡長吏欲事
䟽濬具䟽以聞詔廵撫工部尚書周公忱相度事宜勘
計工費䟽入而公以謝事去天順間總督粮儲都憲李
公秉繼廵撫于斯詔下覆實以行公始圖經費以舉是
役尋召還朝後廵撫都憲崔公恭奉命踵至以為便國
利民莫切扵此遂與郡守林公鶚申度前議自新港至
奔牛舊河則䟽濬深廣京口吕城舊牐則脩甃頽缺别於
郡城㓕度橋増置一牐用以瀦水潮汐洪大則開牐放
舟㣲小則閉牐車&KR0309;庶水有所蓄舟楫通利田畆沾沃
永為民便所用衆材則于浙江嘉湖二郡取之徒役匠
石則扵蘇松常鎮四郡庀之議定乃事興剏裒材用鳩
工徒嚴期約刻日咸集分官各司其役至于規畫勸督
則身親莅焉趨事惟勤並手偕作舉鍤如雲斸土如山
其河狹者拓之淺者鑿之務底深廣使多受水其牐舊
則立其崩頽補其刓缺完復前規新則下木為樁實甓
為基絫以灰石固以鐡鍵制度如式務底堅緻以時蓄
泄常使水與牐平不致盈縮以某年月日興役某月日
役止其為費木以株計若干石以方計若干鐡以斤計
若干役以工計若干初役之興也下民頗以為勞逮今
十數載間水常瀰漫非獨舟楫得渉安流頼免風濤冦
盜之虞而田畆得資浸溉大享豐穣之利益思前人之
徳不置咸欲刻石以紀其績丹陽尹蔡侯寔因民之情
乃具述䟽濬設置顛末屬言為記惟濬畎澮距川禹之
績也自井牧溝洫之制廢而後河渠之説興古昔能濬
河導川者史不絶書則水之為利誠為政之先務也功
之鉅者其費侈利之愽者其勞多然不一勞者不永逸
不暫費者不永寧故扵是役李公不䘏其費志圖興舉
于前而崔公不憚其勞力任其責于後則卒潰扵成者
崔公之功也不亦能急先務者歟故今遺惠在人豈惟
起人無窮之思而偉績在世其必郡乘載之國史書之
與古能濬導者同垂名於不朽矣遂書以畀之使刻焉
倪文僖集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