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毅文集
襄毅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襄毅文集巻九
明 韓雍 撰
記
賜遊西苑記
皇上光復寶祚惓惓焉敬天勤民丕隆化理小大百執
事亦皆祇奉法度罔敢怠荒聲教所及悉臣悉順天心
鑒悅雨暘時若民遂生養皆感戴鼓舞以修厥貢皇上
嘉念左右輔弼之臣夙夜在公迺於天順三年夏四月
賜公卿大臣以次遊西苑是月六日拜賜者吏部侍郎
桐廬姚䕫南陽張用瀚户部侍郎關西楊鼎禮部侍郎
錢塘鄒幹滁陽湯序安成李紹兵部侍郎固安王復光
州郝璜刑部侍郎太原周瑄富順黄仕雋工部侍郎岐
陽霍瑄莆田翁世資僉都御史銅梁王儉太常少卿兼
翰林學士安成彭時學士秀水吕原通政使昌黎張文
質右通政商水王溢參議濟南尹旻古邠劉昭大理少
卿吉水李茂太常卿金臺李希安詹事廬陵陳文鴻臚
卿齊政少卿金臺楊詢錢塘唐泰新城楊瑄順天府尹
太原王福雍菲薄亦幸預焉總二十有九人是日早朝退
召見文華殿賜宴殿之西廡而出太監清豐劉公涿郡
牛公呉興裴公奉命偕行遂由西華門而西可百步許
入西苑門即太液池之東南岸也池廣數百頃維時時
雨初霽旭日始昇池之上烟霏蒼莾蒲荻叢茂水禽飛
鳴遊戲于其間隔岸林樹陰森蒼翠可愛心目為之開
明迺折北循岸而行可二三里至椒園園内行殿在叢
樹中殿之北有釣魚臺南有金魚池水清澈可鑑一茶
而出又北行可三四里至圓殿觀燈之所也殿臺臨池
環以雲城中官旋開門以入歴階而登殿之基與埤堄
平古松數株高參天衆皆仰視時則晴雲翳空炎光不
流暖風徐來花香襲人衆復倚埤堄而窺其西以舟作
浮橋横亘池面北則萬歲山在焉又茶而出北渡石橋
以登兹山山在池之中磊石為之高數千仞廣可容萬
人山之麓以石為門為垣門之内稍高有小殿環殿竒
峯怪石萬状悉有名卉嘉木争妍競秀琴臺棋局石床
翠屏之類分布森列峯有最竒者名翠雲上刻御製詩
琴臺上横郭公磚擊之皆鏗鏗有聲遂沿西坡北上有
虎洞吕公洞仙人菴又上有延和有瀛洲有金露皆殿
名瀛洲之西湯池之後有萬丈井其深不可測由金露
折而東上絶頂則廣寒殿也高廣明靚四壁彫彩雲累
萬結砌而成觀畢復出徘徊周覽則都城萬雉烟火萬
家市㕓官府僧寺浮圖之高傑者舉集目前而太液晴
波天光雲影上下流動逺而西山居庸疊翠西北帶以
白雲東而山海南而中原皆一望無際誠天下之竒觀
也乆之東下至玉缸又下而南至方壺至介福皆與延
和諸殿相對峙而方壺瀛洲則左右廣寒而竒特者也
路逕縈迂臺閣巖洞之屬不能具覽又下至山之東麓
過石橋復折北循岸數百步至九間殿門外繫五六小
舟稍北有船房苫龍船其中又北行數里至北閘上横
小亭釣竿數十線餌具備垂之清流嘉魚紛集又茶而
起沿池之北岸而西西盡復折而南有蓄水禽之所二
相去數里皆編竹如牎下通活水啓扉以觀鳥皆翔鳴
又南至浮橋西圓殿對岸也有公所太監延入坐供以
湯餅復出而南數里至小教塲觀勇士習御馬又西南
至小山子名賽蓬萊入其門有殿殿前一大池中通石
橋東西二小閣立水中橋南有婆羅樹人所罕見殿之
後復有三殿其階益上益高至絶頂則與萬歲山坤艮
相望絶頂下至第三殿之前蓄水作機瞰其下為水簾
洞洞之中作金龍決其水下而觀之連珠揜洞形稱其
名龍口中亦噴水水皆從前殿基下陰渠之内過而至
於其殿之前鑿石為曲渠復作龍頭于其西水至出龍
口旋繞而東可以流觴衆坐玩久之太監劉摘新杏分
㗖諸人人各摘竒花揷于鬢又一茶乃循故道出東南
行數里至小石橋橋上有亭過而上崇坡為南臺臺之
中有行殿殿之南門外臨流作小軒衆皆坐息軒中少
頃太監遣人邀入殿之東廡赴所賜燕叙坐以位器什
貴重品味豐潔太監諭㫖勸飲中官庖臣循環獻酬酒
既芳冽杯復連引既乆衆酣醉遂趍出太監亦皆出至
橋亭追余與姚侍郎等數人還坐亭中復諭勸且曰諸
君宜知此因復酌數巨觥予輩遂大醉折北出西苑門
從吏扶掖以歸晡時矣明日入謝衆皆私相慶幸以為
千載一時之竒遇樂莫大焉不可無述作以彰上恩垂
耀永世臣雍竊聞昔周之文王有臺池鳥獸之樂人樂
趍赴形諸歌詩孟軻氏釋之曰古之人與民偕樂故能
樂也今皇上至聖大徳比隆文王而禁苑湖山之勝賜
近臣遊即文王與民偕樂之盛心也顧臣一介草茅躬
逢盛事懽忭感激何以為報亦惟勉竭駑鈍以效萬分
之一耳故記之而系以詩遺為家傳之美談且勵云聖
皇德與穹蒼侔羣臣蹇蹇陳嘉猷化行八表人歌謳時
和年豐職貢修皇情悦懌恩寵優重臣特賜湖山遊萬
歲仙山比蓬丘竒峯怪石何其稠廣寒宫殿天際頭左
環方壺右瀛洲攬衣直上明雙眸俯視城郭隘九州綵
雲捧日時雨收芳林爽氣如新秋銀河㵼入宫牆流太
液巨浸天光浮石梁中横濟川舟圓殿控扼池襟喉翠
蘆兩岸風颼颼花香成陣來無休池中好鳥鳴相酬育
禽之所尤喧啾嘉魚遊處香餌投洋洋不畏垂綸鈎坤
隅有山更深幽揜映畫閣峩瓊樓水簾倒卸歸龍湫流
觴穿繞白玉溝門前壮士如虎彪各腰弓矢操驊騮南
臺僻在東南陬華筵載錫羅珍羞中官諭㫖傳金甌勸
酬交錯相淹留醉扶歸去衣頻摳竒逢千載誰能儔皇
心廣大同虞周與民偕樂曾先憂感恩欲報慚無由誓
將赤心事宸旒
忠勤堂記
景泰六年冬予自京還鎮江西道金陵駙馬都尉廣陵
趙公訪予于使館明日予造公之第登公忠勤之堂閱
縉紳製作知公所以名堂之義明年春公致書屬予記
方正統己巳秋三邉戒嚴乘輿北狩二三元勳大老之
外罔或不惴惴公督府南京獨憤然上章請帥勤王師
逐敵以圖迎復頼今上神謨先舉己如其請且重南京
根本之地督守惟公可故賜詔止之而有忠勤之褒推
公之心葢感㤙於承平之時而圖報于危難之際知有
國而不知有其身盻絶域如户庭瞪驕敵如犬羊必欲
長驅沙漠盪滌腥膻還乘輿報國讐以慰羣望其忠且
勤宜聖明特褒之也然常人之情奮忠勇于一時者或
變于久效勤勞于有初者或怠于終公之志以為上之
寵褒我者至矣我奮忠而效勤當持久不渝慎終不懈
使不用則已用則領國家之重寄當天下之重任以圖
報稱故以斯名堂所以仰瞻聖訓而佩服之識其感而
勵其志也視彼庸衆人平居貴富豪奢悻悻焉自得至
遇臨大事濟大難惴惴退縮噤不敢一言幸或少荷褒
嘉則惟侈上之恩彰君之賜以誇示于世者葢不侔矣
昔柴紹為唐駙馬趫悍武力破虜西陲封公譙國迨今
英聲毅氣震耀簡册以公之心之志異時或進用焉建
宏勳樹偉烈膺分茅之封邁前修之績諒有在也抑聞
公自㓜事親克舉子職居常雅重儒術灑翰修辭大為
士君子推重固非其他聯姻戚里列爵侯公者可儗古
所謂有文武之全才忠孝之大節者公其人也故不
辭而述公之心志以為記公其樂於聽聞益自勵哉
思親堂記
余隣丈户侯唐君廷璋作堂於蘇城葑溪之上扁曰思
親識不忘其親也致書于余屬為記惟人有親身之所
從出也詩有之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
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旻天罔極故人子
於親生則養之殁則葬之祭之而思之不能忘古今所
同也古之大賢君子若子路有不得為親負米之悲范
文正有不及養親厚禄之嘆固皆不能忘於思焉廷璋
世家常之宜興其大父國朝龍興初從戎既而歴從大
將軍四出征伐積勲至蘇州衛世襲千户殁于官其父
承襲督海運備倭冦討叛逆率著勞績且與其配宜人
篤于訓子後殁于征其伯仲二兄亦相承襲官以殁廷
璋季也傳次在焉居官逾三十年恪勤恭慎崇禮尚德
凡事上撫下處僚寀修政務咸盡其道而篤意教子雅
重師儒好樂賓客楚楚然有儒風縉紳士夫論蘇衛之
賢必以廷璋為稱首可謂不辱其親矣然廷璋慨念父
祖起家部伍力積勲勞遺之子孫安享世禄且頼嚴慈
之訓克厎成立而今墓木拱矣雖欲奉養而不可得故
風雨霜露之晨烝甞奠獻之頃起居食息之際拳拳焉
思之不能忘此思親之堂所由作也廷璋可不謂之孝
與世之將門武族子弟光於先世者有矣而或習於驕奢
則以膏梁紈綺壺矢鷹犬相誇尚次則博奕飲酒荒于
聲色禄無以贍其妻子又次則恃鬬狠以凌官長黷貨
利以虐士卒畔道背徳靡所不為卒之干犯刑辟惡終
者比比若此者欲其不墮先業以逭不孝之罪且不可
得况望其不辱其親而思之不忘乎此廷璋所以為獨
賢也故記之以諷觀者廷璋尚勉旃以圖顯揚之大孝
哉
鷗波亭記
大理少卿九川李公致政既歸之明年作亭於别墅林
塘之上扁曰鷗波間致書屬予記予惟水之羽族古之
人愛焉者衆矣若王右軍之於鵞崔少府之于鷺陸龜
䝉之於鴨固非一也而公何獨有取于鷗乎葢鷗之為
鳥忘機於江海川澤之間隨潮汐以去來逐波濤而上
下矰弋之不能獲樊籠之不能馴閒静不驚出没自如
而君子之息機自得者似焉公以名亭葢取杜少陵詩
之意以比其趣也公少以科目起家學廣而文高才敏
而行端為教職為御史為大理丞以至今官其施教考
文督學按治讞獄巡撫在在克舉其職賢聲大振門生
故吏及三呉兩浙中州北畿之人迨今感慕不能已年
踰耳順得請歸休有子有孫足以振業而克家公逍遙
徜徉九川之間無官守拘繫之勞無言責思慮之煩黜
陟榮辱之不知是非利害之不聞或屐而山或舟而水
或輿而野嬉逰翫賞酣歌嘯傲發為詩文以娯以適起
居無時食息惟宜無徃而不自安焉視彼波中之鷗何
異哉以之名亭宜也雖然此葢公之趣耳而公固非矯
俗絶世者比也郡邑大夫政有未通就而問焉後學小
子理有未明請而質焉而當聖天子眷注老成之時異
時或起安車之召以咨大政决大議則公之利澤及於
天下後世者尚有在也愚也謭薄羞位乆矣國恩未報
萬一未敢言歸而世亦有可歸而不歸者衆焉記公之
亭與聞其風者寜不重有愧乎是則斯亭又有關于風
教視古香山之社綠野之堂不侔矣故書以復公且自
厲以儆有位若亭之山川泉石之美竹木花卉之盛俟
他日登覽尚能為公咏之
行素軒記
少保大學士西昌陳先生之子珊以行素名其所居之
軒請余言為記珊字堯民與其弟舜民識余乆余又先
生之門生也豈可靳一言不以相其志哉嘗讀子思子
書至君子素位而行撫巻歎曰斯道也豈惟古聖賢能之
士有志者皆能也堯民取以名軒固素富貴行乎富貴
之意然其義大矣不知堯民以膏梁紈綺之奢為行素
與抑以聲色輿馬之盛為行素與以膏梁紈綺聲色輿
馬僕從之奢且盛為行素此鄙夫之見而堯民之賢諒
不在是也堯民温厚淳雅讀書明理道雖為貴富公子
未嘗以門第閥閱自異居鄉黨則恂恂謙退接郡邑大
夫士則飭飭恭謹而於事親睦族撫下咸盡其所當為
可謂行乎富貴矣余復何言然人之一心其攻者衆富
易縱貴易驕縱則不能好禮驕則不能友德書曰世禄
之家鮮克由禮以蕩陵德古今然也古人不暇論今之
人以此惡終者比比厥鑒不遠堯民其警乎哉閑其心
檢其身絶其外誘好禮而非禮勿為友徳而匪德勿昵恒以
守之學以充之率是以徃處則必能振其家出則必能
濟其美亦在乎立志何如耳堯民其勉乎哉况尊甫先
生以元勲盛德佐聖天子化理天下其責望後人之充
肖克承諄諄也堯民倘能書余言於軒日警且勉以求
無玷使人皆曰先生可謂有子而後庶㡬乎子道軒不
徒名也遂書以復其請且以為堯民勸
卑牧齋記
蘇庠生楊朴希仁以卑牧名其所居之齋取大易謙謙
君子卑以自牧之意也請予為記予歸自京師徃焉入
其門無呌呼之囂書聲之琅琅覩其庭無花卉之植竹
色之蒼蒼造其室無壺矢博奕之具横几案三百篇之
風雅頌孔門之論述周程朱吕之傳註與凡衛吾道之
百氏子史咸在具陳葢攻習舉業之所而楊氏世為長
洲富家希仁灑然不溺于習卓然有尚於此率爾之見
心大異之因語之曰高高之天不下際其氣不能育萬
物日出地而明中而昃雷不藏不奮山川雲興而雨天
下固卑之用也地之稍高為山山之産不過鳥獸草木
卑為田産黍稷禾麥民物頼之以養最卑為海海載地
浮天産魚龍珠具百珍是不愈卑愈大用乎儒書稱周
公之下賢尼父之仁聖不居顔子之有若無實若虚聖
賢且然矧經生學子乎子誦習周公仲尼之道以斯名
齋知所務矣然不可徒務其名而不力行其實也人有
善也我不知其身之賤貴年之少長時之後先必下問
之勿恥我有則歛而勿露辭而勿居不敢以多聞强博
而有上人之心此卑牧以學也檢束恬退而豪縱侈靡
之不形謙恭遜順而驕矜凌傲之不作此卑牧以持身
接物也行之于事親則下氣怡色小心承順推之於事
君從政則歉歉抑畏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徳率是道也
希仁勉乎哉於斯勉焉要其所至凡天下之事無施不
可豈但决科取仕而已耶雖然天下之事固莫外乎道
而道莫大乎仁况子字希仁宜何如哉語曰當仁不譲
於師言為仁在已雖師亦無所遜此又不可以卑牧自
遜而不自力於仁也故記之以勸
増修江西察院記
自予治肅清之堂既七年矣其後堂穿廊廂房日益大
弊支以巨木約以修繩危乎凛然若将傾圮寢息經行
罔不知懼然居之者避動勞之嫌安茍簡之習莫肯繼
予治也景泰丙子春監察御史舒城鄭時來兹按治乆
之慨然曰顧斯不治誠弗敢居且傷人壞物亦非所宜
迺謀于予而令有司新素具之材節在公之費治焉後
堂五楹視舊高三尺許而深倍之穿廊三楹高如之深
則減舊三之一以從謹宻東西廂房各三楹文昌祠一
楹其高其深皆益於舊凝翠軒仍廣後堂北厦為之董
役得人民樂趨赴經始于五月壬辰落成于七月甲午
規制簡朴不飾丹堊高爽明靚煥然聿新凡奉公之所
莫能儷也御史徵予記惟君子為政雖小大緩急之不
同而皆有時措之宜政善矣妄動而紛更非宜也政弊
矣退避而不立非宜也矧兹出政之所用以節勞逸而
凝心神思舉措而行禁令固非其他翫遊勸美者可比
因其弊而治之所謂扶顛而持危修廢而舉墜是亦為
政也時其逹政之體與時字宗良少司冦景陽公之猶
子也傳家學繼科第擢拜今官端慎有為於風紀有光
故不辭而記之以告來者
簡菴記
(闕/)
也寅畏小心怠惰之氣不設於身恭而有禮驕倨之
容不施於人夙夜匪懈鰥曠尸素之譏不及於其官則
於傳所謂居敬行簡之義得矣此其心蓋志於道德而
建功立名則隨其所宜而為之視彼奔走伺候以希富
貴利逹者奚啻霄壌哉况今聖天子在位拳拳焉簡賢
以資匡輔以先生之所存所行簡在上心乆矣先生雖
不汲汲於登進而褒嘉之典自不容已行将都高爵階
顯位以斯道斯德匡輔太平之治起軼於太古之上使
天下之人咸知所趨向而同於道德之歸雍之所望也
先生毘陵人毓秀京師取正統戊辰進士為工科都給
事中雍相從有年知其履厯為詳故述此以記先生尚
始終永圖重斯菴之光哉
帥正堂記
濟寧陳君文淵景泰間為監察御史以言事得左遷今
上復寶位之初起君宰蘇之長洲君感激思所以報稱
乃名其出政之堂曰帥正葢取孔子之言之意欲正其
身以道邑之人皆正也致書屬予記予嘗觀之物焉南
山之陽有松歴歲既乆凌空直上日升而中中而昃陰
雖時移而亭亭之勢未嘗見其欹側也樛木盤枝屈節
容光之處從而印之是知表之正與不正影必隨焉守
令為民師帥職皆親民而令於民尤親民之表率也令
之邪正民罔不從是故令能仁則民尚忠厚能㢘則民
重亷恥能儉則民息豪奢能勤則民戒荒惰能恭謹則
民無干犯之非能安静則民無奔競之恥與凡一舉止
之美一禁令之善民皆是傚是從不然彼将曰令長民
且有禄位而其為人若斯吾屬胡不可哉吾蘇為江南
名郡齒姓之繁賦稅之重物産之美且盛雖提封百里
非他方大郡所能及故守令之選嘗難其人君起家名
進士為良御史再轉為今官下車未逾年和平簡厚之
治邑之人無老稚賢不肖踴躍愛戴靡然從風非帥之
以正豈易能哉孔子曰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
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於斯足徵矣
然予將少進焉士君子讀書明道致用於時有志於為
德為民者孰不欲趨于正也然崇其名者或違其實謹
於初者或懈於終君尚當守之以恒使嚴苛峻刻不發
於情竒巧玩好不萌於念侈靡之風不作於日用宴安
之氣不設於平居禮以接人不長其驕道以守身不慕
乎外凡所為無不正焉則吾民耳濡目染乆而化成其
風比隆於淳古君亦可方古之循吏無疑矣古循吏非
一人論者以卓魯為稱首卓令密儒術為治道不拾遺
魯令中牟德化為理竪子有仁心固皆帥之以正而然
後卓封褒德侯魯位司徒至今嘖嘖傳聲名君誠以古
人自期則名位所至孰能禦之哉否則名實不符登斯
堂者指而議之矣君尚畏之
邉静亭記
天順元年春奉勑總督備倭都督僉事翁公繼武作亭
於蘇城甲第之東名之曰邉静謂予曰某謭薄承乏於
兹十五年矣仰惟聖天子在位仁威震揚德化漸被薄
海内外罔不梯航入貢重譯來朝肆東南海濱數千里
之境波濤不驚烟塵不飛晏然無意外之虞某得安享
禄食優游斯亭皆上賜也故名斯以志其感請為我記
之予嘗造焉入其亭高爽明靚不飾丹堊左圖右史扁
時賢詩畫甚富亭之前結柏為屏後則環植修竹數百
竿佳花異木竒峯怪石列峙尤多葢公休憇樂客之所
也迺復之曰惟海之為邉𣺌無涯際百蠻島居習熟㠶
駛自古剽掠之患其來也不易拒其去也不易追今安
静有年誠上之威德所致也然公負英偉雄傑之才端
謹和厚之德早歲累勛漠北滇南進階顯榮上特簡命
節鎮於兹其禮遇之隆倚任之重亦既乆矣而公感激
思奮涉險危以効勞勤勵將士以飭兵備嚴而不苛簡
而不弛矧克己奉公取用儒術有祭遵之風綏懐逺近
甚得人心有羊祐之風恭而有禮知無不為有杜預之
風葢不忝乎古之名將也故克稱任使永光上命而乃
志其感不有其功非其一心之忠度越於人人能之乎
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於斯徵焉吾知斯亭
非惟足以勵臣節而繫後思其與古籌邉之樓平山之
堂並傳無疑矣公尚慎始終永圖稱斯亭之名哉
誠意堂記
御醫王君景昂自其先君子為御藥房使醫道盛行於
當時名其所居之堂曰誠意至景昻克世其業而堂之
名不易所以繼先志而守其道也間徵予為記予嘗得
危疾頼景昻以起甚德之乃為之言曰人之有生心為
之主心之所發能不蔽於自欺則天下之事雖萬變莫
齊而随事應酬罔或不當矧醫道係人命之死生不誠
其意可乎曾子傳大學以慈㓜明使衆之道嘗曰如保
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夫赤子之在襁褓饑飽
寒熱痒痛卧起呱呱不能自言能誠以求之於其聲音
笑貌之間則凡赤子之所願欲鮮或不中人有疾而寄
之醫既自言其所患且診其脉可知其虚實辨其色可
知其昏明候其氣可知其緩急果能誠意以治則其起
人之疾如燭照數計而龜卜不中者亦鮮矣然世之為
醫者其不誠之通患有三焉疾輕可愈或懼以危言約
其厚報疾重不可速愈或投以毒劑倖其近功至有深
隠之疾未能真知或强以為知臆度治之以圖徼倖而
且假他人之能事為已功竊方書之陳言為已見言之
可聽用之罔效此皆安於自欺乗時射利者之所為因
而戕人之生有累於醫道亦重矣景昂讀書造理理明
而術精以功得拜今官凡京師中外尊官聞人有疾必
延景昻至閭閻細人亦必扶舁徃就門庭之間車馬無
虚日景昂率平心易氣以診視之可治不可治能速愈
不能速愈疾之原真與未真慎重精詳一惟實心以治
而無世醫之通患人頼以更生者甚多誠可謂善繼善
述而無忝乎斯堂之名矣然予將少進焉夫道貴有恒
常情鮮能景昂茍能恒以行之經乆而不渝踐履而不
懈則其功利之及人天之報施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孫
矣不然登斯堂者将指其名而訾議之易曰不恒其德
或承之羞景昂尚朂之哉是為記
聚落新城記
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又曰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聖
人立言垂訓之意葢欲君人者必高城深池以固其封
守豫備警戒以防其外患不然廢弛怠荒而患随以生
防守亦難矣大同古雲中郡西北之重鎮京師之藩籬
也而聚落去大同二舍許居人叢集密邇狄境有驛傳
而無城郭徃年邊庭充斥少壮者奔伏草莽鮮或能全
老稚女婦死于鋒鏑辱於驅逐者多矣而驛吏騎卒亦
皆竄匿四馳因之聲援弗通道路梗塞敵雖遁去莫敢
遽歸産破而業荒君子惜之天順庚辰秋巡撫右副都
御史大梁王公宇請於朝謀築斯城既而公以憂去雍
代之而鎮守大監王公春總兵官彰武伯楊公信俱自
延綏徙鎮於兹迺相與謀曰是果有益於邉計之大者
盍共成之副總兵都督同知曹公安守備中貴阮公阿
山羅公副總督糧儲地官郎中羅君紳巡按監察御史
朱君鉉亦皆力贊遂上其事得請而興工焉予與羣公
躬履其地相厥地形布立方位依山而帶水於是伐材
鳩工作城周六百丈高三丈一尺作樓按卦位以便瞭
望作門扁其東曰鎮安西曰懷逺而復環以深隍注以
流泉嚴整固密屹然一形勝之區經始於辛巳二月二
十七日落成於是嵗八月十六日既成益兵卒以嚴戍
守積芻餉以備警急於是戍卒耕夫比屋居止芻牧種
植以便以安卒然患生亦足防守道路無梗塞之虞驛
使得寢處之安誠於邉計大益也衆率謂雍宜有言以
記其成雍仰惟聖天子在位道隆化洽超卓萬古覆載
之間有生之衆罔不革心傾向惟是北敵雖異人之性
亦率皆畏威懷德稱臣奉貢弗敢違越兹復從臣下之
請以城斯城真安不忘危之盛心况太監公歴事累朝
屢長邉鎮練逹老成才望素著楊公迺頴國武襄公之
猶子将畧家傳勇而有謀卓然為當時名將之稱首而
同事諸公又皆同心協謀拳拳焉以奉宣威徳弭除邉
患為事宜其克副聖心而成功之速也昔周之聖王命
大將南仲城彼朔方詩人詠之曰赫赫南仲玁狁于㐮
葢美其命將得人城守之功成而邊方之難除也今斯
城雖小實當大同之衝使大同羽翼壮而屏翰固而鎮
守總兵諸公又皆得人若此繼今以徃吾知陰山瀚海
之北益皆革心向化相引來歸聖天子永無西顧之憂
必矣惟諸公慎終如始兵政益修邉備益嚴以無負萬
里長城之託是所望也用記之以紀歲月且為同志勸
雲中新建行臺記
雲中西北之重鎮我國家恒命臺憲大臣撫巡其地而
無聽政之所率即冀北道以居分瀆而禮乖非宜也天
順四年秋守臣請于朝始以石氏之遺宅改創焉既成
予適奉命至以是歲十二月十有五日入居於斯治事
之堂五楹嘗徹而新之高爽明靚中堂寢室左右廂房
則仍舊貫寝堂之西遊息之亭一區甃以方池環以茂
樹其南有園三四畝可為習射之圃堂之東有浴池稍
南有土地祠又南有牧厩皆截截新整而復周垣嚴峻
門廡謹密凡奉公之所莫能儷也惟是寝堂地卑以濕
陰氣上蒸駸駸逼人總兵官彰武伯楊公每入坐輙曰
此而不増其舊址易其敗垣誠不可居然亦未果也明
年夏四月予還朝議政楊乃命工改作比予還鎮則既
訖工而斯堂煥然一新矣予乃大書作扁扁治事之堂
曰肅清欲澄其源以肅百僚也寝堂曰正心欲端其本
以貞百度也遊目之亭曰計邉欲謀於有衆以行法令
也而復於射圃之隙雜樹嘉菓百本名其園曰樂清欲
公餘習射採芳擷英以供吟趣也客有過而難之曰古
之君子凡居處燕息之處固有名然韓忠獻公之堂曰
醉白范文正公之堂曰慶朔歐陽文忠公之亭曰醉翁
司馬温公之園曰獨樂皆能畧世故而近人情不拘拘
於嘉美之名若子之美名不㡬於誇乎予曰噫予何敢
望於數君子哉數君子道高而德崇名遂而功成故其
命名取義在彼而不在此若予也譾薄蕪陋忝竊厚禄
上無益于國家下無益于生民而承乏來巡亦無益于
邉計故凡接于目而警于心必取其有益於修已治人
者名之庶㡬思勉進而圖報稱也客曰然請書以為記
於是乎書
順德縣學新建奎文閣記
天順八年春翰林侍讀學士雲間錢公原溥以詿誤出
知廣之順徳縣甫下車拳拳焉教養保民之政以順德
舊為盗賊殘破之區今雖設縣治依山濱海亂流交匯
奸宄侵凌難于制防乃言于上官省民輸調設為教令
勸材募丁遂大備磚石甃其縣城鑿河𨗳流環其縣境
甫半載畢工復巡行郷閭召民父老問其疾苦課其農
桑勉其孝弟禮義稍暇又時至學宫與生徒講説堯舜
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明德新民真履實踐之學踰
年嵗豐民樂境内無事熈熈乎有可封之俗而科目興
賢視昔加倍惟是學宫左顧右視夾乎兩山之間而虚
其後公欲為閣於其地以聚風氣恐勞民未果也成化
元年秋八月縣之里正新出應公家之役循故事以贄
見之儀見公公曰無庸見我見先聖可也爰命耆宿二
人導里正百六十人謁文廟畢進之明倫堂以酒饌屬
教諭林應大饗諸役皆鼓舞歡蹈願出餘貲以助興舉
随致白金餘三百兩復簡生員黎璇何昭林政耆民岑
文亮冦帶義總呉霄董其事建閣七楹高二丈七尺深
三丈五尺廣視深倍有竒經始於是年十月十一日落
成于明年三月十五日高廣明靚壮觀一邑公因題之
曰奎文意葢期望是學人才之興文明之盛是春舉子
何濟李聰邵智張泰果舉進士於是學之諸生邑之民
庶皆忻忻然感激詣予臺下再拜請文紀其事適公拜
恩復職将還過予復申其請於乎王政之大不過保民
而教養之世之迂儒俗吏固鮮能兼而自古偉人之遷
謫於遐方者韓蘇諸君子之外亦多放情山水之間娯
樂而已求如公之兼行惠政化成而功著者豈多見哉
公以清才碩學舉進士高第入翰林㡬三十年為文純
古灑翰精麗朝之縉紳士夫多所推讓天下之人皆知其名
得片紙隻字寶藏之而未知公政事之優今暫一出而
遽卓卓然有所成立如此君子之道固無徃而不可行
而亦未嘗以榮辱進退異其施使公入相聖天子而推
此宰一邑之心以宰天下則天下之人必益䝉其澤而
斯閣重有光矣予深有望焉故記之使刻石以傳
友清書院記
昔米元章以石為友白樂天以詩酒琴為三友曾端伯
以名花海棠酴醿之類為十友夫友石者泥於竒友詩
酒琴流于放友海棠酴醿之類近於侈彼皆偏於所好
者為之吾之友則異焉蒼梧行臺之前除有古松三十
株高叅天即松之西作屋三楹為休憇之所移古梅十
五株修竹三百竿環植之竹既叢生梅亦盛開吾休暇
與客遊其間見松之亭亭交峙如冠劎大臣國有大政
庭立而議也見竹之樅樅森列如百萬甲兵密陣環侍
畏令而不敢囂也見梅之疎廋横斜如山林高士辟穀
𨗳引危立於顛厓之上也三者相依一塵不侵吾愛其
清将取以為友客疑之曰子嘗以古人友物為偏於所
好何亦取於兹乎噫自伐木詩降友道不能盡古若世
之人平居無事相處與契合親密真若終始不相遺有
事可以相扶持一旦地位殊利害近多反眼若不相識
或勢位相逼讒毁排擠無不至雖門生故吏亦多随時
逐利前恭而後倨初附而終叛以怨報德者有焉若是
者宜非士君子所為而其人且忍為之奚望其有忠孝
大節哉維松也竹也歴四時風雨霜雪之繁盡萬物之
榮枯獨能不改柯易節有乆而能敬士窮見節義之道
焉梅也不與羣芳争麗于春風艶陽而獨秀於嚴冬之
時有秉心無競途窮見交態之理焉是則彼皆有嵗寒
之操君子之德吾友其徳以為晚節之䂓如之何其不
可客曰子取友得矣因舉酒屬賀少焉明月東升天風
徐來舞蚪鸞鏘金石響寒濤蘭蕙之馨馥馥芬芬吾耳
目鼻息之所得又如遊鈞天廣寒如中秋後登呉山絶
頂如趍朝近御爐其清何如哉乃謝客曰是果吾清友
也書以為友清書院記
竹坡記
古今人凡意向有在多取物之清致可愛者為之號若
王龜齡之號梅溪趙子昂之號松雪陳僖敏之號栢軒
若此者非一然皆儒紳君子樂真素寓修警者為之武
弁之士鮮尚也夫自三代以還文武分二途俎豆軍旅
判判焉不相學者恒多彼既不相學則顯焉而不知禮
冠焉而不加以字者且比比然奚望其知所尚取號為
哉此葢庸衆人畫地以自限而有志之士則不然兼學
而兩能並用而同功吾於廣西總兵官都督同知歐公
見之矣公自㓜有大志稍長學武其藝精絶尋入京衛
武學學儒術兵法其造詣益深遂膺薦累勲為廣東副
總兵以至今官功烈著聞蓋已有年然其為人悦詩書
而敦禮樂雖軍中輕裘緩帶不忘俎豆吟咏揮灑各造
其妙隠然有古儒将風而其性尤好竹嘗以竹坡自號
請記於予予審之曰維竹比君子厥徳亦多取兹為號
厥意云何噫公之意我知之矣豈日有所見而思自勉
乎植竹於坡翛然成林昕夕相對爰契乃心見其心之
空思虚以受善也見其節之貞思砥礪名行也見其性
之直思中立而不倚也見其本堅勁而葉萋依思剛柔
之相濟也見其獨凌霜雪歲寒不變思夷險之一致也
見其裂而為簡可書鏃而為矢可射思文武之兼用也
此皆公素所優為而尚勉焉若斯將來所至詎可量哉
因書以復公且以自勵
葑溪草堂記
予家蘇城葑溪之上家之東有園三十畝竹木叢深市
井逺隔中有方池週二百步溪流自東南來注其中予
愛其幽僻足以為佚老之區命子文芟夷修濬投嘉魚
池中而作堂三楹於其北堂前植幽蘭數本左右植老
桂兩株後近垣植箓竹三百竿大可合圍高可四五丈
桂之外西植斑竹東植紫竹黄金間碧玉竹其數皆減
箓竹之半而高低小大亦各不同又其外植桃李杏雜
樹百餘株池南作假山植佳菊百本又南有竹林中多
豐草山鵲野雉翠禽斑鳩雜鳥雀時來飛鳴棲止於其
間池溪東南夾岸有古梅五株植諸種柑橘林檎櫻桃
枇杷銀杏石橊宣梨胡桃海門柿等樹餘三百株西南
復有小池植千葉紅蓮臨池與垣有桑棗槐梓榆栁雜
樹二百株餘則皆蔬畦也物性不同随時發生取之可
以供時祀給家用而當雪殘雨收月白風清之時與良
朋佳客遊其間又可以恣清玩解塵慮若異卉珍木古
人好竒而貪得者不植焉韓氏祖宗以來世家力田於
陳湖之東至先考通議公始徙北京生雍暨弟睦予又
生子文遂出仕然蘇城之内寸土尺地無有也正統十
三年予出按江西取道故鄉始獲識先壠景泰元年代
還復過鄉適先外舅金公自行商嶺南回始得其出貲
售湖東王氏行館之基今居第是也明年予外補迎先
考妣還蘇復售大澤陸氏之舊屋為堂以居中遭回禄
災命睦鼎新之睦又與文前後十餘年始置今東園之
地皆節縮日用而成其創置之艱難固非一日而非吾
祖宗先世積累之厚誠未易致也吾子若孫不思世守
之乎嗟乎陵谷變遷時事靡常責以世守豈溺情而近
乎愚哉惟欲其盡人事耳盡人事莫外乎修德也吾常
戒盛滿而懼䘮德平生蒞官從事治獄未嘗敢濫及臨
戎未嘗敢妄殺傷人害物之心未嘗敢陰畜金珠寳玉
幣帛之貨未嘗敢茍得而私積所積者書數百巻聊以
資未至之學力亦非傳後計也司馬温公嘗曰積金以
遺子孫子孫未必能守積書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能讀
不如積陰德于㝠㝠之中以為子孫長乆之計誠格言
也吾尚勉旃吾子若孫不身體力行之可乎因書示警
而系以詩俟予得請歸與鄉人歌於斯堂而樂焉
總府開設記
兩廣古百粤地自秦置郡縣以來蠻荆倡亂代不能無
置将分閫不常所治而總府之名未立國朝洪武初太
祖高皇帝疆理天下設官分職兩廣各置都布按三司
統治之永樂中廣西置鎮守内臣總兵武臣景泰天順
間廣東置如廣西然各守一方不相統制而兩廣總鎮
總兵之名未有自是以後軍務兼用文臣或總督或提
督贊理或兼巡撫或不兼又或專巡撫不加督理而總
督兩廣軍務兼理巡撫之名亦不多有成化改元初聖
天子軫念兩廣生民乆罹賊害累征未能平乃命將出
師以今太監陳公瑄監督軍務雍贊理來問叛夷之罪
師至廣前巡撫皆改任去雍遂兼焉明年賊平班師詔
畱太監陳公鎮守廣東以雍提督兩廣軍務仍兼巡撫
乆之雍以地廣不克遍歴上章得請兩廣各添置都御
史巡撫雍專提督五年春雍以憂制歸是冬巡按廣東
監察御史龔晟廣東按察司僉事陶魯林錦交章言於
朝以為兩廣事不協一殘賊日熾須復得大臣提督兼
巡撫斯濟時艱上嘉其言下廷臣議兵部尚書白公宗
玉集議規畫舉雍對上可之以太監陳公總鎮兩廣起
復雍進今官總督兩廣軍務兼理巡撫雍固辭弗獲始
就任未㡬復以平江伯陳公銳掛征蠻将軍印充總兵
官鎮守兩廣同開總府於梧便宜行事兩廣副将以下
俱聽節制前廣西鎮守太監兩廣總兵巡撫皆裁去又
以少監黄公沁暨署都督僉事夏正充副總兵鎮守廣
西都督僉事馮昇充遊擊将軍都指揮楊廣夏鑑張壽
充參将分守諸路而地方大計則悉取決於總府皆宸
斷也維兹梧州介乎兩廣之中水陸相通道里適均羣
山環拱三江匯流嶺南形勝無可比儗總府之基其山
自桂嶺而来至梧城中盡而復起巍然突出状如磐石
登臨逺眺一目千里閟晦千萬年而一旦顯於今日豈
非天造地設有所待而然與洪惟我國家列聖相承一
以道德仁義為治今天子纘承丕緒益邁前烈數載之
間四征不庭罔不賓服而復大顯神謨命官開府于兹
合天心光祖德超越秦漢以下因循茍簡之陋而成萬
世之良圖自兹以徃出令惟一而規畫大同以我堂堂
仁義之師坐鎮於中四顧蠻荆殘孽向背而撫治之彼
将日循化理變惡習相安耕鑿以齊吾民而凡覆載之
間有生之衆聲教所及将益無逺弗歸唐虞三代雍熈
泰和之治不於斯見乎雖然聖天子寵異臣下而付託
至重其責望固在於此臣子感激圖報稱當何如哉書
曰惟事事乃其有備詩曰有嚴有翼共武之服孔子曰
節用而愛人雍輩皆當勉焉府之正堂五楹題曰總制
百粤之堂後作亭曰同心門三楹左右廂房各五楹經
始於六年四月二十六日落成於七年五月十八日既
成太監總兵徵予記太監字德新静鎮有謀屢立戰功
總兵字志堅韜畧家傳卓有将才皆名重一時而雍得
預其間始開府抑何幸與謹記
静菴記
總鎮兩廣御馬監太監陳公徳新作菴於蒼梧府第之
東扁曰静菴因取以為號請記於予予公暇造焉入其
中棟宇朴素不施彩餙周覽其外雜植花竹不聞雞犬
市㕓之聲太監公政暇而坐焉侍衛不過數人而將吏
不得輙至乎其間題曰静菴宜矣然公之意尚有大於
此也予因廣其意相其志以為之記曰天下之事轇轕
紛紜萬有不齊况軍旅之間調發籌畫之煩綏疆土輯
兵民之不易湏動以應之公何主於静哉噫我知之矣
公仰承聖天子腹心之寄開府於兹總制南服軍民夷
獠咸屬指麾喜怒轉移刑賞攸繫何施為不可哉公之
意則以為受兹付託責任匪輕事至物来僚寀詢謀于
我將吏受成於我下之人仰賴乎我我非静以處之而
輕舉妄動是弗知治體矣故凡處人而御衆一言之善
從之如流一籌策之良取之惟恐或遺一政一事有病
乎兵民者皆禁絶不為謟諛䜛間之說不得近其前勢
利驕奢之誘不能惑其志用是數載之間事協一而政
和平蠻夷盡化吾民益安熈熈然如古太平時非公處
之以静能如是乎儒先以心不妄動為静公可謂真履
實踐而其所見度越于常人逺矣公自成化改元春奉
命督兵征南蠻破斷藤峽單騎見敵勇冠三軍用克汎
埽狂蠻如摧枯拉杇不數月而功成繼畱鎮守廣東宣
布上恩令行禁止一時威靈氣熖震燿嶺海雖黄童白
叟無不畏服而欽慕之然其為人好善而謹德平居無
事未嘗妄言咲非所當得一介不茍取服御飲食皆從
儉素至於臨大事決大議衆論未定而公折以一言無
不允當雖獻俘滿前必詳審明辯未嘗肯妄殺一人葢
表裏如一仁人君子也是致荷四朝知遇寵眷極隆征
湖南鎮雲中功烈表表兹復成越南百世之勲以為兩廣
之福星其有德于静之功多矣夫仁者静而延年維兹
以徃尚冀公始終此心必享高壽永庇此南人誠南人
之幸予輩之幸亦朝廷之幸焉予與公同事七年知公
最深故敢記之於菴以告來者
㐮毅文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