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子
陳白沙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陳白沙集巻二 明 陳獻章 撰
書簡
與西涯李學士
相别六十年邇者不通問於京師然自周文都南歸後
先生之音耗遂絶於耳曩聞先生在喪且歸長沙無一
知舊自北京來者無可問其詳不敢奉狀每一見周生
相與悵然久之尚未審所值何艱長沙無舊業未必可
歸當歸何處也近者白洲李憲副過寒舎乃知先府君
塋于都下嬴博之葬古今未必以為非然亦有非其情
之所安顧吾力有所弗及萬里外某能亮先生之心也
奈何奈何居今之世欲超然無累於心無累於後先生
計之亦熟矣然事往往有不期而至非人思慮所能及
惟在我者所當盡而或牽制於外為之弗豫至不可為
然後圖之亦弗及矣此亦先生平昔所嘗慮及漫一道
之耳頃歲承惠貞節堂八詩真嶺南竹枝也李世卿已
収入縣誌門户之光非言語可謝也籐蓑尚欠補章能
復賜之否乎世卿自去年首夏至白沙臈然後歸蚤晩
會試入京區區衰病百狀問之可知己去秋得時用一
書足慰鄙懐他人愛我不如時用先生諒能悉之也張
進士行附此不能盡所欲言粗絹二疋表忱外苧一端
奉時用不别具
與鄧督府
翰林院檢討古岡病夫陳某再拜復書督府都憲鄧大
人先生執事某不得望見於執事五十年矣南海野人
徒抱迂拙不可為世用執事鴻猷盛烈聲聞四達皎如
日星之照臨甚賀甚賀兹者伏蒙手書錫之名香歲厯
别奉鈞帖令本縣月給白米一石撥人夫二名不敢當
不敢當執事所稱逋野誠隱逸士如今日之賜使逋等
受之宜也其不受未見其讓之過也某何敢自列於古
之名流哉某無寸善可以及人有田二頃耕之足以自
養而又受賜於當道以自列於古之名流其怠於自修
亦甚矣引領蒼梧衰病無由自致拙作一首紀述仁政
傳示嶺海以彰盛徳餘二小詩以撰慈元記望西涯閣
老以請祀典望督府共成東山之美此野人之志也伏
乞鈞裁
與朱都憲
頃者獲拜執事於蒼梧十餘年間執事之心不忘乎僕
與僕願見執事之誠交慰並沃於一堂之上一日之間
至矣盡矣執事負一世之豪才際百年之嘉會故能受
知於當宁進位都憲奉璽書督三軍以經營於一方誰
不瞻仰誰不歸戴僕一介書生生長東南聞見寡陋徒
負虚名無補於世乃蒙追憶十餘年相與尺牘往來之
雅而賜見焉幸甚幸甚僕之齒非少然以方於執事則
為後進執事先生長者也長者有問不辭讓而對非禮
也隱而不告非禮也僕之始至執事問以出處僕未敢
率爾執事又益之以薦進之説且令回自决之僕於是
乎若負芒刺避席而不敢言慚也退而思之又大慚也
明日具以情告且言其不可當是時也執事亦見僕之
顔色乎始者僕欲往見執事於蒼梧凡三復計之而後
果行誠以執事之賢固所願識然自念二三十年所守
進退之節一旦由此而變亦不能不少踧踖也况諭之
以薦進之説耶僕竊以為執事好崇奬人之善偶見一
士少異乎人亟以此言寵之使勉乎善云耳不然則將
悼其窮且老踽踽焉無所與同恤恤焉無所與歸故問
而遣之使自為祿仕之計焉耳不然執事之明足以照
物豈不知僕之駑鈍不可驅䇿而思進之萬里之途也
執事又以韓退之之事見朂退之雖賢不及孟子孟子不
肻枉尺直㝷退之以書千宰執僕固不得舎孟而學韓
也僕之歸白沙幾一月矣鄉之逢掖士無日不來問詢
僕告以所接盛徳之光莫不鼓舞興起信乎徳之流行
速於置郵而傳命也惟是進退出處之念尚日往來於
心誠懼執事所以待僕者如此而人之知僕者淺也此
意已託丘侍御達之左右不審亮之否乎未能黙黙伏
此布聞且以代面謝惟少垂鑒焉
又
陳某頓首啓伏䝉今月十八日遣使降臨衡茅惠以羊
酒粟楮諸儀君子之賜光動閭里顧愚何人可以當此
恭惟執事位髙而望重徳博而民化而恒患乎善之不
彰士罔攸勸故能尊重名教秩秩其儀以興起山林之
遺逸大哉執事之心僕雖駑鈍敢不夙夜秪奉然僕竊
觀來諭之言大意欲勸僕出仕耳非直勸之且加責焉
是故出於愛僕之誠而僕之心亦未有蒙照察者何則
掇科登仕固僕之素志抱病違時非僕之得已僕自染
疾來六七年間每遇疾作徧身自汗若雨或遭數月不
止既止復作畏勞怯冷沉綿反復元氣䆮耗力加防慎
庶幾保全而母氏年益髙百疾交苦是以未能出門耳
假令僕疾愈可以出矣而忘親之老豈人之情也哉在
親為親在君為君無所往而不然矣夫天下之理至於
中而止矣中無定體隨時處宜極吾心之安焉耳若昔
之李宻是也宻被徵時宻之心蓋自揆安於事劉則止
為中而行非中也今若槩以聖賢出處之常責宻以必
仕恐非宻之心宻之心天理之時中也僕今自處亦欲
無愧於宻耳執事信以為何如哉願終教之僕不敢固
執也承録示諸公子文稿筆勢滔滔有氣燄當是一才
子可畏可畏若導其志使不差開其學使有益又在教
者何如耳使回謹此申覆辰下哭一姪婦故言無文采
伏乞台照
又
陳某啓伏承此月二十四日都憲老大人命使降臨衡
茅諭令某即日起程赴京春闈在邇不許推延聞命悚
惶為慰為懼伏念某質本庸愚賴䝉聖朝作養于兹
三十餘年雖無用世之才竊有忠君之志其未仕也豈
果於自為而忘世哉誠欲吾身親見之豈不知時之可
為哉執事知之久而愛之深既重之以手書復勤之以口喻執事於後進拳拳接引如此某雖駑疲豈無飛動
之意哉直以受氣不豐病與年長去年秋自汗纔息因
得進謁執事於蒼梧比歸途間冒風舊病㝷發至今年
七月初寒熱交攻自汗猶劇而必欲驅此疾羸之軀行
於風波之途萬一不虞雖悔何益伏願執事垂日月之
明擴天地之量假之歲月俾得調治疾愈之日自行起
程赴部不敢推延以負尊命干冒威嚴某不勝戰越之
至 與劉方伯東山先生
餘冦未殄先生得無為百姓戚戚耶比聞下令各鄉村
自為城守伏計當道憂民之至必無過舉恨未得其詳
耳曹匪石抵家病即愈先生冒大暑負疴而出動靜勞
逸仕與止固不同也未涯瞻奉謹此申忱匪石所徴樂
記文字已託鄒汝愚具稿早晩録上轉達
又
亡妣墓於小廬山居舎之旁襄事於乙夘夏四月八日
去始喪才四十日耳萬里一疏無任哀感之至厓山慈
元廟久完但未立主耳拙記録去想已經目若西涯閣
老有作用之制中别無佳思作得文字强勉塞命無以
老朽為嫌也祀典記當與西涯閣老圖之屢聞先生上
疏乞休致然每於邸報中未見端的未審何如也近陳
進士茂烈過寒舎與語東山先生告歸西涯閣老留之
疑先生未能去者以此故也
又得五月二十日書良慰想仰先生即日命駕還東山山
靈輒喜雖然先生不忘天下之心山靈未必識也章近
有衡山之約去東山非甚逺他日東山漁釣之暇尚能
索我於朱陵洞中否耶昔者寄去慈元記稿幸一字批
破還示為感
又
賞倪指揮知感激矣弊邑民得免於盜賊水火之害公
一瓢酒之力耳活國者手段固如是耶感服感服里人
問徭役告以昔者舟中所聞聽者雀躍交慶如赤子之
慕慈母不審比日斟酌何如捄民水火之中惟恐其不
早也貪官汚吏侵漁百姓甚於盜賊此輩不除雖有良
法美意孰與行之竊謂徭法雖更必痛懲一二貪黷然
後法行之可久也祭田事料理恐未免水火之相射欲
乞少緩裁之如何恃愛饒舌
復彭方伯書
古岡陳某薰沐頓首復書大方伯彭大人先生執事新
凉惟台履吉慶去冬林别駕過白沙得執事手書後又
得所寄絶句詩具悉雅愛繼又聞諸人執事以賤名汚
薦尺天官以執事之言為重亟賜允行近者蒙遣守令
降臨衡宇書幣煒煌先後疊至太守執&KR1400;宣喻於庭曰
是大方伯彭公使某歸陳白沙徴幣也聞命兢惶罔知
攸措執事當世之豪傑也吾黨以執事為模範斯文以
執事為司命廟堂以執事為柱石執事一嚬笑一舉措
天下將視以為輕重取舎甚哉執事之動不可輕也僕
本麋鹿之性者也雖少讀書全無抱負中歲閉門惟近
藥餌好事相傳類多失實執事徒信人言以為可用斯
名一出士類揚之閭里榮之僕不知何以得此於執事
意者方今之俗亷恥未興將以興之歟奔競未抑將以
抑之歟不然執事眼髙一世必不以天下之望負天下
之人也夫天下非誠不動非才不治誠之至者其動也
速才之周者其治也廣才與誠合然後事可成也孔子
曰如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聖人過化存
神之妙不可一二窺測天下不動不治動以治之聖人
與學者一爾未有不須誠以動不須才以治者也如僕
者忠信不修章句為陋才既不足以集事誠又不足以
動物徒以虛名玷汚薦尺進則無益於事徒喪所守以
上累執事之明止則人將以我為固守一節非通於道
者亦非所以立大中而奉明訓也二者之慮往來乎胸
中幾日而後决之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
開以夫子為的者也夫子不能使之仕何則人之知己
不如已之自知茍未信也師不能强於弟子僕自知甚
明惟謹素履罔俾玷缺庶幾丘園之義尚足以少禆明
時奔競者愧而恬退者勸亦僕所以報執事之萬一也
若曰可以仕焉僕不知其可也矧今自汗又作俯仰或
過衣裳盡濕此亦郡守所目擊設任之勞事何以堪之
伏惟執事察僕之志矜僕之愚而弗强焉幸甚幸甚
與陶方伯比聞在師中能坐馬矣幸甚幸甚周二來得書人情世
態相見多不合奈何處之交游中有不勸人進者乎某
獨不然是以退為進也非髙明莫能亮之承問改題諸
墓石可否書法與銘旌略同所以存其名不當云某府
君忠烈公則書其自得於先朝者至顯矣後來恩典
所加宜列諸神道碑不必改題也李世卿久在館中恐
要知不多及
又潭溶拘留稻舫稱大府中差人果出於尊意否耶乞降
指揮比歲鹹田之入僕於執事所謂待晏子而後舉火
者也然非鄧馬二生僕安得坐享此田哉僕與二生約
每歲入三分於僕猶以為愧焉黄田第四蓢諸姪與易
賛共成之賛比二生用力尤難所費十未酬一伏惟執
事擴造化之量垂不朽之仁念僕平生不茍取之小亷
不負人之小節無易舊圖則僕始終受賜大矣恃愛輕
凟不罪 與歐總戎
逺枉專使下問某不幸今年二月間先妣下世自是以
來憂病相持不復知有人世事忽枉手教具審朝廷
大閫外之任寄於公府江之患已平可賀可賀雖然平
蠻之頌老朽竊念公忘之昔者斷藤峽凱歌適足為韓
公之累此廣右之役所以有煩於今日諸公也公識量
宏逺所到豈可涯方地方復民業惟公留意焉病畏多
言感公厚愛故及此幸勿示他人以為詬也厚賜謹已
拜領感怍無量南井昨為致區區於察院此不贅
復張東白内翰
承諭義理須到融液處操存須到灑落處僕僻處海隅
相與麗澤者某輩數人耳抱愚守迷無足以副内翰期
待之重然嘗一思之夫學有由積累而至者有不由積
累而至者有可以言傳者有不可以言傳者夫道至無
而動至近而神故藏而後發形而斯存大抵由積累而
至者可以言傳也不由積累而至者不可以言傳也知
者能知至無於至近則無動而非神藏而後發明其幾
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是故善求道者求之易不善求
道者求之難義理之融液未易言也操存之灑落未易
言也夫動已形者也形斯實矣其未形者虛而已虛其
本也致虛之所以立本也戒慎恐懼所以閑之而非以
為害也然而世之學者不得其説而以用心失之者多
矣斯理也宋儒言之備矣吾嘗惡其太嚴也使著於見
聞者不暏其真而徒與我嘵嘵也是故道也者自我得
之自我言之可也不然辭愈多而道愈窒徒以亂人也
君子奚取焉僕於義理之原窺見髣髴及操存處大略
如此不知是否疾病之餘言不逮意惟髙明推而盡之
還示一字僕之幸也比者婁克貞敎諭亦有書來僕既
未接其人不可遽有往復内翰儻以愚言為有益擇其
中一二可者示之否則置之陳布衣竟不及面而卒當
此衰否之極又失此人可歎可歎良晤無由伏惟順時
以道自重不宣
與賀克恭黄門
離隔年多彼此交夢神亦勞止老矣寧復有相見之時
耶今年春二月十六日老母傾背毁瘠不能自制與死
為隣平生知舊幾人死者已矣存者或失其故步奈何
奈何今之論人於出處曰賀黄門賀黄門亦蒙厠賤名
於黄門之下豈不以同志者少不同者多耶比歲得所
恵書繼又得賢郎北京書甚慰甚𢠢有子如此足矣天將以是大賀之門蓋可知也三十年妄意古人之學衆
説交騰如水底撈月恨不及與克恭論之今謂少有見
處得其門而入一日千里其在兹耶南北萬里意所欲
言非尺簡所能盡里中舉子赴春官附此草草前有詩
稿一册寄范長史處託渠轉達遼東久不報為無便耳
亮之
又
為學須從靜中坐養出個端倪來方有商量處林緝熈
此紙是他向來經厯過一個功案如此是最不可不知
録上克恭黄門歲首已託鍾鍈轉寄未知達否今再錄
去若未有入處但只依此下工不至相悮未可便靠書
䇿也前紙所録往來書問二首又記夢一首後有林緝
熈秉之跋尾通奉去病中不能作書然所欲言者大略
不過此而已亮之
與呉黄門世美
小詩不足以光先徳但比於他文此為切實耳凡觀人
者審於愛惡取舎去就之間足以見之矣所貴乎作者
謂其言之不妄可以傳逺若筆鋒無力拈掇不起則無
如之何
與丘侍御
承差廿裏來得至蒼梧書起居通例也而何其辭之切
切前此兩附問皆不至死者已矣宋先生旦夕臨弊邑
將必見之無狀何以致公之惓惓如是耶感怍至矣
聖天子念逺方簡命名御史出按治公以井渫之才治
之廣右幸甚幸甚夫人之才大小必用之而後見不遇
盤根錯節無以别利器閒居竊聞廣右之積弊甚矣斯
民之望治切矣樹公道明賞罰去故即新使人人盡力
於所事而民被實惠正今日圖任之盛意亦公之能事
也老朽何足以知之引領蒼梧徒深向往比與李世卿
期至南岳世卿今行矣道路其有藉哉酒楮不瀆謝
與葛侍御
古岡病夫陳某頓首奉書侍御葛大人先生執事頃者
亷憲陶公惠書稱執事之命以平後山碑文委僕為之
既辭以不能矣恐執事者不察僕之心而以為慢别簡
托扵東山劉先生白之今者趙知縣自省還過白沙復
申前命竊計區區之私非但執事與當道諸公雖東山
亦未之悉也僕請略言之僕毎讀宋史至曹彬克金陵
一事未嘗不對巻斂袵而歎趙太祖之仁與曹武惠之
不伐也蓋自出師以至凱旋士衆畏服無敢輕肆克城
之日兵不血刃凡所得一十九州三府一百八十縣可
謂有功矣武恵視之若無有也捷至羣臣稱賀太祖泣
曰宇縣分割民受其禍攻城之際必有横罹鋒刃者實
可哀也命出米一萬賑䘏之當是時君不知以得地為
喜將不知以克敵為功一念好生之仁洋溢上下自秦
漢以來未及見也史臣稱武惠位兼將相不以等威自
異遇大夫士於塗必引車避之不名下士噫何以謙之
至也易曰勞謙君子有終吉武惠有之今後山之役信
有功於民矣諸公豈自與耶此賊近之省城民遭其毒
者幾年于兹前此有司固有任其咎者矣夫以今日平
盜之功補前禦侮之不及正相乘除在於仁人君子之
心視民如傷豈容有彼此先後之間哉夫上之治民當
休戚同之夫久病者不以得一日之安而棄補羸之劑
病飢者不以得一飯之飽而忘終歲之憂執事試求之
百姓憂樂之情而忘其在已必能以趙太祖之所存者
處民以曹武恵之所存者處功則光明者益光明矣以
僕觀於一時開誠布公未有如執事舎已從人未有如
執事樂善忘勢未有如執事以執事之才應天下之務
何所不可僕所望於執事者非直以曹武恵輩人為法
姑舉其一事之近似者為執事言之耳惟亮之裁之
復江右藩憲諸公
七月二十四日僕方困暑閉齋獨卧而李劉二生適至
書幣交陳輝映茅宇僕再拜讀書識其所以來之意不
敢當匡廬五老名山也白鹿名書院也諸公皆世偉人
也修名山復名書院之舊希世偉事也僕生於海濱今
五十有四年矣未始聞天下有如是之事悠然得趣於
山水之中超然用意於簿書之外旁求儒師俾式多士
將以培殖化原輔相皇極以無負於斯世斯民也於
乎盛哉昔朱文公之留意於斯也一賦一詩足以見之
其與諸公之心蓋異世同符也諸公讀文公之書慕文
公之道亦罔不惟文公是師也自文公歿至今垂四百
載仕於江右者多矣其間有能一動其心於白鹿之興廢者誰歟文公固有待於諸公也諸公誠念之不宜謀
及鄙人鄙人非不欲斯道之明也學焉而不得其術其
識昏以謬其志弱以小其氣乏餒其行怠肆其文落寞
而不章歲月侵㝷老將至矣其於聖賢之道非直不能
至而已其所求於其心措於其躬者亦若存而若亡雖
欲自信自止而不可得况以導人哉百鈞之任以與烏
獲而不與童子慮弗稱乎力也故夫天下之事慮而作
者患恒少不慮而作者患恒多千里之足不蹶於逺途
萬斛之舟不沉於大水其才足以勝之非不慮而作者
也使之不以其誠任之而過其分與自欺而誤人者其
失均耳諸公獨不慮至此乎天下有任大責重而禄位
不與者茍能勝之則至大至通無方無體故能為天地
立心為生民立極為往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所謂
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
不惑此其分内也宇宙無窮誰當負荷伏惟諸公念之
慮之勿遷惑於衆口期匹休於先賢収囘束幣更聘真
儒俾諸士子有所效法以無負於今日之意也幸甚幸
甚
與李白洲憲副
近者諸姪以鹵田之訟上干臬司此未論是非只觀古
人所以教於家化於州閭其道何如甚可愧也甚可愧
也今聞臬司公處分之一一論之如法加强占者罪恐
其不堪故具此白此輩愚民亦嘗遣人諭之不肻信卒
罹於法誠可哀憫伏乞先生操縱法外之意曲垂寛貸
老朽此外别有處之使知感激彼此無怨乃為盡耳亮
之裁之干瀆死罪
又
郁丞來得手書并近稿二幅元日扶醉等作殊有意思
非但言語之工而已也來喻所以處病夫至矣病夫何
徳以堪之頃答張主事書尚未聞於左右耶北門園池
之勝孰與潭州山泉先生富馬之惠孰與𢎞農公今且
使病夫為邵堯夫乎為戴簡乎病夫得附驥尾為羊城
添勝迹於後代豈假言哉破數百金先生不惜與人顧
受之者未易耳病夫平生山水稍癖待明年服闋後采
藥羅浮訪醫南岳上下黄龍洞嘯歌祝融峯少償夙願
然後歸拜先生之賜未晩也河洛後天數過九九病夫
一生不受人間供養或者其超出六合乎顧别駕送契
來且與領狀若委人承管則未也先生亮之
又
劉門子帯來書信必欲自致白沙不附他人卒歸之水
府對之太息而已數日前鄧督府附到東山手書獲聞
東山好消息喜慰無量頃者雖遭劾者之口計不足為
盛徳累周生行時有奉懐拙詩想聞之一笑區區憂病
之餘精力日不如舊但偶未死耳無足為故人道者㝷
醫南岳耿耿一念未能出門蓋自去秋七月感風手足
不仁至今尚未脫體嶺南地方冦盜日益民已窮而徵
斂無已天下理亂所闗謂何誰其憂之北門園池之惠
每念及此慨息久之仁人君子之為朋友慮至此乎周
生倘及面必能盡所欲言劉門子告回病中草草致此
不能悉
又
數日前山東邦伯之報至矣彼有來蘇之望此有卧轍
之憂奈何奈何不審何日啓行制中但有心送南北日
逺日踈歲云暮矣復有盍簪之期否耶北門園池之賜
聞者以為美談某不欲以一時虛名累左右劵書一通
謹封納平生山水債欲償之餘年者託周生口陳髙明
想能亮之
復陶亷憲
使至辱手書承當道諸公欲以平後山碑文見委為之
僕竊怪執事之知僕猶未至也今天下能文章富經術
言足以取信將來如一時諸公會於省中可為盛矣不
自操筆而以委於不能若僕者素無文彩比年以來益
以衰病愈見荒落無足觀者强顔為之徒為有識所哂
况於多言干譽尤非退者所安區區之私執事能亮之
使回謹復
又
作縣如彦誠其賢未皆古之循吏邑人懐其惠矣議立
廟以報之倘以聞於執事頷之民將歸心焉蓋民之所
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得民之要道也况丁令在官
簡於事上執事嘗抑而教之今因民之請廟而與之而
遂成其名執事之量宏矣抑聞之千金市駿骨况生馬
乎僕知執事百歲後爼豆於斯民當自我始則有徴矣
又
比日邑中聞執事至凢近年以邑科取民者皆罷之民
大悦服為可賀也前此豈不恤其情而强徴之歟感應
之機捷於影響願執事永矢此心所以保功名於晩節
期爼豆於將來耳憂病中聞此消息不勝慰喜之至謹
此布忱未涯瞻奉惟兾以時調攝以慰注仰之拳拳
又李剛囘具審福履康佳甚慰懸仰近傳方伯之除的否
造次未敢奉賀竊惟寵辱在外惟以時倍加保嗇事獲
已力辭就閒此最上策拙見如此不審髙明以為何如
荷公厚愛不敢不盡
又
秋暑既退伏惟體况清和納福勝常頃者陳都閫過白
沙具言當道所以論薦執事之詳想朝廷不日命下
班次必崇付畀必重執事自此可以樹大勲業酬平生
之言而東西託處亦惟便以圖令名不失公私兩全此
人情所至願而不可必得非積累之厚其孰能當之某
病卧一齋寄名於石而無其實英徳石形峭立或層起
十數尺奇絶可愛者能致數片置庭兩隅朝夕跌坐對
之志願足矣然須得便舟可付閧然勞人則又非所愛
欲也不具
又
辱手教興師弭患動中機會為可喜也後山禍機久伏
使謹於微則無今日之役今首惡既誅暫停搜捕之師
宜慎玉石之辨於疑似不决者寧詘法以信恩此則天
地好生之仁子孫享無疆之慶執事固有之奚容贅
復趙提學僉憲
來教摘諸聖賢垂世之言與僕之事參而辨之大抵愛
我深而告我盡也僕用是知執事之心一峯明白不欺
之心也一峯死僕哭之慟以為自今而後不復有如一
峯者今乃有執事幸甚幸甚執事為説本之經訓與僕
所以為學所以語人者同歸而殊途但僕前簡失之太
略執事見之太明故疑僕之意異於執事而實不異也
執事謂浙人以胡先生不教人習四禮為疑僕因謂禮
文雖不可不講然非所急正指四禮言耳非統論理也
禮無所不統有不可須臾離者克已復禮是也若横渠
以禮教人蓋亦由是而推之教事事入途轍去使有所
據守耳若四禮則行之有時故其説可講而知之學者
進徳修業以造於聖人𦂳要却不在此也程子曰且省
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外事與誠心對言正指文為
度數若以其至論之文為度數亦道之形見非可少者
但求道者有先後緩急之序故以且省為辭省之言略
也謂姑畧去之不為害耳此蓋為初學未知立心者言
之非初學不云且也若以外事為外物累已而非此之
謂則當絶去豈直省之云乎不規規於往迹以干譽目
前僕之此言亦有為而發嘗與胡先生言之矣非諷執
事也此不欲形於筆札俟面告執事於僕謂無間者也
茍事有未當僕得盡言之豈假諷哉僕才不逮人年二
十七始發憤從呉聘君學其於古聖賢垂訓之書蓋無
所不講然未知入處比歸白沙杜門不出專求所以用
力之方既無師友指引惟日靠書册㝷之忘寢忘食如
是者亦累年而卒未得焉所謂未得謂吾此心與此理
未有凑泊脗合處也於是舎彼之繁求吾之約惟在靜
坐久之然後見吾此心之體隱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
間種種應酬隨吾所欲如馬之御銜勒也體認物理稽
諸聖訓各有頭緒來厯如水之有源委也於是渙然自
信曰作聖之功其在兹乎有學於僕者輒教之静坐蓋
以吾所經厯粗有實效者告之非務為髙虛以誤人也
執事知我過胡先生而獨不察此僕是以盡言之希少
留意餘不屑屑
又
易元至辱手教數幅并諸作見示更相規益有交友之
道幸甚幸甚然謂僕示諸生詩末聨有激而發則恐觀
者過於求索僕之意往往不然也此詩亦但謂歲月流
邁諸生學不加進故汲汲焉告之冀其有所感發而自
憂耳至於末聨則為我所以為諸生憂若但如楊朱為
我而不恤人則彼楊朱何為者耶於是終告之曰闢楊
氏者孟子也豈若是褊哉道固爾也反復言之不過使
學者知吾之憂出於當然而不容已則其所當自憂者
將惕然於中而益不容已也乃作詩者屬意於此訂頑
砭愚咸此為在何嫌於人我為敵與自任孟軻之重耶
記語類所載文公力疾與學者語勉齋見而止之文公
曰除是楊朱不理會人我即不曾學得楊朱亦此類也
執事顧以為不可乎海雲更號極是率爾敢不承教執
事録示張東白詩且疑僕更號逃禪不能擺脱此語聞
之不覺失笑執事固愛助我者請問今所疑於僕如此
果何自來耶若出於東白未可據也東白蓋僕昔論學
書中一二語偶未深契而料想至此從而疑之竊恐未
為至論只如此詩者偶讀宋文鑑和得半山詩數首論
者云陳公甫喜荆公輩人直如此草草僕平生得無巴
鼻之謗多類此可怪也聞執事將赴京不獲數侍誨聊
復此不一一
又
古岡病夫陳某再拜書復僉憲趙大人先生執事伏讀
來諭執事所以進僕者至矣所以教僕者亦至矣僕一
顓愚人耳凡百無所通曉惟知自守而已曩者至京師
與諸賢士大夫游日聽其論議天下之事亦頗有益惟
是愚懵終不能少變以同乎俗是以信已者少疑已者
多也僕之所深與者皆執事同年而獨執事之名未聞
也奉附到董給事書其中稱道盛徳不少置僕私心喜
甚以為此來當得一見非子仁僕無以知執事然以子
仁之言又未嘗不追恨於京遊之日也承喻有為毁僕
者有曰自立門户者是流於禪學者甚者則曰妄人率
人為偽者凡於數者之詆執事皆不信之以為毁人者
無所不至自古聖賢未免見毁於人甚矣執事之心異
於時人之心也僕又安敢與之强辯姑以迹之近似者
為執事陳之孔子教人文行忠信後之學孔氏者則曰
一為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靜虚而動直然後聖可學
而至矣所謂自立門户者非此類歟佛氏教人曰静坐
吾亦曰静坐曰惺惺吾亦曰惺惺調息近於數息定力
有似禪定所謂流於禪學者非此類歟僕在京師適當
應魁養病之初前此克恭亦以病去二公皆能審於進
退者也其行止初無與於僕亦非僕所能與也不幸其
迹偶與之同出京之時又同是以天下之責不仕者輒
涉於僕其責取証於二公而僕自己丑得病五六年間
自汗時發母氏加老是以不能出門耳則凡責僕以不
仕者遂不可解所謂妄人率人於偽者又非此類歟僕
嘗讀程子之書有曰學者當審已何如不可恤浮議僕
服膺斯言有年矣安敢爭天下之口而浪為憂喜耶其
晦也不久則其光也不大其詘也不甚則其信也不長
物理固亦有然者矣僕或不為此戚戚也且僕聞投規
於矩雖工師不能使之合雜宫於羽雖師曠不能使之
一何則方圓之體不同緩急之聲異也尚何言哉尚何
言哉惟執事矜其志而略其迹取之羣咻之中置之多
士之列則天下之知僕者無如執事矣幸甚幸甚都憲
公雖未見顔色然仰之十餘年矣比聞下車以來徳政
之布沛若時雨上自士大夫下至閭閻小民莫不欣躍
鼓舞僕固願一見况始者嘗辱一言之譽僕又豈敢自
為踈放比於固執者乎使回謹此以復冒瀆威尊惶恐
無已
復當道疏
頃者亡妣出殯之日伏蒙藩臬列位老先生大賢遣使
臨祭備極情文光生泉壤不肖孤無任感激慚負之至
今者仙舟來過江門扶病褰帷引領流涕不敢任情乖
禮以遂謁見之私徒抱哀忱無由上達謹奉疏荒迷不
次謹疏
與徐嶺南
切見本縣近年以來盗賊日生訟牒日繁人情放濫略
無檢束風俗惟見日不如前矣未聞有反復之機於乎
安得賢守令識理亂之源者與語是耶頃者誤蒙寵顧
衰病不出無由進謝自念老病山林徒負虚名無涓埃
可以答一顧之辱謹以是言進惟閣下亮之程子曰治
天下以正風俗得賢才為本秦漢以下論天下之治者必以復三代為至三代之君何君也其政教何政教也
茍欲復之從何處下手耶必如明道先生之言是真能
復三代手段也而不見用於時惜哉伏惟大賢為政務
實而行庶幾能順復人情為國家樹立長治久安之根
本非如俗吏其所用心者惟簿書期會取辦於目前而
已也自今而往一令之下一政之行必求其有闗於風
俗者三致意焉是誠聽訟理人之第一義也是誠經綸
天下之實地也幸甚幸甚 與張憲副廷學
京師一别逮今六年中間不幸彭年早世僕自己丑得
疾以來人事十廢八九雖承訃以興哀乃無疏以奉慰
㝷自度於閣下如此宜得棄絶之罪然而終不復疑者
誠以閣下愛僕亦猶僕之愛閣下故也比者獲手書三
四讀之然後知衆人所以待僕之心異於閣下之心然
閣下不欲正言之但微示其端於僕非僕有嫌於閣下
乃閣下引而不發其不可者以意示之將使僕深思而
識之耳雖然僕何敢以望於閣下者望衆人哉不知其
人而好之畏其人之加已而勿與之爭自古未嘗有此
也是故始求之深以取困大易所以凶浚恒也言不離
乎道行不迷乎窮出處語黙去就之權操而用之必槩
乎義茍如是榮辱之至自外者斯任之而已僕之所守
如此閣下信以為何如哉僕不善交人數十年間所交
其在上者久而不衰惟閣下與莆守潘舜絃而已然止
於相愛之深知己則未也而以望於一切之人此僕所
以不敢也僕受氣本不多疾病乘之近年以來齒髪都
耗精力寖衰故又不樂與人俯仰方將投名山選幽谷
枕流潄石而老焉幸而老母麤康諸兒女婚嫁漸次可
畢往無日矣閣下仕於朝為臺官其在外也為按察官
可謂進得其地矣大丈夫欲行其道於當時自宰執而
下宜無有先焉者矣閣下謂鷹鸇不如鳯凰即如引裾
折檻請劍斬佞臣頭埋輪都亭將壊白麻而慟哭凡若
此類疑閣下小之而不為耳至如明刑弼教保任皇極
以壽國家無窮之脈其次抑邪與正彰善癉惡必行已
志不為利誘障百川而東之回狂瀾於既倒此宜無不
在我者顧猶有掣肘之歎耶閣下昔何所自任今忽諭
以乞身之圖僕之所不敢聞也恃故縷縷辭多率易伏
惟恕納而賜聽焉幸甚幸甚
與黄大參
某啟人出處進退去就之節不可茍也非但不可茍仕
亦不可茍止始者執事由端陽入省履任之初枉棹白
沙獲聞仕止之言夫絶塵歩驟固知其不與凢馬同然
不謂得意而往超然脱其銜勒一息萬里如是速也相
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曽見一人非靈徹寄韋丹詩耶
流傳世間識者笑之執事真無負斯言哉病卧山樓聞
此信息竊以為喜他皆未暇論只不為茍出始終一意
進退合義如此於名教何如哉於世道何如哉未審何
日就道專此馳問伏乞飛示
與戴憲副
恭聞執事榮拜憲副之命引領台階倍增喜躍不知微
痾之在體也小廬岡書屋近方粗完四方士來遊白沙
者於此處之能使退休腐人暮齒不忘于學猶日與二
三子周旋考徳問業其中庶幾其少有得焉則此屋之
名或者可配此山林無窮是亦執事之賜也并此叙謝
帕二方表賀忱耳不拒為榮
與胡僉憲提學
惠厯久不謝罪罪李山人至蒙賜相山骨髓等書珍感
無已僕嘗粗涉郭景純塟書愛其辭約而㫖奥反復讀
之蓋無難曉及乎真形在目美惡雜陳則又茫然無所
區别以此知讀書非難領悟作者之意執其機而用之
不泥於故紙之難也况此經鄭𤣥默所注穴法處謂不
得師傅口授終無自悟之理呉草廬亦云提耳而誨之
可使不識一字之凡夫立造神妙如其言盡讀堪輿家
書不若得其人而問之易了李君經宿别去非久當回
白沙其人頗謹厚而又為髙明所與疑亦有過人者苐
患無能深扣之耳承喻欲來新會企渇企渇予久卧衡
茅未即進拜則有其説布衣陋儒謬為王公大人所愛
惟恐不自重以為門下辱矧今士習非古一驕一謟交
病天下有識方以為憂如僕者縱不能捄忍助之乎惟
亮察幸幸
又
奉别忽已踰年想望之私無日不爾昨日生員易彬送
到羅明仲林蒙菴丘蘇州書札得知先生體况安佳深
慰勤企某近又以人事過煩自汗時發畏風如昨閉齋
偃卧竟日絶去思慮酬應以俟此氣之復而已下車之
始即欲遣人上問尋聞往梧州昨晩兒自五羊回乃知
先生自梧州還尚未知何日得拜見也閩中陳剰夫者
先生所知不幸去年秋間死矣其人雖未面然嘗粗聞
其學術專一教人静坐此尋向上人也可惜可惜舊歲
莆田有一舉人林體英來訪白沙與語兩月比歸亦能
激昻自進不知其後何如也此學寥寥世間無人整頓
得起士習日見頽靡殊可憂也疲極末由往拜專令學
生持此候先生起居别後相遇何人伏乞垂示幸幸
又
某啟昨來枉駕感愧無量承寄示遊山詩改定次聨又
佳又佳上下二句大小氣力停勻自是實事魚鳥亦指
隱居而言晦菴詩云我是湖山舊主人歸來魚鳥便相
親意亦如此或以為形容道體之言則恐涉於太深上
下承接不來未知是否大凡文字不厭改患改之不多
耳惟改方能到妙處而發之易者恒不能多改比見閣
下於此詩略不經意以為當終置之不復改此詩雖不
改亦無害但不知其於他文如何深以不及對面一叩
為恨後得此紙然後知閣下非吝於改而改之益善日
令兒輩誦此二句以為喜昔者嘗聞歐公作一小簡反
復改之有改至八九次者歐公期於言者也其不茍有
如此宜其傳之逺也吾人大抵以不專之學方其為之
也鹵莽潦略而不自知又何怪夫古人之不可及也推
之凡事亦莫不皆然蓋非止作文一事而已使囘謹此
奉瀆不罪不罪拙作末一章屬意尤切尚未知何日可
遂此約男女一大俗緣比於軒冕外物誠未易盡湖山
之盟信如何也江山魚鳥何處非吾樂地閣下既以此
自信而無疑於僕望終賜之首肯
與王樂用僉憲以詩之盛莫如唐然而世之大儒君子類以技目之而
不屑效焉則所謂詩之至者果何人哉僕於此道未嘗
一得其門户尋常間聞人説詩輒屏息退聽不敢置一
語可否問其孰為工與拙罔然莫知也比歲聞南京有
莊孔易者能自樹立於辭不一雷同今人語心竊喜之
稍就而問焉果出竒無窮及退取陶謝少陵諸大家之
詩學之或得其意而亡其辭或得其辭而遺其意或并
辭意而失之蓋其所謂夙生暈血終欠一洗之力而又
懼其見譏於大儒君子終所謂技不可曠歲月於無用
故絶意不為凡學於僕者亦以是語之而無有疑焉者
矣
又
執事懐抱利器退處林下者幾三十年晩用薦者復起
為臺官出臨嶺海首舉盛禮酹於亡妣墓前逺近聞者
興歎不肖孤無任感徳愧謝之至一峯先生墓木拱矣
執事言必稱一峯豈但思慕之不忘而已亦將以一峯
生平念念不肯忘天下卒莫達之天下者小試之見道
之可行耳夫士能立於一世或以道徳或以文章或以
事功各以其所長其出處語黙進退去就不能皆同亦
不期於同也執事安於所遇不求其迹之似其未慊於
用者姑置之以其能者用之而益小心焉幸甚幸甚某
病且老無足為世用或能為執事紀録一二成績以昭
示後代慎無曰人莫知我也過辱厚愛謹此復制中不
果自書 又
惠州孔子廟作者不自為記而以委諸人某屏棄筆硯
事于今三年矣呉秀才請試之不亦左乎國滅臣死厯
代之常若夫險阻間闗出萬死一生之餘猶欲收合餘
燼以圖匡復至勢窮力竭然後乃以一死報君故大之
大之者謹之也文山與張陸同祀扁曰大忠謹書法也
今廟於海陽直取文山所存與其所遇拈出碑之以風
勵百代其亦可也不必襲大忠之名與厓山同也拙見
如此可否幸裁之幣金留而謝奉和佳作三章近以附
五羊驛送去不審經目否餘不及
與左行人廷弼
片腦大惠也前此寄示傑作兼喻以風水所宜感慰之
極不審比日起居何如秋且盡矣拉何山人駕扁舟出
扶胥口東望羅浮鐵橋之勝遂登飛雲訪朱明洞天此
其時乎因想足下能飄然自適益覺某之匏繫於病為
可厭也近藁十數首録在别紙早晩東遊則此紙或可
隨行有至飛雲頂且令從者歌之為我通一語於山靈
也呵呵黄秀才行令犬子專此馳候基茗山蕉貧者之
獻于人止此勿笑
與光禄何子完(先生/門人)
久别想念無已比年承貺不一張秀才南都還又承寄
到坐几一事老拙每日飽食後輒瞑目坐竟日甚穩便
也好事者或借出效為之多荷多荷近陳汝學報子完
即日謝事歸矣不知其實非也昔者致幣於定山者儀
多不足非子完誰其助之然以為求文者可也為老拙
非也諸公始作嘉會樓白沙以地參焉耳記者自有其
説子完嘗一日在館下顧不能以謙恭自處掠他人之
美以為已有耶竊為子完不取也子完出處語黙進退
之宜子完自知之非老拙所能與也獨憂定山先生平
生故人或因子完之言而為斯文留意焉則未免為識
者所議且笑之矣故具此白餘不悉 與羅一峯
大忠祠碑皎皎烈烈見先生之心矣可歎可賞諸生蒙
薰炙歸來又是一畨人物多荷多荷三峯叙文并諸作
實有意思但恐入末得禪耳先生欲理會著述及諸外
事莫若且打疊令我潔潔淨淨先生平昔所篤信者非
朱紫陽乎非全放下終難湊泊是紫陽語否門中有鄧
秀才可試問之幹異兒也一日千里寧不厭家雞耶一
笑餘不具 與莊定山
李上舎回辱賻帛為感承口諭比年手足作秋風痺尚
未全愈今專托范生往視未知此生能了此疾否耶聞
諸李學録之子數日前謝病疏已上甚慰翹企自古賢
人出處不同世多議之此豈衆人所能識哉太虚近往
來石洞否向揮使處不奉簡因見為道下懇病中不一
不一
又
不意凶變太夫人奄棄榮養前九月龍克温報繼又得
周文選書連紙不勝驚怛仰惟先生孝徳純備不幸際
此荼毒心死形留何可想儗伏願撙哀自防勉副憂禱
某支離之人不堪走哭束芻之忱可見于此惟照察不
具
與張廷實主事(先生/門人)
盜走海上及今不即料理令盡絶後難圖北方信息不
到耳竊以為憂也順徳人謗李世卿由呉獻臣王嶺南
怪李世卿由某多言孟子曰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
人恒敬之今之愛人者人惡之敬人者人侮之與古不
同置之勿復道矣緝熈攜家謁選不過白沙以書來别
今有一簡復之昨見范能用道定山事可怪恐是久病
昏了也出處平生大分顧令兒女輩得專制其可否耶
吾意定山為窘所逼無如之何走去平湖啇量幾日求
活一齊誤了也緝熈畏天下清議苦不肻承認耳今此
簡與之更不道著一字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何與
吾事耶謾及之
又
孫侍御屏置公事千里一顧别後連枉數詩不可謂無
意於區區者惜其所急者筆札間細事某且引之於道
既有以復之矣又慮薄俗不可處喻人亦難不知我者
且以我為慢會間以一言擴之使彼此有益幸甚幸甚
又
來詩感憤之速足𢠢所朢著此一鞭無難於天下矣他
人讀拙詩只是讀詩求之甚淺何足與語此也抑猶有
未盡者更諷詠之千周燦彬彬兮萬變將可覩神明或
告人兮魂靈忽自悟雖拙作之淺陋能以是法求之恐
更有自得處非言語可及也犬子應科在省百凡可告
教之幸母吝
又
承示跋語推之欲其髙反之欲其實用心於内者如是
以示一之亦未灑然讀及贈行之作則斂袵歎賞不已
林郡博何日過五年不留一字耶舶司昨遣呉瑞卿携
所作(闕/) 圖至白沙題云若個丹青(闕/)此(闕/)雲窩自有
(闕/)人封扁舟一去無消息(闕/) 五峯衡山之興
勃然矣未審開春能遂行否耶湛民澤近無一耗廷實
能過白沙一話為慰然未敢必也
又
陳留市隱使不遇陳后山黄涪翁一市傭而已耳雲谷
老人李孔脩非吾廷實吾安知吾粤有二賢士哉得手
書讀之喜而不寐所惜者拙疾拘綴而雲谷已老雲谷
將不可得見則雲谷所有者吾安能揣摩之而得其真
耶獨孔脩壯年如廷實所稱非俛首當世之人也萬一
他日往來雲水之便庶幾一接其緒論以信吾廷實知
人能自取反以為快也把渡人去復此病倦不更多及
又
承喻求静之意反復圖之未見其可若遂行之祇益動
耳惡在其能静耶必不得已如來喻搆所居旁小屋處
之庶幾少𢠢耳(闕/) 之論李廣射石(闕/) 曰至誠
則頑石可開又述莊子語云置之一處無事不辦此理
殊可恱顧今老矣惟日孳孳豈能及此并以告
又
讀三月廿日書百錢自喜貧者説金子能以此自檢其
過人逺矣甚賀甚賀斬釘截鐵工夫將日益但須由其
道耳由其道而往無之不至也或謂廷實氣髙好自是
不能下人比觀與民澤諸作殊有意思未必盡如或者
之論也大凡虛已極難若能克去有我之私當一日萬
里其它往來踈與宻可也睡起憒憒不多及
又
譬之謌曲遺響直唐調耳近見偶拈諸作斬新以為絶
倡而何求和者多耶百凡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老朽所
朢於賢夫豈淺淺哉此據景元口告李子長懐集之行
恐未免内顧之慮能照之否石翁白廷實地曺
又數旬來無一的便故不奉問後山不意騷擾崑岡之焚
玉石雜處能無誤傷者乎承示諸作驟看似勝前細看
詞調欠古無優柔自得忘言之妙看來詩真是難作其
間起伏往來脈絡緩急浮沉當理㑹處一一要到非但
直説出本意而已此亦詩之至難前此未易語也文字
亦然古文字好者都不見安排之跡一似信口説出自
然妙也其間體制非一然本於自然不安排者便覺好
如桞子厚比韓退之不及只為太安排也㨿拙見如此
不審然否世卿修志邑中近方下手其行恐在冬春之
間厓山之遊不遂約秉常早晩可得一會否近稿頗有
之倦不多録俟續寄
又
簡復張君席珍足下僕知秉常秉常知足下故不待面
知足下過人逺矣老拙無所為但願足下輩能樹立於
世俾斯文有頼幸甚幸甚蒙示諸作健逸可愛但得稍
入規矩乃佳耳拙稿數篇録去以待面語浮謗未息老
母眠食不忘甚無聊不多及
又
時矩語道而遺事秉常論事而不及道時矩如師也過
秉常如商也不及胥失之矣道無往而不在仁無時而
或息天下何思何慮如此乃至當之論也聖人立大中
以教萬世吾儕主張世道不可偏髙壊了人也重作别
章感感夜坐第二篇佳復時矩對病之藥也蒼梧歸後
人事益冗煩暑為災起倒不供行期尚在後八月也都
憲有意催促緝熈廷實只在明年春夏間行耳俟面既
又
近來弊邑夜寇甚於前日有盡殺一家十餘口者矣地
方如此不可不早為之所况有大於此者乎意欲就省
城内求一地頗幽僻且寛廣及此時築室奉老母居之
適得白洲口信亦惓惓以此為言與鄙意正合需者事
之賊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可也幸為我裁之數日後令
兒輩詣左右聴處分也所欲與語非筆札所能盡非相
愛深者告且宻之切囑切囑
又
半江改稿翻出窠臼可喜學詩至此又長一格矣前輩
謂學貴知疑小疑則小進大疑則大進疑者覺悟之機
也一畨覺悟一畨長進章初學時亦是如此更無别法
也凡學皆然不止學詩即此便是科級學者須循次而
進漸到至處耳近稿録在别紙别後所作惟此耳緝熈
諸稿覽畢還一字章復廷實心契前日半江遣子來白
沙拜謝至則仙舟行矣幸照
又
章因起倒傷煩諸疾乘之自汗耳鳴心氣虛損肌膚由
是不實得七月五日書承養生在去其害生者章之病
多自取由不介意生死故一切任之今則末如之何矣
古人漏船之喻良有以也他日見雲谷丈人試為叩之
曰閭丘之命將懸於豐干之手屈平數語盡攝生之妙
或者知之而為之弗蚤終亦無補於漏船不如探囊中
一丸與之又恐分薄縁淺者無以當之如何書中斷制
平湖去就章亦未敢率爾蓋一時事體所闗萬一有甚
難處者非但欲存忠厚而已俟更得其曲折詳細是非
不難見也别紙報袁徳純來按治陳邦伯死於道路此
於天命亦何所增損而使人動念耶是豈無害於生終
不如坐忘之愈也 又
近來林子逢書頗悉平湖履任來消息大都是雅不勝
俗寡不敵衆非但所執者古之道祖宗來制典昭昭亦
依不得了可歎可歎緝熈此出固不得已終是欠打算
聞去秋九月已在告此直圖歸計耳别無分付也秉常
想已就道前承寄手疏賻帛謹已拜領感感歐太素傳
好章舊亦聞鄉里有此人但不得其詳耳周文都如省
託渠一訪雲谷老隱竟以疾弗果此老自世外恐亦未
易謁也溽暑不審體况何似朋友凋落交道陵夷士風
頽靡莫甚此時置之勿以汚筆墨可也
又
左廷弼遺來白金二十兩簡中疑似若只出於東白借
助之意則僕已辭之矣會間為叩其的還一字東白販
紙失利故不欲受
又
曩辱佳章并賀儀媿感千萬李世卿行時諸友追餞倥
偬不及奉簡亦謂與世卿相知不待面安事簡耶世卿
濶達善評文想青燈對榻髙論層出麗澤之益多矣更
冀寛廣以來天下不一之善别有贈章勿愛垂示
又
承示諸作以作者觀之近體可驟看久看則别古選纔
看便不似不知平日與秉常論者何如以吾子之才加
以涵養之力久當得之未用催促也拙庵記文字議論
好非拙者可及但不知較於古人情性氣象又何如也
更須自討分曉大作規模不墮落文士蹊徑中乃佳也
九月四日章復廷實廬墓詩若未登巻請更作
又
近作皆已經目詩不用則已如用之當下工夫理會觀
古人用意深處學他語脈往來呼應淺深浮沉輕重疾
徐當以神會得之未可以言盡也到得悟入時隨意一
拈即在其妙無涯每見所作只是潦草如忙中應事無
味可味大略如此難一二指㸃病痛處欲告又恐見難
而止反為所沮故不欲輒言耳子長亦未有捉摸撞來
撞去不知如何用心也如李世卿平日自負至論詩則
以為甚難不敢出一語亦近方得覺也秉常南京寄來
諸稿讀之不能竟又不知所養者近來何如也别紙録
去拙作閒呼子長共讀之懐世卿末一聨以問容一之
亦不能了知音者真難得也正月人日石翁書復廷實
侍者前柬相達見漢清囑勿漏恐倉卒生謗也草率石翁云
又
半江十詠接引意然有次第前後一一相照求東所為
作一跋為此號者謝徳明居邑之南郭疇昔有桓温少
年之習喜其勇於改革閉户不出與俗交者四年矣鄉
曲往還忠於門下者也跋中略見此意然亦不必專繫
其人也若興動和拙詩亦可不必跋也髙作毎見跌蕩
可喜但不知置之古人文字中能入得他規矩否如王節婦墓表只似信手寫出古之作者意鄭重而文不煩
語曲折而理自到此等處似未能無少缺也何如觀其
言可以知其人彼沉酣世味者泥滓滿腔又惡可與論
此哉讀漳州功徳碑絶句别紙録上兩山先生一笑得
便即寄去也餘不悉
又
承屢寄示近作得之憂病之中雋永之味咀嚼不來尋
常喜言詩值小煩惱開巻釋然今則末如之何矣合是
障得重後與物扞格非干詩力弱打不破也藏之篋中
俟他日披閲
又
文祥兄弟繼逝甚可憫也存者季弟諸姪能不墜其家
業否文祥始從湖西游頗見意趣後為仕進累心遂失
其故歩至不得一第而死是非命也夫人生幾何徒以
難得之嵗月供身外無益之求弊弊焉終其身而不知
悔惜哉頑姪景鍾最為老母所愛今之亡也正如來詩
所謂奈何奈何老朽此旬來體中頗熱甚無聊不一一
又
李世卿(承箕/也)不逺數千里來訪白沙朝夕與之談英偉
特達鄙陋當世欲於聲利外立脚者非但文辭之工而
已期過秋方還嘉魚因便能一來㑹否耶
又
東所寄東壺字韻下五首遣辭寛緩稍就沉著可以朢
作者之庭矣謂非學力可乎自餘皆不及此至日在病
數首近日方寄到近作皆勝舊聲口與拙作相近可愛
可愛晦翁自云初學陶詩平仄皆依韻閉門兩個月方
得逼真自古未有不專心致志而得者更朢完養心氣
臻極和平勿為豪放所奪造詣深後自然如良金美玉
略無瑕纇可指摘若恣意横為詞氣間便一切飛沙走
石無老成典雅規矩蕩然識者笑之矣字韻首句以閒
字易眠字何如間字韻第二句當改途字韻俯慙作毎
慙佳目昏筆駑不能一一
又
久病未脫體猥蒙督府鄧先生數年知待之厚無以報
之甚懸懸也昨承見示和答督府見寄髙作病中牽勉
次韻一首少見區區近見邸報京師戒嚴正求才如不
及之時也東山先生為天下屬望不見起取甚以為疑
故末聨及之雖受饒舌之誚所不敢辭也國家安危所
繫全視用人何如耳且如我兩廣地方雖逺然用人小大得失事體則無二致人才有無顧作興如何耳倪指
揮可用之才久被誣在獄人共惜之當道處分如此因
循不决下人不免有疑且將以倪某為覆轍而怠於立
事此事雖微所闗於國家用人之機當轉移以救一時
之弊則甚急也若見督府言次可及無吝一言謂此能
分理一人之寃尤未也有益於地方用人有益於國家
不可不慮也切囑切囑
又得定山三月九日書云於是月告病不識此幾發之早
晩在考察前尚有一分之説在考察後則更無説矣拙
詩云百年將滿日心亂不成詩易曰見幾而作不俟終
日竟何謂哉據如是殆不可開眼衡山之行吾其可已
耶緝熈書中怨非已者云一涉宦途即為棄物天下固
有棄之者矣章何敢棄朋友也報帖即封寄緝熈雖非
所喜然不可不報也五月十八日石翁書于碧玉樓雨
中廷實閲此簡畢有便轉寄民澤可也 又
省城之遷不决緩急無所歸决恐干累於人今歲創修
祠墓凡五處財用竭矣不如且置之近聞總督之請於
上萬一東山復來地方可以少安亦未可知也廷實念
我深不自知其傷於饒舌昨見白洲憲長問何以不决
老朽不敢盡言正為此也蓋有離世樂道如戴簡以居
東池之地然後可當𢎞農公之賜主之以鄭公司馬在
康節則可無康節之才與量豈不為識者所譏乎有可
得之勢無可受之義取舎之間甚不茍也亮之亮之
又
承示楊栁之曲情蹙辭盡幾不可讀樂莫樂兮新相知
悲莫悲兮生别離騷人真得此心所同然耳沿途遇便
風得一字為慰慎無若區區之懶也近來弊鄉東西盜
刼連夜白石譚蘭雪一家遭害馬黙齋輩剝床以膚可
畏之甚眼中惟倪舜祥可委捕盜一事顧今無可告語
者未信而言將不免於人之我疑况於欲取一善之長
而遺衆疵之短主者豈能聽此一夫之言而遽為之予
奪哉但為鄉里憂盜之至不得已而有言耳見子長寄
定山先生詩可是率爾定山豈可輒寄以詩耶後生且
存取謙退此進學之地也仁夫會間多為申覆見示諸
作實有意思更不奉字章白廷實從者
又
前後寄到病中志喜及寫懐諸作讀之歎曰進修在我
成我者天也雨山先生識量終非時流可比前此廷實
不以出處之義告豈非惑耶今而後父子間自為知已
他人莫能與也幸甚幸甚漳州功徳碑絶不類時様文
字亦一奇也中秋食冷芋腹中作痛連日痛已當為作
絶句詩寄漳州託林蒙庵刻于功徳碑隂以彰太守之
美可否俟報
又
近承寄示手稿讀之比舊稍勝莫有悟入處否秉常亦
毎有新得大抵辭氣終欠自然廷實乘快時有觕硬處
不類此情性所發正在平日致養到醇細處則發得又
别章告廷實侍者稿通五紙看畢煩寄秉常以代一簡
又
秉常近會否何久不聞耗也前承録示贈安指揮詩序
讀之令人快意亦一時傑作也章閒居和陶淵明古詩
十餘篇一二篇中頗自以為近之欲録去一笑未能也
廷實近作詩否不必作不必不作道固爾也近看祭鱷
魚文作絶句云刺史文章天下無海中靈物識之乎可
憐甫李生人世不及潮州老鱷魚録去一笑
又
袁侍御無病暴卒於龍川其跡可駭不審當道何以處
之張兼素一病遂不起昨見李僉憲云此訃得之朱茂
恭侍御當是的耗也天道於善人如此如國家何平
生交舊凋謝殆盡聞此殆不能為情也哭而為之緦踰
月乃已聊以申吾心而已兩山先生近眠食何似服藥
見効否古今庸醫誤處方殺人如麻此不可不慎也非
久遣犬子往奠徳純先生不知柩行在何時便示一字
近稿奉寄廷實見意承惠書已悉近况行人告急不及
奉惟心照
又
右稿寄束所収閲病久轉覺淹淹無以自解倘還一字
以自廣是所朢也卜者多云此病至立冬節脱體立冬
在今九月二十四日去此不逺今病如此恐未為的斷
如何如何只得順受而已此外更無他可仰廷實將安
為我謀哉淹病之餘聊此草草
又
承欲學詩自古未有足於道而不足於言者也學人言
語終是舊套子長病小愈曾親見之否耶子長服黄栢
不死必且以黄栢為有功諸君為子長憂黄栢也白沙
村裏老人呈縣發去渡船一夫造言百喙交扇亦有數
乎哉數旬來左手足不仁毎於中庭起坐卜者謂必至
大雪前後疾乃可平是亦數也寳安道白日殺人可畏
北方信息近復何如民澤還增江非久龔志明亦還潮
地方多虞朋友各散萬一不免避冦之行奈何病卧山
樓如在井底凡有聞但頻示數字切望切望九月十三
日章簡復廷實足下送丁一桂詩不可不作就付來登
巻石齋書
又
承喻出處與逃患兩事此重則彼輕足下之論偉矣但
須觀今日事體所闗輕重大小酌以淺深之宜隨時屈
信與道消息若居東微服皆順應自然無有凝滯孔子
曰知幾其神乎今以衆人有滯之心欲窺聖人至神之
用恐其不似也更俟他日面論以决之見示與時矩詩
痛至然知其不能回矣惜哉先夫人挽詩不詳善行只
如此亦何益於死者聊以紓足下哀思耳奉去茅筆書
通六紙凡書視筆楮工拙是固不能工也勿訝
又
廷實守道無求於人攜十數口在路日飯米一斗何以
給之使内不遺於親外不欺於君進退取舎槩於義此
古人難之非直今日也自廷實别去每念廷實至此世
之論人物者觀其外而遺其内以是為非以非為是者
多矣在人自審處何如古人不必盡賢於今今人不必
不如古但當日勉其難勿輕自恕此則區區所望於廷
實者不敢不盡也李子長在館中已半月梁貢士告行
草草奉此不能悉不能悉别詩奉懐廷實世卿録與世
卿紙此不再書
又
傳曰道在邇而求之逺事在易而求諸難又曰行之而
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矣
聖賢教人多少直截分曉而人自不察索之渺茫求諸
髙逺不得其門而入悲乎次韻廷實見寄二首其言因
廷實而發非專為廷實也
又
承録寄近稿讀之作者如是豈易得然便謂之然竊恐
未然不審廷實自視以為何如也言詞不能盡人詞氣
足以見人有諸内形諸外誠者觀之思過半矣故老朽
嘗謂文字之學非也學豈在詩耶廷實資甚明敏當以
古之立言者自期彼汲汲於人之贊毁無病而呻吟若
是者亦何與論斯理也病中不多及
遺言湛民澤
孟子見人便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此以堯舜望人也横
渠見人便告以聖人之事此以聖人望人也吾意亦若
是耳竊附孟子横渠之後彼何人哉予何人哉有為者
亦若是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區區之意在覽者
深思而自得之既以寄民澤亦以告有志於門下者咸
得自勵而日勉焉非但為美言以悦人也
與平湖語連日不如與賓州一尺簡易曰初筮告再三
瀆瀆則不告此教者之事夫豈有所隱哉承示教近作
頗見意思然不欲多作恐其滯也人與天地同體四時
以行百物以生若滯在一處安能為造化之主耶古之
善學者常令此心在無物處便運用得轉耳學者以自
然為宗不可不著意理會俟面盡之
民澤足下李世卿書來問守臺者老朽以民澤告之冷
焰并騰殆出楚雲之山蓋以勉世卿使求諸言語之外
如世卿可惜平生只以歐蘇輩人自期安能逺到賢郎
在病可徐徐而來眼中未有能奪公楚雲手段也五月
十二日石翁書此學以自然為宗者也承諭近日來頗
有凑泊處譬之適千里者起脚不差將來必有至處自
然之樂乃真樂也宇宙間復有何事故曰雖之蠻貊之
邦行矣今世學者各標榜門牆不求自得誦説雖多影
響而已無可告語者暮景侵尋不意復見同志之人託
區區於無窮者已不落莫矣幸甚幸甚楚雲雖日望囘
萬一髙堂意有未安亦未可率爾行也珍重草白民澤
進士
章久處危地以老母在堂不自由耳近遣人往衡山問
彼田里風俗㝷胡致堂住處古人託居必有所見儻今
日之圖可遂老脚一登祝融峯不復下矣是將託以畢
吾生非事遊觀也三年之喪在人之情豈由外哉今之
人大抵無識見便卑闒得甚愛人道好怕人道惡做出
世事不得正坐此耳吾輩心事質諸鬼神焉往而不泰
然也耶病中不欲多言幸以意推而盡之未可草草也
五月五日石翁書復民澤侍者
民澤足下去冬十月一日發來書甚好日用間隨處體
認天理著此一鞭何患不到古人佳處也章自去秋感
疾迄今尚未平昔者髙堂未傾病輒叩天願少假之年
今廬岡之木且拱吾何求哉其未忘者衡山一念而已
皇皇靈芝一年三秀予獨何為有志不就其可念也夫
其亦可歎也夫廷實近多長進但憂其甚鋭耳子長病
且愈曰髙音耗亦無黄巾納婦館中惟一之與服周教
諸孫海北汪提舉向慕亦切作懐沙亭於海上此外有
修古書院冷香橋之作所費不少恨無以成就之耳民
澤在鄉安否禍福原於人情不可不仔細察也謾及之
不一一戊午季春三月初二日石翁在碧玉樓力疾書
陳白沙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