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子
陳白沙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陳白沙集巻三 明 陳獻章 撰
簡
與陳進士時周
時周水菽之養自垂髫迄今三十年韓退之稱孟東野
無田而衣食事親左右無違混混與世相濁獨其心追
古人而從之時周葢有之矣時周别去益思時周平生
履歴之難大略與老朽同而又過之求之古人如徐節
孝者眞百鍊金孝子也頃歲有答林府主壽老母生日
詩云有母年齡暮逄辰喜懼深多儀焉敢郤揣分故難
任錦段拈香拜仙醅喜盞斟獨慙非節孝未了百年心
因事惟賢寄不足於詞詩中發之盡矣抑聞之子不私
於親非子也士不明於義非士也賢者審擇内外取舎
之宜以事其親愛日之誠而無不及之悔在我而已
與袁進士書
足下去青山登黄甲一旦取貴官如反掌人皆華足下
而不知足下之不樂乎内足下之心形於書尺足下之
辭甚直誦之揆之凡足下之事無是非可否得失足下
一一具言之足下過於時人逺矣時人或錚錚自許其
不欺反出足下下雖然足下慷慨自任不能吞炭為啞
以取容於時則將大聲長鳴於仗馬間乎此非僕所敢
聞也緝熈坐青湖山三年矣徳孚旦夕過我其問足下
也告之
復林府尊
順徳令來辱書承以送東山先生序文屬之僕東山先
生愛百姓如已子百姓戴之如父母徧觀當世未見有
如此者僕所目擊序奚宜辭顧僕平生拙學於出處語
默有不容不致其愼者不敢不告也僕於送行之文間
嘗一二為之而不以施於當道者一則嫌於上交一則
恐其難繼守此戒來三十餘年矣茍不自量勇於承命
後有求者將何辭以拒之僕聞愛其人必欲其美僕之
辱愛於執事不可謂不厚獨於此偶未之察耳伏惟執
事終始此愛不强其所不能幸甚幸甚有李某者嘉魚
人近自其鄉來白沙其人東山先生知之其為文有氣
采僕讓之慷慨特達樂聞人之善而樂道之僕謂執事
倘可以此文托之乎然否惟命
與黄太守
聖天子即日命下拜端守黄公叅政病夫某聞之喜連
日病夫與公舊故能知公剛方有力能集事使得髙位
以行其志以有聞于後病夫之心公之心也能勿慶乎
謹具羊酒菲儀帕一方絹一疋以表下忱伏希鑑納
與張太守克修
邇者修建祠宇墓亭各已有緒實賴仁者廣濟之力知
感知感竊聞治郡以嚴令下而人爭趨之無敢後者向
去買木人不知所裁木被雨漂流者民之負約者一切
宜置之而以聞於左右夫利乃衆人所趨義則君子所
獨萬一以我故干累於民非細事也告乞已之千萬之
懇自兹以徃更不發人買木亦乞明示該縣將來切囑
切囑制中不他及
與丘蘇州
辱書知起處甚慰僕以疾病跧伏海隅比於縉紳往還
中非平昔素知不敢輒上問多罪多罪承喻周翠渠守
廣徳有聲因記曩歲周侯贈賀克恭詩云黄門仙客歸
遼左少室山人憶嶺南我亦塵埃難乆住木蘭溪上浣
青衫周侯後以進士留京以書來番禺僕次韻戲之未
及寄去周侯尋守廣徳僕以不能默默而竊喜周侯之
有為又喜先生能與人善益思周候所以處於克恭與
僕之間其始終去就可不可之權先生葢未知之也為
絶句一篇并前次韻録去以發千里一笑
又
自閣下領郡去京師與僕不相見者五年矣閣下宦業
益進僕沾疾來凡百事不如昨今羸然一衰氓矣常常
思慕閣下然但意其在黄耳不知其去而為蘇也比者
獲手教承先府君棄世已乆閣下復守此大郡豈無悲
忻終闕弔賀不罪不罪閣下秉好徳之常性有成物之
美意辭氣所發藹然盛大如閣下之心達之天下有餘
也奚論一郡僕於是不能不一賀非賀閣下也賀蘇之
人得賢守使鰥寡孤獨者得其所也雖然閣下不以行
道自任而以養親為辭僕於此葢又不能無疑也郡準
古封建爵為諸侯出入備五馬之容刑賞行一郡之政
邦之安危民之休戚無不繫也孟子曰有官守者不得
其軄則去言不可濡滯也僕聞之君子之事親也盡其
在我者不必其在人者茍吾之所為不畔乎道不愆乎
義則其為孝也大矣禄之失得弗計也閣下以為何如
朱侯詩跋向何處批判幸飛示僕在京時居仁嘗通一
札但未識面耳梁石克恭皆僕平生所深望便中聲意
為感
與鍾地曹
所卜新兆形勢甚具穴甚的竊料其中當有好土昨日
所見止是膚淺處更宜深掘見之但不及水泉儘深無
害葢土色美惡不同氣亦隨之而異乗其美者則吉乘
其惡者則否此可理推不可拘泥葬法淺深之文如范
越鳯云凡穴宜及一丈外則不為草木之根所及其説
亦似有拘若掘止八九尺間見有好土不止則傷龍若
深掘而無好土則無如之何今限以葬隴宜淺之説恐
其下實有好土而或為浮面粗惡所隔則舉全地而棄
之矣可不愼歟程子以土色光潤為地之美葬家以驗
土色為辨吉凶㨗法此不易之論可以默㑹矣况此山
來勢極是雄猛必得融液之土方為全美亦不可草草
也
與林春官
辱書乆未謝今者寄到手札并手扇二握仰仞來忱可
勝愧感閣下以六品之秩居部官非禄仕明矣要能脱
外榮樹立功名天下共責望况於僕者哉僕非不願為
此顧無閣下之才與閣下之位矧今髪日就種老逐病
來病與懶遭於世間凡百事脱落盡故於左右期之耳
承諸公起居甚慰周先生為廣徳得人心稍稍前此丘
蘇州書來亦謂如此可賀可賀往者京師與廣徳歩月
閒談異日或出或處必相料理今日閲此紙罷因寄木
蘭溪上浣青衫之句不覺呵呵遂成拙詩梁石終為廣
徳州木蘭溪上水空流詩中往昔三人共海上如今兩
鳥囚給事易為清靜退山人眞脱網羅愁如何皂葢不
歸去應為蒼生未肻休以為使廣徳及克恭軰見之當
發一笑故并録奉左右倘達之諸公亦足當一簡也
與吳惠州繹思
僕腐儒也生嶺左四十又七年矣乃無以自見於天下
頃因一二軰流妄加推讓於有所不為之中置賤姓名
焉執事從而齒録之乃不自矜重具酒與幣勤一介於
千里賜之手札而問焉僕何足以當此慚悚慚悚然僕
之所以不辭於執事非昧於自度辱執事使也徒欲以
廣執事之心使天下稱執事者以執事為有禮且曰執事於不賢而譽且禮之况其所謂賢者乎亦昔人請自
隗始之義也郡大封也太守大官也當風化未還之日
獄訟日繁幸而主者不敢怠於其職疲神竭知夜以繼
日孳孳猶恐弗及如此者今之所謂賢守也執事光明
磊落優游而敦大規模氣象逈異常流使勤於聽訟矣
而又不遺其本焉此僕所以乘風而知慕覽幣而弗辭
其心葢又有激於此也若夫君子進為君退為親進退
可否之機執事研之熟矣僕何敢仰疑於萬一哉使回
并此布悃不罪
與汪提舉(弘治戊午/月九日作)
白沙陳某啓千里一緘由辭以得意足下垂愛之至非
尺牘能盡章何徳以報之承示近作足見盛年英邁之
情大抵論詩當論性情論性情先論風韻無風韻則無
詩矣今之言詩者異於是篇章成即謂之詩風韻不知
甚可笑也情性好風韻自好性情不眞亦難强説幸相
與勉之知廣大髙明不離乎日用求之在我毋泥見聞優游厭飫乆之然後可及也人自海南來者稱足下事
功之偉阮從事至益聞所未聞足慰翹企雖然局於
見聞者未必知也如修古等作誠美矣人徒知慕修古
之名抑孰知修古之實之著於今日者何如也觀往可
以知來一眞一切眞得其門而入者無逺弗届也慕竹
記文章心許之病未能耳足下欲顯其親於無窮豈專
待是耶白洋眞境想像不來别紙塞命良慕高尚耳不
多及 又
足下事功之竒襟韻之勝安得一寄目於冷香以盡作
者之妙今者畵圖能令武夫俗吏見者莫不鼓舞稱快
况吾人哉雖然非病夫意也病夫何足以當之足下以
是心求進於古之人庻乎無逺之不至矣嘉貺不一照
領録來諸作毎讀一篇輒欲奉和而病未能慕竹記文
大書表墓均之未可牽勉小詩四首録於巻中徒於阮
從事過江門一次依准還海上耳高明必能亮之李世
卿期我於朱陵沈督府書來問行張東所已辦一杖雙
屨隨我顧今病勢尚未可動餘無足道者
與顧别駕止建白沙嘉㑹樓
執事未有不以公務而止敝邑者今日之事欲為名教
樹無窮風聲於後代而姑托始於僕以為之名伏惟按
治廣東侍御熊公揭名嘉㑹選能集事一人使相地白
沙問於我府主林先生以得執事遂盡聞於我藩憲諸
老先生倡斯和之興一役而衆論攸同舉一義而多士
知勸百餘年間嶺海之内未聞有如今日之盛者也顧
僕何人俾以虚譽濫竽斯㑹區區不勝感激愧悚之至
執事以才識卓異見重於時諸公誠信而委之僕愚以
今地方多虞民苦力役斯亭之建雖以賢别駕主之然
寸土尺木不無勞費在民願執事再加處分以復按治
之命茍可已之不但紓民之力而負且乘之譏亦且不
及老朽以貽玷諸賢尤見執亊相愛之至也幸甚幸甚 又
山樓小搆清白俸餘之助得之公不以隗謝士詘於不
知已而信於知已此僕所以每受賜而每不辭於公也
雖然厚徳不可以不報尚友古人永矢一心進以禮退
以義不受變於時俗近之則可親逺而望之益光此僕
所願望於公如是若徒以身為溝壑無所規益舎已循
人與時勢上下非僕之志也鐫者偶有所適碧玉樓詩
刻俟後寄所示從吾先生送張廵檢詩何不類平生之
言也分惠諸兒軰及諸士友厯日分付一一感公盛徳
并此為謝
與金通守
某啓今日里長付到黄歴五本前此寄來鄉試小録一
本具有封識已一一驗領疊辱台貺豈勝榮幸某本田
野之人濫竽士列凡於公卿之門惟知尊敬盡禮而已
不敢隨衆奔走以負其初其有賜於某者既於家中拜
受更不進謝惟照亮不具 復胡推府
辱書英特不羣之氣溢於言外而其中耿耿欲與世抗
尤於詩焉見之前數日托倪指揮送去手書弗及想未
達也承以得卑官為喜古之善處困者如是雖然未若
忘之愈也忘之都無亊矣詩本温厚和平深沉婉宻然
後可望大雅之庭執事之作其果近之乎如其未近則
當易故求新増其所未高濬其所未深然不獨作詩為
然也臥病餘旬不能舉動感兹逺别又重違左右强勉
數紙不能佳也不審何日離省區區馳戀之私想能亮
之書墨并此謝
與左知縣
章啓頃者欲留一飯為他客所併别去匆匆一語不能
究至今惜之黎生來辱書兼多貺硯石之竒尤為難得
昔伊川先生以一詩酬王佺惠藥傳之至今明府善為
邑使百姓歌之老朽雖不習於辭尚能為明府執筆作
循吏傳傳之天下後世以為美也明府寧不許我耶瞻
奉未涯謹奉啓不宣
又
昨來枉顧老夫胸中又著一左明府矣由鄧生之言知
明府遺愛仁化已多今者隣封得此賢牧幸甚幸甚老
病林下每聞四方郡縣得人輒為生靈喜况目擊其人
乎公程還日過白沙少留片餉細話平生志業以慰老
懷是所願也
與順徳吳明府
頃者從事至辱書貺為感適姜仁夫在坐不即裁答仁
夫説足下縷縷去歲首夏李世卿過白沙至臘初始别
閒與論一時人物世卿亦以後進之才稱足下章於足
下所存不待書而悉也念昔蒼梧之㑹潦略幾於失君
矣顧今乃蒙不鄙瞻望清光於咫尺得非幸歟章衰疾
不出足下拘於官守未有相見之期惟當洗耳林下以
冀隣壤頌聲之來足下將不以循吏之事讓古人也
又出處語默咸率乎自然不受變於俗斯可矣以張梧州
先生與獻臣近日所為章皆未得其詳不敢懸决是非
俟面盡
又
梁生至辱手書具審被誣亊今已釋然甚慰明府惠愛
在民民以是報何耶凡天損之來吾無以取之可以言
命矣唐中丞稱潘時用之賢悼鄒汝愚之死小抑大扶
朝低夕昻張梧州之於督府皆可謂知已之遇夫復何
憾承一一示明府豈徒羡彼者耶陶邦伯才能集事威
能禦暴便可當一面之寄其它未敢輕議大抵用人不
求備議者謂中丞公人物一大鑪冶百錬之則眞金出
焉順徳小邑治之不難而有難者其誠乎誠則不言而
民信無為而化成觀於明道先生治縣則可知用智之
不足貴矣承下問不敢不盡明府以為何如
與趙明府
平後山碑文僕已謝於陶公非敢有愛於言也夫文以
紀功必書首事主後山之役者誰乎今秦公已去存者
兩府皆非知僕者也孟子譏未同而言此豈止於未同
而已也一二十年來僕與人為記序等文多不過十數
碑而已為陶公者半之謂僕於公有所擇於言乎必不
然矣司馬公作相欲除諫官而難其人問於伊川先生
不對公曰出於子口入於光耳何害伊川終不為言之
語默要自有當也若不問可否惟以相與之宻而責之
言伊川為不忠矣僕廢退之餘恐收斂之不謹以取罪
累實非有他也惟執事亮之
答陽江柯明府
頃者有胡秀才來謁白沙能道執事志行之美章多病
少出於執事無一日之雅聞秀才言為之動容起敬已
置執事於東南十郡内賢守宰之列所謂生而民愛戴
之死而且爼豆之以此期待陽江而注仰之乆矣蒙辱
手教承已表識張太傅墓又於墓前搆祠祀之與厓山
同幸甚幸甚以今觀之執事所作皆風化首事尋常只
是簿書俗吏取辦於目前耳何嘗望見陽江脚板耶祠
記某當作昔聞秀才言執事表墓建祠某已心許執事
矣顧今拙病未能脱體少延歲月為之未晩也病倦不
能具大狀使囘聊此復餘不一一
與任明府
昨蒙枉顧感感一談之頃愧乆病未得脱體精神不能
自達愧負何限雖然造次間已覺明府英邁之氣出於
人上者可畏可喜異時當為賢宰牧有聞於天下後世
新寧之民一何幸歟今日又蒙多貺之及感怍感怍以
新作之邑遇新除之令凡百政令皆自我出未有壞於
前者事機之㑹如此亦可賀也老拙以為天下之事成
之惟在威信威信一立無事不可為茍無威信則無其
本難乎其立政矣明府裁之病倦執筆匆匆不究所欲
言謹此布謝而已惟照亮幸幸
與曹知縣執事去新㑹二十年矣何由復見執事日侍正節堂延
接四方賓友與言昔者土木之興衆工一日具舉執事
悉心於名教常在人目雖不見猶見也堂成而執事解
官堂今存而老母下世俯仰今昔情如之何恭惟執事
才足以立事勇足以行志而竟不為世用或云見曹長
官於京師或云退而家居慷慨如平時欲致一書慰執
事無可托者男子葢棺事方定士所遇有時焉耳鮑叔
有聞於後代以其能眞知管仲也雖不仕齊有功九合
諸侯一匡天下鮑叔賢之烏乎世復有斯人乎執事以
某之言為然則凡世所汲汲而後見者皆不足以望執
事亦非所以厚執事也李世卿還嘉魚輒此奉候粗布
二端表逺忱制中不多及
與梁知縣
三郎囘能道漳平初政甚慰懐仰居下而能獲乎上事
功將日大聲聞將日著可賀今之從政者豈必盡如古
之人但髣髴其一二世必以良吏目之矣又能始終表
裏無間將來必大有可觀幸卒勉之老拙之望也比者
小廬山塋封粗畢逺煩致奠哀感無涯竒娘子母計各
安好漳平風土想與此間無甚異惟善調攝勿令生疾
惠絹感感耳邊常得好消息不用寄物也
與鄺知縣兄弟
丁明府彥誠今之良宰官也遺愛在邑邑人思其徳欲
為廟以報之此義舉也吾軰當為之倡今附去疏文一
首幸留意富者多助貧者一錢勿棄大要見此舉報往
勸來出於民心之公庻幾光明正大可以傳逺今卜地
在白沙里社前與嘉㑹樓相望亦其平生所樂遊之地
留題眞蹟尚在壁間吾知其必享也
與林郡博(先生/門人)
近連得緝熈兩書烏乎尚忍言哉平湖别家踰十年官
滿來歸不見仲氏見母夫人豈非幸耶再如京師謁選
未及一載歸哭几筵前有就禄之請而人見疑後有終
養之圖而母不待且母與褒之恩孰重章謂哭子之愛
尚可割哭母之恨無時休不肖孤不丐先帝之仁寧
免終天之憾耶緝熈孝禀自天豈無念母之誠因斗升
之禄以求便養無難處者特於語默進退斟酌早晩之
宜偶欠一决遂貽今日之悔而世之議緝熈者多矣當
是時雖使一恒人非沉酣利欲得已不已者處之亦必
不能不為之動心而變色况賢者乎自茲以往緝熈其
皎潔磊落不為混混之迹所以慰慈靈於地下而解羣
惑於當年如毛義焉可也若不理㑹此處則大錯雖二
十四州鐡打不就矣素辱厚愛計必不見訝是以盡言
之定山近日之出誰實啓之其意云何希垂示江西來
日者未過白沙銀瓶嶺合葬只看年月利否餘不用問
人憂病中未由奔慰謹奉疏不盡欲言
又
子逢家人至得書具審太夫人以正月六日祔于竹齋
府君銀瓶嶺之墓褒亦祔焉為慰是月二日章亦奉遷
先考墓于小廬山與先妣同處日者云是歲官交承之
日百無所忌遂用之居喪不能免俗多此類也君子所
以報其親葢自有其大者顧吾之所立何如耳來喻知
孔而不知毛老朽所朢於賢非歟此翁明年滿七十世
寧有七十老人發狂著書與故舊作炒也有言無補於
人之不足託於靈龜以正朶頥而不知止耶李世卿自
嘉魚來與湛民澤往遊羅浮今殆一月矣未知所得何
如老朽亦欲深潛逺去為終老計此間民日變為盜地
方多虞白洲李先生為卜地於省城破數百金古人之
事不意今復見之顧今暮景所以落莫耳目之用不息
事隨日生委餘齡於尋常喧囂之境恐卒不能成其美
未易裁也歲首白沙嘉㑹樓成白洲李先生遣人走定
山求記比得南京李學録書中間報莊驗封以去秋八
月履任尋得疾臥家至冬間發此書時已聞定山將出
謝病未審然否想欲知故及 又
碧玉樓上聨句云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吾以待時
之人可也聖人不為也吾以待門人子弟不已薄乎有
不得不然者免怨而已緝熈抱耿耿于茲幾年今發於
此適有客及門求見不暇詳答然大略具矣如何如何
又
違濶日多忽枉來問不啻如珠貝之入手也亡兄不幸
早世十月在殯後此尚二十日始克就窆積痛成疾章
不足念如老母何承少寛之喻伏紙摧咽頃者與子逢
書中間一二近况與悼秉之等詩想次第經目矣餘非
面莫究主考閩藩令譽藹然可賀可賀傳聞鄉試録好
文字想皆出總裁之手恨未及見耳别紙見示奏草此
事在今日不言而去揆諸易果不當歟夫以無所著之
心行於天下亦焉往而不得哉老孺人之旁計未能猝
離而平湖之斾亦難乆留不審何以處之區區注仰之
私與月俱積録近作一一見意早晩能一過白沙否耶
景雲如桂陽未返張憲僉日夕至學景昜惟課訪是急
諸姪營塟事往候無人惟加照
又
承諭進學所見甚是超脱甚是完全病臥在床忽得此
柬讀之慰喜無量自不覺呻吟之去體也終日乾乾只
是收拾此而已此理干渉至大無内外無終始無一處
不到無一息不運㑹此則天地我立萬化我出而宇宙
在我矣得此覇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來今四方上下
都一齊穿紐一齊收拾隨時隨處無不是這個充塞色
色信他本來何用爾脚勞手攘舞雩三三兩兩正在勿
忘勿助之間曾㸃些兒活計被孟子一口打併出來便
都是鳶飛魚躍若無孟子工夫驟而語之以曾㸃見趣
一似説夢㑹得雖堯舜事業只如一㸃浮雲過目安事
推乎此理包羅上下貫徹終始衮作一片都無分别無
盡藏故也自茲已往更有分殊處合要理㑹毫分縷析
義理儘無窮工夫儘無窮書中所云乃其統體該括耳
病中還答不周言多未瑩乞以意㑹前此所諭命之理
以下數段亦甚切實有味愧不時復草席香各領賜感
感
復梁二教伯鴻
尹秀才至辱書兼拜汝帖之貺感感足下病不能任官
貧不能供母迂不能入俗直不能干人足下持此孑孑
何以度世哉承欲挾卜以遊足下設言之以自遣耶將
仰給於是如昔君平之為耶頃者何廷矩在胥江開卜
肆竟無一人售者足下聞之否耶此非愚慮所及足下
善自謀之無令古人笑今人也顏淵季路皆可師法聞
足下有少田業勤耕而節用可以不死雖甘㫖之奉不
足亦士之常分揆於道義無不安也舎此而他圖心日
勞而困日甚足下其如命何哉人還匆匆聊此復不能
悉
與湛民澤(先生/門人)
來諭與拙裁意不相渉無怪乎前此之多言也乆居於
危不在仕止之間葢嘗兩遭不測之變幾陷虎口矣不
得已為謁銓之行所以避之非出處本意也吾子其亦
聞之否乎平生故人朱少保李閣老潘待詔往往寄聲
以不能去離此邦為懼假令見幾而作當不俟終日遑
恤其他特患不得其時耳康節詩云幸逢堯舜為眞主
且放巢由作外臣然則百年之遇宜未有今日所恨子
孫世家于越老朽亦欲為後人立少基緒使可傳也目
今要建幾祠宇修幾墳墓政恐小祥在轉瞬間若更因
循措辦不來更一轉瞬大祥至矣吾事不了奈何奈何
憂病相持歲云暮矣安知其終不汨没於塵土耶區區
可疑者吾子其深亮之
又
飛雲之高幾千仞未若立本於空中與此山平置足其
巔若覆平地四顧脱然尤為竒絶此其人内忘其心外
忘其形其氣浩然物莫能干神遊八極未足言也承羅
浮之游甚樂第恐心有所往情隨境遷則此樂亦未免
俗樂耳黄龍朱明不可居吾之此心已在祝融之上矣
吾非厭近而求逺顧民澤何以處我耶世卿録去近稿
二幅可以代面語不具
又
碧玉樓臥病踰半月忽得手札讀之喜甚遂忘其病也
學無難易在人自覺耳才覺退便是進也才覺病便是
藥也眼前朋友可以論學者幾人其失在於不自覺耳
近因衰病精力大不如前恐一旦就木平生學所至如
是譬之行萬里之途前程未有脱駕之地眞自枉了也
思於吾民澤告之非平時漫浪得已不已之言也倘天
假之年其肻虚擲耶附去藥錢一百煩手丸寄渡子囘
景雲在病也
囘祝主簿
未拜一顧之勤此貺疊至皇恐皇恐閣下以至公待民
使一邑受賜則惠之所及廣矣豈獨某哉夫公必有養
而後能某於今日之賜不敢不受亦不敢不讓所以廣
閣下之亷以養公也僣率不罪
與寳安諸友
章衰矣齒髮日變于舊亡兄屬纊之初老母哭之欲絶
積憂之餘面足俱腫由某獲罪于天不死延禍同氣以
上累于高堂痛徹骨髓如何可言諸君不遺老朽慰之
咫尺撫狀不勝悲哽傾感之至子逢别紙具得平湖履
任之詳可歎可歎彭澤不折腰於督郵平湖不屈膝於
當道樂則行之憂則違之古今一揆也數日前閲甲辰
舊詩改贈平湖章云偶從道路得行藏南北東西又此
鄉滄海一身堪自逺平湖數口為他忙江山舊宅香株
老籬落東風荳角長小與先生分出處扶留窓下細抄
方又改次章頷聨云到手閑官如處士從頭詩巻又江
湖去秋與張進士唱和絶句云不求老馬在長途誰道
乾坤一馬無伯樂未來幽薊北憑君傳語到平湖諸詩
謾爾豈遂為之兆乎諸君其亟椽㰖山之室南川之歸
無日矣景易今秋不免隨俗應試非得已也家貧不能
日給無可仰干於人一也祖母年高氣衰悼往憂來懐
抱作惡希得一解可以慰解二也是兒賦分已定責之
以越常之事必不能堪三也功服不得科試程子㨿禮
言之當如此亦古人常事耳在今日可以望於賢者而
不律衆人也若曰祖父喪在淺土雖服已除亦不應試
此又過今之人逺甚子逢自量力為之孟子曰持其志
無暴其氣為之而力弗逮反暴其氣矣秉之在獄安否
禍變之成非一朝夕今日之事不知秉之平生費多少
麯糵醞釀來也為我謝平湖秉之雖窮使甘心觚翰如
藏用軰低佪於里塾寧有此惜哉
與鄧勝之
勝之足下自頃歲寒舎一話别去未嘗忘但懶作書耳
春初聞太夫人委蜕又闕一疏多罪多罪僕之心事惟
足下知其無他則知僕之交於人者如是使世之知僕
者異於足下幾何不斥其簡而怒且譏耶足下勤勤于
僕之意每見徳孚與語未嘗不増戚戚於胸次顧足下
之所欲為者其機未始不在我如足下亦何所不至愼
勉之母以畏難止也承枉隂陽家諏日等問僕不究其
得失然大槩以為術家之書其説主於禍福故不宜盡
拘盡拘則害理聖人無是也吾徒作事宜何所法守聽
命於術家之説而我無所可否焉僕竊惟今人不取也
小五星等書自地理家秘而不傳然其説亦動靜兩端
而止耳足下將求之不一耶反求之吾心以觀其㑹耶
抑徒寳愛其術而思藏其故紙耶足下欲之必有其指
不愛一言以慰懸仰幸甚幸甚
復李世卿(先生/門人)
圭峯山靈相候已乆何濡滯爾耶世情不可盡狥盡狥
則失已與諸鄉老龍興寺舎相對竟日孰與置一榻於
圭峯為足快也邑中山水白龍玉臺最勝諸前軰有賦
詠可盡收拾志中愼勿留意拙作為世卿累也切囑切
囑昨晩陳伯謙過白沙出示與僧文定詩頗有援捄意
不審聞於邑主否封去某近作記文一首㨿拙見詞格
不古終傷安排不知世卿以為何如朋友間評論文字
在於求益奚事虛讓為讀畢還一字示可否乃老拙所
望於世卿者也
與賀諮
賀生秀才得生書把讀未半亟乎童子使召犬子來讀
之何生之言似乃翁也幸甚昔在長安日過乃翁生時
方毁齒能知兩翁意見輒呼曰我老先生來矣坐則置
生膝前撫生項與乃翁語至今岐嶷可想生猶略記老
先生面目乎味生之言其志逺且大恨生不生南海又
恨夙疾支離老脚不能及逺冀一見生容止接生言論
有疑相與對面折衷之何可得哉里生陳紹裘行託以
告區區禮闈之㑹可必否耶
答陳宗湯(先生/門人)
得宗湯六月十日書書中作字太竒老眼不識服周讀
之以告我耳丘侍御取道還閩過白沙留語竟日獲聞
考察事詳微侍御宗湯索我於黄雲矣周憲長半辭之
頃詘已信人洞見肺腑二公為天下惜人才公去取同
此心也侍御尤拳拳於桓溫問孟嘉之一語噫何愛人
之無已也宗湯念之一時交游東顚西覆民澤可期逺
到西望衡山神爽飛去然自去秋感疾迄今未堪舉踵
餘亦無足觀者所須縣誌謾往一册世卿為此書葢亦
自以為未足云
與周文都(先生/門人)來喻具悉畜來始末前此未知也昨日簡中言偶與之
合耳然不害為義也非子來死於道路乆矣度來之心
不肯舎子而之我來若自記日不違主之命是亦報子
也吾斯納來矣來雖小所以處於來大者存焉吾此心
是也此心滌之則明物涴之則暗此吾所以不敢茍於
子也傳曰以友輔仁
與梁貞(先生/門人)
肺病外感則風内感則煩調攝之方莫先虚靜棄置一
切人能置之否耶戒鄺珙(闕/)覆轍念老朽(闕/)
與羅冕(先生/門人)
得是月十九日手書具審比來侍奉吉慶徒以老朽旦
夕以來于心憂之深言之切有如吾服同者不肖老不
勝喪賴諸友之助亡妣得安小廬山之兆域今塋封麤
畢遣人去買藤縣木歸建塋前小祠為祭享之所立祭
田使人守之孝子欲報於親之心如此而已耶痛哉無
可議者矣溽暑不可處近遷於砦玉西偏病稍輕於昔
幸未即死吾子無為老朽戚戚也官窰牛商云於館中
便略此見區區不能悉
與鄭文吉
章之内兄羅經水母灣金氏之婿(闕/) 内兄存日窘
甚棄其居第還車(闕/) 二親女一居孀一在其
室其困日甚章欲來白沙恃愛干瀆倘遇人船之便先
令金成支車彼(闕/)至廣信附來白沙極感極感頃者市
(闕/) 又
(闕/) 者借勞一日盖有弗獲已者(闕/)恃知愛𤨏瀆為
愧老朽衰替之餘一坏土賴(闕/) 有雖在螟蛉吾(闕/)
且隨力剪(闕/) 徳之也茶果(闕/) 前
此藥資(闕/) 名二裹表忱
與黎潛羅倫(先生/門人)
先妣不幸卒於今年二月十六日即日塋封甫畢穴在
小廬山圖新書舎旁某以衰疾執喪氣息奄奄如賓客
知舊往來記一忘十間獨於潛也倫也思之不置二生
之思我從可知矣愛之深言之切老朽何以答二生之
拳拳發憤進歩一日千里
與趙日新
乆不見生一日得生手書如語予館中不知其在羅城
也去白沙幾年味生之言欲再見白沙而不可得甚矣
生不忘白沙也憂病之餘泯泯默默可為他人言者念
生忠信之人可與共學然問之者未切告之者無序生
雖有求於我其何補於日用乎賓陽陳掌教可人也可
一通之餘不具
與太虛
太虛師眞無累於外物無累於形骸矣儒與釋不同其
無累同也太虚尚能覔我於衡山否耶别紙録去舊稿
試為我誦之章非能言者太虚豈俟多言哉
與鄭舉人
昔錢宣靖公推官同州有富民亡其女奴女奴父母訟
于州州命録事參軍鞫之録事實貸於富民不獲乃劾
富民父母其殺女奴罪應死公疑其獄留數日不决録
事詬曰若受富民錢欲出其死罪耶公笑謝宻使人訪
求女奴得之則免富民父子於死知州以公雪寃死者
數人欲為論奏其功於朝公固辭曰若水但求獄事正
人不寃耳論功非本心也且朝廷若以此為若水功當
置録事於何地耶録事詣公叩頭請謝公曰獄情難知
偶有過誤何謝也僕每讀書見此等事未嘗不歎息古
人用意之厚而平生區區所存亦未多愧頃因田土細
故與足下有言足下遽賜之手札辭亦費矣假令質成
於官司尺寸壤得未足為喜而此事一白則直在已而
曲在人斯自慚耳僕非不願為古人之高特事有專主
義不容於自遂惟足下亮之而已
與鄧球(先生/門人)
韶廣相去未逺一問不通今幾年悵想無已即日蒼頭
至辱手書并惠米布諸物具審雅履佳勝志業日新為
慰某奉母之外無他况惟益衰耳首夏湖廣嘉魚貢士
李承箕世卿者過白沙甚聰明有文章留白沙數月不
忍别去議論間頗覺有益恨足下不與同也眼中朋友
求可與言者不可得世味之移人者不少大者文章功
業然亦為道之障為其溺也足下茍有見於此幸甚幸
甚章所欲告於足下者非尺牘能盡
與趙壽卿
蔡三兄弟欲求壽卿長蓢田耕住以舊於我佃故求通
一言為裁之不可則止亦無固必也謝伯倚近至白沙
以前所托通好於李氏者委之唯唯可見人心所同也
知之
與周用中兄弟
天地自然之利人得而取之何分彼我使諸子姪如老
朽何所不讓使老朽如諸子姪亦何所不爭向義不如
就利尚徳不如用智朝三暮四口與心違强之以其所
不能則怨諸君豈不謂然乎今只以鄭明府所書劵為
實更不問其是非但據用中用到價銀若干老朽願償
之如此既不獲罪於鄭又不負用中諸子姪亦可以釋
然矣解紛之䇿莫過於此諸君其亮之
與李孔修(先生/門人)
子長乳瘡當一塲重病今脱然矣聞之慰喜賴朋友之
助先妣得安小廬山之兆即日塋封甫畢三月而葬禮
也亦時也始以吾為殯宮論者紛紛今帖然矣寢食夢
寐舉安事不揆諸道徒人言是狥奚可哉未有㑹晤之
期惟加愛
與范規(先生/門人)
近有人自南京來承定山先生偶得右手足風痺之疾
近雖小愈尚未脱然欲求養生之術非能用莫能盡之
以此相托定山平生故人老而嬰疾可念可念能用定
山之交亦不可謂淺淺者何愛一行如能用寄跡山水
間去來自由自此至彼數千里坦途計日可到然亦不
敢必葢行止非人所能頃來衡山之約如許又可固必
耶專此馳問倘蒙金諾先乞飛示早晩須一至精舎商
量切望切望
與趙汝䕫
即辰聞舜英護母夫人喪歸無逺道無虞幸甚幸甚但
未審几筵安在何處近來邑里中夜刼之盜横甚可畏
宜得一穩便處無水火盜賊之虞方可停柩此送死第
一義君子見幾而作時義當然幸自裁之勿奪於浮議
憂病中未由奔慰想能亮之
與董子仁
前九月得周文選書知子仁乆乞省家居多賀多賀又
云在高亦養病歸或不可起不審此語何謂前此獲手
教及克恭書感歎屢日凡百且置之勿論只平生問學
一事極索理㑹不可悠悠人一身與天地參立豈可不
知自貴重日與逐逐者伍耶某奉别後更無他惟一味
守此益信古人所謂自得者非虚語今幸老母麤康地方無事日夕與二三友討論所未至亦殊不厭惟有志
者少薄俗振作尤難日邁月征良可憂耳聞羅先生杜
門廣昌張内翰㑹講西山克恭闢書齋於後圃靜坐皆
不以病廢學子仁何日復京尚希一札以慰惓惓某自
春間一病自汗到今尚未脱體臨紙牽勉言不能盡惟
亮察
與張聲逺(先生/門人)
乆不得字去年託賀官人往一紙尚未卜沉浮一别音
耗便爾難得可歎可歎秋試㨗否不足憂喜謾欲知之
耳時用孑然客帝京忍寒餓二十年為母家不去誠亦
可憫萬一了此心事不東入吳即南走羅浮與兒軰下
上四百峯頭采蕨亦可供也謾思及之此日病正愈臨
紙不復一一
又
得正月十一日手書悲憤塡紙幾不可讀平居相與論
議慷慨未始不以外生死為達塡溝壑為賢一旦臨大
故不可堪忍之時尊卑疾病盈室家無錢財作何措置
况於束吳反葬水陸數千計亦不下二十金所費將誰
仰耶勢利風馳朋友道缺昔人所能者例不可望於俗
軰如某一二麤知抑皆所謂旋渦裏佛不能捄落水羅
漢奈何奈何情切事違心邇人逺撫紙興懷徒増悲怍
惟亮察不具
與譚有蓮
比日家僮自貴里來承口諭欲為小孫田議婚以平卿
之孫女平卿善士與古愚先兄游處亦通家也幸甚幸
甚第恐傳言或誤好事多魔於是叩諸蓍得大過之豫
葢吉占也未審果如尊意否夫量才求配聞之先賢計
産許婚甚於流輩癡孫疑未中東床之選世業恐重貽
西隣之憂是以未能釋然於鬼神之謀也專此馳白庻
幾為是一來倘不以疎外見疑拱俟拱俟
與陳徳禎
聞近被繫郡獄懸切懸切計今當道多明察想不加害
於無罪之人否泰數也勿過為隕越人不幸所遭有甚
於此者亦無可奈何且安心順命善將攝為禱
復陳冕
蒼頭至得書承貴恙漸平復喜慰之至更愼小愈以赴
秋闈之選幸甚幸甚得失雖云有命然更委之命亦恐
未盡今一科所取士若干多備數一時耳安可據以自
比耶如莆中舉子多眞舉子與僥倖尋常者相去奚啻
十倍如是而失解誦伊川之言以自解可以無愧矣餘
不悉 與舊生陳魁
生仰給歲月於鉛槧瓶無贏粟以畜其妻子年幾六十
益以疾病困以盜刼士一窮至若是哉昨望見生龍鍾
如東田老人稍就之疲頓與石翁異者幾希然與之論
舊事寫平生於我三沐三熏之歴歴猶是也使我囊中
有九還大丹能反老為童與生共之庻幾其成也可待
生既絶望於我矣我更望於何人惟日孜孜斃而後已
生與我皆然復何道哉復何道哉佃者還聊此復制中
不具
與容一之(先生/門人)
幾日不得至祠下眠食何如一之平時筋力倍予今云
瘠甚則老者可知矣古人處老有道處病有道處死有
道夫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其處之之道乎旦夕欲見
一之與論之不審力疾乘竹兠子能一至碧玉樓否耶
專此馳問惟自量
又今日貴恙輕否老梁課好决定不死可無憂也昨晩手
書與陶公勸勿建書舎未見報札為此一事數日往來
于心殊無好况章因多病厭苦人事决䇿往平岡朋友
間多不省事多言平岡土瘠難朢成田老母聞之遂阻
此行奈何奈何此非不忠愛於我抑未知所以忠愛也
平岡土雖瘠然便謂其終不成田則又疎矣天下豈有
棄物而人欲爭者乎不信人之言眼前事所見往往如此
可笑也何日可動到齋一話甚懸懸也比聞足疾傷於
勞而發由老朽故今思之但有慙負而已奈何奈何先
妣墓即日塋封麤畢遣人去采藤縣木為祭享之室使
人守之立祭田求墓誌事皆不可缺又不知人子思慕
其親而欲報之其大者安在耶困於財限於分葢亦無
可議矣近苦憂病相持無以自遣尋思只有虚寂一路
又恐名教由我壊佛老安能為我謀也付之一歎而已
何日對面罄其所欲言
與馬貞前日舟中與一之談及神理為天地萬物主本長在不
滅人不知此虚生浪死與草木一耳神理之物非但不
可戀着亦其勢終不能相及於我何有伯幹病至此當
大為休置縱未至灑脱地亦漸省得些撓亂幸而天年
未盡便從此覺悟神理日著非小益也老倦不能再省
視令眞福往候以此能一開目否
與陳秉常(先生/門人)
辱書見勉勿斷酒肉扶養衰軀眞情苦語足仞拳拳頃
者賴諸友之助先妣得安小廬山之兆即日塋封甫畢
遣人去采藤縣木為祭享之室立祭田求墓誌事皆不
可缺又不知人子思慕其親而欲報之大者安在耶限
於分困於財葢亦無可議者矣到京見定山先生潘時
用姜主事問我以是告餘不敢囑别紙所議禮想是但
老朽檢閲未得且置之病畏多言念吾子逺别聊復此
耳途次見東山劉都憲先生告厓山慈元廟成甚完好
因以先母訃告某在病不具疎 與崔楫(先生/門人)
承示諸作見意思始者期民澤九月入羅浮四百僊峯
依舊見之但不在脚底耳來喻不忘在學幸甚但恐進
退未决不立背水陣終難勝敵希説勉之歲月不待人
也李子長落水羅漢吾軰皆旋渦佛耶何故無一人救
之狶薟草果神效當求識者致之感掛意某復希説秀
才
又
某疏不意先府君奄忽頃逝衰病多遺不時奉慰罪罪
比日寒甚想孝履如宜棄禮從俗壊名教事賢者不為
願更推廣此心於一切事不令放倒名節道之藩籬藩
籬不守其中未有能獨存者也老拙所見多矣願希説
勉之
與伍光宇
昨晩景雲歸具悉老兄動定某通夕為之不能寐覺得
老兄此病非止疾痛之為心害心寓於形而為主主失
其主反亂於氣亦疾病之所由起也今人惟知形體之
為害而不知歸罪其心多矣心之害大而急者莫如忿
爭夫有所不平然後爭爭至於忿斯不平之至而氣為
之逆逆則病生矣雖所致疾之由寒暑饑飽勞佚失節
居多而此之弗謹實吾自為之不可不知也據景雲所
説老兄於此一項罪過全未肯認全未磨洗縱疾痛不
積於此氣象所關尤非細故林緝熈所謂怡怡之説殆
亦忠告之言也盍深省之否則未有入道之期也不罪
不罪
又賤軀失養百病交集近過胡按察請教以心馭氣之術
試效立見驗但日用應接事煩不勉妨奪工夫不精今
欲自五月一日為始以家事權屬之老母非大賓客令
諸兒管得及光宇未復白沙借尋樂齋靜居百日有驗
即奉還也光宇决䇿往青湖則此屋亦須有分付某將
來却是東道非僦屋人矣呵呵
又
今晩叔貞兄弟過白沙適有客逺方來而賤疾又作遂
辭去晡時螟姪歸自南山具審比日遺恙増劇皇恐皇
恐天果無意於善類耶未可知也陳後山之詩一時人
皆不好獨山谷與坡翁知之卒能行於世後山亦到今
不死夫茍有可恃雖死可也况未必死乎不具
與陳徳雍
某啓清江之去白沙幾山幾水一夕恍然與徳雍先生
葛巾青藜相值於寳林拍手笑語坐佛燈前促膝嬉戲
若平生不知其在夢也及覺始悵然若有所失即復閉
目入華胥尋向來所見一恍惚既不可得則又歎清江
之去我逺徳雍今存亡不可知况欲與之握手耶某别
後况味如昨但年來益為虚名所苦應接既多殊妨行
樂耳平生只有四百三十二峯念念欲往亦且不果男
女一大俗縁何日可盡雖云道無凝滯其如野性難抝
尋欲振奮一出又未能也徳雍老矣頗復能記憶寳林
昔日之言否乎臨紙不勝悵惘 與李徳孚
某聞古之亷士資送其子有鬻一犬而足者今犬之值
幾何貧者雖有百犬不以資送鬻也不鬻則耻之矣耻
非其所耻何所不至甚矣俗之能移人也别紙稱清門
羅某何敢不從脱尚未免芥葉人言則莫若崇儉以導
之令盡去俗様異時資送之來白沙必勿留一塵以累
吾自然幸甚幸甚凡此一聘之費大率不過十金但如
來教則太近俗而惡無文故以釵與幣易之而侑以羊
酒不審以為何如
又
別紙乞恕專擅聞老兄近復假館禪林靜坐此囘消息
必定勝常耳根凡百所感便判了一個進退老兄今日
此心比諸平時更穩帖無疑否賤疾幸少脱體但尋常
家中亦被聒噪情緒無歡大抵吾人所學正欲事事㸃
檢今處一家之中尊卑老少咸在才㸃檢著便有不由
已者抑之以義則咈和好之情於此處之必欲事理至
當而又無所忤逆亦甚難矣如此積漸日乆恐别生乖
戾非細事也將求其病根所在而去之秪是無以供給
其日用諸兒女婚嫁在眼不能不相責望在已既無可
増益又一切裁之以義俾不得妄求此常情有所不堪
亦乖戾所宜有也
與潘徐二生
去冬得二生手書半月置床頭日一展展時一發歎後
生所急者何後生所畏者何轉瞬來便都望三十四十
不自激昻不自鞭䇿將來伎倆又似拙者模様耳奈何
奈何蕭先生書報潘生近聘岳家甥女可喜可喜然自
是轉多事矣拙者正在不了中自曉事者觀之未必不
以為憂也呵呵
與伍伯饒
有牛眠於此意中了了而不能使人信得伯樂一顧増
價十培幸甚幸甚山人眼家人夢卜人卜三事不期而
合復奚疑謹此馳賀餘不具
與林蒙庵
某啓不聞問乆矣忽得手書讀之恍若蒙庵之登我堂
也昔者嘗一造蒙庵於京師則拜蒙庵今思蒙庵而不
見見蒙庵之書則拜其書如對蒙庵焉嗚呼可勝慰哉
賢者之愛人也期於徳不賢者之愛人也期於姑息讀
蒙庵之書知蒙庵之愛我亦如我之愛蒙庵也雖然有
甚愛者有甚憂也蒙庵之愛我甚其於人也則憂僕之
自愛則憂其於人也則否憂其憂無憂人之憂其亦有
以異乎蒙庵官於朝也則行乎朝僕之居山林也則行
乎山林蒙庵欲以其道施諸人僕猶未免於自治其不
能無憂一也在已在人則殊耳梁石時可之憂在已者
而亦為人憂克恭則舎其在人者以自憂是三人者僕
皆有慕焉而其憂不同又何怪乎出處之殊也蒙庵所
稱胡提學亦如蒙庵之憂者也彼其意以為古之道不
徵於今則人不信不信民弗從是固憂時者之所圖也
其為人也雍容平恕樂善而忘勢其於僕也有一日之
雅焉僕之得譽於提學茍非其為人之急亦朋友相好
之私耳非提學之心本然也蒙庵置之勿言可也古之
為士者急乎實之不至今之為士者急乎名之不著周
子曰實勝善也名勝耻也僕竊願與諸公共勉焉若夫
往來音問之有無各隨所感應之宜疏疏宜數數不過
乎情不弛乎敬惟當乎時義焉耳此之謂易也必曰我
無利乎彼我勿言不可也持此以廣蒙庵之意何如
與時矩(先生/門人)
宇宙内更有何事天自信天地自信地吾自信吾自動
自靜自闔自闢自舒自巻甲不問乙供乙不待甲賜牛
自為牛馬自為馬感於此應於彼發乎邇見乎逺故得
之者天地與順日月與明鬼神與福萬民與誠百世與
名而無一物奸於其間烏乎大哉前軰云銖視軒冕塵
視金玉此葢略言之以諷始學者耳人爭一個覺纔覺
便我大而物小物盡而我無盡夫無盡者微塵六合瞬
息千古生不知愛死不知惡尚奚暇銖軒冕而塵金玉
耶
又
某慰言四月二十五日得黎三報悲惋連日太夫人一
旦厭世時矩不幸遭此痛極奈何奈何今日之慟昔日
之思何者為怨何者為憾縱浪大化此往彼來吾將校
計其短長非耶溝塡壑委在我者一切任之而獨留情
於水菽非耶賢者力行已志惟恐一事不底於道其能
合於親者幾何吾重為時矩悲之老病支離不供走弔
惟强粥自大不宣
又
禪家語初看亦甚可喜然實是儱侗與吾儒似同而異
毫釐間便分霄壤此古人所以貴擇之精也如此辭所
見大體處了了如此聞者安能不為之動但起脚一差
立到前面無歸宿無準的便日用間種種各别不可不
勘破也拙和一首奉去可一閲更將中庸首尾緊要處
沉潜要見著落却還一字也獻章書於時矩
與謝伯欽
聞子酣於鬬矣老衰無能為援請竭端未利害為子籌
之知貪得之為害絶禍於未形上䇿也不役一錢不損
一人以直道爭之官府失得付之於數必不已而與之
均焉中䇿也損財而爭而家日耗殺人以爭而寃日積
僥倖錙銖難得之利自遺鈞石不測之憂此下䇿也若
能歸咎於已舎之勿爭以分産悉推諸弟清修苦節以
立於世如子才不出十年天下皆服其義而仰其徳令
聞洋洋播於四方輝光赫赫流于無極視平生不得意
處如秋風之振木葉零亂脱落無復芥蒂之蹟因敗成
功此又䇿之竒者也諸䇿惟上䇿省力而易行然已無
及矣其餘可否更請擇之
又
葫蘆甚美山厨得此免乞憐之瀆感感聞近欲遷居木
洲求靜可喜可喜然未若北角就田而家尤便也韓子
云恨入山之不深入林之不宻去煩入靜當亦有漸乎
未間閒來一話
與潘舜絃
儀禮一書訛缺板多一經先生與黄大理手校便為完
帙野人平生際遇未有如此竒者敢不拜賜空山深夜
兀爾一榻撫巻即如對面耿耿達旦
與庠中諸友
春初承諸君枉顧屬有哀事既不獲披接又不果以時
還謝多罪多罪近按察胡先生過白沙青燈叙舊之餘
輒及此方人士惓惓以為已之學望諸君甚盛意也某
親領誨言不勝感感尋欲與諸君共言之賤疾固未及
諸君方急於秋試區區迂濶之談恐難驟聽然又不敢
淺窺諸君而謂吾言之無益而不言也謹此奉瀆萬一
諸君之留意焉
與僧文定
僧文定嘗參學四方坐關於觀音山三年葢廣僧中之
知者也偶以事繫縣獄慮是非之不見察也懇予為白
之予以邑主楊侯公明必不妄加害於無罪之人予嚴
干謁人之戒乆不可破文定從西方之教茍有得焉則
能以四大形骸為外物榮之辱之生之殺之物固有之
安能使吾戚戚哉示以是詩一戒持來三十年何曽長
揖長官前山僧若有西來意不把形骸乞世憐
慰馬黙齋喪子
吾子得數之竒孰與孟郊孟郊産三子哭之連日今吾
子之哭凡幾抑又有不盡同者焉郊為詩盡泄天地鬼
神之秘而不為造物所予不知其後何如吾子厚積隂
徳知必有鳯雛麟種降為家寳此未足深惜也
慰鍾五
令兄竟為泉下客矣足下當甚悲痛令兄今生幾何矣
眼中如此逝者不少又何足怪但人未死前一日誰肯
信著此事終日勞勞而不自足及至死時便無可主張
亦可悲也已拙疾未由奔慰謾往此紙惟足下亮之
與林時表
時表而代而父侍奉大夫人几筵何得舎朝夕奠而來
應試老朽聞之竟日不樂欲致一書計已無及於事遂
不果比發去兖州訃否褒弟去冬死北京果然惜哉適
得尊甫翁濟寧四月望日發來手書進退不能無遺憾
矣奈何奈何老母塋封甫畢未由遣人致慰幸亮區區
緝熈行時云到部須求便養而自去冬謁選至今年春
四越月矣授以山東兖州府教授然後奏請便親冡宰
不許前此何不引例告選司當言而黙欲焉待哉舉措
如此謂之不濡滯人孰信之宜其不見許也中間揀選
冡宰見怪假令不病將不計其不便於養而就選耶自
古進退不决於内則其形於外依違可否之間而欲人
之不我疑不可得也烏乎惜哉
陳白沙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