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子
陳白沙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陳白沙集巻四 明 陳獻章 撰
墓誌銘表
封署郎中事員外郎魯公墓誌銘
公諱真字伯真别號素軒右副都御史魯公父也其先
寧國之涇縣人洪武間太父以寧國守禦民調戍南昌
歸老于涇其子通寳由南昌轉戍廣之新會因家焉通
寳生公父保輗勤儉理生實基乃家及公而新會之魯
始大公長者初補隊長卒伍爭較曲直不屑為辯而以
理譬解之恒愧服謝去於所事尊貴人有過面折之無
少回讓貸者告窘或索劵焚之正統間民虞黄賊之患
將至挈所有赴城老㓜扶攜塞路守闗者為不便於民
公力爭止之曰城守所以扞民民有急宜早為之所奈
何拒之既而賊奄至城下圍旬日不解瀕海騷然官出
榜招諭民之從賊者公使人於常所往還之地曉以利
害所在使民趨避之不疑由是得免於兵患人至今徳
之公生於永樂癸未某月日卒於成化甲辰某月日享
年八十有二先是予歸自京師未抵家前一夕夢見公
化為嬰孺嘗夢數人為嬰孺者輒死未幾公病遂不起
嘻豈非數也耶公娶同邑訓科周旋之女賢克相公先
公若干年卒葬歸徳里之鳯山子男六人長曰賢先卒
次曰能即都憲公曰英曰俊曰秀曰傑英秀皆義官俊
未仕傑陽朔訓導女二人適何宏葉蒼及公之存孫男
十五人曾孫幾人壽祉子孫之繁人以為積善所致也
都憲公由進士官户部以其官封公署郎中事員外郎
贈母宜人初有司命選武衞子弟之良者入學公環眡
諸子以都憲公充選蓋識之於穉孺時也都憲巡撫甘
肅公訃至解官歸薨於路諸弟奉公柩將以今年丙午
冬十二月十九日合𦵏于鳯山之原以狀來請銘吾先
子處士與公舊思先子而不得見見其所與猶父也不
銘公墓奚以辭銘曰源之華舒舒柯之實纍纍人無固
本兮草木弗如澤不竭兮公之餘我銘示後昆兮勿替
厥初 朱君惟慶墓誌銘
君名惟慶字汝善桂陽外沙朱氏贈資政大夫右都御
史諱思諫之子故太子太保誠庵先生之弟也君生三
歲而孤兄弟二人同受學於掌教凌先生某先補太保
儒學生員次將補君家籍戎偏橋衞有司以君充戍母
夫人胡氏謀盡棄其所有以贖君君奮曰男子之始生
也懸弧以志偏橋戍於吾何有貨以圖之不恤家恤我
遂太夫人心室如懸磬使吾兄朝夕憂衣食之不暇而
暇為筆硯憂乎於是毅然請行至則見者無貴賤遇以
禮不敢以常卒伍例視之其地有横蠻黄一奇奪孀婦
李氏為妻君於其夫為族兄弟李氏使人告難於君斷
一指以示信蠻知禍將及亟餽金以冀免君叱以狗彘
即日以其狀白於官捕蠻投衞獄死焉君隣盜者君知
之而未能徙盜憂不見容以所刼帛獻君從容喻之於
義火其帛盜亦感悟都指揮告某由是重君為人將謀
進之君一不以介意而獨以母老哀鳴一衞憐之遂得
解伍以歸間奉太夫人來廣就其兄參議之養遇鹽商
餽白金百餘不顧而去其在困也不自卑而失守其處
亨也不藉勢以儌利其才如此與太保俱學其不遷業
於戎伍以需其成其亦可觀也夫君娶何氏生男子四
人恒益巽節女二人長適何紹箕次適胡紹海君生於
永樂己亥十月十五日卒於成化丁未二月二十五日
壽七十及君之存孫男十人玭珸璠珂琨珦琯玠璝琚
恒與諸弟卜今年十二月辛丑葬君里之栗堆節以其
狀走南海干銘於予為請者曰太保知先生者先生以
太保銘不可乎乃序而銘之外沙之族何以名詩書先
後著簮纓汝善可欲介以清匪我不學困于兵搜抉幽
隱為君銘有譽於試惟我徵
李子髙墓誌銘
君姓李氏諱昻字子髙别號鈍齋少孤奉母王氏孝謹
處于兄弟之間上順下友宗黨稱之景泰庚午之秋母
以兵革之患客死金陵君得報慟絶失於顛沛之初不
能捐生以赴飲恨而卒予從何宗濓跡君甚矣君之所
為不足以盡君之心也遭時擾攘母子兄弟異處君獨
以一身周旋其間恩非不足於膝下而病於仁愛非不
足於同氣而窮於智天地鬼神臨之親戚朋友鄉黨孰
不知之而終不足以釋君之心至不能瞑目以死甚可
哀也君與宗濓同邑里世居番禺之沙灣宗濓久從予
游實君之子壻也與君之族子珍撰述君之世次行實
為其子孫請銘於予君名臣之後八世祖文溪先生忠
簡公諱昴英宗龍圖閣待制尚書吏部侍郎考諱彦
章君娶同里趙氏生子男一人曰元宗早卒女一人適
宗濓者是也孫男四人振綱振裕振安振芳君之生以
永樂甲申其卒以景泰辛未二月二十六日年四十八
是年冬十二月二十八日塟里之金釵山趙氏祔焉狀
稱君長厚恬靜自適喜讀書手未嘗釋巻尤樂吟詠春
秋致嚴於祀事接人無親疎一以誠宗濓當不可誣也
銘曰生不足歸於天義不足何有於年烏虖子髙之心
匪我銘之而誰與傳
處士陳君墓誌銘
始者郡諸生馬龍為其友陳東淵乞銘其祖父處士忍
庵之墓於我生之言曰處士居增城之仙村無聲色嗜
好以亂其耳目無形勢奔走以瀆其交際無是非毁譽
以干其喜戚上下原隰相地之便宜宜田亦田宜圃亦
圃長鑱大笠往來於蔗畦稻壠之間躬樹藝自旦至暮
不少休収田圃之入以裕乃家夫處士行乎無名以能
拓土業治生為樂事故不知老之將至敢以是請惟先
生念之將無擇於細大而畀之銘既而東淵承其父永
榮君之命來謁予白沙館之小廬山精舎自冬徂春戀
戀不忍别去余游厓山東淵請執杖屨以從余既與東
淵凡所紀述令一一録之東淵朝夕侍我側略無一言
及于銘余益重之乃命取馬生之狀來考其世之麤可
知者始遷番禺之祖宋天聖間教授南雄儒學因家番
禺生五子曰守寧者遷增城山美村數傳至朝奉大夫
文徳有女適李忠簡公文溪先生其中子曰汝霖為縣
尉縣尉以下至處士九世其遷仙村自文徳始處士諱
誠字致明質木少言與物無競非横之干直受之而不
報故自號曰忍庵云處士娶伍氏曰永榮者其子也一
女適徐禧孫男三人東淵東沂東瀾處士卒𢎞治戊申
四月十三日年七十三永榮以其年冬十二月某甲子
塟處士于曾岡頭祖榮之左未銘烏虖一善可稱也亦
可傳也顧處士於余初無一臂之交與之銘以一馬生
之言猶未也豈不曰東淵在白沙館下能謹子弟之職
事先生于厥祖有光耶此吾所以為處士銘也其詞曰
世無我遺安以隱為世不我須其隱亦宜不求異乎人
不求合乎人委歲月於農圃手足胼胝既裕其身又以
及其後昆則以彼之危易此之安以遺之其不可也復
奚疑
處士李君墓誌銘
㓜而能求父書於死喪顛沛散亡之餘長而能誦朱文
公資治通鑑綱目真西山文章正宗及他書而不以媒
仕進志非不立也才非不充也富貴貧賤愛惡之出於
已非與人異也父歿於官母挈諸孤匍匐萬里扶護來
歸憂極成疴是以不能去離左右旦夕與婦謀所以便
母者母痛亦痛母飯亦飯其兄慨慷嗜酒衆目之為酒
豪一飲或盡酒一石毎出從所親飲自旦至日晡既醉
而歸率諸卑幼迓於途或徑至飲處扶前曵後徐徐而
隨肅肅而趨莫敢少拂其意雖以弟之貴至公卿自視
漠如足未嘗至公府若是者吾謂之賢不可乎此故處
士嘉魚李君行實之著於州閭吾聞其子承箕之言也
李氏之先世自江西武寧來居嘉魚至名逺仕元為譯
史君之四世祖也大父奐洪武間舉巡檢父善教諭叙
珙咸以弟官贈至通議大夫副都御史祖母熊氏母童
氏俱贈淑人君名阜字元春伯曰陵是為酒豪非直為
酒豪於義亦豪季曰田曰郊田即所謂貴至公卿而以
其官贈三代者也兄弟四人相為師友而庭無間言君
娶鄧氏承芳承箕其二子也皆舉進士有名長女適王
鉅臣次適游恢皆蒲圻儒家子承箕以今年首夏至白
沙留數月不去因得問君家世之詳君年五十一卒塟
蒲圻之某山今七年矣承箕至是屬予以墓銘予少不
樂多學老益孤世豈以文而望予何承箕所嗜與人異
謹為序而銘諸有道於此匪難匪易能者謂賢不能者
恥母疾子侍弟扶兄醉堯舜之道孝弟而已
寳安林彦愈墓誌銘
君姓林氏諱彦愈字抑夫居室外種竹十數個自號曰
竹齋君上世閩之莆田人有諱喬者宋紹定間為廣州
路别駕卒于官其子日新塟於寳安之茶園山因家茶
園日新生慕升慕升生可久可久生茂賢茂賢生信本
娶黄氏君之考妣也自别駕至君凡七世世為茶園人
君性快朗贍於才而周於事有忤之者聲色為突然其消也可立而待少衣食于賈賈所至勘耳目所接事好
惡久之若有得者手書小紙帖示𦙍兒光曰樹立宜如
是乃范文正畫粥長白山時事也復畀之全集曰是為
汝師居常於外見一名文字時所稱者亟手錄與光攜
錢入市買書卒惟光所欲得不問值多寡光為舉子業
夜分起讀輒為戒曰兒勿苦吾聞亥子之交血行經心
設令勩形神得官於輕重計不亦左乎欲速不速不欲
速速之非善為速者也光既領鄉薦未即仕來與余游
君益為喜光誅茅欖山為修業之所君笠屐日至視工
築不少廢暇時為光録朱子語類至四十三巻值板本
出乃已光感而歎曰父師覆育光得一日於此如得一
月一月如得一年不培不暢不晦不光君聞而頷之時
論多弗合者君視之漠如也光既杜門欖山同時士往
往有紆青曵紫照曜閭里者親舊以其落莫告君裁君
為不省答徐呼光謂曰汝學如是欲有立即汝能立吾
啜菽飲水死瞑目矣蓋父子間自為知己人莫能間也
君虔於事死遇宗族内外有恩接小夫孺子常情所不
屑者君惟恐小咈其意治家不遺細碎庭宇必潔畚帚
必親田圃樹藝之事與僮僕均勞逸身所服用非極弊
不忍棄至承祭祀接賓客則儼然明盛也嘗以仲秋天
日晴朗攜諸子壻暨後生可意者數輩往遊羅浮登黄
龍飛雲頂坐磐石引葫蘆酌酒徜徉信宿而後返君所
好奇也哉君娶游氏生二男子四女曰明者光弟也孫
男一人曰仲孺尚幼君卒之前一日植菊數本石竹一
本與客行酒笑語竟夕淩晨將起就盥倐逝去實成化
己亥四月二十日也春秋六十五光卜以其年十二月
某日葬君于銀瓶嶺以原狀來乞銘乃序而銘之先世
英自莆田少服賈困魚鹽僥弗長積乃宣誰其徵在欖
山
處士容君墓誌銘
東良處士既歿之二十八年為今之成化十一年歲值
乙未其子珪始以其狀乞銘于白沙陳先生辭之曰銘
以昭徳考行予生也晩不及見鄉先進而今談者亦不
聞鄉先進某有某事某異也惡乎銘珪以狀進予閲狀
喟曰是何足以驚動世俗儌譽於鄉黨閭里耶蓋世所
恒稱道者其事必有異乎其衆驟而語之可喜可愕故
相與樂道而傳之也處士才不為世用施於其家者亦
曰為子不得罪於父為弟不得罪於兄為父兄不虐棄
其子弟云爾處士之不見稱於時宜也雖然常道如菽
粟布帛時而措之如冬裘夏葛不離人倫日用之間故
道率其常者無顯顯之形也惟夫事變生於不測智者
盡謀勇者盡力捐軀握節死生以之夫然後見其異也
而豈人之所願哉處士韜光里閭正終袵席則其見諸
銘者殆亦不過是而已兹其常也處士姓容氏名某字
某娶阮氏生四男一女處士之生以永樂庚寅二月十
九日卒時年三十九珪率其弟珽璿璣以某年月日塟
處士于三岡社馬鞍山木已拱云銘曰伏其龍蛇逍遥
雲霞綱紀孝友以裕乃家干我銘者其在兹耶
朱夫人胡氏墓誌銘
夫人姓胡氏諱盧桂陽處士胡廣之女年十九歸同邑
朱氏為誠庵先生夫人誠庵先生者故資政大夫都御
史贈榮禄大夫太子太保朱公英也公幼而岐嶷夫人
之大父芳見而異之手捫公頂以夫人許之卒定昏焉
公自游邑庠舉進士為監察御史厯諸大藩政績顯著
至入臺為股肱晝為夜思四十餘年無内顧之憂者夫人實相之夫人之事姑也以姑為心以心為孝和氣蒸
于一家聞從公于外常攜族孫奇奇得痢病穢不可近
夫人親與湯藥夜禱于天曰諸叔祖無一後獨此孫尚
存天若弗祐願吾子代之奇疾愈平居事紡績不少替
既貴猶以身率下自旦至夜分不寐以為常謂食祿之
家惟一侈易流為之鐵簮布裙以防之男未冠女未笄
不識繒帛珠翠之華者夫人教之也過蘇見故黎邦伯
長子凍餒無可仰給於人為解衣衣之以粟周之顧謂
諸子曰邦伯食二品祿足以佑其後人使其家不驕不
侈不逞威而作勢以取快於目前寧有是戒之戒之夫
人以勤儉成性而教其家不能者約之其視朝領一官
暮取諸民作器皿宫室衣服以愚弄其妻子者何如也
昔者吾嘗見公於蒼梧服食不踰常人語予曰吾在於
得已雖一錢惜之而不以病民吾入其室神爽頓清便
如向夜入三洲巖秉燭讀蘇子瞻題名陶長官不以家
累自隨公舎人自桂陽來者老蒼頭一人而已是謂有
之不居得而不為吾以觀於夫人事往往槩之公不約
而同殆天合也夫人居家事小大處之咸宜至臨大利
害决大去就矻然以身當之尤人之所難也正統己巳
盜起閩浙間公以名御史治盜留夫人於北京是時英
宗北狩未返敵騎將薄都城或謂夫人盍去諸夫人面
叱之召諸子前曰敵何能為設有不幸臣為君死義也
奈何去之夫人先後累受誥封至夫人揆於徳真無
愧也夫子五人守孚守頥守謙守蒙守賁守孚舉進士
厯官刑部郎中先夫人一年卒守頥守謙未仕守蒙領
鄉薦守賁生員側室徐氏出也夫人一視之二女皆適
官人及夫人之存孫男十五人女六人曾孫男五人女
二人夫人生永樂某年其卒以成化某年壽七十三是
年十月甲子守頤等塟夫人於髙陂祔公墓也以狀來
請銘銘曰徳之愛孰與色之愛奈何乎配身之華孰與
後之華奈何乎家配之既良家道用昌乃天錫之祥蘭桂承芳以世其光繄夫人之澤兮百世不忘歸骨於髙
陂兮永與公同藏
何廷矩母周氏墓誌銘
成化八年壬辰四月日番禺何廷矩之母卒卜以其年
冬十二月某甲子塟邑之永泰鄉石馬山祔其親之兆
廷矩先事告伯兄廷桂以狀走白沙來請銘廷矩在諸
生中齒長而賢首率諸生事余余懼與廷矩比諸生咸
進曰是生廷矩者也非是母不生是子徵賢母也子宜
以其賢銘予乃閲狀母姓周氏諱某畨禺人福建都司
都事君諱普敬之女澤庵何先生諱淵之妻性孝敏勤
恕始辭襁褓得一果必以獻諸母事鍼縷刀尺巧不俟
教接人臨事恪而有法勞不厭也博愛而善喻人不待
矯而至也年若干歸何為冡婦愛舅姑如愛父母奉賓
客如奉祭祀雖居流離未嘗窘戚為滅裂平居處於娣
姒得娣姒處於媵侍得媵侍處於族親無貴賤内外尊
卑賢否咸宜故視其疾者無不憂哭其死者無不哀也
自澤庵歿專家政至是若干年而終春秋七十二子皆
已出二女皆已有歸始新喻胡公以按察僉事提調學
校嶺南廷矩為郡學生員以文行見器重及秋將試廷
矩一旦謝去公弗能止親舊欲其仕進羣來譁廷矩廷
矩閉門拒之有讓其母謝曰兒削行為君子耳吾何尤
廷矩倍益厲若負重進進不敢為少懈母之訓使然也
嗚呼賢哉銘曰昔有尹母和靖實賢今有廷矩豈無母
焉卓彼兩母輝光後先我銘其墓以永於傳
王徐墓誌銘
君姓王氏名徐字行安别號蕖軒莆之耕埧里人也自
其先大父舜臣父師佩至君連三世不仕而豐其家君
孝友和樂與弟行陽居四十餘載嚢無私蓄撫養孤遺
以嫁以娶則視諸從昆弟所生同於已子凶歲貸貧者
粟傾廪倒囷而出粟雖多不以息歸在親舊者不責償
而凡公私勸借助修壇宇津梁陂河水利君亦往往有
焉其所濟大者數百金捐之弗計也有司以聞官給冠
帶榮之君平居不尚為山林落莫勝日置酒邀賓客飲
於臺池社院酣歌徜徉其所與游者率時之貴人耳君
既卒大理評事黄君仲昭狀君之事如此云君兩娶李
氏四子某某舉進士未第而卒五女皆適縉紳家君生
永樂丁酉卒之時年七十二將以某年月𦵏某山某原
惠州别駕林君仲璧以大理之狀為致其孤之懇乞銘
於予屢辭而屢復别駕卒與予書曰必得先生銘以報
王君於地下别駕則誠愛君矣寧不愛吾言乎向夕吾
夢與人謳髣髴記之其辭曰富而居畎畆體便輕暖口
足甘肥左右僮僕隨意指揮騎款段坐藍輿出入閭里
施施親友相過飲酒忘歸縱觀山雲水月魚沉鳥飛引
滿髙歌吹竹彈絲以相諧嬉過此以往舉無所用其心
黜陟不聞理亂不知老死巖穴之間蓋福人也賢於世
之患得患失者多矣吾猶為子孫願之其王君之謂乎
以是銘君之墓至當尚奚言
漁讀居士墓誌銘
何氏世居番禺之沙灣當宣徳正統間有號漁讀居士
者名貞字紹元取適於漁常讀書遇良夜皓魄當空水
天上下一色居士手持竿線呼童冠三五髙歌走舴艋
遨嬉于江歸則焚香佔畢坐牖下吟哦過夜分不𥧌以
為常尤喜飲酒子弟取杜詩之可歌者為越聲歌以侑
觴居士頽然真率從之飲者孔伯平胡孟時呉侃王子儒皆鄉之名士非四人之儔者弗與飲焉景泰己巳之
秋盜起南海東西亘數百里沒于賊居士見幾而作不
俟終日王師至討叛玉石俱焚始為請于官持檄至鍾
村鎮招之全活甚衆沙灣人至今徳之居士行必顧義
言必顧道將屬纊猶顧諸子申以平日之誨言曰吾世
宦之後族大以蕃勿倨以髙寧儉而卑忠信基之禮義
行之親賢取善佞者逺之培之植之勿替書詩先其義
後其利薄已而厚彼廣積而約費惟家廟之奉墳域之
治賓師之養窶弱之施則致隆而不可復惜俾子孫承
守世世而勿以淫侈壊之則何氏之福與家法並傳無
涯矣語已而卒居士生洪武戊寅卒之時天順己卯六
月十六日也六世祖諱起龍仕宋官至太常大卿考諱
志明妣趙氏初娶三山崔氏清獻公七世孫也生子男
六人浩瀚淳淑瀞沂女二人繼室簡氏楊氏無子崔氏
先居士二十年卒𦵏里之羅山六子奉居士柩以卒之
年十二月十二日合𦵏其地儷兩繼室焉成化嵗丙申
瀞始至白沙從予游又七年壬寅夏五月乃以其狀來
乞銘銘曰世之昧昧奔名與利有卓其英以不混世或
貴而賤或賤而貴揮觴以為適投竿以為戲故不知老
之將至
馬甘泉墓銘
宋有名馬其名甚大衞公得之空羣莫駕九世曰禎育
徳于野一本於身祖徳勿舎今其歸矣附于馬灑我則
銘之後有興者 陳冕墓銘
伯道有子劉蕡登科責報於天所得幾何邁邁子文蹈
此髙墳我銘為子顯於千春
志孫机壙
成化丙午之歲秋九月七日景易之婦苑氏生次孫以
周易筮之得渙之比占曰渙奔其机悔亡因以机名之
明年春夏之間疫作里中之兒十五亡于疹机朝病夕
愈面光射人見者咸驚其異未幾婦攜机如外氏得疾
將歸俄而風雨暴至連數日不止比歸療弗及張目視
左右淚澘然下如不忍捨其母然少頃遂絶七月十六
日也机生質異常兒清揚婉兮太夫人撫之喜曰似其
祖又熟察其寢興啼笑蚤夜之有常曰無不似天畀我
机將恤我後我固無以活之痛哉是月己丑𦵏白沙蓢
園岡冡婦梁氏墓左志其壙以畢予哀云生之異保之
未至愧極生哀哀極生媿何以寫之為壙記
封燕山左衞經厯張公墓表公諱子真字伯大姓張氏家南海之西&KR1905;村自西&KR1905;鼓
柁並南下得風水之便其至白沙一日耳余嘗聞公於
番禺李禎徳孚曰有行人少力田給數口無贏衣食不
為恥晩歲既家裕又以其子官徵仕郎贈燕山左衞經
厯公不色喜自奉養儉約如厯田時對鄉人輒自稱姓
名以語篋命服不以新易故葛巾布裘曰吾素性乃爾
即不爾吾敢忘吾初故公之度大一鄉一鄉人咸嗟以
為有徳余聞士不恥賤貧雖富貴而弗驕則不失義不
離道入於患得患失碌碌為鄙夫以是考公之迹而揆
其所用心謂其無以異於今之人則吾不信也公積於
家者厚矣余特表其大節以為世勸公以農業起家故
自號曰稼軒示有初也𦵏西淋鄉之某原望之木已拱
髙其封若馬鬛題曰燕山左衞經厯者公之墓也考諱
可達背公於娠鞠公于外氏以成者公之妣梁也生于
洪武己酉卒天順辛巳壽九十三妻何氏子男五長者
某徵仕郎也次某某孫男八屬於余以表公之墓者徵
仕郎所出丙戌羅倫榜進士泰也近以宰沙陽政最被
徴時徴者類有御史之拜云
祭文
禱雨祭五方土神文代丁知縣作
六月不雨田苖將槁愆伏為災孰非天造探殃所由誰
實召諸惟令不令斯民何辜神不宥過某敢辭死願沛
甘澤以綏赤子
禱雨告各神文代丁知縣作
邦有常祀祀為邦主食民知報罔間今古神宜惠民民
實頼之彌月不雨苖則槁而某忝為令我民是軫敬祈
神休蘇我民窘
謝雨文代丁知縣作
今令所急者簿書期會而已政教不修何以為邑徒食
七品之禄以在民上安能使隂陽和風雨時乎故若某
者履任以來未及一載惟不能修厥職而亢旱是憂幸
頼天地神靈憫民之窮䧏兹甘澤誠欣誠荷謹具牲醴
用答神賜惟神尚終惠之使永有年 祭大忠祠文代丁知縣作
儼其堂堂沛其洋洋是謂正氣至大至剛上有青天下
有黄壤不亡者存焄蒿悽愴維兹仲春謹以牲帛醴齊
粢盛庶品式陳明薦尚享
祭菊坡像文
先生宋代之名臣吾鄉之前哲巻舒太空之雲表裏秋
潭之月淮蜀委之而有餘凝丞尊之而不屑故能効力
於當年而全身於晩節猗歟先生挺生南越廣厚深沉
清通朗徹藐予區區心馳夢謁稽首丹青㸃兹頑鐵庶
幾百年不逺途轍秋菊之芳寒泉之洌奚而薦之用表
貞潔
祭先妣林夫人文
維𢎞治十年歲次丁巳冬十月己巳朔越廿又一日己
丑孝子陳某敢昭告先妣林氏夫人友人刑部主事蘭
谿姜麟肅具香一束帛一端俾告夫人之墓焚之以表
哀慕之誠謹以茶酒時饌用申虔告
祭先師康齋墓文維成化十八年嵗次壬寅十一月日門人新會陳某被
徴赴闕道出劒江謹具牲醴告于先師聘君康齋先
生之墓曰於乎元氣之在天地猶其在人之身盛則耳
目聰明四體常春其在天地則庶物咸亨太和絪緼先
生之生孕三光之精鍾河嶽之英其當皇明一代元
氣之淳乎始焉知聖人之可學而至也則因純公之言
而發軔既而信師道之必尊而立也則守伊川之法以
迪人此先生所以奮起之勇擔當之力而自况於豪傑
之倫也先生之教不躐等由涵養以及致知先據徳而
後依仁下學上達日新又新啓勿助勿忘之訓則有見
於鳶魚之飛躍悟無聲無臭之妙則自得乎太極之渾
淪弟子在門牆者幾人尚未足以窺其閾域彼丹青人
物者或未暇深考其故而徒摘其一二近似之跡描畫
之又焉足以盡先生之神某也生長東南摳趨日少三
十而後立志五十而未聞道今也欲就而正諸而悲不
及先生之存先生有知尚鑑斯文尚享
祭太子少保朱公誠庵先生文代陶亷憲作
烏虖公不為矯矯亢亢以要譽於衆口而其端方儉約
以事乎其上者足以為忠不為烈烈轟轟以震耀於當
世而其清靜簡易以臨乎其下者足以為功昔者兩廣
盜賊充斥自西而東韓公率師擣穴攘兇兵由義勝民
以盜窮公來繼之以守易攻隂慘陽舒相為始終甚矣
公之厚於民而薄於躬也一食之費必計曰民其不聊
生一役之興必計曰民其不堪命故人之遂其生養者
若赤子之慕慈母人之免於塗炭者若枯槁之遇春風
某奉韓律未弛我弓公曰撫之敢為異同知我任我實
惟兩公天子以公久勞於外還公於朝齒雖落而志
則雄食雖少而神則充於是乎竭股肱之力而效臣
鄰之職旁引善類以扶天地之元氣大明公道以夀
國家之命脉士以此望於公公亦以此自期胡天之
不憗遺俾公之功著於四方者雖成乎昭昭之美而
公之忠奮于廟堂者未底乎赫赫之隆烏乎哀哉尚
饗
祭誠庵先生文
維成化二十二年歲次丙午冬十二月壬申朔越初八
日己卯門人翰林院檢討古岡陳獻章謹具牲醴粢盛
庶品遣子陳景雲致祭于誠庵老先生太子少保朱公
之靈曰於乎昔我抱病造公戎府公曰時哉毋戀衡宇
賢才用世小大有補長笻下山可以撑拄羣龍在朝可
以參伍皇皇仲尼與世為矩獵較不行然後去魯好髙
欲速為戒自古再拜謝公不我色許短疏叩天歸寧
老母公曰嘻哉不忘陟岵甲辰之春公委齋斧帝命
還臺以親四輔炳如日星衆目所覩我貢尺書傾竭心
腑公在廟堂當為砥柱公去廟堂當為鴻羽公攬
臺綱閲兩寒暑或弛或張或黙或語迹公所為誰奪誰
予萬石之鍾千鈞之弩我欲言之猶懼莽鹵胡天弗弔
禍來二豎於乎公乎是謂巻婁豈惟門生匹夫匹婦遼
哉郴陽欺我疾苦犬子執巵往澆墓土索紙題情涕下
如雨於戲哀哉尚享
祭袁侍御文
思昔南京傾蓋而語垂二十年君出我處君由進士宰
邑太平再涖宜興亷惠有聲遂簡霜臺來巡弊省未至
而孚姦吏縮頸頃以公務過於白沙夜闌秉燭相對咨
嗟君病未衰我衰而病進退存亡必得其正與君論易
托詩以宣君口不言豈不謂然除虐救民負荷以往止
于龍川其勞可想或云非也無疾而委道路流言將信
將疑惟君英明夫誰敢犯茍得其正死亦無憾君司風
紀寔茂才猷天佑下民而不少留吁嗟君兮民之司命
君子之窮小人之幸兼素之訃繼此亦聞海門知己存
者幾人烏虖哀哉尚享
祭陶方伯文
樹立大者不羈小節其行翩翩其光烈烈公攘冦患于
嶺西東百里大藩勞貫始終四十年來枕戈捲甲力能
誅夷威足鎮壓公在嶺表長城是依公今逝矣人胡不
悲某也於公雅匪朝夕東朢仙城有淚霑臆昔者枉棹
扶病過予笑語竟夕放歩徐徐將謂百年精力猶在别
幾何時忽此顛沛乖厓將去逸人復來一訣萬古豈偶
然哉世烈光前錦衣裕後俾公子孫世享其有死生一
致公何憾焉有未厭者六十五年惟天命之窮達壽夭
惟心安之泰山毫杪老病日益跬歩莫支敬陳薄奠以
寫我私尚享 祭顧勉庵别駕
於乎昔倅我邦公才獨優往貳端陽實恵一州通達萬
變可期一面止于郡僚督府之薦公車翩翩愈勵愈騫
一病不起孰云非天少有抱負受知當路衆論同異孰
識其故晩節不虧浩然賦歸進退可觀吾寧不悲一息
不至今其已矣神乎洋洋歆此誠意
祭丁知縣彦誠
嗚呼登賢名於甲榜與多士而並馳試牛刀於小邑稱
庶物以平施恥溷溷以希合寧戚戚而謀私嘗錚錚以
陷獄亦蹇蹇而忘危故法不貸於豪右而惠可及乎㷀
嫠汛掃淫祠綱維化典載勸載懲條章顯顯雖小人之
難化亦向風而革面兩考于兹夙夜有常殷憂成疾二
豎為殃方其在病斯民皇皇今其既往行路涕滂此見
好惡之公出於人心之天不容已君雖死而有光念昔
從游禮崇信篤旅魂何之遺孩在目扶䕶者誰我力不
足生死交情盡付一哭想英爽之未亡故焄蒿之可掬
烏乎哀哉尚享
祭黄君朴文
於乎逍遥乎半月之舟留連乎澤垓之酒面圭峯以放
懐唱竹枝而拍手春月秋花巻為已有何百年之未半
與衆木而同朽大塊無心孰夭孰壽消息自然匪物有
咎委變化於浮雲達榮枯於疎栁有肉在爼有羮在豆
公死如生薦滿一斗
祭李磐石文
公鄉之父兄行也子弟輩事公于兹有年矣公坦直而
不華約而有恒其中舒舒其於事得喪無大欣戚又不
作富家翁様巾屨雖極粗垢不恥也凡公之事如此人
之詭譎侈靡者孰不笑之然公以此賢於鄉人逺矣烏
乎哀哉尚享
為景易撰祭劉氏外母文
烏乎外舅之生二十八年奄棄之孤孰維其顛恭惟外
姑守一秉貞勤儉始終家用不傾男女五人以母為命
奚有室家内外各正古之賢士比徳則同母於苑氏可
謂有功自昔于歸迄乎就木徳亦可師功亦可録於乎
哀哉尚享
祭伍光宇文
烏乎光宇麗麗而强其執則固其謀則方惟其篤於善
也不忘乎一飯之頃故其向於道也寖近乎數仭之牆
予觀之子久矣子初為人烈烈亢亢其味桂薑人不敢
嘗世之病子者謂子好伐乖於和而軒於直予獨畏子
感激而慷慨其才如此故變而至善也去故習如脱屣
而人之望之也若斷鴻天路之翺翔茍不纒於宿疾限
於短命而肆其力於學也又焉可量哉使其辭烟霞而
依日月展股肱而佐廟廊砥定海岳燮調隂陽下撫黎
庶上佐元良吾不知子之究於用何如也至若犯顔敢
諫正論堂堂可以引裾批逆鱗之怒可以折檻干刀鋸
之芒直而不回死而愈光若是者非子之望而誰望耶
古之榮於進者聽其言若可信也觀其色若可壯也至
於臨死生利害之變鮮不回顧而彷徨故士之可貴者
不于其身之彰于其志之臧不臧而彰匪事之常臧而
弗彰庸或何傷古之豐于才而嗇于命者多矣奚獨子
哉惟其不待生而存兮故不待死而亡夫既信其如此
兮又焉論其行藏嗚呼光宇其何可忘
祭容彦禮文
維𢎞治三年歲次庚戌冬十有一月己夘朔白沙先生
門人容彦禮之柩以明日庚辰發引將就窆于大田先
生許為之墓銘而未具乃命其子陳景雲持庶羞粢盛
酒果致奠於彦禮柩前而告之烏虖士而好奇揆道則
離士而無奇罔聞于時彦禮之生五十五年于兹矣彦
禮之處乎宗族行乎閭里同不同者為誰彦禮之希慕
乎古而取法於今而誰與歸觀其所與而人之賢否可
知彦禮之墓吾將徵於彼以銘之嗚呼哀哉
奠丘閣老文
於乎先生之志見于行事先生之言存於著述既大顯
於當年必有聞於異代某一病當年老於林下足不至
先生之門目不睹先生之書比歲得所遺瓊臺吟稿纔
一編而已而何足以知先生之大全哉於乎有言依乎
教有行槩乎道行由教宣言以道傳沒而有知尚鑑斯
言
奠何教授文
於乎生之謂來死之謂往往來之間奚得奚喪河嶽星
辰䑕肝蟲臂小大則殊由其所遇載鳴教鐸載典文衡
引年而休於乎先生 奠舉人譚士直文
於乎士直遽至此耶天不與之年與之才將誰咎耶彼
碌碌者老無聞於世又何貴於年耶哀哉尚享
奠汪海北文
烏虖天馬行空歩驟不凡自然世外衆莫能參氣雄萬
夫徳罔二三予何人哉為公指南修古日新懐沙匪堪
譬彼世味甘其所甘江門秋月廬阜晴嵐海北二年朝
諷夕談如飲醇酒無日不酣從事數至命我則慙我賦
白洋句不待探可以立懦可以激貪雖有百鈞何足以
擔擴而充之奚適不堪烏虖千古在前萬古在後上下
四方誰無宇宙負大翼者其風必厚惡木道旁往來莫
覯昔人之交傾蓋如舊蓋不待傾金石亦透天俾爾才
不俾爾壽厥初受之今也奚咎尚享
奠梁貞文
於乎惟正思慕古之人師之非不足於才也歲月永謝
於呻吟回翔今之世行之非無其志也科第未殫其胸
襟昔之來也碧玉樓中指蒲團而語静今之去矣白雲
何處想鶴駕以傷心果司命之在天不可以人力勝耶
抑所養之未至不可委之命耶今館中之士求如惟正
者守一而殁蓋亦希矣薄俗移人始終&KR0798;歸不自知其
非也於乎哀哉尚享
奠表兄何處素文
維𢎞治八年歲次乙卯四月甲寅朔越二十一日甲戌
孤哀子陳某謹以牲特柔毛粢盛酒果遣子景雲等奠
于表兄處素何君之靈曰當披髪袒跣之初聞兄之訃
兄不幸屬纊與先妣同日某摧裂肝肺之餘無由往哭
烏虖哀哉烏虖痛哉兄年七十不為不壽兄有二子不
為無後死生晝夜萬物芻狗復何言哉尚享
奠謝伯欽文
烏虖伯欽知吾言否六十年中通家之舊親我事我凄
凄自幼情若兄弟為足為手吾行東西不離左右矢心
靡它乃若之厚庭有佳植雪霜為冦如何弗顧身木已
就遺憂孔深奚測奚究積善餘慶反躬可久茍無令人
夭損必受誰其憂之不負良友於乎哀哉尚享
告羅一峯墓文
維成化十八年歲次壬寅十月某甲子白沙陳某應
徵起赴京行過永豐謹具酒果庶羞告于亡友一峯羅
先生之墓曰嗚呼先生今曷為而往始曷為而來處則
畎畆之逸民出則文章之鉅魁其洞徹不欺之心炳中
天之杲日而轟動出羣之氣殷百蟄之春雷知先生者
儗先生于北海不知先生者謂松柟弗類反見目于榆
槐先生見賢必親聞善必録遇惡必摧存而知亡過而
能裁隨時變化有闔有開而平生念慮所存其大者正
君正朝廷正三綱正萬民正四方皇皇之憂耿耿之
忠則致死而勿頽貧賤而不為戚患難而不以回成化
己丑之夏予過先生于南畿盍簮之讙忘形爾汝既三
宿而後别去屢反顧而徘徊先生贈予南歸之文予處
先生草亭之什既而各申其戒曰我不枉已君無鑿坏
孰謂先生去官而死曹溪之約不遂麗澤之資何有而
今而後復仰望於何誰於戲惜哉宿草之墓朋友弗哭
禮之常也非予與先生之宜也先生有知歆此絮醅尚
享
奠容彦昭文
白沙先生聞容生彦昭將歸窀穸遣子景雲持隻雞之
奠告于彦昭之靈曰嗚呼彦昭顔子之壽過于彭祖王
公之樂不如匹夫彦昭居吾門不可謂不久矣四十一
而亡不可謂夭矣已矣乎吾將以悼彦昭者自悼而又
以悼衆人乎烏虖哀哉尚享
奠容彦潛文
白沙先生聞容生彦潜之卒遣其子陳景易具隻雞酒
果致奠於容生柩前而告之曰俯江流而嗚咽望雲山
而徘徊歎一生而已矣悵獨立以興哀游好幾時音容
永謝致奠一觴有淚如瀉尚享
奠伍光宇文
壬辰歲首月之二日某甲子白沙陳某過亡友伍光宇
㝷樂齋撫物興懐澘然瀉涕遂命子景雲持炙雞絮酒
奠于南山之廬而哭焉烏虖光宇遽至此耶去年今日
版築㝷樂其聲登登隱然在耳手植庭蕉上牆緑逐日
新光宇何之斯文一縷千鈞我輩三綱五典左顧右盼
兩壁間聨句想見當時負荷一段精神耿耿不滅天道
予善斯人也而不永年嗚呼哀哉尚享
告伍光宇文
成化壬辰夏六月戊寅白沙陳某奉柬于亡友伍光宇
之靈曰一死一生乃見交情某平生於光宇至誠相與
無異骨肉不幸光宇早世某在何敢以死生相背凡百
舉措一如光宇存時近日家塾刋拙書真草百餘字與
諸生臨寫尚有板四隅匡郭未整欲借安仔刀斧一日
又所卜屋後山近請得李立武來看云此地三台落穴
有氣是可藏矣敢告新刋孔易來鶴亭詩并拙作數首
奉去㝠覽
賦
湖山雅趣賦
丙戌之秋余策杖自南海循庾闗而北涉彭蠡過匡廬
之下復取道蕭山泝桐江艤舟望天台峯入杭觀于西
湖所過之地盼髙山之漠漠涉驚波之漫漫放浪形骸
之外俯仰宇宙之間當其境與心融時與意會悠然而
適泰然而安物我於是乎兩忘死生焉得而相干亦一
時之壯遊也迨夫足渉橋門臂交羣彦撤百氏之藩籬
啓六經之闗鍵于焉優游于焉収斂靈臺洞虛一塵不
染浮華盡剥真實乃見鼓瑟鳴琴一回一㸃氣藴春風
之和心游太古之面其自得之樂亦無涯也出而觀乎
通達浮埃之濛濛游氣之㝠㝠俗物之茫茫人心之膠
膠曽不足以獻其一哂而况於權爐大熾勢波滔天賓
客慶集車馬駢填得志者揚揚驕人於白日失志者戚戚伺夜而乞憐若此者吾哀其為人也嗟夫富貴非樂
湖山為樂湖山雖樂孰若自得者之無愧怍哉客有張
瑮者聞余言拂衣而起擊節而歌曰屈伸榮辱自去來
外物於我何有哉爭如一笑解其縛脱屣人間有真樂
余欲止而告之竟去不復還噫斯人也天隨子之徒與
振衣千仭岡濯足萬里流微斯人誰將與儔
止遷蕭節婦墓賦
昔兵戈之攘兇盜兮孰倀倀而握之符號令紛其不一
兮汨珠玉于泥塗抺之亂之執兵之狗而慾兮胡寧知
恥而畏誅若美人兮宗廟之瑚毋我即帶兮毋我捫袪
毋我執手兮手可斷而不可汚奮犬豕之罵以冒刃兮
貎凛凛其若蘇死則快兮生安用諸嗟此烈婦兮彼丈
夫弗如丁侯為縣兮徳教用敷表貞塜兮營祭畬行路
嗟歎兮掲聲教於海隅蠢兹弗畏兮託日者以為誣欲
改封以自便兮動有識之長吁匪今侯之繼軌兮隳四
尺其奚辜我將告外史兮筆之于書
贊
忍字贊
七情之發惟怒為遽衆逆之加惟忍為是絶情實難處
逆非易當怒火炎以忍水制忍之又忍愈忍愈勵過一
百忍為張公藝不亂大謀其乃有濟如其不忍傾敗立
至
銘
世頼堂銘恭惟我祖渭川府君所立殊衆七十八年漢隂抱瓮自
是以來我家用開堂以世名徳音孔恢
家廟鐘銘
其質重其聲遲其動靜有時永以為神之依
丁氏祠堂鐘銘代彦誠作
出佛山冶入濟陽堂厥聲鏜鏜震于無疆
改鑄邑譙樓鐘銘并序
費而不傷壊則有成同百里之聲存萬世之經我民不
信視此鐘銘(鐘始造模而丁侯卒惜侯之志不及成/此銘亡後有繼之者何以考故録之)
啓
聘啓(成化癸巳二/月代兄作)
伏以持鈍舌者必淡顔良易投於正士工巧言者宜令
色毎見悦於常流蓋夙分之雅同豈强能而茍比兹者
幸遇尊親家鄭處士閥閲偉而着眼髙不鄙小弱弟某
秀才章句疎而用心苦是故聲氣之相感庶幾物我之
相忘雖首院以難諧必東床而獲選鄭髙楊郭幸扳貴
邑之甲科馬聶鍾容徒竊弊鄉之商品適侔四姓敢贊
一言此不往而彼不來隂則升而陽則䧏慙魚緘之莫
罄念雁幣之宜將浩矣滄溟寧郤一蹄涔之水巍哉太
華何辭五弓許之陵乞箋起居用𢠢注仰謹奉啓不宣
又(成化辛卯/十二月作)
文啓伏以得陋巷顔一瓢趣味儘殊于俗尚著清門羅
三字品題蓋屬于鄉評惟此翁之可人宜吾弟之有室
始者曠十年而莫遇訪㝷顧屑屑于執巾兹焉比兩姓
以克諧期待乃惓惓于舉案正將求閨門之助必無忝
伉儷之名至誠斯合于天人素志何疑于夢卜片言賜
允束帛宜先懐素履而仰髙山躋攀絶矣接清絃以奏
流水風韻悠哉奉啓不宣
請期啓(成化辛卯十/二月代兄作)
文啓伏以鸞膠續好庶幾無擇於髙明雁幣將誠蓋已
不嫌於菲薄遂入芝蘭之室况逢桃李之晨須傳采牘
以求通當載墨車而攝盛斯文未喪故事宜遵絶言資
送之有無盡屬去來之感應遲佳期之甚邇庶獲瞻依
承至况之匪加奚勝悚懼謹奉啓不宣
與李宗(成化壬辰正/月代兄作)
文啓猥蒙不鄙弱弟某遂兹室家之願實吾子之惠幸
甚幸甚某以序次當為主人不得詣吾子躬專請也倘
吾子不憚劬於路而以歸羅氏子於白沙某也則願吾
子之終賜愛焉
説 菊逸説
草木之品在花桃花於春菊花於秋蓮花於夏梅花於
冬四時之花臭色髙下不齊其配於人也亦然潘岳似
桃陶元亮似菊周元公似蓮林和靖似梅惟其似之是
以尚之惟其尚之是以名之今之托於花者吾得一人
焉吉水處士張某號菊逸蓋賢而隱者屈子曰飡秋菊
之落英陶子曰秋菊有佳色浥露掇其英皆以菊為悦
者也皆古之賢人也菊之美不待賛菊花之美而隱者
也某之托於菊也亦不待賛
素馨説
草木之精氣下發於上為英華率之謂花然水陸所産
妍媸髙下美惡不等蓋萬不齊焉而人於其中擇而愛
之凡欲其有益於事非愛之而溺焉者也産於此邦曰
素馨者香清而體白郁郁盈盈可掬可佩貫四時而不
凋供一賞而有餘亦花之佳者也好事者致於余余既
愛之遂益究其用取花之蓓蕾者與茗之佳者雜而貯之又於月露之下掇其最芬馥者置陶瓶中經宿而俟
茗飲之入焉然則是花之用於人雖不若麻縷之與菽
粟然盖亦不為無用也人之資于麻縷為其可以温也
資於菽粟為其可以飽也得之則生弗得則死今是花
也吾取焉姑以其能郁郁盈盈少禆於茗耳雖不汲汲
可也不汲汲由用之可己也使是花之於人如麻縷之
與菽粟然又安可已哉可已而已不可已而不已引而
伸之觸類而長之於道其庻幾乎治國其庶幾乎
大頭蝦説
客問鄉譏不能儉以取貧者曰大頭蝦父兄憂子弟之
奢靡而戒之亦曰大頭蝦何謂也予告之曰蝦有挺鬚
瞪目首大於身集數百尾烹之而未能供一啜之羮者
名曰大頭蝦甘美不足豐乎外餒乎中如人之不務實
者然鄉人借是以明譏戒義取此歟言雖鄙俗明理甚
當然余觀今之取貧者亦非一端或原於博塞或起於鬬訟或荒於沉湎或奪於異好與大頭蝦皆足以致貧
然考其用心與其行事之善惡而科其罪之輕重大頭
蝦宜從末減譏取貧者反捨彼摘此何耶恒人之情刑
之則懼不近刑則忽博塞鬬訟禁在法典沉湎異好則
人之性有嗜不嗜者不可一槩論也大頭蝦之患在於
輕財而忘分才子弟類有之蓋其才髙意廣恥居人下
而雅不勝俗專事已勝則自畋獵馳騁賓客支酬輿馬
服食之用侈為美觀以取快於目前而不知窮之在是
也如是致貧亦十四五孔子所謂難乎有恒者是也以
為不近刑而忽之故譏其不能自反以進於禮義教誨
之道也孳孳於貧富之消長錙銖較之而病其不能者
曰大頭蝦此田野細民過於為吝而以䋲人之驕非大
人之治人也夫人之生隂陽具焉陽有餘而隂不足有
餘生驕不足生吝受氣之始偏則為害有生之後習氣
乘之驕益驕吝益吝驕固可罪吝亦可鄙驕與吝一也
不驕不吝庶矣乎 禽獸説
人具七尺之軀除了此心此理便無可貴渾是一包膿
血裹一大塊骨頭飢能食渇能飲能著衣服能行淫慾
貧賤而思富貴富貴而貪權勢忿而爭憂而悲窮則濫
樂則淫凡百所為一信氣血老死而後已則命之曰禽
獸可也
批答張廷實詩箋
首章似胡文定解春秋以義理穿鑿二章發揮得道理
極致非所敢當然此心亦自不能已願與公共勉之三
章仙術多門姑置勿論然興致髙逺者非此無以托古
有留意於參同契而為詩則斥以盜竊四章箋得之余
清老唱道歌云世間膏火煎熬可厭亦在其中五章要
看第二句與第四句相應親切六章醉以溷俗醒以行
獨醒易於醉醉非深於易者不能也漢郭林宗晉陶淵
明唐郭令公宋邵堯夫善醉矣夫七章其失與首章同
黄涪翁大雅堂記似為此箋發者正詩家大體所闗處
不可不理會大抵詩貴平易洞達自然含蓄不露不以
用意裝綴藏形伏影如世間一種商度隱語使人不可
模索為工欲學古人詩先理㑹古人性情是如何有此
性情方有此聲口只看程明道邵康節詩真天生温厚
和樂一種好性情也至如謝枋得雖氣節凌勵好説詩
而不識大雅觀其註唐絶句諸詩事事比喻是多少牽
强多少穿鑿也詩固有比體然專務為之則心己陷於
一偏將來未免此弊不可不知八章不知馬其失在人
不在馬少知進退去就而己者亦未以馬稱也平湖之
進吾惜之九章珠珮用鄭交甫事十章箋得之詩從後
定本統論好非但拙作所能當持以論詩可矣槩觀所
論多只從意上求語句聲調體格尚欠工夫在若論詩
家一齊要到莊定山所以不可及者用句用字用律極
費工夫初須訪古久而後成家也今且選取唐宋名家
詩數十來首諷誦上下効其體格音律句句字字一毫
不自滿莫容易放過若於此悟入方有蹊徑可㝷
傳狀
羅倫傳(𢎞治癸丑/三月作)
吾平生有故人曰羅倫字彛正江西永豐人宋羅開禮
之後也性慷慨樂善不疑人欺遇事無所回避有不可
輒面斥之舉成化丙戌進士策對大廷頃刻萬言中
引程正公語人主一日之間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
官宫妾之時少執政欲截其下句倫不從直聲震於時
奏名第一為翰林修撰㑹内閣大學士李賢遭喪
朝廷留之臺諫皆不敢論説倫詣其私第告以不可李
公始以其言為然既數日復上疏厯陳古今起復之非
是且曰如其不然必準富弼故事終喪劉珙故事言事
反復數千言一本於天理人心之不可已者孔子曰勿
欺也而犯之倫以犯顔切諫為大救時行道為急其負
荷之重未嘗一日忘天下故發憤如是疏奏遂落職提
舉泉州市舶司倫雖見逐而士論益榮之由是天下之
士爭自刮磨向之不言以養忠厚者為之一變而終倫
之世臺省未聞有起復者矣雖以此為人所知然亦以
此取嫉於人明年召還復修撰改南京㝷以疾辭歸開
門授徒日以註經為業垂十年卒於退居之金牛山世
之知倫者不過以其滂沛之文奇偉之節果敢之氣而
已至其心之所欲為而力之所未逮未必盡知也嘗欲
倣古置義田以贍族人或助之堂食之錢謝而弗受或
衣之衣行遇乞人死於途輒解以覆之客晨至留具飯
其妻語其子曰瓶粟罄矣之旁舎干之比舉火日已近
午亦曠然不以為意提舉泉州時官例應得折薪錢其
人欺以乏告即放遣之不復問予嘗遣人訪之山中結
茅以居取給於隴畆往來共樵牧若無意於世者時或
作為文章以發其感慨之意而人亦莫知之也論曰倫
之必為君子而不為小人較然矣如倫之才少貶以狥
人雖欲窮晦其身寧可得也以其所學進説於上世目
之為狂何足怪也孟子稱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若
倫者今所謂豪傑非歟無導於前而所立卓然人莫能
奪之又曰倫才大不及志其青天白日足稱云
丁知縣行狀(成化丙戌七/月代容珪作)
侯姓丁氏名積字彦誠别號三江漁樵人世家寧都之
西闗丁氏系出丹陽司馬司馬之後世有顯人曾祖某
祖某父某皆隱徳弗仕曾祖妣某祖妣某妣某侯生有
美質自少岐㠜入邑庠補弟子員挺立不為時輩所喜
登成化戊戌進士明年出知新㑹縣新會廣藩巨邑素
號難治侯聞邑中有白沙陳先生喜曰吾得所師矣侯
之同年梁編修儲李主事祥皆先生門人侯請書以為
先容比下車未視篆即上謁先生欲事以師禮月分其
所得俸先生每避還之凡有所聞行之惟恐後四方學
者往來白沙之門侯聞林縣博光張進士詡至必欣然
往㑹旦夕聴其議論若渇得飲焉與一峯羅先生雖素
昧平生然毎思慕其賢訃聞專使走湖西致奠捐俸金
以助𦵏事其尊賢樂善無間於存亡如此有中貴弟梁
長責民償逋過倍復妄訴之侯侯亷知其情繫長獄悉
追貸劵焚之由是權豪縮頸是是非非茍罹于法雖素
親愛不少貸未踰年民大趨令侯於干謁之來厲詞色
以拒之甚者掲其姓名以示衆嚴賭博竊盜之禁既寘
于法復大榜其門曰某賭博某竊盜之家月朔令赴縣
庭聽戒諭俟其悔然後去其榜其良家子弟陷于賭博
者侯悉聚之廡下使日誦小學書親為講解冀變化其
氣習嘗為民辯寃忤當道繫獄且危百姓惶懼欲用計
為侯解侯示以手書曰君子但求無愧於心而已禍福
之來有命爾等慎勿妄動以貽我羞有積年起滅詞訟
者官司病之莫敢誰何侯盡擒之斃于獄侯尤善節財
用前此上下往來非誼之餽一歲所費無算民苦之侯
痛革其弊蓋異時當甲首者均平錢悉貯于官復令出
私錢供用名曰當月錢官吏里胥乘時侵尅毎歲雖單
丁小户所費亦至五六千餘貧者鬻子女故逃亡者衆
侯為處當每丁𣲖均錢月支里胥供用備足外不妄科
一錢毎歲甲首納均平錢畢即歸田畆更不令在縣當
月白沙先生樂歲詩云長官願似丁明府甲首終年不
到衙蓋實錄也民窮於侈且僣侯為申明洪武禮制參
之文公冠婚喪祭之儀節為禮式一書使民有所據守
毎鄉擇老成者數人主之月朔進問於庭優禮其能者
都老馬廣為衆所推讓侯於原日進廣於庭率諸鄉老
再拜謝之春秋祭祀品物牲牢極其精潔役者悉令沐
浴更衣然後將事爼豆既陳侯周視行列必極其整方
止壬寅歲大旱春盡種未入土侯憂之曰此令之責也
遂於圭峯絶頂築壇禱雨時當酷暑山氣鬱蒸侯晨夕
齋沐伏壇下致禱凡七日未雨羸甚左右進曰軀命所
闗可以少止侯呵曰民得雨吾病何憾至八日暑氣愈
熾侯觸暑跪壇下衣汗浹踵大風忽作巻爐中火著侯
衣略不為動雨遂迸空下左右張蓋侯命撤之衣盡濕
翌日雨止侯復禱至十有一日雨足乃已如是者凡三
次焉節義所闗或廟或墓各置祭田擇人守之如大忠
祠置田二百餘畆節婦何氏莊氏蕭氏等墓置田共一
頃六十餘畝民所敬事者惟修復里社一壇而已其不
載祀典之祠無大小咸毁之此其政蹟顯著之大者一
念終始在民既得疾羸甚猶日究心於民事朋友遺之
書不能止遂卒于官侯生正統丙寅十二月初十日至
是卒年四十一也配羅氏生子男二人長曰一芳次曰
某生於公卒之五月女二俱幼侯卒之日民相弔哭於
途歸徳里有一嫗夜哭于家隣人怪而問之曰來年甲
首到丁大人死吾殆不能聊生矣是以哭至今邑人之
思侯者甚於在任之日雖古桐鄉之遺愛不是過也珪
邑人也侯之善政善教皆所親覩故為狀其行以俟他
日觀風者采焉謹狀
伍光宇行狀
君諱雲字光宇系出汴梁伍氏先世仕宋為嶺南第十
三將曰氓之子始來新㑹至君為若干世世為士夫家
君自少軒整有志於世無所屈讓與人語惟其所欲語
輒語必竭乃已或忤之爭必務勝人有善好之若出諸
己巳所欲為必以强人為之垂四十始交於余余之所
可君亦可之余之所否君亦否之惟余言之適從南山
之南有大江君以意為釣艇置琴一張諸供具其中題
曰光風艇遇良夜皓魄當空水天一色君乘艇獨釣或
設茗招余共啜君悠然在艇尾賦詩傲睨八極余亦扣
舷而歌仰天而嘯飄飄乎任情去來不知天壤之大也
所居之北為巖亭髙不盈一丈其中閴寂視之窈如也
而君以夙疾未除齒髪日耗其為學也蓋不能無日暮
途逺之憂便杜門息交不擇逺近為趨舎凡平居一切
與往還者皆抗顔謝焉入處于亭焚香正襟趺坐竟日
聞者異之别於白沙築草屋三間號曰㝷樂齋與巖亭
往來居之蓋自成化庚寅之冬至明年首夏凡四閲月
無日不在㝷樂始與家人約云吾不可去白沙吾其齋
戒有事于家廟吾疾作須扶持吾乃歸一日二日小健
吾當返慎無以家事累我既而果如其言學主力行與
之語雖不便了而能鞭策益力肯擔負確乎不移前此
惟務意氣勝人不自覺束幾出籓籬事亦無所不為至
是痛自懲艾痛自改革嘗激昻厲聲語云雲不自樹立
為人不如死曉夕約己以進有所弗及無所憚劬焉間
與余論為文必曰黄涪翁題摹燕郭尚父圖盡之論書
曰兎起鶻落法語也知畫者必知書其惟蘇長公乎至
於詩則謂唐以下多近體古詩沖淡之流吾其陶處士
師乎凡此項皆君篤好而願為之及其卒也十九無成
則亦慨乎歲月之已晩而其力之所及有未暇焉耳君
篤於事死之禮謂斯禮之興廢在人後世無以為籩豆
之費則不省者有以藉口乃告於季父絢洎伯兄裕割
田若干畆以供祀事權以所居第為祠有事於此必誠
必敬月旦十五日君率以夜半起衣冠端拱立祠下以
俟尊㓜男女咸來無或敢不䖍歲辛卯秋始大營材為
祠當病未亟時尚日經度兹役將諏日始事語人曰吾
息奄奄吾旦夕死不可知惟是祖考之神所棲未有定
處吾深懼焉雖存一日不敢怠語斯須未畢痰湧出喉
中滚滚不絶如縷日夜且數升親舊憫其如此咸勸之
令止勿聽卒之前數夕焚香秉燭招余與訣父兄子弟
具在直云雲薄命雲負先生數日遂卒卒之時年四十
又七實辛卯十月十八日也君娶某氏無子裕以其次
子秉中為君後云
題跋
跋清獻崔公題劍閣詞(𢎞治甲寅/十月作)
萬里雲間戍立馬劒門闗亂山極目無際直北是長安
人苦百年塗炭鬼哭三邊烽鏑天道久應還手寫留屯
奏炯炯寸心丹對青燈搔白髪漏聲殘老來勳業未就
妨却一身閒梅嶺緑隂青子蒲澗清泉白石怪我舊盟
寒烽火平安夜歸夢到家山右調水調歌頭吾鄉先輩
菊坡先生宋丞相清獻崔公鎮蜀時題劒閣即此詞也
曩夢拜公坐我於床與語平生仕止久速偶及之仰視
公顔色可親一歩趨間不知其已翺翔於蓬萊道山之
上欲從之上下而無由因請公手書公欣然命具紙筆
烏虖古今幽明一理人之所見則有同異感而通之其
夢也耶其非夢也耶今書遺其後七世孫同壽云
書思徳亭碑後
成化八年壬辰夏廣右陶公由吾邑長進秩憲僉六年
考滿如京師將行也諸父兄相與攜思徳碑文一首詣
余請文以贈曰將以是考也諸父兄坐既定余撫碑歎
曰嗟夫昔壬午之冬冦忽大至城下民被剽掠死者甚
衆公方備冦于外報至哭徑歸及郊哭入城呼士卒慟
哭撫之告以滅賊皆感激增氣捐軀赴難震動一邑此
吾與諸父兄所共見也賊益充斥公由是建子城與民
固守又量地逺邇連為營以塞四境要害設守備之法
内外戒嚴賊不敢犯民到今頼之凡使吾兄弟妻子得
免流離老稚謳歌田里與鄰壤異者公也公有識慮善
揆度其所施為事務實而不為虛文故能取必于此經
厯久逺民受其賜而公之功有成此吾與諸父兄所共
知也公家廣右之鬱林去賊近吾邑在吾省之西南近
省多饒資民賊利得之每歲入冦公遏之賊不得逞退
過公先塋衆賊將伐木取坯土以懼公頼忠烈之靈震
怒在天賊尋畏不敢近嗚呼此公捨一家之危以易一
邑之安吾與諸父兄所共聞也夫是三者之難能公實
能之以惠吾民吾民所以頌公之徳在此一片石則或
聞之而不言或言之而非專豈諸父兄與作碑者之意
耶公為縣久其有勞於吾民不可具書蓋公之治民如
其治兵因應隨機初無定體其治兵也如文士作文奇
生筆端無事蹈襲故能使人畏之而率以取勝此皆公
精神心術之奥之運人不可得窺故尤不可得書可見
者跡之顯者耳書其跡而民莫不信余是以冒言之以補碑之弗及若夫述職贈言以勉當道此僚友之分君
子之任非吾與諸父兄之宜
書韓莊二節婦事
烏虖二氏之生其相去且千載韓故相國休之孫女莊
雷郡庶人妻貴賤雖殊其死於義一也心事如青天白
日皎乎其不可尚辭氣如大冬嚴雪凛乎其不可犯是
豈資學問之功哉是豈嘗聞君子之道於人哉亦發於
其性之自然耳今之誦言者咸曰餓死事極小失節事
極大故臨利害比二氏乃能之學者故不能於此然則
從事於詩書反無所益彼之弗學乃能不壊其性何邪
是必有所以然者學止於誇多鬭靡而不知其性為何
物變化氣質為何事人欲日肆天理日消其不陷於禽
獸者幾希矣余讀二氏之辭有感故錄而藏之
書孔髙州平賊詩巻後
王别駕所為孔髙州平賊十二詩并圖説余覽之歎曰
嗟夫太守誠有功於民也太守今進秩憲副使其視民
如傷必不偏於一隅安於一日以為足吾意副使之賢
勞謙而不伐雖有同時詠歌之美蓋未知其果樂聞之
而首肯否雖然或亟稱之必深願望之亦君子所不能
巳於言也
書蓮塘書屋册後
成化十九年春正月予訪予友莊定山於江浦提學南
畿侍御上饒婁克讓來會予白馬庵三人相與論學賦
詩浹辰而别侍御之兄克貞先生與予同事呉聘君予
來京師見克貞之子進士性及其髙第門人中書蔣世
欽因與還往居無何侍御官滿來朝予卧病慶壽寺之
數人者無日不在坐師友蟬聫&KR0424;味相似亦一時之勝
會也侍御示予蓮塘書屋圖山雲水石竹樹隂翳恍然
若蓮塘之在目藹然絃誦之聲盈耳也予玩而樂之謂
侍御曰地由人勝不勝誰傳周茂叔濯纓於濓溪而世
濓溪程叔子著書於龍門而世龍門朱晦菴講道於考
亭而世考亭今婁氏居蓮塘宜世蓮塘使蓮塘之名有
聞於天下後世者婁氏也使婁氏有聞於天下後世者
婁氏自為之非蓮塘也蓮塘之遇不其幸歟濓溪以茂
叔勝龍門以叔子勝考亭以晦翁勝蓮塘以婁氏勝古
人今人無不同也抑不知婁氏之所修而執之者同於
古人否歟惡乎同乎同其心不同其迹可也同其歸不
同其入可也入者門也歸者其本也周誠而程敬考亭
先致知先儒恒言也三者之學於聖人之道孰為邇孰知之無逺邇歟周子太極圖説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
而主静問者曰聖可學歟曰可孰為要曰一為要一者
無欲也遺書云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翕聚則不能發
散見静坐而歎其善學曰性静者可以為學二程之得
於周子也朱子不言有象山也此予之狂言也婁氏何
居焉予以景泰甲戌遊小陂與克貞先後至凡克貞之
所修而執之者予不能悉也書予説於蓮塘圖侍御質
諸克貞先生以為何如 誡子弟
人家成立則難傾覆則易孟子曰君子創業垂統為可
繼也若夫成功則天也人家子弟才不才父兄教之可
固必耶雖然有不可委之命在人宜自盡里中有以彈
絲為業者琴瑟雅樂也彼以之教人而獲利既可鄙矣
傳於其子託琴而衣食由是琴益微而家益困展轉歲
月幾不能生里人賤之恥與為伍遂亡士夫之名此豈
嘗為元惡大憝而喪其家乎才不足也既無髙爵厚業
以取重於時其所挾者率時所不售者也而又自賤焉
奈之何其能立也大抵能立於一世必有取重於一世
之術彼之所取者在我咸無之及不能立諉曰命也果
不在我乎人家子弟不才者多才者少此昔人所以歎
成立之難也汝曹勉之
示學者帖
諸君或聞外人執異論非毁之言請勿相聞若事不得
己言之亦須隱其姓名可也人氣禀習尚不同好惡亦
隨而異是其是非其非使其見得是處决不至以是為
非而毁他人此得失恒在毁人者之身而不在所毁之
人言之何益且安知已之所執以為是者非出於氣禀
習尚之偏亦如彼之所執以議我者乎茍未能如顔子
之無我未免是己而非人則其失均矣况自古不能無
毁盛徳者猶不免焉今區區以不完之行而冒過情之
譽毁固其所也此宜篤於自修以求無毁之實不必以
為異而欲聞之也昔吕䝉正拜副相一朝士指之曰此
子亦參政乎同列欲詢其名遽止之曰知當終身不忘
不如勿聞賢者所存固異於人也諸君亦宜念之
手帖
讀一之自罰帖所謂喜三代之餼羊猶存也此舉雖過
然究其為心蓋亦可憫且自罰之辭甚實其進固未可
涯也若夫久居師席不能致門人於無過舉之地此則
老夫之罪請附此於日錄算一過諸君其誌之 喻塾中帖
不邀人敬不受人慢某今日方曉待深之之道大抵情
不可過會不可數抑情以止慢疎會以增敬終身守此
然後故舊可保請自今後朔望免禮諸生在塾中者亦
不勞進揖容珪持此紙往喻俾悉知余意
與容珪帖
絢等雖在門牆其與拙者之意實未相接徒以名分相
繫為美談耳雖然賢於吠雪者多矣廣収而勿拒小警
而大遺其諸全交與待衰俗之意乎
書一之自罰帖後
此帖某實命之而云自書者貫不自以為過導之使知
悔也貫之此舉某初蓋以為可卒歸於貫者貫主之托
始於貫謀事愆義規畫無度皆貫之失不容於公議故
與士友共責之而不得私焉其不可自恕者謹以書諸
日錄矣自罰必一年而後復者過之小大為限復深責
望之昭仁示義殆亦孔門鳴鼓之遺意歟子曰由也升
堂矣未入於室也逮其晩年進徳極於髙逺未必非此
門人之助而由之名光於後世矣則貫其可侮哉
漫筆示李世卿湛民澤
昨夕樓上聞雨聲澎湃睡不能著枕因檢㑹鄉里平時
還往人十亡七八中間年及七十者才一二餘皆六十
而下四十蚤晩死者恒多嗚虖人所得光隂能幾生不
知愛惜漫浪虛擲卒之與物無異造物所賦於人豈徒
具形骸喘息天地間與蟲蟻並活而已耶浮屠氏雖異
學亦必以到彼岸為標準學者以聖人為師其道何如
彼文章功業氣節世未嘗乏人在人立志大小歲月固
不待人也
書漫筆後
文章功業氣節果皆自吾涵養中來三者皆實學也惟
大本不立徒以三者自名所務者小所喪者大雖有聞
於世亦其才之過人耳其志不足稱也學者能辯乎此
使心常在内到見理明後自然成就得大論語曰朝聞
道夕死可矣孔子豈欺我哉
跋沈氏新藏考亭真蹟巻後
張宣公城南雜詠廿首考亭朱子為和之楊鐵厓評其
詩謂宣公有古風思緻於考亭惟曰朱子之辭不敢評
其信然耶抑别有所指不欲盡發之耶昔之論詩者曰
詩有别材非闗書也詩有别趣非闗理也又曰如羚羊
挂角無迹可㝷大詩必如是然後可以言妙近代之詩
逺宗唐近法宋非唐非宋名曰俗作後生溺於見聞不
可告語安得鐵厓生並世余將叩之其亦有以復我耶
鐵厓補書宣公詩與文公真蹟併藏沈氏都憲公書來
俾予題予既未及見因附論鐵厓之後如此云
跋梁曉挽李唐詩
曉為詩悼李唐唐卒未娶無顯然悔尤皆以為幸然曉
之於唐既送其往復迎其來何曉之不憚煩也造化固
無是理矣但如曉説苟無聖人之徳而有妻子之累雖
曉不能以一日活世間况於唐乎曉之為人謀亦疎矣
曉乎其自處可也
跋張聲逺藏康齋真蹟後
先師康齋遺稿某藏之十二年矣出入必偕天順初先
師膺聘入京途中紀行諸作皆當日手書寄白沙凡七
紙成化己丑春三月行李出北京是日次于析木之店
以示東呉張聲逺鍈一見驚絶閲之竟日不目瞬以手
撫弄以口吟哦某憐之割一紙是歲六月過清江以手
書問先師尚無恙也明年秋鍈書來求跋又二年壬辰
二月豐城友人始以訃來先師之卒在己丑十月至是
三易歲當鍈求跋語時屬纊來一年矣烏虖悲乎先師
道徳名譽傾一世婦人小子知之華夏蠻貊咸知之平
生愛一字一辭不以假人某之所得徒以一日在門下
然誦其言想見其丰采而得其為人則宜其有惕然而
感勃然而興者矣某猶望此於百世之下况其邇者乎
後生可畏鍈其念諸門人某謹識
跋漳州功徳碑後(漳州姓張名璝字徳潤别號/兩山居士番禺人詡之父也)
讀漳州功徳絶句云罷守三州卧兩山漳州面目此碑
間郡人欲識蒙庵老也傍斯文捉一班作碑者林䝉庵
曩於京師見其人慎許可人以是信之今直靠也作證
明師也蒙庵見拙詩想為抵掌但未知肻勒於碑隂否
也
論詩不易
宋歐陽文忠公最愛唐人遊寺詩曲徑通幽處禪房花
木深又愛一人送别詩曉日都門道微凉草樹秋云修
平生欲道此語道不得朱文公謂今人都不識此等好
處是如何二公最知詩者也後人誠未易及如此兩聨
予始因歐公歎賞之至欲求見其所以妙如歐公之意
了不可得徧問諸朋友無知者徐取魏晉以下諸名家
所作凡為前輩㸃出者反覆玩味久之乃若麤有得焉
間舉以告今之善言詩者亦但見其唯唯於吾所已言
者而已吾所不言者彼未必知也夫然後歎歐公之絶
識去今之人逺甚而信文公之言不誣也噫詩可易言
哉
書自題大塘書屋詩後
予既書婁克讓蓮塘書屋圖後蔣世欽繼之以大塘書
屋之請予賦五言近體一章既以答世欽世欽少之予
乃究言詩中之㫖首言大塘書屋乃中書蔣世欽所建
頷聨言為學當求諸心必得所謂虛明静一者為之主
徐取古人緊要文字讀之庶能有所契合不為影響依
附以陷於狥外自欺之弊此心學法門也頸聫言大塘
之景以學之所得易所謂復其見天地之心乎此理洞
如然非涵養至極胸次澄徹則必不能有見於一動一
静之間縱百揣度秪益口耳所謂何思何慮同歸殊塗
百慮一致亦必不能深信而自得也末聫借方士之丹
以喻吾道之丹卒歸之龍門者明其傳出於程子而人
未之知也拙見如此未知是否然予於世欽不可謂無
意矣所病者辭采不足以動人耳世欽胡為而少之予
以世欽厭夫為文字章句之學者勇於求道不恥下問
於予予是以重言之謂予俯仰於時姑喋喋以塞夫人
之意非予所以處世欽也
速勾丁知縣廟疏
立一祠既以表茂宰之賢又以見吾鄉尚徳慕義一唱
百和視死如生又孰不咨嗟而歆羡其美耶且報往可
以勸來此祠立必有聞義而興起者問所由來鄉諸父
兄子弟不忘舊令之徳章與有榮矣幸甚幸甚即辰春
日布和工匠畢集其告諸義士及是時慨然念此舉之
不易發誠心而共濟幸無辭曰姑俟來日區區不勝至
禱
書鄭檢討所編劉閔札後
此吾翰林鄭先生廷綱取吾平日所得於其友劉閔子
賢手書會而編之以為此巻子賢嘗以孝行聞于鄉之
人今閱此巻意其天資可與共學而鄭先生不沒人善
也皆可敬中間一簡告鄭先生以處貧之難吾獨惜子
賢之困於不足無所於謀也三旬九食亦昔人之常事
必不得已而干人雖謀於鄭先生可也而徒告之難鄭
先生豈難於濟人者哉觀者疑焉雖不以編入可也
書鄧政求濟帖後
於乎勢利為市朋友道絶昔人所能者例不可望於俗
輩政之號不足於余固其所矣惜予貧且賤無以副政
之請此昔人所謂旋渦底佛安能救落水羅漢不然余
之所欲濟與所識求濟於余者多矣豈獨政哉雖然政
於余無一日之雅奚以亮余之能惠予負政多矣十室
之邑尚有忠信如夫子政其廣求之必得一士如予而
無予之貧賤政其庶幾乎撫紙太息書其後歸之
書玉枕山詩話後余又有回龍寺夜坐詩云孤燭江邊寺疎鐘雨後天愁
人知永夜逺客惜流年不買南安酒留充玉枕錢床風
無意緒吹斷藥爐烟第三聨亦以玉枕而發東海乃不
収入詩話中偶忘之耶東海平日自謂具隻眼能辨千
古是非人物而近遺夫康齋又何也康齋易知耳予年
二十七游小陂聞其論學多舉古人成法由濓洛闗閩
以上達洙泗尊師道勇擔荷不屈不撓如立千仭之壁
蓋一代之人豪也其出處大致不暇論然而世之知康
齋者甚少如某輩往往譏呵太甚羣味交競是非混淆
亦宜東海之未察也微吾與蘇君今日之論則東海之
康齋其為晏嬰之孔子乎了翁之伯淳也噫成化壬寅
九月二十八日新會陳獻章在南安横浦驛讀東海先
生玉枕山詩話秉燭書此于蘇君巻中
書鄭巡檢詩巻後
吾邑沙岡巡檢鄭榮官滿告歸持此巻過白沙乞詩榮
莆人也壯而仕老而休賢於不知止者予既贈之詩復
錄近作七絶於此莆有大理黄先生故人也榮見問我
以此巻呈之
題呉瑞卿采芳園記後
歲云暮矣冬雨凄凄牛僵馬危商旅不歸號寒啼飢窮
民怨咨采芳何為將以遺所思所思在逺道天寒日短
誰為致之不如待時時維仲春陽道既亨萬物得時和
風披披人情熈熈博采衆芳汎汎輕航駕言出游不泥
一邦雲龍風虎其傳自古而徳之所被人將化之如是
壑之水汨汨洋洋不亦深乎瑞卿天下未有不本於自
然而徒以其智収顯名於當年精光射來世者也易曰
天地變化草木蕃時也隨時詘信與道翺翔固吾儒事
也吾志其行乎猗歟休哉
題余别駕中流砥柱圖後
别駕余先生命余題中流砥柱圖余讀彭秋官序文雖
非正説此圖而意己足末舉元貞事一段結裹尤警䇿
有力故予倣其意而切言之蓋不言則己言必欲其有
益於别駕非相啖以利者也故不為諛辭其辭曰使君
使君不厭真使君為臣莫愛身使君不以榮落為詘信
死生為戚忻而以嗜欲為伐性之斧斤千秋萬歲難磨
滅乃見中流砥柱人
偶書遺湛民澤龔曰髙遊羅浮者
仙人譚景升詩云蓬萊料想無多路只在譚生拄杖前
羅浮海上山葛仙治之真蓬萊哉方竹君入手振之鏗
然有聲上撑天下拄地四方惟意所如諸君即日東遊
度鐵橋登飛雲坐黄龍嘯明月是真神仙矣譚生豈欺
我哉久矣吾夢長髯翁遺予羅浮山盡四百三十二峯
一囊括之開半面以待遊笻之入
次王半山韻詩跋
一日忽興動和得半山詩一十八首稿寄時矩収閲作
詩當雅健第一忌俗與弱予嘗愛看子美后山等詩蓋
喜其雅健也若論道理隨人深淺但須筆下發得精神
可一唱三歎聞者便自鼓舞方是到也須將道理就自
已性情上發出不可作議論説去離了詩之本體便是
宋頭巾也大槩如此中間句格聲律更一一洗滌平日
習氣渙然一新所謂濯去舊見以來新意作詩亦正用
得著也批判去改定乞再錄來見示為幸稿中有工拙
請下一轉語以觀識趣髙下可乎
書和倫知縣詩後
屠沽可與共飲而不飲彭澤公田之釀古之混於酒者
如是與獨醒者不相能而同歸于正雖同歸于正而有
難易焉醒者抗志直遂醉者韜光内映謂醉難於醒則
可今之飲者吾見其易耳非混於酒而飲者也烏虖安
得見古醉鄉之逃以與之共飲哉
送張方伯詩跋
某嘗謂作詩非難斟酌下字輕重為難耳如此詩第五
句清字既研于心又參諸友左揆右度終不可易而非
公九載之守不渝某亦豈敢孟浪蓋一字之下其難如
此詩其易言哉 書法
予書毎於動上求靜放而不放留而不留此吾所以妙
乎動也得志弗驚厄而不憂此吾所以保乎静也法而
不囿肆而不流拙而愈巧剛而能柔形立而勢奔焉意
足而竒溢焉以正吾心以陶吾情以調吾性吾所以游
於藝也
陳白沙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