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橋藁
平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平橋藁巻十七
明 鄭文康 撰
雜著
書李樂菴語錄後
樂菴先生語錄五巻門人龔昱立道集其師李衡彦平之言
也昱殿中侍御史識之曽孫安貧樂道鄉人稱為龔山長云
愚按崑山舊誌載衡所著有易說論語說易義海撮要樂
菴文集和寒山拾得詩總若干巻行扵世噫未三百年今皆
不可見矣獨幸此書抄本尚存使吾崑後生小子畧可考見
先生之正學直道非俗儒備臣比也先生江都人初布衣流
落吾崑王葆彦光見而異焉以女弟歸之後致仕舎江都而
就崑山豈以婦家之故歟今縣之通闠橋東有尼僧菴云是
前元邵萬户捨宅為菴平正修廣右有小巷深不百步題曰
李侍御巷又豈萬户宅先即先生所居歟又按至正廿三年知
崑山州事髙昌偰侯傒斯因州人袁華殷奎言先生與王御
史葆劉龍洲過皆宋豪傑士皆有言行其墓近皆廢壊
宜用修復侯乃一一追訪舊蹟而封表之當時若㑹稽
楊維禎諸公皆有詩文以紀盛事明年州人管善又割
常稔田三十五畆歳入租廿有五石籍而𨽻之學宫以
供時祭之費三公墓之所在見於殷奎所撰墓田記甚
詳記曰王先生字彦光墓在南郭新漕里李先生字彦
平號樂菴墓在州治南六里圓明村劉先生字改之墓
在馬鞍山東齋其記如此今先生之墓漫不可尋矣余
童時聞圓明古墓多被人所發有得槨中金銀珠玉者
未乆其羣小多惡死比年有一石槨露出當道未斷壊
去槨不逺有一菴屢嘗邀其鄉長往視之覓土中誌石
考其為誰重與封葢是亦陰隲之一事鄉長未暇也此
事雖夙夜不忘自念才力薄弱無以為計時有才力為
之有餘者獨肯為彼不肯為此以先生之言不入其耳
先生之行不合其心故耳萬一冀得如偰侯者告之今
兹尚未有遇也新漕之墓尤不忍言其地乆為燔屍壇
半被居民屋其上誌石頗巨發而磨其刻賣之今復為
任姓者墓誌龍洲墓雖迷失故兆有石表有祠堂騷人
墨客往往攜酒上塜讀其碑文何獨二公具有丈夫子
具有科第官位顧若是之斬耶嗚呼若此之類不可盡
究也余得此書於鈍菴買紙親手録之謹附區區懐抱
於書尾深有待於今之偰侯與好事君子焉耳
䟦葉都給事先徳巻
春秋陳其宗器示能守也此數紙在他家不及一羽在
葉氏等宗器也此吾與中父子寳愛而詳説之也嗚呼
秀實公有名節焉有羣子姓焉有舊田廬焉與中一故
紙尚謹謹寳愛况有重於故紙者哉
跋夏太守竹巻
竹有君子之道中通而外直枝葉相麗無茍亂四時不
變其色取是三者舉其大者耳太守寫此豈直資玩好
而已哉取其資玩好錯薪灌木紛紛若是之可寫也何
獨君與之君與之而天下後世不以為過者是知其有
君子之道也
書拙菴巻後
景泰乙亥蘇松大饑大疫斗米百錢死者交横于道有
寒生持禮部君拙菴巻過海上王以平以平展觀知為
鄉故老范陽盧氏舊物恐流放不可復得乃以白粲四
斛易之踰半載訪其諸孫中名恢者還之囑曰慎勿再
失也夫禮部拙菴落成無年月而記書於洪武乙亥十
月今六十年矣以六十年之近而孫曾又頗繁庶此巻
已落他手則其歴世既逺子孫寖微者文獻不足宜無
怪也以平雖曰好義有田百畆歳費恒弗給孰肯於㐫
荒艱難之日顧此無用之故紙乎若曰愛其巻首王中
書孟端畫曾狀元棨文翰奚為不為已有卒返其故主
乎以平昆仲四人其賢掩諸兄宜矣余於恢有説焉人
家子孫知重先世遺物雖甚貧不敢輕視易失者惟讀
數行書者能之否則或得或喪於心如浮雲畧不為之
憂喜此以平特歸之於恢也禮部君之先大夫兗州太
守恢髙祖也為時名儒雖僅五十而殁著述甚富所望
後人收藏者非但一巻詩文而已恢尚當盡心乎哉
跋移家圖
民移家多出於不得已非樂為之也夫以百年之親戚
墳墓室廬孰不願相聚相守而輒忍於棄毁忍之是有
不得已者存焉耳且民之倚以為命者曰食缺則不能
一朝居葢無食則無天無天則必死矣巻中所畫男婦
共十有五人提攜抱負類皆麤重器物所謂倚以為命
若米麥菽粟之類一無所有欲勿移得乎故子貢問政
孔子必先之曰足食嗚呼永州之民三世死於蛇泰山
之民三世死於虎其毒若是卒之弗移為州縣者使有
移民得不為之懼諸吾願看畫如人不願見人如畫也
跋范性真行草篆𨽻帖
心無二用君子所同劉炫左畫方右畫圓口誦目數耳
聽五事同舉無所遺失可謂難矣此冊出於一人一手
所作豈非亦一難事也哉楊君示觀書而歸之
跋袁安臥雪巻
袁邵公臥雪事載汝南先賢傳本傳不載豈史家以其細
事畧之歟傳載初安父殁母使安訪求塟地道逢二書生
指一處云塟此當世為上公安從之故累世隆盛焉夫以
安之寜已凍餓不肯干人是窮居已有愛人之仁矣及當
竇憲之間獨能乃心帝室自天子而下惟安是賴則為臣
大著愛君之忠矣人能以忠君仁民為心不待塟地天必
厚其報也不然安之地憲塟之吾恐書生之言將不驗矣
故論者曰其仁心足以覃乎後昆子孫之盛不亦宜乎
跋謝克銘草書選唐詩帖
竊怪近世選唐人詩者數家率取當世顯名之士若襄
陽孟浩非王右丞與善亦無聞乆矣不知是時為浩輩
者曾有善作否耶用拙翁草書造詣古人深至余恐天
下後世有選草者出不知孟浩之輩之有善詩也嗚呼
吾心不足豈止草書而已哉吳興沈君宗能獨求其寫
選唐詩意有在乎抑無在乎
跋江村圖巻
江村圖一巻中書舍人夏公孟暘筆也其畫不茍作不
妄與不為富翁豪吏所役十日一山五日一水非佳興弗
御楮墨性好奕佳興多為奕所奪此巻遲遲十年始得入
手公自視頗為平生得意者太倉沈東軒游兩京有能詩
聲極好清事數附雜物見寄彼謂博我詩文不應若是之
多也余儒者無可為答持過贈之勝於彈棋負於人者逺矣
跋足菴
自古天下國家之事智者成之愚者敗焉何耶葢智者
知足愚者罔知足故耳古之封户自擇寵愛未巳也即
懐道引辟穀之為父子師傅恩遇正隆也即謀出闗歸
老之計然則彼二子者其智孰過焉所以卒收始終令
名故一有儒者氣象一来賢哉二大夫之贊若夫貴為
天子貴之極也富有四海富之極也其間又有妄意而
求仙捨身而事佛然則彼二君者其愚孰甚焉所以卒
蹈及身之禍故一陳悔輪臺一餓死賊手使天下後世
之人讀其書考其行事不覺為之歎賞而嗤笑之也長
洲姚君正學以足命菴葢指外物而言非謂内行也若
曰内行得無昧招損之戒乎正學以外物為足君子固
與之矣茍於内行容或有所未足此又不可不求其足
也
書世父公據文字後
右世父公據文字一巻計紙三幅三塲文字共一十三
篇應天府鈐縫印如其紙數葢永樂乙酉科京闈鄉試
所謄録者公據已投禮部此特文字耳為世父手書明
年㑹試中副榜授河間獻縣教諭遭憂制改饒之安仁
世父修癯與先公雙松翁全不類能晝夜飲酒於肉食
甚罕用年三十三而歿歿之歳為余始生之辰崑之同
榜者三人河東吕旦寅伯睢陽朱泰安士栗睢陽不飲
酒今夀九十瘦健善步吾世父已下世五十有三年矣
見睢陽未嘗不悲吾世父也巻首批語稱同考官史學
正是國子監學正象山史九韶考官王學士主文有兩
王學士一為翰林學士松陽王景景彰一為翰林侍讀
學士無錫王達達善不知批者為誰是科也府尹南昌
向寳提調監試則監察御史沔陽歐陽謙浦江鄭幹焉
題蓮經巻後
仁宗昭皇帝在東宫時追念仁孝皇后遺命刋刻大乘
妙典印施天下此葢崑山縣僧㑹臣道良請授者泗橋
有善男子曰潘紹宗家故饒貲好施予累歳施予良穀
帛無算永樂某年良修大雄殿需大木紹宗舊市檜栢
一長計尺六十價寳楮二千良乃從求之即遣人浮以
施良素貴重東宫賜本非大道塲弗敢御回奉捧荅紹宗
紹宗自是旦則授持讀誦一過貴重如良紹宗殁孫竒
念出自内廷韜以木函庋諸閣宣徳癸丑春二月廿日
火自家作及堂遂及閣一切繪像與供像之器諸佛羣
品悉燬於災翌旦畚除灰燼而大乘妙典獨存無恙函
則毁之矣竒舉家驚異忘其罹災之戚逺近聚觀莫不
欣喜贊歎余聞天下異事固多率有理存乎其間無其
理而有其事多妄也函與紙孰堅函毁而紙弗壊理安
在哉是本竒親手韜之親目火之親身出之非若得之
他人異方流言然則可信乎抑否乎或曰世尊功徳無
量無邊而回禄力為之擁䕶而然也信斯言也獨不使
諸佛羣品像器併存之何耶余戅愚且更事少斯理必
有能辨之者竒請記其事且言紹宗施予不獨一良於
延祥嘗施米四千斛餘多類此也
記鄭氏誌石
按鄭氏誌石髙二尺二寸濶一尺四寸厚三寸五分刻
字云曾祖億年資政殿大學士提舉臨安府洞霄宫祖
咸故承議郎通判太平州父韋故修職郎紹興府上虞
縣簿氏年三十有五其卒也以寳祐甲寅正月二十七
日是年十二月壬申塟於崑山縣圓明里姑塋之西偏
夫鄉貢進士陳師尹謹記等辭不知何年被盗發出今
得之車溪朱尚賢宅石初出圓明一人取回置爨下其
家遂大疫意其為祟負而棄諸水濵又一人復取去其
家亦病乃棄之新洋江中尚賢知之竟載以歸在其所
已數年矣天順七年春三月宋君本道以余愛好為人
掩藏塚墓殘碑斷刻来道其事初不知為予家物也乃
具人舟從尚賢求之既至洗刷細讀三代名諱官位始
知是吾鄭氏七世祖姑尤恐草草失真於字之模糊處
反覆認辨無有訛者明日遍告鈍菴諸公再明日穀雨
同上樂菴塜并埋前年所得李溷妻唐氏舊誌事甫畢
又得顧氏誌石於小橋堍下刻字云曾祖堯佐祖伯華
故將仕郎父登見從議郎前監行在内藏庫門生於寳
慶乙酉得年二十有二卒於淳祐丙午八月十二日明
復隨仕宦不克塟以寳祐乙卯九月甲寅窆於崑山縣
圓明里祖塋之水南夫迪功郎新特差監行在𣙜貨務
都茶塲中門陳明復誌等辭其石字雖明白惜乎已作
兩叚不若鄭氏之石雖四字漫漶四角尚完也一時不
知師尹明復乃親兄弟考之縣誌始得知之寳祐宋
理宗年號二年甲寅至今嵗癸未共二百一十年葢顧
氏先歿鄭氏八年後塟一年欲覓故處並與埋藏無從
可問因念鄭氏與余固疏逺自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
孫議擇一日附埋湓瀆先隴左旁謹詳記其事使来者
有考也其顧氏之石尚在他日與圖焉
記唐姚仙客妻張夫人墓銘
天順七年十一月廿有八日潁川陳諫塟其父金溪君
前期定穴築壙遇唐姚仙客妻張夫人墓在焉得磚一
方刻曰夫人京兆人值安史亂離宗族奔喪夫人幼歳
避地江南祖考名爵無得而稱爰及不惑歸於姚氏貞
元七年十一月廿八日終於私家春秋六十有六以十
二月廿八日塟於馬鞍山北原子長曰涓次曰昕等語
銘十二句皆四言然不書撰人氏名序中有天不祐善
落我舜華疑仙客自撰也諫祭以文而掩之乃退避三
尺為穴焉諫可謂吾門下士哉按夫人生於唐𤣥宗開
元十三年塟於徳宗貞元七年太歳在辛未歴五代及
宋及元至我朝景泰二年辛未又今歳癸未總十一甲
子零十二年通計六百七十二年余見古誌頗多未有
若此刻歴年之最逺也近時小西門外古墓兩所一在
井橋南堍水底一在孫郎中新買陳氏宅後各有金銀
雜物附塟俱被人發出在水底者遺骼尚存誌石未及
見又大澞浦支巷一農家治地亦遇一墓云其所得藏
物甚多此類在在有之惜其不幸不得盡遇吾諫耳
宋譜圖引
舊譜一十二翻止於一十二世由文康遡而上之五世
曰季一季二季四季五皆後增入焉足徴為宋時所修
者其逺可知此則譜之按本也惜乎其間有名諱為蟲
䑕嚙缺新譜不敢妄補直書曰某重復裝背題曰鄭氏
家寳俾子孫永保守之
先世所藏契考
文康謹按六提管諱随知丞諱葦一子六六學士諱&KR0008;
舊譜不見載六七官人者愚意當時自提管而下三世
具有官位固非甚貧何至將已業賣錢歟譜中不載六
七位次豈因擅賣父地而削之歟不可曉也契稱賣與
重五官人為業乃其族姪實文康六世祖也其地復又
被重五之姪季二所奪詳見重五之子季四具告尊叔
翁判府開國侍郎狀辭宋理宗淳祐七年歳在丁未至
明天順三年歳在己卯此本已藏二百一十四年宗孫
文康謹考
先世所藏狀考
文康謹按舊譜無諱公顯者重五諱元輔重五二子曰
季四曰季五季五失傳今狀稱重五為先父又稱季二
為兄則公顯即季四名字無疑帝字渭地即重五淳祐
七年所買族叔六七官人者文契具存可考也狀告尊
叔翁提刑必譜中七世祖䇕又告尊叔翁判府開國侍
郎必知府竦竦於譜中雖無侍郎之文而崑山誌有開
國之號誌載竦謙和樂易不與物忤狀尾批判必其手
澤不然何其辭氣從容筆翰飄逸可愛也所謂三僉判
六學士念七宣教長洲縣彭華鄉及帝字渭横山之墓
今則茫無蹤影矣曾祖彦實公夀八十有一卒于永樂
元年癸未先公雙松先生時年廿二嵗事之甚熟畧不
聞有一言及二墓所在豈公顯具狀之後不再世而遂
失耶公顯實文康五世祖也至元十六年乃元世祖承
正統之始年太歳己夘是歳二月宋亡此本至今一百
八十一年矣敬觀舊物考而珍藏之明天順三年嵗次
己夘宗孫文康謹記
平橋藁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