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橋藁
平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平橋藁巻十八
明 鄭文康 撰
雜著
靜齋説
扶風馬君益清修好古有志於學名其讀書之齋曰靜予
為之說曰君子為學靜其地不若靜其心地靜矣而心不靜
地不勝心則心不免於妄動妄動未見靜地有資於學也心
靜矣而地不靜心能勝地則心不至於外誘不外誘未見非
靜地有妨於學也或者厭輪蹄以亂其聽坌塵以蔽其視求
荒間寂寞之濵以為學曰不居是不足以澄神端慮而撓其
中也噫是幸無父母妻子之養門户官府之事者歟使其不
幸而有之將亦不得為此矣必待其地而後學葢終身有所
不能矣茍得靜地而心不能靜其心必曰吾何能為晉楚之
富也吾何能為趙孟之貴也方寸之間從横交錯謂靜地能
資於學可乎身居闤闠名在州縣公有身役之供私有衣食
之累時有暇焉誦詩讀書孜孜切切務求洞達聖賢精
神心術之藴他有所不屑也謂非静地有妨於學可乎
所以君子之學静其地不若静其心心静莫不静矣顔
淵居陋巷孟軻舍學宫之旁陋巷學宫豈荒閒寂寞之
濱也哉一為亞聖一為大賢不繫静地明矣馬君以静
心而處静地異夫處静而役其心者待時而動將於静
齋中人見之
奉養堂説
所處有順逆所為有難易人多易為於順境而難為於
逆地君子求人不求其順而求其逆則盡其人矣人以
百年為期貧賤富貴恒半居其間富貴為順境貧賤為
逆地處夫順則道為易為居夫逆不能不少變其初心
焉惟君子獨能樂為於順而亦勉為於逆也且夫人之
於親吾身所自出雖以愚夫愚婦孰不願為盡心力而
奉養哉况田園邸第吾親所遺者車馬囊槖吾親所遺
者僮奴婢使又吾親所遺者以無一而非吾親所遺者
以奉養之不過以彼之素有而自為之奉養焉耳是故
身處富貴朝甘暮㫖而不薄烹鮮割肥而不吝不煩教
令自能樂為焉不幸禍患出於不虞貧賤迫於身心借
耰鋤而有德色取箕帚而有誶語又能甘㫖鮮肥朝暮
烹割耶彼一人之身何為於前而不為於後哉因所處
之順逆而為之難易也君子奉養其親今日是心也明
日亦是心也富貴是心也貧賤亦是心也是知聖賢之
學者歟噫藜藿療饑而百里負米者順境乎逆境乎體
無完衣而親極滋味者易為乎難為乎君子易其難可
也沛國朱君尚賢父母具慶作堂以奉養焉堂成求説
於余因所處而異其所為舉世恒半之吾尚賢則無是
心使天下之人皆若吾言將多純孝之士哉
顧廷器三子字説
古人愛子教之必以其道不在令其名與字而已愛莫
愛於周公孔子周公謂魯公曰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
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也無求備於一人孔
子謂伯魚曰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不為周南
召南其猶正墻面而立也周公教以忠厚孔子教以成
人至其名子孔曰鯉周曰伯禽初未嘗求其令也鯉也
禽也猶之可也夭為短命周公同列取以名牛為畜産
孔子弟子取以字周孔聖人也令字亦夥也命名立字
何獨取其不令者哉得非薄其子與弟子而不之愛乎
教以忠厚教以成人愛之至也名字令不令不計也後
世愛子者異乎古不求本而求末率以令名名其子貴
之以金玉期之以富貴他莫遑䘏噫貴之也期之也固
亦愛之道也不幸貴之不能使之貴期之不能副其期
不亦惑之甚耶蘇城顧廷器年未五十三子已見頭角
曰顒曰顥曰頡請余立字余問之三者何義乎廷器曰
是亦進之以道也體貌尊嚴曰顒氣清白曰顥飛而上
曰頡進之者進以威儀之有顒也進以心志之清也進
以趨向之高也予因其義字顒士儀字顥士清字頡士
高三者非士不足以知之也予知廷器非貴之也非期
之也特進而勉之焉耳進而勉之不失為至愛也三子
其無忘自進哉
陳尚絅字説
經曰衣錦尚絅此惟君子存為己之心者能然市井之
人有片錦焉揚揚意氣專以誇耀於人為事否則弗樂
者多矣噫以錦為錦尚不足怪甚至非錦為錦者有是
心肯尚絅乎膠州學正陳君孟佐名其子曰錦來請余
字字以尚絅復請廣其義人有真錦非錦衣之錦比真
者歴萬世而不壞仁義禮智中充而本固發而為孝為
弟為禮樂文章此我心之錦著而為我身之錦也豐功
偉績充塞天地忠肝義膽照耀日月載筆者不能盡其
實咏歌者不能悉其辭百世而下深恩厚澤漸漬弗涸
此事功之錦而原於心與身者也君子有此心若何哉
譽之而弗聞與之而弗居退然惟恐有所譽有所與市
井之人能是乎是即絅其錦焉此余與乃君之志也錦
再拜領言去
王礬字説
礬别名羽□生河西山谷及隴西武功石門等處有白
緣黄黒絳五色其初皆石磊磊焉齒齒焉採得碎之煎
鍊乃成礬礬有大用能入藥染家亦多用之不但通都
大郡雖窮鄉下里良醫師良色工争先貨居以待不時
之需礬為色五而光明者為上澱山王君克信名其長
子曰礬其外舅奉議大夫荆府左長史張公循伯字以
汝明其意以礬之上者待其外孫焉近克信與長史公
相繼下世礬冠而娶世其業而為區氓之長懼無以守
家保民也就余求説字名之義併請教策嗚呼克信塟
余銘其墓長史塟余填其諱余可孤其問耶乃呼礬來
余與爾言礬即石耳子知石之為礬乎煎鍊者成礬之
道也君子亦人耳子知人之為君子乎切磋琢磨者成
人之道也石為礬人為君子煎鍊而已矣切磋琢磨而
已矣切磋道學也琢磨自修也二者求至乎如礬之光
明則於守家也何有礬能堅色能療病比歲湖鄉之民
旱澇薦臻菜色者多告病者甚子為之長使菜色者易
其色告病者愈其病於斯盡心力而光明行之則於保
民也何有長史之子克强讀吾儒書者子歸而更問之
以為何如
周邦楨字説
汝南周生士吾鄭氏外孫也其祖惠吉父德元筮日與
之冠禮成賓以邦禎字之余為説曰士莫盛於有周尤
莫盛於文王之世見於經曰濟濟多士見於傳曰周有
八士噫何其盛耶在當時咏歌之者其辭曰王國克生
維周之楨子朱子釋之曰楨者幹也築墻之具也國立
於士猶牆立於楨以况國非士不國牆非楨不牆迨後
以舊邦而膺新命肇立八百年基業固其聖德所致亦
曰有疏附先後奔奏禦侮四者之臣要而言之皆士也
士乎士乎非楨而何哉吾鄭與周皆士族自祖宗來厠
於士林者多矣今德元多才多藝部使者與郡大夫至
咸以儒士稱余亦忝進士吾兩人固不敢直以古之士
自居亦不敢不以古之士自勉生也居今之世為今之
人茍亦能勉之是即周士也然則勉之何先焉鄒孟氏
有言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矧文王乎請從事於孝弟
殆將不為邦楨亦必為家楨矣
潘廷貴字説
竊觀近時子弟名字多取瓊瑤珍珤珩璜琚瑀之類為
名復取廷用廷重廷儀廷佩等字為字取之者不憚其
煩聞之者莫覺其醜東家之子名瓊西家之子亦名瓊
東家之子字廷佩西家之子亦字廷佩甚者孫曽犯其
祖而不顧門生犯其師而弗怪此類之名字不但鄉氓
為多往往士大夫家亦然也曩遊兩京或同舍或同席
甲曰瓊乙亦曰瓊甲曰廷佩乙亦曰廷佩十常四五又
不但吾郡為多他郡亦然也及觀歴歲登科錄載各位
三代名諱并本位姓字其間以瓊瑤珍珤珩璜琚瑀之
類為名以廷用廷重廷儀廷佩等字為字十常四五又
不但他郡為多天下亦然也竟莫喻何為而必於此字
之名之耶余嘗謂周臣之名不嫌夭孔門之字不嫌牛
奚近時紛紛若是之雷同焉潘氏之第三子名璡字廷
貴少時因其諸兄名字為之其意深以余所云者為病
余曰焉用病勿求其同當求其異子今為編氓卒未有
仕路於廷貴未副茍能力修孝弟忠信以求異諸人豈
非亦一鄉之貴哉
橘泉辯
蘇耽將仙吿母曰後二年郴人大疫宜植橘鑿井使病
者食橘一葉飲水一&KR0678;自愈後其言果驗客有問者曰
橘葉井水果可療疾乎予曰橘葉不入藥井泉止消渴
解熱毒謂能療疾恐未可也然則橘泉果不可療疾乎
予曰蘇公往事具載史冊謂不能療疾亦未可也二者
曷從乎予曰有理在曰何如曰橘葉井泉不能療疾或
能療疫耳客曰以子之言神仙果無乎予曰惡是何言
也耽之明效竒驗天下後世無有議其誣者未敢必其
無也然則神仙又有乎予曰昔有深嗜酷好之者至忘
寢食卒無所遇文成五利皆以詐誅未敢必其有也二
者曷從乎予曰有理在曰何如曰孟軻所謂盡信書則
不如無書也客意不解務欲畢其説予口吃不能為辭
長洲有趙叔仁者隱居錦溪之上為時良醫嘗以橘泉
自號必達神仙施療之㫖宜從而問焉
與陳自强書
康復自强足下向日弔哭令先大夫哀盡而起見置柩
北首因怪問故吾子答以先叔在南海殯時柩南首有
一大人曰禮當北首遂北首今亦從之竊意不然朱子
家禮小斂大斂二圖圖心皆倒書衾字向北字之有上
下猶屍之有首足也以故故家舊族凡停喪在堂者率
皆南首寒家治喪亦然彼時即欲令吾子返正猶恐彼
大人者必有考據質證以此言而中止次日捜檢羣書
不見南北定説邑尊生侯明熟禮文博通典故亦嘗以
此事請教未獲報劄近者不意家禍又起停喪雖安故
常於心不能無疑今日雨中偶讀王源易覽雜傳内一
章然後南北之䝉昭然而發矣其引孔子曰塟於北方
北首三代之達禮也之幽之故也註曰之幽往幽也北
方國北也塟於國北及北首者鬼神尚幽闇往諸幽冥
故也殯時仍南首者孝子猶若其生不忍以神待之也
以此觀之彼大人者其亦妄説也歟予惟令先大夫高
明正大之學人所罕及體魄倒置神魂或恐不安故不
敢不告也孟軻謂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
當大事吾子其亮之十九日康復
錄趙彦可事
趙彦可吾崑山人洪武初任山東臨清縣知縣公勤寡
慾好士愛民其妻受民賂彦可覺之以所賂之物徑白
於府復箠其妻而遣之事聞歴任甫一載陞陜西鞏昌
府知府噫彦可亦可謂之士矣惜乎崑山舊誌可書而
不書今亦不識彦可之子孫有無何在也錄出以補誌
書之缺庶見前輩之有人焉
歪硯銘
歪硯一方穴其面以貯水背陰更作𨽻書勒以
歪銘銘曰
堅磨有容正處則安為用敬將庶保其完
祭胡孺人文
維正統九年歲次甲子某月日乙丑開封鄭文康以肴
羞之奠致祭於胡孺人之柩嗚呼有其期而未能成其
期可緩為而莫容緩其為一迫於官一迫於私官私相
迫塟於闍毘陳辭薦酒聊復爾爾嗚呼尚饗
徐皋翁喪偶十年未能塟廵按御史下暴屍之
令甚嚴一時郡城中在淺土者九百餘喪數日
間交馳於道皋翁亦在令中力不能買磚灰舉
而火之塟其骨文之鄙意因識之
祭朱素菴文
維景㤗三年歲次壬申四月十九日甲子開封鄭文康
以潔牲清酒祭於素菴朱君之靈曰嗚呼先公密友時
維數人唯君最少於君最親道義相許心腹具陳詩酒
娛樂争先致勤同心同德有喜無嗔深情厚意磨而不
磷彼此綢繆共締婚姻私計百年相保户門夫何一旦
失伍離羣先公赴召君入鄉村一時諸老星散雲分四
五六年二三其存晚得予吿棲息晨昏舊事雖非寒
盟重温終歸寥落無復前倫惟余始仕歲在戊辰舍弟
夭折先公喪神疽發於背覆大如盆針刀毒手不忍問
聞時一思及芒刺膚身叩罰之由天高莫捫不意今者
繼見於君形色敗惡體炙如焚覩今思昔吾斷吾魂自瘡
至殂不盈兩旬兩人儒者貪義利人何天弗監罹此苦
辛年齒半百猶日未曛先公雖病幸多廿春我父孔哀
公尤可憐對面訣别撫柩吟呻死或有靈還結鬼鄰地
下往返迭為主賓俾我生者寃痛少伸逭兹悲戚甘此
孤貧嗚呼君有五子滿目蘭蓀一枝挺秀為時儒臣顧
余無似忝厠縉紳私喜兩家遺澤方殷五十非夭矧已
多孫庶以自慰瞑目九京酹以清酒誦以斯文言發於
衷莫知其煩嗚呼尚饗
吿祠堂祝文
惟景泰四年歲次癸酉十一月癸丑朔越十有三日乙
丑孝曽孫進士文康敢昭吿於列位祖宗之靈祠堂肇
建垂三十年先君存日已漸朽蠧兹者撤舊更新雖
選材弗及於前而崇廣倍之經始於秋七月今已落成
謹奉神主序列龕中追念先君成造之艱不勝悲咽
尚饗
先君祠堂建於永樂甲辰年嘗語文康曰片瓦
塊磚並無非義之物
祭湓瀆古墓文
維景泰七年歲次丙子二月庚子朔越廿有七日丙寅
開封鄭文康謹以酒肴羮飯之儀祭弔於湓瀆古墓之
靈曰人於托體之地皆願付之子孫以圖永逺不幸不再
世而鞠為草莽者此非擇地之不善而守之者之寖微
弱也顧兹古墓蕪穢有年老長凋殘罔究伊始雖四鄰
之恣蝕幸抔土之未夷因連先子之室堂收入吾家之
版籍樵蘇逺去羊牛下來王果有情不負五百年之望
若敖無祀適當百五日之期躬奠獻之多儀庶精靈而
少慰所願陰功黙相年年増犬馬之齡世嗣永昌歲歲
灑松楸之飯嗚呼尚饗
予童時聞塟者為一道士為宋元不知也國初
為村伯所發剖其棺裏用朱漆裂而分諸鄰家
為圊桶其人不久為他事敗籍沒家産云
吿后土文
維天順三年歲次己卯八月庚戌朔越十有九日戊辰
進士鄭文康敢昭告於湓瀆后土氏之神念文康年未
半百多病早衰正寢歸休必有一日雖古之上聖苐有
久近之差孰能逃之今倣古人故事營兹壽藏以待將
來謹取明日己巳禮就穆位匠氏興作惟神保佑俾無
後艱謹以清酌庶品用伸䖍吿尚饗
再祀后土文
維天順三年歲次已卯八月庚戌朔越廿有六日乙亥
進士鄭文康敢昭吿於湓瀆后土氏之神壽藏聿成既
堅既好神既佑之復勞神守謹以清酌庶品用伸吿謝
尚饗
平橋藁巻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