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集
方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方洲集巻二十一
明 張寧 撰
跋
觀潮圖跋
四海惟浙江潮最險雖勇悍强厲如秦始皇帝猶畏從
狹中渡宋自慶厯以來杭海屢溢嘉定中潮衝鹽官平
野二十餘里外論皆以畿甸切近為憂當時毎遇潮盛
之候傾宫出觀顧反以為太平樂事獨不思建炎之初
苗傅劉彦正因觀潮起釁幾危宗社而復甘心於此嗟
夫晏安酖毒雖利害切身一不暇自為謀況有興復逺
大之計哉張思亷與二楊所題皆載本集謂李嵩之畫
嵩本錢塘人厯光寧理三朝畫院待詔出於目激丹青
藻繪宜有浮於世景者今所畫略無内家人物儀衛供
帳與呉俗文身戲水之流惟空垣虚榭煙樹凄迷平波
逺山上下與帆檣相映而已披閱中欲使人心目遲囘
有感慨弔惜之懷無追攀壯浪之想嵩意匠經營情留
象外豈亦逆見將來預存後監耶杜子美詩曰江頭宫
殿鎻千門細栁新蒲為誰緑殆為此圖題詠也
趙松雪書洛神賦跋
栁誠懸謂洛神賦合有數本今所見惟十三行虞邵庵
嘗跋松雪翁所臨洛神賦首引栁記且云昔在翰林見
公出此賦真跡九行又十三行别得之計其歲應是
後此書十餘年乃得之耳邵庵居翰林在延祐間此巻
乃大徳辛丑所書相去十餘年適與後十餘年之語互
應可訝也然自唐以來臨搨相似嘗見松雪模蘭亭叙
雖結字絶小而行欵疏數㸃畫形象無一不與禊帖凖
此帖雖出入王氏法中而意態分布自成格致可辯也
況誠懸所稱十三行自嬉至飛與此巻多寡不合縱令
即合則十三行之外出於松雪者固不少矣據此則此
巻當為公平生已成家之書不煩復以臨搨論也獨不
知邵庵於公所見九行真蹟即是誠懸所云者否豈所
謂數本之中固有晚出而松雪翁之變合行草書亦不
止一二作而已耶海虞令唐公敬申博洽多才得此而
珍重焉亦必有定見者爾
楊叔瓛雙龍圖跋
龍神物也古者豢擾之談既出於不經畫史所紀雌雄
幻變三停九似亦不過揣摩臆度皆無所考閱故觀畫
者惟龍不可以形似論高下此圖揮毫落墨與世不倫
超然别有一種意妙真佳品也然龍之為物惟無貪欲
故無制於人而能神畫者置珠兩龍間而為之爭奪鬬
攘之態此果何所聞見耶若欲假此而自發其巧則世
之畫龍誠不可以形似求矣
植蘭詩巻後語
鄉丈者裘君克明植蘭於所居之堂余少時與君子賢
為同業每登其堂時雨新霽叢花發榮清香秀色照襲
庭所吟嘯竟日坐而忘疲此花自古名物又海地所乏
絶知者未必能見見者未必知愛君既修潔好文而又
樂此是以一時竒崛之士競為詠歌聯芳比徳於賢父
子君益留心滋植歲久寖盛所得詩文日以衆多因積
而成巻求余題詞余自領舉叨仕後屈指今十五年矣
兹以憂喪還家非尋幽覓勝之時不知向所植者於今
何如然君每臨問余於廬舍見其言論多務清淨𤣥黙
出塵標致視昔迥異所謂言臭如蘭子賢雖不作而其
介子若孫皆彬彬典雅問學不衰所謂生於庭下者也
欲知其終觀其始欲知其身觀其後前所謂清香秀
色將不必專求於庭戺之間詩人之聯芳比徳者信有
徵矣
贈監察御史祥符岳公秉翼輓詩後語
哀愛情也情出於性人性同善故仁義之美道之於人
無弗愛者仁義之人或不得其常無弗哀者至愛之中
必有不齊不得其為願而哀生焉是不獨為其所厚凡
善相同者舉如是也請老歸閒見者至相下泣義利之
辨聞之亦有泣下者此何預於其人理形義白激於人
心之所同不能不為之動容變色耳故贈文林郎監察
御史祥符岳公今湖州守文璣之父死二十餘年矣能
以遺教貴其子而卒以顯名蓋棺事定則公之美誠足
以當衆愛然縉紳士夫未必皆其所親東西南北之人
未必皆其里社何榮其業歎其賢追思攀慕形諸聲詩
者若出一口此可以見人心同然而情之所發者正獨
意公生世六十年餘抱道歸全光前裕後生死肉骨之
榮無與為比而言者猶將惜其壽之未登養之未遂貴
之不克及於其生而為之含哀欖涕此豈余所謂至愛
不齊不得其所為願而更哀之者哉況世有歡醉而輒
悲啼大笑而反出涕者孰謂詩人於公死生間喜好之
極而不相尋於悲戚也耶
蒲庵詩稿跋
沈履徳所藏蒲庵手書詩稿二帙多應世之作脫去空
寂章然作者之用心當是業儒而隠於釋者隠於釋將
以求無聞而竟聞之其迹愈竒名愈顯此稿固其所也
此蒲庵之所以終其生也
學詩齋巻跋
孔子謂伯魚不學詩無以言所謂學與言通達志意體
切事理而自有以善於言非欲誦習其文以資辯說也
自觀興羣怨之教衰而三百篇勸戒大義盡湮於聲律
文詞之末雖盛唐諸家亦不出此但視漢魏以降稍能
和平雅澹庶幾温柔敦厚之遺意猶有存者耳先輩謂
刪後無詩蓋自有見或者遂洞視近古至謂宋儒之詩
為無物幾欲一掃而空焉者棄本逐末弊一至此夫文
章固各有體聲韻亦自不同然未有外理趣舍經典而
可以言詩者詩有清新者亦有優逸者有沈著者有痛
快流麗者有豪宏放蕩不可拘者有摸擬想像捕風捉
影竒怪百變者有淺薄掇拾隨口滑稽不經蹈履者徧
長彼善自昔有之使不切理達情不根藝實則淫哇巧
豔荒唐汗漫之言過耳輒了無復遺意於宋詩也逺甚
況三百篇乎故善詩者必有定志高識周知博覽本始
於聖賢之言師意變文涵融渾化寓理趣於聲律之内
托著述於比興之餘如八音協樂五味和羮充然有成
不見其迹斯能兼總百家超絶羣作古之人有如此者
杜子美是也余嘗記前輩有恕齋詩一聯云庭前生意
留芳草林下歸心放白鷴道徳經典之文於詩何礙而
薄之至此是故欲學詩非有得於學問之力雖近古疏
節猶不可及況六義大要哉余適與人論詩其言以金
鍼集所載大病宋作語方往復適武林劉生景清以學
詩巻求題因舉切要為生告且以質諸尊君竹東俟生
他日過我徐與之極論
翠筠詩文册跋
竹之見取於人大略有四比徳者取其虚心直節歲寒
不凋論材者取其能備八音達於民用樂情致者取其
幽閒靜密脫絶芳華尚文采者取其秀色繁隂可以吟
弄風月然物各有理取物者當以類余頗聞道家以清
靜𤣥黙為教斂其文采薄其情致收其材用而歸約于
徳以至乎其至斯為善取於竹翠筠主人欣然以是册
求題因書末簡
顧定之畫竹巻跋
趙松雪寫竹九疊法後世惟九龍山人得之息齋而下
弗論此幅顧定之所寫揮毫用墨澹潤老爛今百餘年
相對如雨牕凝睇之時雖孟端恐未易與巻首蒼雪軒
古篆鄱陽周伯琦筆惟陳登可庶幾餘不足比可謂具
美矣
餘留小傳跋語
大卿夏先生文章政事優入古域非時士所及余蓋學
之未能也王士英題詞盛稱公文章而歸重於經國救
時莊孔暘小傳備載公政事而歸本於孝友然則文章
政事皆有藴發之地論其純雜偏正固當以徳耶古言
太上立徳次立功雖有等差實同原異致耳非各為務
也先生淵懿之學見於稱載者如此庶幾將達其全此
衆人所以學而未能有及也君子之於天下徳其尚已
乎
夏撫軍房大年唐玉驄馬圖跋
畫馬貴乎停分向背毛肉氣韻精神骨法各極其精為
善品而骨法尤重昔晉武帝得周穆王八駿圖腐敗昏
潰而骨法宛在不失其真是骨法妙解處所謂天機流
動蓋有出於粉墨之外者此圖規格既佳而傳染亦善
人馬拱駐意象相符如有所向其對御立仗時也前輩
云一筆畫大年其近之夏侯得此可謂竒絶矣珍重珍
重
跋夢遊僊詩畫
古清修之士與世不偶將隠約自處或因以寓激勸於
人則必托意高逺寄跡荒閒其有無去來若將不可測
雖曠古隔世因其茫然而求其確然者則其人之懷抱
可得也履徳夢仙之詩與明徳所作之圖不無有類乎
此歟不然何履徳之語自謂虚無明徳之畫不具形迹
二君之確然者余固知之而茫然者尚可問也姑識之
李建中書跋
彦章都閫所藏法書甚富晚出李西臺書尤可珍重首
跋謂其筆跡雖若凝滯少變化自然有一種蕭散氣象
真名言也當為巻中第一評
鄭氏家範跋
浦江鄭氏自宋至今族望天下而門户不衰者皆是編
維持之力也海寧鄉丈者董公如魯與其子謙慕其名
義為之翻刻以傳即其所好尚可以知如魯父子之存
心行事矣雖然有鄭氏之法而無鄭氏之心雖得其書
無益也古人謂徒法不行如魯願益勉之以志乎其所
至
張即之大字跋
即之作大字如寫小楷而筆意兼行轉折作止之懸如
老生作禮雖骨格强硬而意度調熟見之者自當歎重
此巻三字尤為卓絶非常所見
楊維高憲副喜雨巻跋
兩暘燠寒風皆欲備敘而後民生遂雨晹先之雨甚則
水多暘甚則火盛水雖備物猶有生者火熾而亡制則
無類矣所以自昔憂旱者常十九憂澇者常十一今典
故郡縣雨澤必時聞而暘燠寒風非異不舉雨之於民
休咎大矣故太平之歲句而一雨亟作亟止沾足優渥
歲功於是乎有成此憲副楊公凡遇雨雖在煩勞不堪
時輒志以為喜一以重民事非無從也然余聞夏暑雨
小民惟曰怨咨一雨也於衆喜之中已有憂不及事者
喜怒哀樂之發於政為人上者可不省慮哉公非一命
之士燮調和劑皆其分内公能忘已而為民以喜必能
委己而為民以憂矣
倉頡圖題語
伏羲畫八封造書契至黄帝史倉頡更定古文以啓六
書之原非結繩之治至頡書代也淮南子記作書時天
粟晝零鬼妖夜哭或作龍潛兎哭皆怪誕可疑又頡時
衣冠創設禮宜從制今圖紀皆蓬跣四目身被草卉豈
其生近人首蛇身之世異禀野俗猶或有在耶大抵事
不具於六籍言不經於仲尼雖方䇿亦不足徵況淮南
書出於附會叢雜本以多聞廣異為工者哉獨其字書
於今可見者疑許氏十五篇是也自制作有定凡天地
之文古今之事人物之宜天下之治亂風俗之盛衰莫
不闗繫挽而上之可以緒系丘索推而下之可以櫽括
百代得其傳者周有史籀秦有李斯漢有蔡邕唐有李
淖斯皆神契妙解入室升堂而近世周伯琦陳思孝諸
君子亦皆循蹈軌範庶幾成名囘視晉唐以來真行草
書非不研精筆墨超越鉛槧至論其源流體義求無悖
於正書者兹亦鮮矣昔人謂大篆為倉頡之嗣小篆之
祖又謂自𨽻以下吾不欲觀誠知言也夫所貴於文字
者以其能載道宣化克濟斯民而已宣化莫重於教命
載道莫先於經典經降而有史史散而有子集集流為
百家異說佛老之書邪正混淆神人瀆擾也久矣教舉
為試藝試藝分為吏牘吏牘濫為胥徒輿皁朱墨批攝
之私具棄本殉末媒禄綱利民之煩於文也亦久矣文
勝之弊浹於明幽魯聖人己有欲從先進之語況今日
乎是則鬼哭粟零雖曰必無而言者之托戒可謂明且
逺矣此豈創物者之過哉述焉而枉於用者之罪也姨
甥衛使劉時泰武而達文孜學不倦間持此圖求題因
書其額
陸參政北征倡和詩跋
詩言志志正則其言也必精志同則其言也必協志同
而正言協而精必若人焉措諸天下事無不濟況軍紀
一行哉詩固人才政化所關非但句律之間此張陸二
公所以成逺大也讀之豈勝雋永
刻紫陽庵遊覽詩文跋
范棲雲編集此集餘數年不能入刻棲雲歿其徒馮粟
庵攜還海鹽故邑邑隂陽訓術朱君文濟慨然力任其
事校定財用勞費兩盡不幾何時此集遂有永托自是
付授得人流布日逺則文濟之敏於義粟庵之勤於師
棲雲之篤於文物皆當與鰲峰瑞石竝久於寰中矣古
太史氏掌陰陽占候兼圖籍著紀文濟明達好古里社
中之美器是舉也不愧於其職業有志者事竟成充其
所向雖司馬遷之作可幾矣
高尚達與夏世芳書讚跋
古人謂學古入官修治皆一道後世體用不倫人將貪
肆怠忽晦庵先生指其切要以勵仕者若推其藴極清
近無欲慎近主敬勤近無間無欲無間而敬以成其始
終是豈可以為當官者之法哉此固尚達都憲世芳之
所以有得於行藏進止之間者也但其初作書讚時樂
聞世芳之賢故懇懇加勉若謂其有所未教不發恐非
其初立言之本意也
李員嶠士𢎞臨七帖跋
臨古人書往往得其形似鮮或造妙此帖風度逼真信
如錢曲江評品而大徳丙午下欵識字却少異於前毋
怪歐虞禇栁臨榻舉相似及其成家各與禊帖不同也
方洲生張寧觀此談於景陽藥室因題於後
夏圭畫巻跋
畫家長幅難於深逺褊幅難於深高此巻上下互見前
後相照高低逺近深淺小大隠顯紆直夷險靜躁各得
其宜類不失一而意趣之妙能使觀者神遊真所謂竒
作予平生僅見二巻一近為海鹽某家物一故在温州
致仕都閫陳彦章所意景皆不如此巻而筆墨似尤老
爛但少觀老憶不復親切汝輝尚珍藏之
呉汝輝畫册後跋
汝輝所藏畫册有宋徽高二廟御筆書畫餘皆當時名
筆山水樹石樓閣人物花果羽毛鱗介無不各臻妙品
昔人謂畫人最難次山水次狗馬樓閣此畫者之難易
又謂觀山水非精深不能知花木禽鳥一覽可盡此觀
者之難易予謂二者皆當先理趣而後形似而後傳染
則難易兩忘而後定論然則觀此册者固當以山水為
上
畫册跋
册中有宋徽廟御筆書畫其餘人物山水花石羽毛鱗
介皆前人名筆隨類出竒無不精絶汝輝裝䌙什襲題
其首曰吾家故物予於是見汝輝於先世所遺慎重不
玩推是心以上遺益切則慎益周物益大則重益至其
守身保家教子睦族當必皆有道矣昔東坡先生為王
晉卿記寳繪堂無一言及繪家事而惟戒其勿留意取
敗美其能被服禮義詩書而已晉卿本以寳繪立名言
猶若此況以立於世澤者予可汎論而不徳視此册哉
汝輝幸卒自勉
山谷書跋
東坡嘗言山谷學予書今觀此巻實類蘇筆而勁逸不
侔細究二公原法皆自顔魯公行書中來觀祭從子季
明文乞米諸帖可見豈山谷初學坡其後乃歸極魯公
是以神氣相得而形動小異耶
山谷小帖跋
此詩此字此人與所贈和可謂三絶者又皆一世冠冕
文林竒寳不能多得汝輝萬自珍重
宋景濓跋張孟兼玉兎泉銘并熊參軍鼎劉職方
崧周虞部子諒次子璲聯句孟兼家詩跋
玉兎泉序銘體義明正聯句如石鼎諸作真書如宋仲
温尾跋如章草作述者皆國初名公固自可重至論其
要切則君臣父子朋友長㓜之道皆具焉此文章所以
有益於世宜不傳也詞翰云乎哉
宋書册跋
册中有宋飛白御書石刻及名公簡帖日月重光照映
奎璧深足瞻仰文章與世運相闗一字書也元不能宋
宋不能唐唐不能晉其間能超越倫類追蹤古人通變
成家者斯所謂間特之才代不多見此册蓋得之矣
陳廷采水竹巻跋
水竹居記序皆作於至正二十四年則元末也記言六
十年前猶有故老能言水竹院落之勝且及孝廟金字
御書則故宋時也因兵革擾杭而佳境莽廢事干本朝
鄭元祐何得都不省顧直言感今悲昔意無窮盡推其
隠曲必有深慮獨見大惜天下重器失於其御故因小
寓大而形諸言非特為風景也自入聖朝今百有餘年
非特東南山水發祥獻瑞而普天率土衣冠禮樂彛倫
風化盡復中華之舊使元祐尚在則向記中之悲感將
轉為頌中之欣戴而可嗣書於此巻矣第念巻中作者
自元祐下如楊孟載楊鐵崖錢曲江諸公皆繼述無聞
而充溪水竹之居乃遷止錢塘西溪密切故院落之地
此記殆為之先兆也清虚處士從孫廷采以遺巻求題
因書數語復之
錢舜舉石勒聽誦圖跋
徐君子久以錢舜舉所畫石勒聽誦圖求題圖中冠服
規模得當時體制傳染筆法皆出新意不侔常作可佳
也勒本羯種非中華族類乃能好文考古以矯飾國事
致有成功晉室君臣顧相崇尚虚無廢經敗度風流版
蕩卒殄膏澤以底於亡孔子所謂夷狄之有君不如諸
夏之亡蓋傷之也霅翁作此其將以為勸乎抑將以為
戒乎
瑞蕉巻跋
余都紀碧澗以瑞蕉卷求書瑞蕉事始已具載前元諸
老題識無事稱及獨念神仙竒迹漫遍宇内不特𤣥妙
觀中類皆一往不屬茫昧不可復見而蕉池之瑞猶若
欣榮衍茂宛在目前者托此巻之存也盛矣儒文之於
世隠可以顯闇可以彰近可以逺斯須之事可以千古
此簡册之功於是乎足重茍所遇非人則亦無所取資
其亡可立待碧澗乃能嗣守前遺什襲尊閣不啻如方
外所謂丹符秘籙崇愛之己甚則其過於時倫也逺矣
嗜好之際可以觀人碧澗豈特𤣥虚之士哉
會稽陳尹所藏五馬圖跋
文敏公自謂畫馬能盡物性此圖五馬行立形氣與控
馭者各有異度知畫者必能鑒定也
宋徽宗鵪鶉圖跋
徽宗繪事精到此圖雖無御印可徵亦自使人珍重昔
周公謂武王不能多材多藝徽宗留心材藝如此豈誤
講金縢哉
仲彦暉所藏張即之書老柏行
温夫特善大書扁額字如作小楷不煩布置而清勁絶
人余屢見所書楞嚴道徳經雖甚纖小皆得筆興此巻
老柏行規格絶類但此巻中䇿掠進止轉摺間殊不自
遂豈温夫書時因筆墨未愜自加補緝哉彦暉善書者
必有定見矣
謝方順所藏趙文敏書洛神賦
予向為海虞令唐禮用和題松雪洛神賦乃是大徳辛
丑所書此巻書於皇慶元年前後相去十餘載筆法當
益老妙嘗記虞道園言在翰林時見松雪所臨洛神賦
豈公初精於臨搨而成家後頗自放筆耶然其圓勁純
熟雖紫芝不能到況餘人哉
畫蕉跋
王荆公謂表忠觀碑為漢諸侯王年表予謂此畫如張
長史濡法草書其是與否可互論也著惜多著色誤不
用飛白石耳
王瑞之畫跋
王瑞之號友竹居無蕃植常懸夏仲昭畫本於齋壁日
示親密其姻契費宗裕因以家藏戴文進王牧之松梅
二幅見贈曰為親家翁結歲寒勝會夫天下古今志同
義洽之士常患不能相偶即如生植可移猶慮榮瘁不
等安能如此畫旦夕聚會一堂真足以取則益志於不
言之外可重也況三畫皆名筆瑞之宗裕皆名士一取
一與無所慚惜是亦足以觀朋友之徳也於物也何足
題
題誠一道人遺書
嗚呼此誠一先生之所自著手書以遺其子世清者也
雖其詞語未盡純正而意實高古要皆自其胸中流出
無所滯礙見明識逺不為外物牽制故能發於言也如
此視世之巧言善辯足人聽聞而中之所存大異者惡
足與語先生哉余幼從先生啓䝉學為對偶親執杖屨
見先生家居甚簡薄處之裕如婦子晏然每旦焚香雅
坐以待諸生授受畢吟咏不輟所就日數十章客至與
之討論高拱朗誦旁若無人言議偘偘不與俗合充然
自有所得閉門卻掃暇日一嘗往還於先人墓地絶口
不絓榮辱事初若不經世故者余時罔能知先生之為
高但所見者如此爾及稍長頗預人事叨職京師多遊
從仕宦間人之進退得失皆不能不以之興懷然後迴
思先生如夢斯覺厯千百人真無一能似先生之脫然
若遺者使當時在高位能溥其施則守身立政豈直簿
尉之能而已哉嗚呼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在先生誠
可謂一鄉之達人也讀禮之餘間與世清道舊故因出
此巻俾為題辭感念今昔為之攬涕而書其後云
題汀州通判謝君行樂圖
車馬夾羅旌旄擁趨顧眄生色騁懷極娯此君之時也
非政也男耕女織山樵水漁使君在野而民自如此君
之政也非心也進則能行退則能樂流行坎止夷險克
若此則君之心而政之所由善也其存也則民安其去
也則民思此非聲容物象乘於時者之所能也夫處己
治人茍得其道是亦可稱矣彼時之於人忽往而忽來
猶之造物之芻狗也何足論哉
題陳所翁畫龍圖為伍公矩
龍不制於人能高深巨細變化不測所謂不知其乘風
雲而上天者人未嘗得締視狎玩而能盡察其形似彼
三停九似之說亦畫家鑿空無所閱賞故畫者與評之
者自古皆無餘論要須妙生象外冥合其神别有一種
氣韻乃稱佳致至於傳染㸃綴之工固其餘也自非人
品高邁胷次出羣者不能此幅筆墨老爛勢狀殊絶懸
睛合口得畫家之長煙雲蓊鬱中多灑墨㸃真見公儲
老所潑墨噀水脫巾大叫時信手塗抹老狂態與予平
生所見贗本相去萬萬聞公晚年筆力簡易精妙可竝
董羽不知此作是其得意者否平生詩文豪壯為太學
生已有名聲及守莆田為賈秋壑招致醉輒狎之人品
胷次果何如者而世之學繪事者乃欲以板刻之手效
之斯亦難矣此幅流傳人間今為吾友武岡守伍君公
矩所得未為不遭也公矩幸寳重之以俟具眼鑒定
題鍊雪齋詩文册
陸羽茶經所載原法具備其品第烹瀹節候有似神仙
家鍛鍊之法至所辨用水必地之幽曠乳石漫流逺隔
渟浸者是尚與陶穀烹雪意類雪本和氣嚴凝不由地
力宛有真味迨醫所謂上池之水於茶絶宜合羽法與
穀事而風致益高此鍊雪名齋之本意也册中作者皆
鉤深道逺脫略故常有雕炙之論甚哉鄉先輩之竒於
文也因竊歎漢唐之時文猶爾雅公府而下士大夫居
室妄自標榜者絶少為之文者亦惟紀敘其實而華之
以論議耳不專以名言相夸也繇宋及元人不古若凡
里居林屋山園池館甚者置一器物繪一樹石皆巧有
名稱以相矜侈為之文者一切依題竝號固己淺近況
有立異以為說鑿空以為高狥俗以為好爭竒競妍擬
非其倫以相遷就其上者不過莊惠之流而下焉者益
蔑如也於紀載之實何有噫淳朴既散巧偽日滋民之
居處飲食亦不能不眩於名實況文與行哉此册有圖
有記有說有題詠皆為崇徳陸景宣作為海昌沈景暉
所得噫距洪武至于今僅百年跡其詞翰又非今日可
及矣顧瞻遺文益憎浩歎也
題張復陽畫册
南山道人所畫始於學而終於悟灑墨著筆便自過人
絶不蹈襲前輩規格世之從繪事者至不能窺其起輟
之迹余平生最愛重之但惜其每畫輒立標題為未善
耳然亦無害其為畫也此册為秀水令莊瑩中所作比
之常所見者猶為卓異世之人多貴耳而賤目捨近而
好逺使遺諸數百年後聲價豈在呉盛諸鄉人後哉
二異巻題詞
胡景容以二異詩文巻為嘉興陳景昭求題巻中作者
項司馬姚公綬趙時望諸公與景昭為同里與之言必
有以信其孝孝之足信使無他異亦大過人况適有異
哉凡事物夢符數會世常有之景昭因養得魚因祭得
鴈拳拳敬信至老不衰是重於其親也子之於親生視
其所不怠沒視其所不忘吾因其所不㤀見其所不怠
是可書矣況人倫激勸之事雖稱述少過義亦何病哉
題鼳䑕圖
爾雅所載有鼳䑕郭璞注曰狀如䑕大蒼色居樹木中
然則今之松䑕其鼳之類也土人熟其居處機得之粥
於市市富人見之澤其毛尾意可蓄而馴用厚致之家
韜以篋匭飼以芋栗房闥窐孔悉寘筒其間反為之防
貍害焉然終不能無畏於人而忘其故熊久則逸矣余
方有感於是適友人王宗勲以羣䑕圖屬予辭觀其&KR1686;
齖㬑視輕舉善遊&KR1536;疾如生圖之狀足以窮䑕之變使
富人者早從而見之則固知其弗能馴矣昔魯哀公時
鳥止於東門公乃御而觴之於廟祀以牢膳奏以樂舞
鳥迺始悲憂眩視不食而死是知非其有而與之則物
有不安者矣彼以茍得無畏為可以閉其真迹而終
身也哉請因著之以為觀物者之戒
題舉業日課簿
格式之文甚易也而有不易者存焉顧為之者何如耳
豎子甘睡當午或促之飲食則喑嗚不應曵其身則攘
臂怒扣牀大呼則矍然起蹙額閉目舉匕若挾太山視
飲食若烏啄鴆毒不能下咽促己者若仇讐反首覘枕
籍若將窮日而後已夫飲之食之非難事也而甘睡者
則然無他束於氣也故有曰先覺矣今日為科舉者其
易不易何以異此子輩承父兄教養接武衣冠不可不
知今日之所從事尚夙興夜寐勤精不怠以至爾所當
止之地有趨之者毋喑鳴毋攘臂毋矍然蹙額閉目毋
眎所業若挾太山烏啄鴆毒毋睨趨者若仇讐而一反
首焉則他日發䇿決科在子輩為無厚入有間矣要者
其以志帥氣乎書曰惟斆學半揚子雲曰一鬨之市必
立之平幸相與勉之其維有終
題瀟湘八景圖
瀟湘八景惟山市晴嵐晝見餘七景皆遲夕之時余少
年嘗於博溪姜文進宅見松雪翁畫本經營境色平逺
幽雅慘澹有無意生象外而山林人物特寄毫芒於荒
閒寥廓之間耳此畫品中之最幽致也薄宦驅馳文進
與畫皆化去不得再見冥思遐想顧嘗及之成化甲午
鄉友陳君以家藏八景圗求敘展巻凝眸雖非向時所
見然心領意解彷彿舊游無恙而江山尚可以復識也
嗟哉惜黄筌常作此圖宋徽宗好畫每令張戩乘舟入
湘戩繪八景圖成而未及上不知筌戩所畫與今圖亦
略相似否語曰千聞不如一見即使彼為神品亦安能
如此圖之在吾目也君慎藏之遇能賦者然後出焉
題周僉憲可大都亭送别詩文冊
余讀此巻而知可大之為天下士也古之人其接人也
寛以和而望人也輕以約獨於文章公器不少假借茍
非其人雖有十萬之貲不肯書其名亦有求序踰十年
竟不致一字雖白雲許氏門人猶不能為其師得銘於
虞文靖公況其他乎此册有序有詩有題識累什聯篇
皆當世名筆言意相侔詞翰俱到其所以稱美期望於
可大者舂容洋溢惟恐不至此豈為士者之疏節而可
以幸得乎哉嗟乎海内文章盡在是矣顧君本諸身而
達諸事信有如作者所言哉但盛名難副可大尚慎成
之寧托交亦預有榮也
題寗大叅李僉憲東巡倡和詩
士必有識而後有量識量不踰於人雖才不足以濟難
淝水澶淵之際國步多虞人情未測謝安寇凖方以優
逸自居若有餘地此非得於識量之高安所為計蓋苻
堅出於妄動有必敗之理契丹實欲要和有必退之勢
二公灼見其幾固已决勝决䇿於先而圍棋飲博特以
示閒雅於機軸之外以定衆志耳古人謂主兵者必多
聞博識乃能有功又謂才多識寡者難免於亂理固有
之也方處民竊發銀礦譬之飢犬竊㕑因食毁器若拒
戸而搏勢必反齧啓户縱之則馴畜也寗李二公以清
識逺量處治得宜遂使鋒鏑之舉轉為耰鋤去古人當
不逺顧其從容笑談𢋫唱迭和將不幾於圍棋飲博之
遺意耶不然雖横槊賦詩之才識量不侔卒以取敗亦
無益也
題鎻腰諫圖併雜畫
畫三幅共一巻非一人筆第一幅作陳元達鎻腰諫圖
衣黄中坐者漢主聰執笏偃進者司徒任顗斂容手疏
者劉貴嬪鎻腰著樹傍二卒力持曳者元達也元達以
智佐諫卒能全身悟主古今所無顗叩頭力諍式濟元
達劉貴嬪竭誠致懇以危言反正皆所難得觀之有補
世教其畫雖筆不逮識而當時之意態生色宛可相見
至其服製儀度尤得漢聰國俗皆可重也第二幅鍾馗
擊鬼第三幅青牛圖青牛圖事雖未必盡然於古記亦
略可考然鍾馗像不過任意塗抹有若兒戲以之屬鎻
腰事後譬諸進儺劇於韶雅之列真可斥去豈暇論其
畫品哉
題按察諸公會陳都閫宅宴和詩後
古之君子於讌會𢋫謌之間雖甚有道未嘗忘徳義之
教節其過引其不及防其所或致言者聴者皆有所勸
戒取足以成美而代謝存亡在所不語後世道薄情滋
宴享踰禮雖蘭亭聚景園之事亦不過流連顧惜趨於
疏末以文字得名於後世耳此巻皆一時名筆材高望
尊不煩教戒人亦無以教戒相成為心者今相去僅三
四年浮沉略盡雖所遇有幸不幸而其身心隠顯豈得
一無過不及可以容喙者使當時能少防其或致以微
婉將順之言而納約于諧洽樂聞之際雖有褊心之人
當亦少自省警不至如今日事寧固非其人也向屬和
詩亦曾有醉裏能醒元亮酒忙中不亂少陵詩之句稍
露機軸惜不預此會不能面盡所欲言今追思往事言
誦遺章其所感慨又不但如李若虚魏孔淵援古之意
而已惜哉癸卯十月彦章復出此巻相與展閱一再為
之茫然
題楊補之梅
予嘗見補之墨梅與此巻花蕚相類而枝榦柔勁不同
彼老幹皆側筆作而此用雙鉤法彼或兼水石而此專
寫梅尤其擅長者觀其荒疎古野勢若天成如在斷籬
狹徑中見可謂得梅之神矣成章其珍惜之
方洲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