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集
方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方洲集巻二十
明 張寧 撰
跋語
邊景昭翎毛跋
前輩謂觀花木禽鳥與觀山水不同山水妙處幽深隠
見其變無窮非精深不能識雖閻立本不能無疑於張
僧繇之圖畫況他人耶花木禽鳥人皆目激舒展之間
高下立見此圖落欵云隴西邊景昭景昭在宣徳中為
寫生第一手余嘗論其形似可人而神氣不活斯圖不
知果其得意時否王君其亦寳之母失
伍公擇畫魚詩册跋
題詠圖畫以托美於人古無是法說者以為自趙子固
始然亦圖畫之一厄耳此册題跋之語各繫别楮處置
真得家數非故家名子弟不能爾也矧有作於其間皆
時彦達益可寳重晴牕淨几焚香對佳客一觀豈不清
暢如濠梁問答時也
呉山書舍詩文巻跋語
天順癸未余將北上艤舟姑蘇訪舊於朱明仲甫信宿
而别出呉山書舍詩文圖畫共一巻語余曰此某平生
所得於士大夫者向嘗以教子繼幸小有成忝預人事
今吾且老將貽諸孫睦睦㓜未解成人之道敢乞片言
以豫訓誨嗟夫祖父者子孫之法也陶冶之子善為弓
裘將相之門世濟文武賢否不係世類者幾何人哉自
明仲甫先君至繼可見者三世矣皆讀書善道不迷於
前人積累之深其將有興者而公尚勤憂慮慎厥所遺
如此睦欲不為士大夫不可得也況其氣質清明應對
詳雅見之真可念可念芝蘭玉樹有茁其芽麐子鳳雛
實異羣品明仲甫可無慮矣雖然惟聖罔念作狂惟狂
克念作聖矧童䝉未學者乎明仲甫之家足以移睦志
意動其嗜好者不能盡無使其知守此巻而後自戒則
末矣今而後幸葺此舍六籍之外無置異物而納正人
於其中俾之主席朝夕聆訓典以涵養其本原而循致
於成人之地不難也他日過此余將有試焉
莊瑩中所藏趙子昂貫雲石鮮于伯機張天雨宋
昌裔陳文東解縉紳墨蹟巻跋
秀水令莊瑩中家藏古今墨書十五幅始自趙文敏公
終於解公縉紳皆名筆也捧閱浹日豈勝瞻仰念自書
契以降鳥蹟之文累變而為今之真行草書人文與氣
化相關政自不能不爾故唐不類晉宋不類唐元不類
宋厯代文人非不追蹤躡跡苦心模擬及其成書迥然
别異其間能卓然逺到可與比肩者真千百中一二耳
虞邵菴論宋書筆不逮識而獨歸重於松雪翁誠知言
也寧家藏顔魯公祭從子季明文稿墨跡一通其後諸
名公題跋無大言論至有書云某人等於某年某月拜
觀前輩臨古人文字其敬訥如此拜觀之餘敬書歲月
於後
談大章鳳池春雨詩畫巻跋
談大章所藏夏太常墨竹有序有詩共一巻太常向在
京時數相接見其所畫竹真在九龍山人行作坡石者
尤佳此幅予不能辯或其少時筆也記者四明張用中
題詠者沈石牕李邵博陳敬齋張孟與沈孟淵蘇紹文
劉邦彦朱天錫皆予故人也用中客死浙西石牕終於
廣州守餘皆無恙雖存歿不同而文章具在清風故人
安得相聚於一堂如此巻也
呉仲圭畫巻跋
鄉先輩呉仲圭傚荆浩畫唐人漁父圖筆力老蒼風致
高古雖不事工緻而規格殊常氣韻良足具色味於素
淡之中寄情思於揮染之外當與古文字竝觀非俗目
所及公綬鑒賞珍愛間攜過余方洲草堂因遲留累日
稍摸其大閑時一展想以娯幽寂本巻敬以奉還
蕭翼蘭亭圖跋
蘭亭文字妙絶古今後世傷於好慕者雖摸搨之餘而
㸃畫之微亦各有辯是時墨跡具存無怪太宗之巧於
求也但惜其雄才大略從諫如流自晉陽以來割愛成
義者多矣奈何以萬乘之尊下與一釋子爭智術於雕
蟲篆刻之間則隋文昔昔鹽之妬蓋有不足言者矣千
載之下觀斯圖者不無感於當時
獨樹軒圖記跋
王瑞之所居芝松里外戸少西有大椿本專前墉未出
重屋枝葉旁達下覆輪囷蓊鬱望於里社不知其幾十
祀矣成化初其始之夫陳秋鴻過而樂之因以舊藏徐
大章手書獨樹軒記及徐益配製圖為贈所以欣文物
之會合而成美於瑞之也瑞之什襲聯屬求予題詞夫
天下之物間見則貴貴則必取羣見則凡凡則易捨貴
凡得喪蓋常相半今杭州諸山多故宋遺植方大章記
柞時芝松之椿計已成木彼獨此衆故柞見賞而椿蔑
聞今相去幾何春波空無宿蘖而芝松之樹至今猶蒼
翠自若生意未涯予所謂貴凡得喪相半非耶蓋物之
存亡久近固自有數至於久久近近亦不可謂都不由
人彼春波徒為大章僦居則去住不一主家儂既無姓
名可傳一聞工師之求之言黙無惜語末惟㦸手稱謝
則其人可知矣柞之必取其可後乎瑞之讀書好古博
雅不羣誅茆卜居信有杜子美之意其於翰墨流傳稍
涉形似如記如圖者亦復愛重若此況其家植乎迴視
春波萬不侔矣故物之貴凡久近必待人而定非特植
物也事皆如此而盡諉之數非扶世之論也抑聞古有
椿春秋皆以八千歲為候今芝松之植人物事數相遇
若此得非其遺種乎請因以為瑞之壽
姜文進存誠遺巻跋
亡友姜文進自號存誠初製此巻時適余下第歸讀書
徳清為作此記文翰雖甚稚陋而故人之情見如昨日
文進下世其子承祖復持來求題未幾亦卒其孫䝉幼
不解事予亦因循墮誤忽忽遺忘彼此不復思索去歲
病餘檢閱文事得之亂籍中斷爛脫落幾不可收拾勉
為聯輯用歸於蒙嗟夫予與文進定交予弱冠意義甚
相得庶幾通家計作記時歲月已四十二年人亡世逺
幸余尚存猶得歸故物於其孫獨不知䝉於此巻復能
保重遺物不死其祖父否俯仰存沒追憶平生泫然涕
泗之不能已也
一松詩文巻後語
孫公睿自號一松以所號求序於大卿夏先生諭以禮
義又求記於庠友沈明徳明徳語以志節志節堅定然
後能守禮義意相發也至其所謂一序以松言則為孤
獨之名記以人言則為専主之義二者未達所與閒日
從公睿問之其言曰鈍聞諸父師仁者樂山智者樂水
因所好樂可以審類故君子慎於取物因思天下之物
能恱人者必能戚人能致人者卒能罔人金革而水下
土塊而火燎鳥獸不可與同羣具生理而無情慾求諸
植物松其尤良者古聖人嘗以是比徳焉鈍用是見松
如佩韋弦如銘盤鼎如對嚴師友因其凝澹知世之穠
豔因其勁直知世之柔屈因其晚茂知世之銳發風雨
振濯知天地有自然之聲色寒暑凌厲知人物有毅然
之賦受凡所以守身處人保家持恒履變一於松是取
而世之紅紫蓋不肖所不一接目經意者然家居城府
去山林逺不能日就巖穴樹一松於庭庶旦暮有見將
所謂百不為多一不為少而鈍之志向所在則無貳也
嗟夫天下之物莫不有理以物為物者衆矣因物達理
惟智者能之雖龜文馬圖不遇聖哲則亦毛介之物而
已何有於道公睿能因是益求進以成厥徳則松之名
當與彭澤之菊濓溪之蓮竝傳矣林君復王子猷之梅
竹吟詠遊適耳烏足多尚哉
顧守恒地理書跋
人見兩頭蛇未必盡死而叔敖之意則仁矣世無倉公
醫病者亦多自愈而好秘之念徒遺不仁一賢一否君
子自有定論守恒于此書甚自信重推其信重己甚者
而樂與人同之不必一一經驗顧其存心平實因是可
見夫宅塟之法古自有度後世率合拘忌異說紛紜今
欲盡去而復於古其力未易不若取節而順導之使不
至於太泥而後可也守恒意或兼此孰如其仁哉
于景瞻浮玉山詩巻跋
余友景瞻京兆以所作浮玉山遊詩索和余終誦而思
念惟景瞻清才藻思出語成篇方遊山時適在壯遊盛
節江山秀麗化入文章而又聯合芳潤成巻此誠不可
與爭長一不可和古作者詞意未備乃𢋫之以成義巻
中諸名家情致宣逺光景畢陳無復遺缺二不可和登
遊賦詠之詩必觸目興懷欣然感遇則意境昭融有自
然語余平生鞅掌仕途未嘗一至金山乃欲以虚文儕
實見殆猶看畫作畫不過臨搨手耳何益哉此三不可
和況詩既押韻而又致多如此雖風雅之士將不能脫
頴而出予何為者而克為之古謂歌永言律和聲芳春
多暇時具尊俎為公含商吐羽接節緩歌一倡三歎之
妙雖被之八音將亦庶幾焉有聞而過者謂予善和公
詩固不可謂余不和公詩則不知所謂和者也
義竹軒巻跋
兄弟天合之親其情好非自外至不可以象求有象則
間矣然世之人凡有事雖雞鳴鵲噪亦自虞其吉凶況
手植之竹既痿瘁而復發榮當兄弟友愛之際能不感
悅自慶此詩人所以歌詠而為之名堂致美頌而寓諷
勸可謂厚矣或者謂末敗本存竹之恒性是何不可成
人之美如此李氏兄弟願益敦本厚倫頭白式好毋如
竹之既替而復隆其祥莫大焉
姚公綬古墨林巻跋
此巻所列宋元名人翰墨皆真蹟無疑獨宋仲溫八仙
歌非得意時書余嘗於黄學士家見松雪翁跋蚤年書
云殊可發赧此書豈是類歟公綬能書善鑒必有所見
翰墨之林宜無雜植也
先府君遺文跋
先考好文苦學藏書甚富寧尙憶六七歲時每見先考
讀書近筆研時有所作及得之聞見輒録附短楮小簿
增益聯累久而愈多不肖自入官後違侍日逺此簿故
在先考所不復經接及守汀還未幾先考痿痺牀褥踰
二載湯藥憂虞日不自暇馴至變故之餘始訪二婢得
諸箱篋襆裹中收拾斷爛十無一存其間如聞鍾軒記
苕溪八詠憶母上墳等作先考平生發於性情者皆棄
壞無㸃畫可見徒切悼恨蓋先考自受封後倦勤歲久
加以老病纒綿舉家廢業區區紙籍能不既於妄庸女
婦之手者亦幸焉耳寧荒迷失次不蚤自什襲以至於
此其為不孝抑又何辭顧惟犬馬之齒五十有二哀傷
迭見宗祀無期毎披閱遺章五内皆熱因命從子璿表
輯成帙仍各識以先考印章其非手筆則篇為表著備
見所因後集士大夫贈遺詩文巻册銘表及祭誄併以
藏諸祠堂以示來裔嗚呼千里懷人見書良慰況父母
心聲手迹展誦中儼若有聞宛可接語非但如桮棬器
物聊足想像然思念一起形神盡消目睫未加涕泗先
下是慰之小真不足以救痛之大也不知一再傳後為
吾子孫者能復以我為念哉
張撫軍畫巻跋
武略將軍張公廷鸞以家藏畫巻索題畫法淹潤老爛
山林巖洞煙雲水木明晦隠見逺近相得畫中人行坐
倚立皆合矩度形氣若生庶幾妙品矣但其人物境界
野朴僻險所見類方外家所稱神仙方丈之屬豈其事
本出於茫昧荒唐故畫史亦以虚無之迹廣之歟元人
馮海粟所題詞翰亦跌蕩放縱意與象合古人謂詩為
有聲畫又畫家多用草書筆法觀此巻信乎能相通也
廷鸞宜慎藏之毋失
文敏公書畫跋
右畫馬并題詞皆趙魏公真蹟魏公書法妙絶今古真
造二王之奥與其畫皆入優品獨嘗自謂畫馬能盡物
性此乃書韓幹牧馬圖詞於後蓋亦有意存焉不然非
一時筆也武略將軍張公廷鸞常以此巻屬題病懶荒
迷久未及答今公去世久故物猶在遺言不忘間因檢
酬宿負敬題歸其子用文用𢎞以謝予之不敏嗚呼此
巻可歸矣公可載歸哉追念平生神魂欲斷枯腸老泪
誰足與雪耶
歐陽通書帖跋
率更書法最為險勁瘦古子通專其門稍加便密而分
布意態處則未及也書品謂通不擇紙筆皆得如意所
以然正在此耳故學歐者必自通始世論事貴夙成無
仗模倣不聞歐虞非出於蘭亭也但金剛揮拳力士瞋
目之妙當不自紿錢而得之指實掌虚腕不著紙公覲
知此未暇日試取醴泉銘皇甫石刻摹搨一兩字不妨
以會此碑之極
漱石軒詩文巻後語
士不可以好竒竒者正之反不得已而涉於竒尤有惡
於正況加之意乎古言太上立徳其次立功其次立言
夫既居其次已非極致而又非正可乎哉孫子荆對王
武子之言實與蘇長公著飯喫衣之謔為對語世之好
竒者遂同然稱詡至於今甚復為之穿鑿附會以求通
其說大雅云亡何人心之不古如此也夫古之所謂雅
言至言善言格言皆敦實周洽切理稱情通達而無弊
由之不知習之不察類皆視為常語而獨甘心於談笑
之資奈之何詼諧滑稽之不日相盛也況子荆本始於
誤而一時辦給偶涉於竒猶見重乃爾則彼之縱横合
變應機就事真有可竒如戰國時士尚何怪其能自振
於當世也嗟夫刻鏤者前陳則純朴者退聽言之不臧
求行之淑也難矣雖然人文與世運相高下列國之文
異於三代唐宋之文異於秦漢正變為竒竒者必將變
而為誕誕不可為正不能為則三代以下惟恐不好竒
好竒之士其過於常人也久矣鄉丈者孫公學勤以是
名軒意必有見於此不然則以為同姓之聞人而取以
示其子孫豈常人之所好哉
瀛洲圖跋
唐人榮十八學士號為登瀛洲非𢎞文館中自擬神仙
而有此號其間人材固有容議然皆以論思為職雖日
給珍膳亦更番有時未必羣酗燕喪如晉人風度畫者
徇名失實真以神仙放浪處之摸寫惟恐不盡而觀者
承訛踵誤亦或遂信以為故實夢中說夢良可一笑然
畫中人物得李龍眠規格佳製也戴君宜珍惜之
王菊坡畫巻跋
鬱秀顧老師得此圖於汾湖陸友蘭山水樹石皆清潤
可愛余嘗見九龍山人畫卷崇尺許而長二三丈筆法
布置與此絶類惜是巻舊嘗被裁斷非全圖也老師化
去已久其徒王菊坡年幾八十猶甚愛重間與高第劉
竹泉持來索題因歎老師友蘭不可復作菊坡既老竹
泉亦髮白自余始見之人今皆若此圖畫故無恙動與
靜異也人有能有不能然則用舍於世也何較哉
遊育王寺詩巻跋
右遊育王寺詩通三十餘家倡之者浙都閫陳彦章和
者皆兩浙名士格律既高聲韻亦雅光景盡露情致畢
陳可謂詞林之極工詩家之過苦者矣彦章復索予屬
和予謂天下文藝之士所見略同詩先命題拘於律而
又步韻以和又致多如此雖使李杜復生求為不經人
道語亦不可得況非才如余者耶古人云文章不可隨
人後彦章此巻可不必更令人和也
烏來巢詩巻跋
予友姚榖菴所居有羣烏棲集於樹旦暮必飛鳴盤繞
而後去止意若省候於主人者穀庵因賦烏來巢詩間
以示予予聞烏能返哺謂之孝鳥豈以穀庵誠孝其母
教刑於家而物亦感兆耶舊說御史府為烏臺栁仲郢
每一遷官輒致烏穀庵以御史出尹烏之來將復始發
祥耶夫鵲巢避歲燕壘去愁鳥之靈於吉凶也久矣地
安人和烏於是乎來巢餘或未足徵也而穀庵之家信
將日益於平康矣予素過穀庵得諸目激用識實語於
詩後他日當有驗者
尋賢問道巻跋
道原於天具於人見於事載於書其高至於無極太極
而其實則見於日用常行之間自世敎衰微行之不察
習矣不著雖有挺然者出必讀書必親賢必修身自日
用常行而洞窺夫無極太極之妙向之所謂原於天具
於人見於事載於書者皆與我無二矣斯所謂豪傑之
士也其余出作而入息優游而生死不知誰之為之者
多矣能挺然者幾何人哉呉興陳氏年踰半百而好儒
之心不替夙夜乾乾以未聞至道師至人為病乃製一
巻題其端曰尋賢問道凡得一善言見一善行悉書其
上以示不忘求題辭於余余亦從事於斯者數年來昧
昧焉若遊大洋罔知津涯事交物遷日不逮日而致知
力行之事違道逺甚雖有賢者其如我何毎觀古人未
嘗不臨文中熱然余心終未肯自以為棄物也但不喻
將來何如耳因其請遂欣然而書且告曰尋賢問道自
立誠始
黄華老人王廷筠書畫跋
六書有象形書與畫本一物也然徒偏長於其事而不
達於其義則又工史之為耳故先輩凡以書畫得名者
無一非文章之士元黄華先生王子端人品甚高號為
博雅發於書畫為世所重此卷狀物寫情微寓感激當
是變故後所作故書與畫殊為竒崛跌宕益以鮮於困
學趙松雪諸名公題識可謂兼妙矣東廣景純梁公賞
鑒精詳近者按節海鄉持以見示展誦中因憶古人潑
墨成畫縱酒作書觀其形跡若甚躁率然由神鑒素清
意度先定下筆便自有法故能絶俗出塵優入佳品豈
非材會其全而時出之者乎知此則知子端之書畫矣
景純公務時閒庶幾再過方洲相與一議
顔梅詩文巻跋語
海鹽文獻家惟劉氏為望劉氏所藏圖籍惟顔梅巻最
為故物余童時先君晚香府君遣從先師澹軒先生於
劉氏家塾時門户方全盛往來多名達士仲通季俊二
翁嘗命諸姪圭章出文宿客無不稱歎此巻以是巻中
文字余皆能黙識始末後余與業進士與世亨同官京
師夜牕燈火時復一談迥懷舊隠世亨卒後數載余守
制而還劉氏叔姪存者無幾惟季俊甫尚無恙契濶之
餘間以此巻徵予題跋予受而藏諸弊篋今又十年季
俊病革遺寧以詩屬曰公瑞吾宗也茍不及見顔梅巻
幸付其子瀚嗚乎物在人非時移事去不獨劉氏存歿
向之共觀此巻與列名其間者今皆化去而余亦老臨
文傷痛悲不能堪况父兄師友之情豈直如張仲舉之
戚徐子英哉然自泰定至今二百年來海内重大之物
多非故常而此巻楮墨宛在固雖劉氏世徳所致豈亦
造物者之於子英既嗇其遇而將永其名耶古稱立徳
其次立言君子之於言豈可茍哉瀚其敬守之無忽
王孟端山水畫跋
九龍山人王友石所畫山水一巻横廣四丈崇僅及尺
畫法假逺以見近務小以形大高深上下得乘除之妙
非特能平逺而已山川林木疎密合宜勢斷脈續人物
幽眇幾不可眎生氣自完雖生紙淡墨皴染淹爛非世
工所能到凡山之峯巒嶠岫岡阜陵麓巔陘磝礐嶂嶺
壑谷巖洞砠&KR0008;銳而衍欹而峭瞰而懸躍而駐降而陟
高卑隠顯迴環曲折坦險竒厲厜㕒而不見其始屈突
而不知其中盤旋而不測其際觀者動心駭目睇注不
暇而不能究極其所止足以盡山之形氣是不亦神逸
矣夫村居田舍山樓野閣屋相望於上下遊者漁者行
者居者步者騎者偶相語聚相飲者人相接於水陸獨
不一作佛㙮僧人其間古人謂圖畫有關風教其信然
耶松江黄翰署巻首為江山萬里圖翰未必深知畫也
畫家以應物隨類為六法之一若稱萬里封鎮屢更則
川原里道舟車宅舍人物事為皆當隨地以變雖風雲
晴晦難以意定而一瀉千里水豈無平衍衝激曲折之
殊友石平生逺涉江湖浮黄河踰太行出鴈門厯覽晉
代之區胸中丘壑許大豈不解事如此顧其所畫妍滋
閒曠水木清華陂塘廬舍映帶左右山登水次物類相
侔其天機呈露當是呉中一筆景耳安在其為萬里圖
也鄉友陳君廷用家藏圖畫甚多獨此巻為上品宜寳
重之遇鑒賞者時一出焉慎勿令俗士妄以浮言易此
竒物也
書贈言巻後
贈者有增於人之謂也雖與之而無增於人何以贈為
夫通時洽古深於文學舉進士有名聲為美官克舉其
任此皆克周趙君所自有而復取以贈君何取於贈也
然巻中作者極一時英乂其人皆識逺鑒精平生少許
可者率稱誦君之材美如一不相厚薄士修於身而見
信於朋友延譽於士林者若此則將無往而不見信矣
有是哉譽言之足以增乎人也然譽言固足以增人亦
足以損人善終譽者聞譽而懼頌其始則思慎終美其
名則思勉行賀其成功則思防廢舉不善終譽者聞譽
而喜知頌知美知賀而不知求其所未至卒之懼者以
進喜者以退一轉移之間而實成敗所係其亦真可畏
哉故聞譽者當知所毁譽人者當有所勸彼書之都俞
詩之美頌皆必有所責成而先言以道之非無取義而
直以稱頌為也克周學已至而猶務於求業已就而親
賢若不及宦成而不怠乎俎豆之事其聞譽則懼不待
有所責成而進於極也昭昭矣請識左方一以贊諸君
子之能贈人一以賀克周之能受人贈
師山先生釣臺題記後記
古人論志於道徳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夫功名道徳
之成著非可惡而當却去之者君子特未嘗先意於此
耳顧天下不足以達吾志乃欲隨世以就衆人之所謂
功名則寧懷抱退藏自適於巖穴庶幾淑善有傳不至
後世無聞而已宋社既屋夏變為夷宇宙非常之變也
不幸生於其世而又丁此末季禍亂垂作括囊儉徳師
山先生豈不能早見而預待之此所以方在强壯輒隠
約林野間講學授徒無復進取之念晚年聘幣辭受蓋
亦出其胸中素見況死生忠孝之節邪及世故淪落詘
辱拘縻以不仕為義則仕必不免以不死為分則心所
不安觀其與諸生書自以三仁為比則其處死之審固
不待擬議而成也夫出處不可以羣謀當斷於衷生死
不可以勇決當合於正先生直以道徳為出處死生之
主的其餘一無所先意然其功在綱常名在史册不達
於當時而達於萬世真所謂自然之成著也岑山靈山
釣磯釣石遂當與首陽崖谷竝秀於寰中而忠宣所題
亦可望餘光於延陵季子之銘焉彼箕山富春茫茫高
逺亷貪立懦則可於聖賢中正之教何如焉
李唐畫巻跋
嘉興通判易公所藏李唐畫巻山水疏廓樹石淹爛峯
巒徑路林橋野屋蓊鬱蒼茫得沿洄起伏近逺之勢其
間人物境界景色耕樵漁叟鳬鷺汀莎上下相映展玩
間欲使人忘其為畫但筆意甚逺而楮墨不周恐有斷
裂不完非全稿也予嘗見唐畫淺色山水皴法有抹迹
而皴紋用筆甚老簡人物却甚精到對面欲語高宗嘗
稱其可比李思訓此則化小斧劈為皴泉木皆相等惟
水涘側筆如飛白狀殊不侔也豈自古名家固多變筆
而不變法耶珍重珍重
法帖跋
右涪翁晦翁二帖皆真跡無疑筆意混圓如經鐫刻錐
沙屋漏殆可比也考亭先生嘗謂蔡忠襄以前尚有典
刑米元章黄魯直以下便自不同因其所取知其所自
取則二帖可定矣
拜石圖跋
芾老氣度本自出塵絶俗況文藝清深識鑒精逺見諸
政事亦復不凡拜石之事疑亦嫉邪憤世有所激發以
托其放逸至今相傳以芾為顛況當時而不為人彈擊
乎使芾誠顛也比後世之不顛者朝夕曲折於恒人之
前以求利達者何如
陳散翁遺像跋
陳散翁名善居海鹽城西市中一室蕭然僅蔽風雨未
嘗自愠平生善歌唱博記傳竒毎燈宵月夕與二三逸
老聯袂踏歌闤闠間往返不輙如履無人之境聲韻清
逺節調安平一時子弟皆傾慕為不及至有富貴家或
招致不以禮雖終日夕不肯一舉此吾少長所目激海
濱斥鹵之地茫茫塵沙詭隨滿眼求如散翁者真亦難
得其卒年八十不喪厥守子宗慶至今守故廬不為非
義孔子曰得見有恒斯可矣陳散翁其庶幾乎
冰蘖稿跋
古人謂虞卿非窮愁不能著書以自見又謂詩必窮而
後工信哉氣滿志得者雖有所著多不能勝寒微之士
彼交於物也深則其達於天也必淺理趣之妙固非貪榮
樂富者所能與也冰蘖老人故家才子挾重貲行江湖
間嘗出粟濟人迥非寒苦士而號冰蘖殊為可訝及觀
其詞章清絶工致不類夷等豈其志與事未嘗相混耶
夫雨晹燠風惟寒難為物寒之成冰寒亦甚矣辛甘酸
鹹惟苦難為食蘖非柔滑之味必待咀嚼粗糲苦莫過者
於此而能備嘗之比諸卧雪嘗膽者且逺充是心則天
下豈復有難處之事哉況以潤下之性而遇寒反剛本
作甘之物而一苦不變善取物者亦將觀象比徳不徒
資其清苦而已冰蘖翁妙達天趣以二物自表雖用之
宿寒除熱當燮調和劑之任將無不可而況聲氣之發
豈有不工出於人哉詩所以言志志向之所在言固隨
之矣豈皆窮而後工哉
趙黼江山萬里圖跋
宋趙黼所畫江山萬里圖經營布置雖出一筆其間煙
雲風雨晴隂旦暮隨地不同真得萬里之景竒作也況
畫家惟風水最難風猶可假微附見水以平逺委順之
體乃欲具見沿洄遡滀激盪起伏急緩之情狀以盡天
下之變若此筆墨餘流非固精專妙絶不能也豈黼世
居京口朝夕所習見故其發諸毫素獨得其真耶曲江
老人所題有晨唱暮投初陽片月且言不可得而悉諸
形容真此圖之發明也跋謂今歸展武某家不遇達人
遂毁其姓氏而今已為金氏家物亦可謂徙不出鄉矣
披閱之頃為之悵然
嘉興錢氏一節二貞詩文巻跋
錢子順二妹守貞以死事若凶矣然能全身保家刑于
閨閣吉莫大焉妻俞氏夫亡業貧姑老子幼其節良苦
卒之克繼前休何甘如之凶苦的切於其身而甘吉之
遇適足為後人勸是女婦一身之不幸實天下後世之
大幸也舉天下後世之幸而盡出於錢氏之門其道豈
無繇也善慶之原禮義之教必有以相協之者有為之
詩有為之傳焉往而不得風教哉
解縉紳字帖跋
此解縉紳所書文皇帝勅命筆意圓熟渾化非一時人
所及縉紳詩文豪越不守繩墨而於字書常謹循不茍
故其書特優況此帖文綸綍所關尊重真可寳也本朝
制勅皆真楷此必拜章後謄本
歐文忠公墨蹟跋
古人謂心畫形而君子小人見歐文忠梅聖俞帖見公
久要不忘富鄭公書草清明日帖八月晦日帖見公文
際之間謙謹樂善不特字書可重也當時名碩如周益
公以上論著甚詳其所以重文忠而加之意者豈真在
㸃畫結搆之美哉原徳幸卒慎好之毋為甚焉之好所
移奪可也
董原徳所藏宋元墨蹟跋
巻中蔡襄之簡于湖老人所臨張伯雨所題皆非區區
所能達原徳其善藏之以待巨目者鑒定
趙文敏公書跋
文敏公手書一二通雖一時酬應而通達事意具有倫
序其言稍涉所注則輒筆更行一語不茍可為後學楷
式非特其字書可重也揚子雲謂通千里之忟忟者莫
如書古人因一書而關身事者蓋有之矣書可以忽心
處哉張文濳得書無月日輒棄不省今人奉尊長書乃
有草率不精者非文潛之罪人乎都閫陳公彦章出此
巻將寄仲子紀於京曰願靖之有以達吾意嗟夫予雖
老不及事尚知只此是學況聰明方進如紀者豈不知
所重哉
劉廷器所藏書簡跋
此巻余姻契劉公廷器所藏徐貞襄公及平江恭靖侯
陳公書簡以歲月計今四十年矣楮墨如新封題具在
廷器平生周慎篤厚事無可舉此亦可見也貞襄當正
統間位望方隆盛無施不可遺子壻書乃復教戒精詳
恩禮委曲待均戚如待尊行言稱惟謹恭襄以世爵勲
臣疑若睥睨衆物者觀其語及親故勤切懇到以古道
奬勸之已甚雖廷器門地立身足以致是而二公之待
人舉事毎若此豈不難能哉余聞廷器先府君都閫擴
略英能最名有家法初貞襄擇壻於恭靖恭靖因以廷
器應之力主其事今貞襄得佳壻都閫得賢婦而恭靖
亦得知人成美之名此巻將不有所關係哉廷器間出
示余因識末簡以遺其子舉舉於外祖父母之所付授
當自慎守第念余於舉亦有舅甥之親凡余所欲告舉
而舉所以順成於親而以成其身者皆不過二公書中
語古人謂伐柯之則不逺余雖未及貞襄舉當以賢父
為法
篆書巻跋
正篆廓落圓美得二李筆灋欵識文交畫填墨處類雙
鉤筆鋒稜刓委儼在鐘鼎古器中見之但體制不類恐
非一國書或出戴衕六書故要之皆不易得非近世任
意盤屈取姿媚者所能到昔人謂正篆不宜為人寫詞
曲歸去來盤谷序晉唐第一文章自可無害餘非所能
喻也
錢舜舉畫跋
霅翁著色最精逺過前輩晴牕披閱光彩欲浮久益鮮
潤此幅形似傳染略異不知是其得意時否說者謂范
寛畫老不及少郭熈少不及老此圖將無同耶
宋徽宗詩畫跋
徽宗優於翰墨其所畫多山林物致與此巻類詩亦殊
有荒閒衰謝之思豈心畫所形遂成詩畫讖哉人君一
日萬幾而能游心文藝過於聲色淫巧逺矣第不如明
良之歌山龍之繪為更重大耳此所以為元主所誚也
終慕詩後語
人子於父母無不愛無不愛則其歿也當無不思喪塟
未周祥禫甫及風雨霜露之感其孰無之宗廟祭祀思
其笑語嗜欲如見如聞知孝者固亦同有是心也及歲
月逾邁草宿木拱妻子之念篤門户之務殷雖君子或
始不汲汲於亡人矣況滔滔者乎此永思終慕所以為
難也然思有久近有小大近而小者不可謂之善思逺
而大者然後為善思焉是故父母之於子非徒望其能
饋食衰麻不忘己徳而已自少至長所以生養教導拳
拳不已於懷者望其為忠臣為孝子為令徳盛名為惇
裕昌大之族終其生心不肯一日遺也不幸而不及見
子之哀思將不當有甚焉者乎忠所未繇也不敢為欺
罔好惡孝所未能也不敢為悖逆違犯令徳盛名所未
舉也不敢為敗身辱先之事和而夫婦友而兄弟教而子
孫以達於族人庶幾惇裕昌大之望是心也終其生當
無一息㢮夫然後可謂之思慕豈直喪塟祭祀之感哉
里人呉君世輝蚤喪母氏哀慕無己士大夫多作慕萱
詩美之余聞思不如習祭不如養空言不如見諸行事
世輝老父在堂康寧無恙當以思慕之念事之惟生事
盡力然後可稱死事盡思也世輝恒當以余言為警䇿
徐時用所藏書問巻跋
時用於先公貞襄公所交詞翰無片紙不收輯此巻其
一也於是猶爾而況訓典之重者公去世已久遺物如
新晉無恤無以尚矣栁宗元碑隂之刻烏足論哉
李在張果老圖為甥許璋跋
李在簡筆人物絶出時輩余嘗見朱協律所藏戲蟾圖
作道者持桃向蟾蟾方進退道者精神氣色手足筋骨
盡注於蟾如畫史所記鍾馗擘鬼像此圖騎驢渡水驢
方急驟辟易而乘者乃閒逸玩肆人物不相得異於常
見者余聞神僊家率云果老剪紙為驢又有騎騾乘鯉
之說此圖人騎已在波浪之間而足迹不濡在之意實
倣神仙放蕩狀不可以常畫例也古詩有云高愛三峯
揷太虚囘頭仰望倒騎驢在將亦有此興歟顧其筆力
蒼古斷非常工所及也
左時翊各體書跋
篆𨽻真行草書原義雖同文體互變周秦以後諸名家
亦不過各擅其長未有能總萃之者今於時翊見之將
所謂周於才徳而發諸翰墨者亦不器耶
方洲集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