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邱文集

椒邱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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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椒邱文集巻十三

            明 何喬新 撰

 記

   道南祠記

皇帝紹膺景命之初蕭山耆俊相率請以宋龍圖閣直

學士龜山楊先生從祀孔廟詔儒臣僉議可否以聞少

保吏部尚書兼華盖殿大學士南陽李公暨翰林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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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陳先生師友淵源與其言行之槩請命有司於先生

故郡立祠春秋致祭以表聖朝崇儒重道之意以慰後

覺景模仰範之心制曰可且賜祠額曰道南而以豫章

羅先生延平李先生配享禮部下延平府建祠奉祀如

式福建提督學校僉事豐城游君大昇躬相地於郡治

東北旗山之麓而督所司營之知郡事淮西鄭時宗良

以祠役為己任斬材於野伐石於山工取於僦徒取於

傭為祠堂五間齋房左右各六間神厨庫房三間中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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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省牲品外門以嚴闢闔工未訖宗良以憂去郡西蜀

馮孜師虞繼之凡塈垐之未畢者丹雘之未施者築構

之未成者以次就功繚以崇垣表以華扁經始於成化

二年十有二月以五年秋八月落成未㡬師虞徙知邵

武今知郡事晉陵盛顒時望以是祠之建有闗風教不

可無紀琢碑中門請於游君属予書之嗟夫孔聖孟子

既歿吾道之不傳久矣士之為學其卑者溺於訓詁而

不知性命道徳之㣲其髙者淫於佛老而惑其𤣥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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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之説豈復知有所謂道學哉矧七閩僻在南服自薛

令之以進士舉士知科目之榮矣自歐陽詹以文學顯

士知文章之重矣至於道學之説則槩乎未聞也及河

南二程夫子得孔孟不傳之學於遺經然其學行于中

州未及南國先生以絶倫之資生於此邦聞程夫子之

道北之河洛而學焉窮探力索務極其趣及辭歸夫子

送之曰吾道南矣故一傳而得豫章再傳而得延平三

傳而得紫陽朱夫子集諸儒之大成紹孔孟之絶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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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益光而西山蔡氏勉齋黃氏九峯蔡氏北溪陳氏相

繼而興閩之道學遂與鄒魯同風其波及四方者皆本

於閩嗚呼盛哉揆厥所自先生之功大矣而祠事弗舉

者三百餘年非缺典歟我國家以道為治凡敷政立教

一本於儒肆我聖皇舉茲曠禮非獨崇祀先哲而已盖

所以風勵學者嚮道也士之拜祠下者其尚祗若徳意

景仰前休以振斯道於無窮斯善矣不然科目而已耳

文章而已耳是豈先生之學亦豈朝家所望於南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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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者哉願朂焉

   福建提刑按察司題名記

福建提刑按察之職按察使一人副使二人僉事四人

所以飭憲度糾吏治而理民訟者也其後又增置副使

三人僉事一人以董學政以巡海道以典坑冶以督屯

饟凡十有一人宋元官於此者皆題名於石入國朝以

來缺焉予懼久而無徴乃與按察使淳安洪公副使豐

城游公暨同官諸君子稽諸故牘㕘之郡乗質之耆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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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按察使陶公垕仲以下十有五人副使王公璉以下

三十有七人僉事謝公肅以下六十有三人刻著於石

其間或不知為何許人或失其履任之嵗月盖吏牘散

軼不可考故也予惟國初迄於今百有餘年官於此者

奚啻數百人今可考者僅此而已其焯焯知名者僅十

三四而不可識者大半焉嗟夫君子之生世惟立徳立

功乃可以不朽否則秩之崇禄之豐沒未百年人覩其

名而莫之識也豈不惜哉凡我同官君子端乃心礪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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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以脩乃職以成乃徳毋哫訾以狥時毋脂韋以干譽

毋動於毁譽禍福而不知所以自持庶乎有令名於永

永世矣不然後之眎今亦猶今之眎昔也嗚呼可不懼

   表忠祠記

洪武元年春正月天兵入閩諸郡守臣相率迎降元漳

州路達嚕噶齊哈拉衮公達哩黙色死之公素有恵政

民聞其死走哭庭下聲振地共歛塟於城東門外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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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年故户部尚書夏忠靖公始刻石表其墓迨茲百

有餘年墓圯而碑亦仆大姓頗侵其塋域成化己丑春

予行部至漳公之𤣥孫朝輔詣予愬之予亟命郡守佐

復其塋域加封樹焉且語之曰忠臣名賢墳墓嚴禁樵

牧國有著令况大節崪然如公者顧可使其遺壠蕪穢

邪矧閩俗尚淫祠凡淫昏之鬼廟貎相望而公之忠烈

不得祠焉抑何好尚之異邪於是知府英山王文通判

凌江李玹推官南城江白請即公塋中作屋三楹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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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人暨公子孫嵗時拜奠之所以是嵗夏五月己亥肇

事至六月甲子屋成表以綽楔而予題其額曰表忠僉

謂予宜記之按史公西域人字子初哈魯衮盖其氏也

少以良家子宿衛忠勤畏慎為衆所推及長屢欲薦用

之輙以母老固辭母歿服除年已四十矣猶杜門無仕

進意東宫素知其賢命中書奏官之擢江浙行省宣政

院崇教累轉奉議大夫福建行省理問與平章政事雅

克齊巴哈同赴任時巨盜據省治不得入公為平章畫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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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民兵環而攻之盜出戰輒敗度其勢蹙廼撤城東圍

使得奔盜競出即勒兵殱之遂復省治時至正二十二

年也尋轉是官階朝列大夫公至漳屬兵燹之餘民憊

甚公撫凋殘繩豪猾詢庶政之利病而興革之民用大

和及我師取省治郡縣皆降公嘆曰吾不才位三品有

死而已俄報招諭使者至吏白公郊迎公語之曰爾第

徃吾將出矣乃朝服焚香北面再拜曰臣四十始仕不

數年致位二千石國恩厚矣今力不能禦義不忍降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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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報國耳遂引斧砍其印且篆書其笏曰大元臣子

即就坐㧞佩刀自剄既死手執刀按膝坐毅然如生盖

公之大節如此嗚呼忠義人心固有之天也而鮮克蹈

之元有天下百有六十餘年其入主中國又㡬百年方

其盛時章逢之士立其朝食其禄者不知其㡬及危且

亂也或走或降或賣國以為利所謂守圉之臣誠死封

疆以允蹈其忠義之天者惟公與余忠宣公無愧焉忠

宣之死我太祖髙皇帝詔立廟安慶以旌其忠聖謩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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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矣而公之死有司不以聞故褒贈不及焉今皇帝嗣

位首詔天下凡忠臣義士之墳有司悉為脩治茲祠之

設所以祗遹聖謩而欽若明詔也嗟夫人固有一死彼

走而降而賣國為利者後公而死逺者十餘年近者四

三年耳顧今安在哉公死百餘年凛然猶有生氣其精

爽耿耿固將仍羽人於丹邱從重華於縣圃雖死猶不

死也予觀世之人平居以忠義自許及臨小利害若毛

髪然輙縮恧不敢為視公之從容就死不惑何其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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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於是重有感焉為之記不獨著公之大徳且使拜公

祠下泚然自省焉

   江西布政司黄冊庫脩造記

郡邑黄冊建庫藏之重民數也我太祖髙皇帝受天命

以有天下疆理之廣逺邁漢唐列聖休養生息户口滋

殖亦非前代所及舊制天下版籍每十年輙改造繕冩

既成獻於天府蔵之後湖庫副在布政司者蔵於架閣

庫江西布政司所統郡縣既廣版籍尤多庫不能容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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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蔵於章江門之城樓及廣積倉之别室天順八年左

布政使莆田翁公世資以為黄冊蔵於它所非先王拜

民數孔子式負版之意乃度地城東得故鑄錢庫廢地

建庫房五十間㕔事三間作門以謹啟閉鑿池以防鬱

攸之灾悉徙郡縣所上黄冊弆藏於此嵗命幕職一員

吏一人卒徒二十人責以典守然創始之初規制未備

成化十八年左布政使福清王公克復右布政使三山

陳公煒以㕔事隘陋撤而新之前為視事之㕔後為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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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之堂翼室庖湢等房以次列置又作中門以嚴出入

凡為屋十有三間嵗久寖圯未有葺之者𢎞治五年左

布政使宜興沈公暉來莅茲藩周覽及是顧棟橈瓦落

地堙墻傾乃與右布政使㑹稽韓公邦問㕘政太康陳

公瑗當塗夏公祚㕘議姚江朱公讓天台潘公祺髙要

李公魁議曰黄冊朝廷所重黄冊完具則敷政出令可

倚而定也今藏冊之所傾弊如此不可以不葺遂相與

計材慮役具白於鎮守太監桂林鄧公原巡按監察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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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姚江韓公眀皆以為宜沈公乃命照磨吳應鵬鳩工

庀材卜日興事橈者易之落者補之堙者濬之頺者築

之又於堂北作樓七間以逺渫汚前為歩廊以便校閲

樓南為甬道十有六丈以達於堂後凡用木三千七百

章瓦甓黝堊鐵石之用稱是經始於𢎞治六年六月以

是嵗九月訖工是役也財取諸在官之羨錢役取諸負

辠之囚徒而勞費盖不及民既成脩梁傑棟堅磩崇墉

稱其為蔵典籍之所者沈公以書属予記之予惟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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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民為天而黄冊所以紀民數也蕭何在漢入闗之初

先收圖籍傅崇在宋手自書籍躬加隱校古之名臣未

有不致重於此者我國家紹古致治尤重版籍藏冊有

常所造冊有常時誠以為版籍者治忽所係也今沈公

與諸君子祗徳意敬民數髙簷大厦庥而蔵之誠知所

重矣繼自今稽户口之登耗者在是攷墾田之多寡者

在是辨兵民驗主客以令徒役者又在是其有資於治

道豈淺也哉夫一庫之作似不必書然所係甚重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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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書於是乎書

   新城縣重建譙樓記

新城為縣自宋南渡始析南城之半為之立治所於黎

川始為縣者建譙樓於縣治之前上置鼓漏以辨昕昏

下設閎闥以嚴啟閉繇宋至元繇元至我朝幾四百年

樓之廢且興屢矣𢎞治三年秋畢方扇毒穹簷傑棟化

為烟燼士民憾焉樓燬之二年金壇段侯敏繇進士來

宰是縣察政之疵民之病梳剔而摩拊之凡有所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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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亷行之以仁民既感悦顧譙樓久廢無以昭等威

竦觀聴乃圖興作謀諸寮佐僉以為宜時江西布政司

㕘政陳公瑗以公事莅縣侯具以白之公以為縣有麗

譙禮法所宜檄下從之侯方㑹計帑蔵羨財以為構築

之需民聞之相與語曰吾侯亷非便其私圖者又曰吾

侯仁非時詘舉贏而妨我穡事者歡然佽助或輸金粟

或出材瓦無有後者侯乃鳩工令徒相方視址卜日而

興事焉又擇鄉老之材者董其役令史之勤者執其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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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畚以築以斵以削經始於六年冬十有二月某日至

明年夏六月某日而迄工焉為重屋五間其崇若干尺

廣若干尺侯合賔屬士民登而落之溪山之勝近在目

前棟宇之麗輝映霄漢境内士女偕來游觀咸以為前

所未有也於是邑之耆舊以里居之賢以為侯作麗譙

民不勞而事集不可無文字以垂永久廼因予族孫進

士垕求紀成績予惟譙樓之作鼓漏蔵焉日之昕昏於

是乎辨官之作息於是乎節民之觀聴於是乎齊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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闗亦重矣昔者周之諸侯興居無節來詩人之刺宋之

邑長更鼔分明應名臣之薦侯之此役豈尋常構築之

比邪然非侯之㢘且仁素信於民吾恐執扑徒煩不免

於怨且誹也今怨誹不形又欲垂諸永久非侯之賢而

能得之乎是役也經營皆侯主之贊其事者縣丞咸陽

黎君瑄主簿龍泉祝君達典史曲阜顔君彪董其役者

鄉老黄公鼐許叔能許延泰執其程者縣史蕭任也故

故牽聯書之而助財宣力者具列於碑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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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治城新建譙樓記

皇明奄甸九有稽用周漢唐宋之制分畫天下為十有

三道各設都布按三司以統理之江西為南服大藩南

昌則古之豫章郡三司之治所在焉舊有譙樓在城南

普賢寺洪武中始徙建於治城東湖之上廣濟橋之南

外為飛簷五層内為重屋三層鐘鼓畫角列置其上樓

之後為陰陽學前為臺以奠日圭為室以置壺漏及居

昕夕之司其事者嵗久寢圯雖屢脩葺僅支其欹仄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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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敝漏而已比年以來則岌乎將壓矣鎮守太監鄧公

原謀於巡按監察御史鄧公公輔欲改作之以嵗艱民

病未暇為既而御史鄧公代還公又與監察御史張公

縉王公恩議曰譙樓之設所以謹莭候而授民時也顧

傾圯日甚及今圖之猶有材瓦可用者一旦壓焉將榱

折瓦破而勞民傷財滋甚今嵗豐政簡庶可興役乎二

公皆以為然公又合三司長貳謀之亦皆以為政體攸

繫相與贊其興作退而鳩工庀財諏日興事求大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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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湘得瓌傑之材可為柱者四公喜曰是可以任重矣

風雨震凌不能動也分命有司斬木山巔陶瓦水次命

南昌府同知張汝舟撤而新之其故材舊瓦堅緻可用

者亦所不棄於是拓其舊址而築之圜周四十丈因其

舊規而構之其崇七丈重屋飛簷皆如其舊陰陽之署

壺漏之室司事者棲息之所以次新之凡為屋十有八

間徙日圭之臺於大門外欲便於測景也又以舊路狹

隘市民地以廣之湖波蕩激築石隄以桿之作門以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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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衢扁曰授時凡用木以株計者新舊九千三百六十

有六瓦以片計者新舊二十四萬九千三百四十有四

鉄石黝堊之需大率稱是然費出公帑工出傭賃而勞

費不及兵民始事於𢎞治甲寅冬告成於丙辰春閏三

月崇簷翬飛踈櫺虛敞自逺望之崪然若出霄漢之上

登髙臨之超然若在埃壒之表咸以宏壯瑋麗前所未

有稱其為南服大藩者公曰是役之勞與費亦大矣不

可以無紀於是憲副吳公瓊具事之顛末属予記之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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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時以作事事以厚生為政者之先務也今鄧公與諸

君子汲汲脩葺是樓伐鼓鳴角以警昏昕測景眎刻以

節晝夜非急所先務者乎曽文定公有言禮必有隆不

得而殺政有必舉不得而廢若茲樓之建是也是役也

協謀勸相者布政使祁公順洪公鍾按察使陸公珩㕘

政洪公漢閭公鉦副使吳公瓊趙公艮談公俊㕘議潘

公祺王公有恬僉事黄公仲昭張公源潔郭公秉昭茆

公欽沈公清指揮同知何公昇僉事馮公泰單公暠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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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泰戴公賢詳書其實俾是邦之人百世之下於諸公

之勤尚有考焉

   新建巡撫院記

皇帝即位之七年汀贛姦氓合為冦其始甚㣲萑苻狗

䑕之盗耳郡縣有司無逺畧不急逐捕其勢寖熾而嶺

南湖湘之不逞者從而和之四出剽掠刼富室燔民居

掠帑蔵殺官軍鬨然為東南郡縣患有司始駭而圖之

備其東則發於西勦其南則竄於北時鎮守江西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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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公原暨廵按監察御史布按三司議以為盗之未平

以政令不一而鄰境有司不肯協心故也宜設巡撫憲

臣置司要地以節制之而割附近郡縣以𨽻之則盜易

平也迺合辭以聞皇帝俞其請爰命大臣慎選方岳重

臣有牧民御衆之才者以授之得廣東左布政使金公

澤遂遷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俾巡撫江西兼督閩廣

湖湘之地置司於贛而割江西之南安贛州建昌福建

之汀州廣東之潮州恵州南雄湖廣之郴州𨽻焉四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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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皆聴節制賜之璽書許以便宜行事公既至贛而

贛舊無巡撫治所於是鎮守巡按三司諸公謂公奉勑

巡撫一方兼督四省事體至重不可無建牙駐節之所

廼請於朝命副使談君俊㕘議李公魁鈎校府庫羨財

市材僦匠即贛城中擇地營之前後堂五間穿堂兩廊

大門儀門廊廡各若干間東左建寢室又東則建賞功

所大門之外立撫安鎮静二坊牌屏墻之南又立三司

㕔以為巡守兵備㑹議白事之所經始於𢎞治八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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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成於明年閏三月穹堂峻宇髙閎崇墉規制壯麗

它鎮所未有也凡公政令之布賞罰之施皆在此諸帥

出兵受律獻馘亦在此郡縣百司政有弛張亦必至此

白之而後敢罷行焉而贛遂為重鎮公既莅政盜遁奸

革兵民以安既而廣東守臣謂韶州地險民獷且於潮

患為近宜以𨽻公朝議皆以為然遂以韶州屬公所轄

公以贛有巡撫院實自今始以書屬喬新記之竊惟自

昔帝王疆理宇内固貴乎任用得其人然亦必政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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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一昔漢有西羌之警命趙充國出鎮雖强悍如辛武

賢者不得撓其策宋有西蜀之變命張詠出守雖驕貴

如王繼恩者不敢拂其言此二公所以能成功也夫以

數郡之地分為四省政令不一心力不齊安能成功乎

聖天子納用羣策舉而付之於公自東徂西延袤數千

餘里皆受節制廟謨宏且逺矣今公祗奉綸音以節鉞

鎮茲要地朝下一檄而諸藩奔走恐後夕馳一使而列

閫罔敢差池異時羣盜屏息四境晏然豐功偉烈銘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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卣而垂竹帛豈直追踪趙張二公而已哉公字徳潤由

名進士敭歴中外所至有賢聲所謂有牧民御衆之才

者公真其人也遂為之記

   兩浙都轉運使前建昌太守江侯生祠記

成化五年春兩淅都轉運使新安江侯致政歸其鄉始

侯宰吾邑守吾郡皆有恵政自侯秩滿而去吾郡之人

思之不已而吾邑之人思之尤深及聞侯致政而歸也

邑之耆舊黄愈宣偕其從弟愈敬妹壻曽唯學暨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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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年等相語曰侯之恵愛吾民不啻父母於子也而吾

民愛侯亦若子之於父母也子於父母忍一日弗覿其

儀容邪方侯在縣吾民日瞻拜焉及在郡吾民以事至

郡者時瞻拜焉生祠可無作也自侯去我而官於浙吾

猶覬其進位藩屏旬宣吾邦得以展瞻拜之敬今侯致

其政矣吾民無復望矣生祠可無作乎衆皆曰然相與

擇地於縣東隅作屋三間肖侯像其中前為亭三楹以

為展拜之所嵗時必謁焉飲食必祝焉水旱疫癘必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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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事有不平者必號於庭而愬焉既而以書抵喬新曰

侯之善政子知之最詳生祠之記非子誰属喬新不敢

辭則摭其實書之侯名浩字敬大歙之世家也少受業

大司冦楊公之門以春秋領鄉薦擢宰吾廣昌時吾邑

久不治政日弊而民日逋侯始至大書楹間曰治百姓

須愛百姓要一文不直一文民聞之轉相告曰吾侯仁

且㢘自今吾民有所仰庇矣民有訟者侯召之案前從

容誨諭且曰忿恚可忍法網不可觸也皆悔悟而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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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而治之則曲直立斷未嘗下獄自始至迄其去

獄無繫者公暇輙詣學宫進諸生講論經史考其勤怠

而勸懲之繇是士風益振㑹閩冦掠新坊官軍潰侯招

丁壯理濠柵為守禦計冦再至敗之唐坊敗之仁豐冦

乃歛鋒遁民賴以安部使者上其功詔陞侯建昌府通

判仍掌縣事一日召耆舊詢之曰吾閲縣誌國初為里

八十有二今僅二十有四登耗若何是懸絶也皆對曰

田歸閭右賦在貧下故逋者衆耳侯曰吾知之矣即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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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履畝覈之凡得羨田數千頃俾計畝輸賦民始不

憂為里正而逋者日歸縣治瀕溪每嵗春濤湍悍為民

患侯築埧捍濤樹以佳木嵗久菀然侯既去邑民望而

懐思以比甘棠為政雖以恵愛為本然誅奸去頑不少

貸曰不可縱惡以殃良民輕重予奪一斷於心吏胥不

敢啟其喙曰吾視鄰邑倚成於吏致威福下移者竊羞

之在邑六年百廢具舉常禄外無錙銖取於民賢聲焯

焯遂陞建昌太守其在郡亷慎之操寛恵之政如在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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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時九載秩滿吏部屢以㕘政薦不果用乃擢今職仍

食正三品俸侯在鹺司清操善政可紀者甚多以生祠

立於廣昌故予紀廣昌之政特詳焉先冢宰平生慎許

可獨於侯推重每見於文詞載於家集可考也昔朱邑

有遺愛於桐鄉其民奉祀至今不絶廣昌侯之桐鄉也

百千年後侯之神其徃來於廣昌新安之間乎喬新為

縣學諸生時侯以為可教而進之故書其事且系之以

詩以頌侯之遺愛其詞曰翼翼新祠在旴之陬孰肖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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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祀我江侯於維江侯民之父母不競不絿維今召社

昔侯未來我寒無衣侯既莅止衣有布絲昔侯未来我

饑無粥侯居三年囷有餘粟侯詣黌舎稽今考文左右

衿珮絃頌彬彬夫耕于前婦饁于後昔逋其邑茲獲安

處祝侯壽考祝侯康寕嘉祉休慶延及雲仍金嶂峨峨

銀溪湯湯我民思侯曷日而忘嵗時來謁敢有不肅侯

像在堂顒顒穆穆

   寫騷軒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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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官主事淮陽葉君崇禮愛楚靈均之騷公暇輙諷之

詠之又染翰而寫之因名其燕居之軒曰寫騷客有過

其軒者詰之曰騷古詩之流也三百篇之詩吾夫子刪

之以垂訓與易書春秋禮記並列為經矣離騷風雅之

再變者也揚雄反之班固譏之端人莊士或羞道之今

子舎聖人之經而騷是寫無乃先其末而後其本志其

小而遺其大者邪崇禮曰嗚呼為人臣而可哀者孰有

若屈平者乎原之為人也其志潔其行亷其材足以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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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而反之正使其遇明王聖主而為之宣力則股肱

之良佐已不幸前遇懐王後遇襄王懐瑾握瑜而世莫

之知平王所詫同徳者蘭與蕙耳然或變而不芳或化

而為茅况揭車胡繩之瑣瑣者耶愁吟澤畔徬徨江濵

獨抑鬱無誰語而離騷之詞作焉嗚呼為人臣而可哀

者孰有若原者乎三百篇之詩聖人之經也離騷非聖

經之羽翼耶故吾於講經之餘惓惓於騷諷之詠之又

從而寫之而不能已焉世之不自知者或薄原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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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一武夫氣勢稍能動人者則奔走其門而不耻眎原

之不阿子蘭何如也其或忤於世而困頓焉則終身懲

創而不自振眎原之九死不悔又何如也彼揚雄屈節

於簒賊班固失身於戚畹皆原之罪人也其論議予奪

又奚足為輕重哉嗚呼孰若原者吾願從之垂蓉佩被

荷衣徜徉縣圃以遨以嬉俯眎雄固之徒奚啻醯鷄之

紛飛邪客黙而退他日崇禮為予道之且求言記其軒

予謂崇禮潔㢘好脩有契乎原之心其詞瓌麗可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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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乎騷之體宜其於原慕之深也雖然原之作離騷豈

慕不遇而死哉時之不遇也今天子聖明屏讒佞進忠

良崇禮適際斯時所遇非原比也推潔亷之志而弼成

治化以瓌麗之詞而歌詠太平則與原殊跡而同心也

崇禮勉乎哉

   雙松書屋記

遼水之陽有屋翼然於雙松之下者今秋官主事邱君

時雍讀書之屋也邱氏世家鄱水自時雍之祖有戍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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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遼陽始徙家焉時雍自少好學築室四楹於所居之

東聚書數千巻凡六經諸史九流之説班楊韓栁歐曽

王蘇之文章山鑱冢刻彛卣鍾鼎之銘莫不畢具時雍

居其間譚性命之㫖探道徳之原以求聖賢指歸日孳

孶焉屋旁有巨松二株夭矯盤互若螭龍鬬而貔虎蹲

雨雪之晨風月之夕清音泠然又如振䓗珩而奏竽籟

也時雍讀書之暇輙游咏於此襟度融恬不啻浴沂風

雩之樂因名其屋曰雙松書屋既而時雍學大成去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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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士位司灋寖寖嚮用矣追憶舊遊夢寐未嘗不在雙

松之下乃属工畫者圖之而求予惟之記予惟古之君

子未遇之時講業於山林閒曠之野以充其材養其徳

而成其文一旦出為時用懋勛績播風猷表然為世偉

人則嚮所豹隱處雖荒遐僻絶之域亦藉以有聞於世

故長白之山非有瓌竒紆鬱之觀也以范文正公讀書

其下而有稱濓溪之水非有漭沆浟湙之勢也以周元

公讀書其上而有稱豈非地因人而重故耶時雍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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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甚勤方其講業雙松書屋時猶文正公之在長白

元公之在濓溪也茲既有位於朝凡文正公之相業元

公之道學皆可勉焉而自致者時雍勉之則不惟邱氏

之子孫學於此者景芳猷式明訓思匹休於前烈而凡

遼陽之士過其門墻者翹首雙松蒼然雲表有不可犯

之色必將慨然太息曰此吾鄉邱君讀書處其所樹立

卓卓乃如此盖有低回容與而不忍去者矣予知雙松

書屋有稱於後猶長白濂溪之有稱於今也乃為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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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溪小墅記

吳中山水名天下髙人韻士占幽勝治臺館靡有遺矣

若錦溪之勝則前世未有發之者今福建㕘知政事陸

公孟昭始發其勝而居焉初孟昭家太倉城之巽隅所

居之西有地數百弓規為園園之左澄溪溶溶自東南

來芙蕖芰荷列植其間花時爛若錦繡故以錦雲名為

溪云孟昭愛其幽雅遂徙家於茲伐石為堤陶甓為墉

髙栁古槐緑陰布覆前為堂五楹扁曰寳勑龍光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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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燭晴昊所以蔵列聖所賜璽書也次為屋五楹扁曰

夀安踈櫺邃閣夏凉冬温所以奉其母太宜人也又次

為屋五楹扁曰世榮琴冊在几簮笏在床所以居其諸

子也東為一軒聚石為山扁曰翠雲小朶竒峰恠壑岈

然窪然蒼潤可愛恍然終南廬阜飛來庭户間也園之

東西為二亭其一幽蘭白芷香襲巾樸故扁曰洒香其

二晨嵐暮靄翠浮几席故扁曰霏翠合而名之曰錦溪

小墅因其地也孟昭謂予曰吾於世味泊然顧獨嗜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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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方家食時循溪而遨坐喬木之繁陰酌幽泉之清

泚容與乎溪風山月之間歌石湖三髙之詞繼以晦翁

武夷九曲之調胷次悠然盖不知舞雩之風濠上之逰

其樂視今為何如也自吾從仕於朝以至出叅藩政宧

轍南北日憧憧焉追念釣逰之處山川景物之勝未嘗

不悵然遐思而動蓴鱸之興焉子尚為吾記之時一展

翫亦足少慰舊逰之思也予謂天下山水含清負竒者

多矣然非襟宇清曠者不能發其勝非心無富貴之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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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雖知其勝而不能樂也錦溪勝積數千年未有知者

孟昭得而發之遂有聞於時非襟宇清曠者歟士之彯

纓垂組者志之所存功名富貴而已舊逰泉石曽足嬰

其念哉孟昭有章綬之榮而不忘山水之樂非心無富

貴之累者歟孟昭賢於人逺矣顧予之言豈足以狀茲

溪之勝哉姑識其槩使後之人有考焉

   清風館記

秋官郎中陸君孟昭之私第在長安右門之南孟昭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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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其東偏作屋七楹為燕休之室其棟宇伉以閎其忩

牖疏以達其圬塓完以潔種竹於庭僅十餘箇翠色津

津菀如蒼雪公暇領客其中風生簷間與竹相薄翏翏

乎刁刁乎或疾或徐或喁或于砯乎潮汐夜驚噦乎鳳

凰朝鳴鏗乎筦磬竽瑟之間作而節以柷敔之聲也孟

昭聴而樂之取壁間琴鼓南薫之歌襟度悠然邪氣蕩

滌殆盡恍若與列禦冦之徒相從寥廓間而忘其在人

世也顧謂客曰快哉此風孰吹嘘是孰槖籥是所以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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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吾心以疏瀹世之紛濁者不在此風邪吾室毋以它

名為也願以清風名之可乎客難之曰風者天地之噫

氣也發乎太空行乎四方無處無之無賢愚貴賤皆得

而有之豈子所得轉邪孟昭笑曰風在宇宙間固非吾

得而轉也然世之人有之而不知愛者多矣歌臺舞榭

非無此風也彼方肆情聲色惡知其為清賈區販肆非

無此風也彼方沈溺貨利雖有泠然者飄其襟裾而不

自知也今吾燕坐一室琴瑟在左圖書在右玗琪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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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庭而此風適來不暴不曀吹萬咸作入吾耳宣吾心

使吾塵濁之思散釋無餘而性之真靈豁然呈露然則

是風也屬之彼乎屬之我乎客黙然良久曰屬之子矣

孟昭於是題其前榮曰清風之館而属予記之予惟人

之一心靈且瑩者存焉膠於事物而靈者昧汨於情欲

而瑩者昏所以祛其昧滌其昏而養其靈且瑩者必有

其道矣孟昭欲燕休此室濯清風滌塵想而遊神於静

虛動直之域焉其知養心之道哉若予之愚所謂牽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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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而蕪穢者也它日獲登斯館輕飈徐來披襟當之歌

穆如之頌孟昭賡之以淇澳之章庶㡬心融神凝而有

浴沂風雩之趣乎乃為之記

   金井山居記

廣昌西南九十里有地曰金井承仕郎黄君愈敬之别

墅也愈敬謂予曰自吾祖吾父以及吾身家銀溪之上

三世矣銀溪距縣治四十里然居民稠宻市肆浩穰吾

病其未能逺煩囂而極山水之樂也故擇其幽遐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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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居之得金井焉金井多佳山水若牙梳嶂若飛來峰

顛崖秀壑虎兕蹲而鸞鶴翥者皆環拱於吾居而仙人

井七星潭含烟雲而出風雨者近在東阡西陌可逰也

吾甚愛之故築室於茲前為堂後為寢旁為燕休之室

墾田以種稻嵗時衣食仰給焉鑿池以養魚賔祭於是

乎取之度地以為圃雜蒔花卉果蔬可以娯耳目而養

口體吾將老焉尚寳丞程公嘗題吾室曰金井山居子

幸為吾記之又曰吾觀今之所謂巨室者營營焉務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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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以充其欲以遺其子孫良田美莊百計求之象犀珠

玉珍麗之物巧取豪奪惟恐其不得也然不旋踵而歸

於它姓者有之或子孫不能守而復為豪有力所奪者

有之吾心創焉故凡世之可欲者泊然其間所未能忘

情者山水之樂耳為此所以成吾樂也山水之樂非良

田美莊象犀珠玉珍麗之物可比庶㡬可以終吾身遺

吾子孫而豪有力者亦將不吾奪也予嘆曰愈敬之賢

加人數等矣知煩囂之可厭而逺身於間曠之野知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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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之不可守而娛情於山水之觀可不謂賢乎傳曰智

者樂水仁者樂山觀其所樂可以知其徳矣知以燭之

仁以體之黃氏之慶澤盖未有涯也異時過其居者見

其喬木蔚然秀色在户曰斯賢者之居也將有徘徊瞻

仰而興嘆者矣愈敬今四川灌縣尹愈明之兄以納粟

授散官云

   江山一覽亭記

白水黃氏世家邑之大岡旴水曲折流其前崇巒峻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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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峙其左右黄之彦曰愈宣作亭以覽山川之勝而扁

之曰江山一覽先冡宰嘗賦詩以記之嵗久漸圯愈宣

撤其朽腐易以堅壯去其漫漶加以繪飾忩牖&KR0785;瓏欄

檻宏豁於是登覽之勝甲一邑矣廼取先公之詩勒諸

亭中而屬予為之記予以未獲登覽不能狀其勝辭焉

愈宣曰亭之勝盖難言也吾能言其概耳水之流者如

藍如苔如練如帶㣲風摶之變態横生或屹如雪山或

矗如氷岸而蛟黿蛇鱷殊形詭狀出沒隱見者皆在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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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屨之下山之峙者或伏或騖或蟠或踞鸞鵠峙而虎

兕呀戈矛森而旌旗靡城郭拱而樓觀翬皆在吾几席

之前若夫四時之變不同江山亦隨時而改觀晴波溶

漾奔流洶湧潦盡而鰅鱅露水涸而洲島出是水之態

度不一也岫凝烟而霮䨴樹涵風而䓗蘢雲收雪霽則

爽氣浮而寒光㵿是山之姿狀無窮也至於危檣勁㯭

徃來天光雲影之間漁歌牧笛互答乎晨嵐暮靄之際

其景象其物情可喜可愕者非惟吾所不能言雖有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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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繪者亦不能畫也予嘆曰壯哉亭也吾域之望湖南

昌之勝以快予心乎雖然古之人所樂乎山水者觀㳺

云乎哉因山水以反之身心而已今夫水流而不息君

子之進學似之今夫山嶻然而不可攀君子之崇徳似

之愈宣朝夕斯亭探逝者如斯之㫖頌髙山仰止之詩

則有得於身心者大矣請以是記君之亭可乎愈宣謝

曰可矣遂書以記其亭

   披雲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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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慶郡治之後崇岡㧞起十餘丈其上坦然如砥治城

夾岡之左右而合於其趾焉宋政和中郡守鄭敦義作

樓其上而扁之曰披雲盖言樓之髙峻若披雲霧而出

埃壒也皇明洪武元年江西行省郎中黄本初攝郡事

既脩其城并新茲樓飛簷傑閣屹然為一郡偉觀迄今

百餘年風摧雨隳日以傾圯成化丁亥冬太守雲間黄

君瑜乃撤其故而重搆之為樓三間其髙二丈五尺深

眎其髙&KR0008;其五之一廣眎其深倍之棟宇宏壯忩牖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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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登其上者恍然若擥星辰而臨風雨不知斯樓之在

人寰也黄君政事之暇輙與寮佐登焉啟忩拊檻縱覽

山川銅鼓屹其前頂湖峙其後崧臺石室環其旁而端

溪大江縈紆其下其竒峰疊巘髙薄霄漢深涵烟雨蹲

者如狻猊翔者如鸞鵠矯者如螭龍或旖旎如旌旂或

森竦如劒㦸其澄波漫流或沉沉如白虹或靡靡如匹

練或㶁㶁有聲如鳴環珮莫不逞竒競態以自獻于几

席之間至於嘉植芳苞垂蔭而飄香錦鱗翠羽飛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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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泳皆可以坐而玩之觀遊之勝甲一郡矣黄君以郡

通判李敏斯和嘗學於予俾走書閩海屬予記之予惟

古之君子所以居髙明而逺眺望升邱陵而處臺榭夫

豈徒然哉盖將澄其心滌其慮以善其政而施於民也

黄君之建是樓非所謂居髙明而逺眺望者邪想其登

斯樓也見山之安重不遷思所以𢎞其仁見水之周流

無滯思所以擴其智見里居之氓晨汲而暝舂思盡其

綏靖之道見峒處之猺帶牛而佩犢思所盡其招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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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則為政之具不出户庭而得之矣肇慶為嶺南大郡

頗稱難理黄君為之三年政以龢民以寧頑且獷者革

心而慕善非獨其材識之優而然盖所以開明其心目

宣泄之志意者斯樓亦有助焉予未識黄君然聞其少

學於廣西僉憲四明黄先生而與先生之子福建僉憲

自立逰自立每為予言黄君亷慎有為不負所學則其

賢可知已故為之記

   竹鶴軒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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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昌司訓羊城李先生明之篤學而好脩者也嘗闢一

軒以為燕休之所軒之前種竹數十个庭中養二鶴蔭

翠篠而啄石苔每烟雨之晨風月之夕静坐軒中玩蒼

雪之紛霏招縞衣而起舞輙欣然有㑹於心歌緑漪之

詩鼓鳴臯之曲超然若出人世而立乎埃壒之表者乃

名其軒曰竹鶴因以自號云間語予求記之予惟植物

之中若松若檜若梅若桂皆可以供玩好而先生獨取

於竹飛物之中鷴也鷺也孔雀之與黄鸝也皆可以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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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目而先生獨取於鶴是盖有深意焉非嗜好瑣瑣者

可比也夫竹之為物疎簡抗勁不以春陽而榮不以秋

霜而悴君子比節焉鶴之為物清逺閒放潔而不可汙

介而不可狎君子比徳焉先生取二物以名軒者得不

以是哉夫人靈於萬物者也世之人於富貴貧賤進退

用舎之際亦有不以炎凉而變其態如竹者乎亦有軒

昻超卓不為勢利所羈如鶴者乎宜乎先生有取於竹

鶴而以自况也先生曰是固然矣然吾於竹鶴不徒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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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節尚其徳而已□為吾更思之予曰我知之矣淇澳

之詩曰瞻彼淇澳緑竹漪漪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

如磨盖興君子之有文也先生有取於竹非有取進徳

修業以成其斐然之文邪鶴鳴之詩曰鶴鳴于九臯聲

聞于天盖言誠之不可掩也先生有取於鶴非欲慎獨

存誠以䆒聖賢之心學耶先生嘗學詩矣因觀感以進

徳托興喻以示戒是固詩人之㫖也然則名軒之義盖

出於此乎先生謝曰得之矣乃書以記其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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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徳亭記

射之為禮肇自上古備於成周而廢於列國兵争之際

自漢以降莫有講其禮者我太祖髙皇帝興學養士肇

復古先哲王之制乃詔天下學校皆立射圃每月朔望

師儒帥諸生以從事焉建昌舊有射圃在豐盈倉之西

偏去郡學稍逺師生習射者病之天順癸未夏五月三

山謝侯仲仁繇户部主事出守茲邦侯䆒心民事未數

月政通人龢盜遁奸革民用宜之蒞政之明年侯視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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圃隘且逺乃度地於郡學之西偏以為師生習射之所

繚以崇墉作亭其中廣若干歩深若干歩而扁之曰觀

徳以予為郡人也俾為之記予惟射者君子之事也天

下無事則用之於禮義天下有事則用之於攻代其法

賔主有送迎之拜耦繼有上下之比弓有横卻兼弣張

弛之度矢有搢挾順羽拾取之儀其行有左右其升降

有先後其容體必比於禮其節奏必比於樂盖其儀文

之備如此故禮曰内志正外體直然後持弓矢審固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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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矢審固然後可以言中此可以觀徳行矣周衰禮廢

士大夫於觀徳之射既莫之講而貫革之射遂轉於武

夫迨我聖祖祗遹先王令猷講求其禮而行之天下將

使為士者復覩古昔儀文之盛今謝侯又能擴射圃新

射亭俾郡之師生有所從事盖將納士於禮樂之中以

成其文武之材也其用心厚矣哉予繫官於朝未得與

郡之諸君子較藝茲圃他日幸得歸榮姑山旴水之間

聞郡大夫暨群彦講行鄉射之禮將與鄉之好學不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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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禮不變旄期稱道不亂者徃觀焉雖肋力不能勝弓

矢亦庶㡬可以觀徳矣姑記諸亭以俟

   終慕堂記

南京大理司務陶君子立痛其二親不逮養也每念及

之輙泫然不自勝今年踰五十而思親之心不少忘因

名其所居之堂曰終慕以志不忘乎親也乃者考績來

京泣而謂予曰傷哉吾之不天也生十有八而先君棄

諸孤廿有四而先妣繼逝世之不天有若吾之甚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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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君諱志華好學尚節概有司欲以賢良薦固辭不就

先妣陳氏進士性成之季女也能通孝經列女傳諸書

淑懿之行宗姻儀之始先君遣吾講業邑庠也訓之曰

顯親揚名孝之大者兒其勉之先妣亦訓之曰服任遂

功為孝兒其祗服父訓以毋貽汝母羞吾奉以周旋思

所以立身以顯吾親者顧命與時違兩試於鄉再試京

闈皆不偶今幸承乏棘寺獲從朝士之列食有禄居有

署出入有輿臺之從是皆吾父母之訓也而吾父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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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哉故吾之於斯堂也倚䦨而盼凄然風木之悲號躡

級而升愾然音容之如在不知涕之泫然也盖吾之生

有盡而吾之思慕無涯此吾堂之所以名也幸為記之

以舒吾哀焉予曰子立孝矣哉夫孩提之童無不知愛

其親者愛而不見則思慕之心興焉是故蔵魄於野而

拜掃焉設主於堂而嘗烝焉皆所以致其思慕之誠也

是心也人皆有之然或外誘而内遷故有自奉極珍麗

而母居止單陋者矣亦有身方苫塊而釋服以從禄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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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矣斯人也其有一日之慕於其父母耶子立以逾五

望六之年而抱無涯之慕可謂孝也已雖然身者親之

枝也慕其親莫若敬其身思為善可以榮吾親也不敢

不勉焉思為惡足以辱吾親也不敢或由焉是足為孝

矣不然悲哀涕泗徒為無益之慕亦何足為孝哉

 

 

 椒邱文集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