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邱文集
椒邱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椒邱文集巻十四
明 何喬新 撰
記
望雲思親圖記
旴南黎君伯中克孝於親者也伯中垂髫時喪厥考母
孺人饒氏以長以教式克底於成常念考弗逮養乃像
而祠之嵗時祀事必恭以誠其事母尤謹鱻薧蔬蓏醯
醢之屬必恭烹瀹而後進怡怡左右恒慮少忤其意鄉
之言善事親者必以伯中為稱首焉既而以母命服賈
四方将以營所以祭於養者然伯中閔親之老不忍乆
違膝下春出賈秋必歸省焉嵗以為常當其挟貲逺逰
或泊舟江臯或棲遲寓舍翹首南望睠焉思親見雲出
沒於空曠之間者矗如樓䑓矯如虬龍翔如鸞鶴或揺
曵如翠菸或連蜷如芝盖輙悵然遐思恨不得乘雲以
飛而置其身於親之側也於是曵杖而歌曰朝雲兮依
依望親舍兮旴水之湄嵗月其邁兮胡不歸安得乘雲
兮從吾親以嬉又歌曰暮雲悠悠望先塋兮姑山之陬
我将旋歸兮駕扁舟薙宿草兮薦腒䐹歌竟泫然情不
自已乃屬善繪者圗之出入與俱時一展翫則有下勝
其慨然者間持以過予求為之記嗟夫伯中可謂孝也
矣昔者狄文恵公赴并州掾登太行山廻瞻河陽白雲
孤飛曰吾親舍於其下乆之不能去史臣書之其聲光
照耀簡策至今赫赫然伯中之心其亦文恵公之心歟
予觀世之人親在弗克致養者有之矣况能致思於既
歿之後乎處膝下弗克承歡者亦有之矣况能繾綣慕
戀於數千里之外乎而伯中能之真可謂克孝者矣其
視文恵公雖隠顯殊迹而其思親之心奚擇哉塢呼世
之生弗能養死弗能思者聞伯中之風亦可以惕然矣
予故詳記其事以為斯世勸
桂林世芳坊記
吾族家新城者世以經學稱其仕也皆以科舉進族父
舸齋先生中洪武癸酉江西鄉試累官禮科給事中與
學士楊公溥侍讀王公進等同直宏文舘仁宗皇帝禮
遇甚隆且擬大拜㑹仙馭升遐不果族兄拙菴先生中
永樂庚子鄉試累官荆府左長史以禮義輔𨗳甚有賢
聲族姪寅齋中景泰庚午鄉試亞魁㑹試名在乙榜當
授教職辭卒業太學未及再上而殁寅齋之子垕少孤
力學思紹休前人中𢎞治壬子鄉試明年登進士第援
例歸家待選知新城縣事段侯敏語寮佐師儒暨邑之
大夫君子曰燕山五桂一時兄弟之聮芳者爾而嗣世
無聞焉孰若此邦何氏繇祖及孫四世皆以科舉進前
此未有也是宜表之以為名家世族勸欲樹綽褉於其
所居宅里方圗經始而段侯以材堪治劇調吉安之廬
陵今邑令郭侯某實繼之鳩工庀材圗成前政之休㑹
江西藩司左㕘政段公與中行部至新城語郭侯曰坊
牌之立所以風勵士子宜亟成之於是郭侯暨其佐属
晝夜督勵以嵗丁巳冬十二月某日成杗棟翼然丹碧
炳然而段公題其額曰桂林世芳盖取郄詵之言而本
其家世之懿也垕感段公風勵之意與段郭二侯經營
之勤以吾為族人也請為之記吾惟君子之學以明經
為賢而其仕進以登科為美凡為人之祖父者孰不願
其子孫世世率徳趾美而勿替哉然以五絶見稱于君
者子寡學術仕為少匠以古文為諸儒倡者子無學識
繆改金根其隳家聲辱祖考多矣有如吾新城之族自
舸齋以来四世相承學必眀經而明經之外無它業進
必科目而科目之外無它途賢於昔人逺矣而垕以下
羣從子孫又皆詵詵然業儒其詩書之澤科目之慶盖
未艾也舸齋諱澄字源清拙菴諱㶇字子方寅齋諱燮
字純理學行宦業之詳具載家譜段公以進士起家歴
官監察御史浙江按察司副使荆州太守所至皆烈烈
有政聲而郭侯剛介有為凡有興作皆果以速愛民好
士有古循吏之風皆可紀也故牽聮書之
瑞州府重建仁濟橋記
瑞州為郡後負崇岡前臨錦水郡治之前比舟為梁維
以鉄絙以達往来毎春夏之交流潦暴溢絙弱不支舟
輙敗散修復之勤越月踰時乃克就緒官民胥病宋淳
熈十有二年郡守楊侃改作石橋徙於治之稍東作石
隄於兩岸以捍悍流纍石八墩於深淵以釃水性墩之上
架木為梁甃以石版梁之上覆以屋四十餘間人甚利
之其後屢廢屢復繇宋迄扵元季燬於兵燹材甓皆腐
缺而石亦泐矣入國朝以来百二十餘禩石隄盡圯石
墩僅存其四又皆潰敗不可支每春流滉瀁水恠出沒
行者臨流而嘆或冐險以進多有覆溺之禍守土者屢
欲修復顧以功鉅費艱懼以擅興厲民為辠跼縮不果
𢎞治九年三月廵按江西監察御史華亭張公縉行部
至瑞觀其廢址慨然興懐而江西提刑按察司僉事吳
興沈公清亦分憲扵茲因相語曰吾曹職司風紀忍使
吾民塟魚腹也盍圗修復議既克合廼語太守太原李
君思仁俾經理焉太守與通判沈禋推官許瑢皆曰是
有司之職也敢有不共具以白鎮守江西太監鄧公原
暨藩臬二司皆報如其請於是慮材用庀工徒出府帑
之羡財勸巨室之佽助方欲舉事而同知蹇霆適至力
贊其成經始於是嵗五月十有七日重築兩隄更纍八
墩架木為梁甃石覆屋悉如舊規橋之修若干尺其廣
若干尺而張沈二公月一廵督且為之經營指畫以抵
扵成至嵗十二月某日迄功太守合寮佐師儒耆舊以
觴俎落其成且曰百年之廢一旦修復使吾民去危即
安是雖有數非司風者振舉而成就之烏能爾耶是不
可以無紀乃㑹役要與事顛末求予記之予惟春秋之
法常事不書然門闗道路廬館舟梁皆王政所急厥係
尤重不可以不書也乃為之書使勒於石庻来者知諸
君子之勤而思保其成於不壊以為斯民永乆之利焉
永慕堂記
監察御史束鹿馬君扁所居之堂曰永慕盖志其罔極
之思也成化癸巳秋予自閩赴汳次扵淮陰君適弭節
於淮訪於驛亭因謂予曰吾馬氏世業儒先君諱驥力
學好脩繇太學生擢典山東平度州幕甫三載遽乞身
歸未至家而卒先妣劉氏温恭慈恵宗姻稱賢焉先先
君半載而卒考妣歿若干年而不肖孤始克籍餘庥荷
天寵以擢今官聖天子推恩所自贈先君文林郎廣東
道監察御史先妣孺人錫之命書褒嘉備至天澤下漏
泉壌矣然吾念之益増哀慕何也豸冠珠翟不及華吾
親之躬鷺車雕軒不及安吾親之體清醫漿酏鱻薧膴
腊不及養吾親之口感今悼昔痛其有已邪故吾之生
也有涯吾之思吾親也其有頃刻㤀乎此永慕所以名
吾堂也子其為吾記之予曰凡為父母者莫不願其子
之賢且貴也而為人子者亦莫不願及親之存得以致
其榮與養也然克遂其願者千百而十一耳故蓼莪之
哀風樹之嘆祭之豐不如養之薄皆昔之孝子所深痛
者今君念二親承恩於身後而不及致養於生前㒺極
之思終焉如新此殆禮所謂君子有終身之憂者邪然
予聞之士之所以為孝者非以其孺慕而已立身行道顯
親揚名斯乃孝之至者君以直道峻節為國藎臣尚思
考妣所以為吾願者而盡心不怠益求其至焉異時沭
休恩躋峻秩英聲茂實輝竹帛而被絃歌則龍章鳯誥
賁幽壤而昭先徳者豈直今茲而已哉此予所望於君
者也請以是記君之堂可乎君謝曰可遂書以為記
半樂窩記
上海教諭姚江孫君孔暘名其燕休之室曰半樂窩因
校文湖南屬予記之予詢其所以名君曰昪不敏方少
壮時慨然有志於天下每誦范文正公先憂後樂之言
輙撫巻遐思欲攀其逸駕故扁讀書之齋曰求古不幸
數竒屢踐塲屋屢黜於有司丁酉之秋□㨗於鄉選戊
戌之春又不偶於春官擢官邑庠以教授諸生為職嚮
之所志迄不得施於是顯輟希文憂世之志為堯夫自
適之私然江湖廟堂之情終不能自已也故更扁其室
曰半樂願為我記之朝夕覧焉以自進也予曰子之志
大矣古之君子樂不以己而樂以天下憂不以已而憂
以天下昔者吾夫子轍環天下其心盖有憂矣然而曰
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未嘗不樂
也孟子去齊若有不豫色充虞問焉孟子曰當今之世
舍我其誰也予何為不豫哉聖賢憂世之志樂天之誠
盖並行而不相悖也希文先憂後樂之意其孔孟之志
歟子以希文自期待其志誠大矣今子儼然居黌舎擁
臯比講六藝之遺文求至道之攸歸心無憂患之危身
踐嶮巇之域信可樂矣然静思天下之事賢俊未盡登
庸也政化猶未大洽也邊疆未盡寜静也斯世猶未臻
太和也皆吾分内事也憂心殷殷殆有不能自釋者矣
子勉乎哉樂其所可樂而憂其所當憂斯不負聖賢之
學矣昔少師廬陵楊文貞公大司徒鳯陽牟公皆發身
師儒位登卿相其勛烈著於國家聲光炳乎竹帛計其
未遇之時所志豈直講誦云乎哉以子之材且賢豈老
於師儒而已乎躋華陟要追踪先哲以成先憂後樂之
志殆有日矣予未老尚及見之
祮古齋記
南豐余君公理自其高曽以来世以儒稱於鄉公理好
古篤學而不以資進取所居在邑之沙溪幽巖恠壑有
盤谷之勝竒花嘉植有嵩洛之風公理隠居其中年甫
四十餘即以家政付其子非有事未嘗至城府構屋數
楹以為講習之所凡經史子集之書琴劔觴豆之噐山
鑱冡刻之遺文具藏其間公理日孜孜討論恒若求而
弗得或展巻㑹心又欣然若獲希世之珍者今年逾知
命而嗜古之心益篤廼扁其齋曰祮古邑子弟因捨其
姓字稱為祮古先生云客有詰之曰袺之為義以袵受
物也古之世去今逺矣子曷從而袺之意者齋中所藏
若闗尹亢桑所述鬼谷騶衍所著虞初稗官所記録皆
先秦之書其辭竒崛豪宕可驚可喜者是乃子之所袺
邪公理曰非也是足資博識而已客又曰紀之甗離之
磬莒之方鼎魯侯之彛召公之卣齊侯之鏄莊子之歌
鍾高克之敦此皆三代以前之至寳雖厯世已逺然出
於荒墟古塜之中復見於世者盖多有之将傾囊發箧
&KR0662;致此齋以供竒玩邪公理曰非也是足娛耳目而已
客又曰岐陽之鼓季札之銘嶧山之罘之碑秦人詛椘
之文是皆蟲書鳥篆史籀李斯之遺迹也子將収而稡
之以成其嗜古之癖邪公理曰非也是足為博古之助
而已然則子之所袺者何曰吾所袺者古聖賢之道耳
道之大原出於天書契未造器用未制已有此道矣天
地之間孰古於道哉聖賢身斯道者也六經四子載斯
道者也故吾端居此齋講先聖之遺經求先聖之至道
以養吾心以修吾身若扱物於袵焉彼古書古噐與夫
金石之古刻奚益於吾身心哉客唯唯而退公理以書
抵予曰吾所以名齋者其義如此願為我記之予於公
理姻家也迺述其語客者識於其璧
嵗寒高節亭記
錦衣衛指揮同知劉君憲章作亭於私第之坤隅踈櫺皛
然素壁皦然左琴右書屏去玩好亭之前植栢二株竹
數十箇毎烟消雨霽翆濤蒼雪浮動几席或清風徐来
竹與栢相摩戛泠然有筦磬珩璜之音𤣥冬沍寒霰雪
交作則挺然庭際如端人正士高冠長劒凛凛有不可
犯之色憲章公退燕休亭中顧而樂之因扁其亭曰嵗
寒高節客有過其亭者諗之曰栢與竹儒生逸士所好
也憲章生長勛貴之家職典環衛錦袍綉㡌出入鷄翹
豹尾之中名園芳墅近在東阡南陌間蘭菊荃蕙之馨
牡丹芍藥之麗荇茆菱芡之美足以娛目而適情矣故
猶有取於儒生逸士所好而好之何邪憲章曰吾端居
茲亭閱嵗序之變而有以適萬物之情矣方春和景麗
羣葩競妍凡緑其蕚者紫其苞者黄其蕋者緋其英者
爛然在目而吾亭之栢竹蒼然自若也及寒飈夕起繁
霜夜零向之緑者黄者緋者紛然飄墜泥滓中無餘矣
而吾亭之栢竹亦蒼然自若也豈非群葩無恒而栢竹
有恒歟羣葩禀其華而荏栢竹禀其貞以堅歟求之於
人殆鄒孟氏所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
屈者歟吾心有契焉故以名吾亭以表其節焉豈值玩
物適情而已哉客退憲章為予道之且求為之記予嘆
曰卓然憲章觀是志尚可以知其人矣想其隠几而睇
拊檻而歌覩嘉植之在庭悟紛紜之不足玩得無有感於
中乎於身也勉其實而不務飾其外則所謂高節者在
我矣於人也不以艶浮而親剛簡而疎則高莭在人者
可以識之矣以是記君之亭可乎憲章謝曰得之矣吾將
内以成已外以觀人庻無負於栢竹乎乃以記其亭
進徳堂記
新喻之小水傳氏世居焉有堂曰進徳者傳之耆彦樂
全翁所作也其名以進徳者何盖戒飭子孫懋修其徳
以保宗祊也翁之曾孫今太常少卿兼翰林侍讀曰川
嘗為余言我先世家湘潭廣明之亂始徙清江之石頭
迨宋南渡又徙新喻之黄塘再世又遷小水則今所居
也樂全翁實我曽祖諱璧字原顯生重紀至元之乙亥
以禮褆身以道正家以謙和處閭里鄉之人推為鉅人
長者元季兵亂邑豪張姓者聚羣不逞以保障為名大
家甲第&KR0662;撤以益其居翁有東西二樓亦在撤中且收
翁并邑之大姓以行俾躬炊㸑以苦之察其色不豫輙
加害翁以雅望同収者皆敬䕶之迭為之炊以是獲全
我太祖高皇帝遣開平忠武王以兵定江西翁始率其
族歸復舊業則向之穹堂峻宇化為敗瓦荒榛矣翁力
自修葺作堂而居之扁以進徳堂盖曰吾所以獲全亂
世而重覩丕平者以區區克慎於徳耳吾之子孫勉進
其徳庻可以保堂構乎翁之子三有諱汝噐則我先祖
也諸孫九有號愚樂贈少卿兼侍讀則我先考也曽孫
二十四人而我與弟中書舍人潮以進士舉列官於朝
𤣥孫又數十人是皆翁之遺徳也子為我記之俾我子
孫世守不墜焉余曰翁以進徳名堂其望於後人者至
矣抑進徳之説難言也姑取諸作室以譬之可乎凡作
室者隠以金椎鞏其基也奠以文礎負其重也為之垣
墉防其患也為之户牖納其眀也為之山楶藻梲昭其
文也君子之進徳亦何異於是乎仁以為基故堅而可
乆也禮以為礎故端而不傾也義以為垣墉故外患不
干也智以為户牖故昭㫼不蔽也詩書以為楶梲故燦
乎其文也而又存其本於静虛之中察其用於轇擾之
際則天之與我者全而徳日進矣凡翁之子孫歌於斯
宴於斯啟處於斯仰而觀俯而察進徳之資在是矣太
常中書競爽於時而益懋於徳吾知翁之遺澤混混而
来未有涯也遂書以記其堂
瓊臺叢塜記
瓊州之城西四十里許一水之上有叢塜數處今禮部
尚書邱公仲深之祖資政府君取元末國初以来死於
兵刑者之遺骸露胔焚而瘞之於此也瓊在大海之南
元季中原大亂瓊去燕都萬里使命不通時沙張二帥
守瓊威權素奪不能制其下繇是土豪與峒黎相挺為
亂副帥陳乾冨者土人也其族子瑚起於萬州擁衆攻
瓊乾冨聞之先遁瓊被圍幾半載城中食盡羅雀掘䑕
煮皮革食之饑死者大半沙張二帥突圍奔海北城遂
陷賊人據之四出剽掠遇人輙殺數里間死者枕藉我
太祖高皇帝既定天下以中原士民有相與悖亂者既
誅其身放其子孫于瓊又有北部西蕃種族仕元為顯
官既已降附慮其懐二心亦遷於此未幾有上變告遷
人謀為亂者乃遣都督陳方亮往圖之方亮至集遷人
扵郡城之北&KR0662;坑之非我高皇帝之意也又城西有亂
塟岡凡兵死刑死不能塟者&KR0662;委於此白骨縱横如積
薪風雨之夕飛燐燁煜啾啾似聞鬼嘯聲暮夜人不敢
行府君距此僅數里惻然愍之乃捐貲募人拾其骨聚
為數堆請僧道如其法煉度之因坎而瘞之加土封培
如夏屋然毎嵗清明設酒祭之子孫相承以為常至今
鄉人過其處者輙指相語曰此邱公埋骨塜也府君既
以夀考終而仲深登進士第擢翰院編修累遷至今官
朝廷推恩贈府君資政大夫禮部尚書説者以為積善
之報也往嵗太醫院吏目臨江楊億嘗以醫逰瓊為予
道其事予以問公公具言其詳如此及公将歸老語予
曰先祖叢塜為我記之庻幾先祖之善永有傳於後世
焉予惟掩胔埋骼先王仁政之一也然有司之責耳府
君以布衣行之仁及朽骨其陰徳大矣宜夫天之隂祐
之也予嘗聞宋王則之反遣明鎬討之乆不下又遣文
彦博繼往鎬慮彦博奪其功&KR0662;發城外塚取其釘板以
供攻具之用歛其屍&KR0662;焚之下令急攻及賊平鎬以功
遷㕘知政事未數月而卒人以為發塚之譴也嗟夫鎬
以發塚而身不獲乆享其禄府君以埋骨而子孫世食
其報合二事觀之孰謂天道果無知乎世或謂善惡報
應為浮屠之説而不之信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
降之百殃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
餘殃聖人固言之矣豈獨浮屠氏哉予故詳識府君之事
使世之人知天道孔昭而力於為善焉府君諱普字得
寅嘗仕為臨髙縣醫學訓科云
何氏桃竹坑先塋記
吾先世家縣治之西隅故祖宗族屬之塟多在桃竹坑
以其近而便於祭掃故也上坑塟者最多堂封纍纍然
世逺碑誌多漫泐不可知其誰何其有碑可騐者惟六
世祖姚七二孺人劉氏及從伯祖景福從伯祖母掲氏
而已孺人之右先兄本謙塟焉而其左則吾兒道同所
塟也景福君墓之右五丈許有一土塚高可四尺或云
先曽祖嘉議府君諱得源之塚也景福君墓之前三丈
許稍西有土塜二或云其居左者寔嘉議府君塟處也
先公為監察御史時自作嘉議府君墓誌立石於景福
君墓右之土塚尋覺其誤亟以書命先兄本茂更立於
景福君墓前之土塚且曰我少時聞從兄吉哥言景福
伯父作夀藏正在先祖塋後則墓前之土寔嘉議府君
之塚也先兄以嵗月不利竟未及改喬新近立嘉議府
君神道碑於景福君墓前稍西土塚之上盖承父兄之
志也中坑則先祖贈資政大夫刑部尚書諱景榮之塋
在焉塋之左右二松菀然蒼翠如車盖隂陽家以為山
川靈氣所鍾為吾何氏昌大之祥也前坑則從兄本盛
族兄本源之墓在焉其祔塟者尤多喬新竊聞之孔子
少孤不知其父之墓問於鄹曼父之母然後得合塟於
防夫孔子聖人也父子相去未逺也然且不知其墓先
公亦少孤故不知嘉議府君之墓竊恐數世之後孰有
如鄹曼父之母之可問哉子孫欲徼福於風水者必将
妄稱某為某祖之塟某竁為某妣之藏欺誣遷改將無
所不至矣故識其可知者以告後之人云時𢎞治五年
嵗在壬子春三月辛未曽孫刑部尚書喬新謹記
白雲山房記
麻源三谷之勝自謝康樂播之詩章凡誦碧澗紅泉之
句者皆以不得㳺為歉吾旴望族左氏世家其間先世
馬鬛之封亦多在焉及山東㕘政訥菴先生徙居旴城
舊廬故在也其子廣東布政使桂坡君少讀書山間及
仕而歸時與名流韻士㳺焉挹泉瀹茗踞石㸔雲或竟
日㤀返桂坡既歿其子慧奉柩於谷雲門寺之後窀穸
既畢斸地構廬距塋若干歩朝夕展省若親生存讀禮
之餘顧瞻白雲英英出空谷彌太虛輙泫然曰吾親昔
所怡恱也或濯碧澗汲紅泉又泫然曰吾親昔所釣㳺也
撫嘉樹藉芳草又泫然曰吾親昔所徜徉也山之景物
随時而榮悴凡觸其目感其心者無不動其思親之念
焉既而悵然曰禮有之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
之心春雨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今吾望白雲
而思吾親亦奚異於履秋霜而霑春雨哉乃名其廬曰
白雲山房既免服請予記之予惟嶺上白雲昔人以自
怡者而慧瞻彼白雲乃増陟岵之慟哀樂所感異也禮
曰致愛則存致慤則著吾意慧倚廬讀禮之時白雲在
望愛焉慤焉而兼致焉必將僾然如覩其容儀愾然如
聞其嘆息矣可不謂孝乎先冢宰與訥菴同登進士而
予又與桂坡同仕於時世契非它人比深喜通家有子
而能孝也然孝以顯親揚名為大非徒能思之謂予聞
桂坡塟後甘露降於松栢此左氏湛恩洋濊之兆也慧
其以顯親揚名自朂以承甘露之祥吾知子之名且與
麻源三谷同顯矣
廣昌縣學重建明倫堂記
堂以明倫名示教本也聖賢之教亦多端矣詩書六藝
以啟其蔽諸史百氏以博其知琴瑟筦磬以養其心進退
登降之節以斆其恭遜鄉射養老之禮以習其從事然
其本使人知人倫之道而已人之所以㕘天地為三才
者以有彛倫也今天下學校之講堂皆以明倫名有㫖
哉廣昌縣學之眀倫堂洪武九年知縣張琥所建時兵
亂甫夷民貧財匱規制庳隘過者陋之迨今百年餘雖
屢建修葺僅易其腐折飾以黝堊而已成化乙巳四明
宋君暄典教於兹力圖改作間語邑之大姓未有應者
義民饒秉元富而尚義請獨任其役乃捐白金四百兩
市美材陶堅甓募良匠作堂三間翼以夾室堂之崇二
十尺其廣三十有五尺其深視廣而益其一焉工未就
緒而秉元卒其子卓暨其孫裕相語曰祖考之志不可
不成也又出白金百兩益市材瓦務底於成宋君又與
諸生撤舊堂建於新堂之後以為燕休講誦之所堂之
左為㑹饌之堂右為藏書之庫經始於𢎞治五年五月
廿有一日以是年冬十一月廿有四日落成焉宏壯靚
深甲於它邑堂成四年予致仕南歸宋君暨分教金華
余君文慕淮陽李君汶邑庠生胡恒等詣予曰願有記
也予辭謝未果為縣大夫何侯瓚亦數為之請予聞孟
子有言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也皇明祇遹隆古以
彛倫為教凡来逰於兹者可不知所務乎升而講業必
悚然曰吾君所以教我者至矣退而㑹饌必慨然曰吾
君所以養我者厚矣臨溪而遨見水之淵然而悟逝者
如斯之㫖登高而望見山之巍然而興如有所立卓爾
之思則藏修息㳺之間所得已多矣反求諸己於所謂
人倫者必廸其所當然在家敦孝弟之行在邦秉忠貞
之節斯足為學校重矣其或學有所偏心有所蔽彛倫
之道不能察且由之甚者嚚訟相傾汙穢無恥顧瞻斯
堂謂何而我所行如此豈不為學校坫哉予舊學於此
與諸生有同門之誼焉為學校坫者固非所志矣為學
校重者願與諸生勉焉此亦賢令長名師儒所願也嗚
呼念哉秉元前廉州太守秉鑑之弟卓裕皆國子生克
世其家者也
敬所記
臨川黎喆廷吉嘗闢一室為藏書講學之所而名之曰
敬所廣東布政使左公時翊為𨽻書其扁太常少卿程
公景伊又篆子朱子敬齋箴遺之廷吉訪予銀溪之上
求記所謂敬所者予曰敬之為義難言也子朱子之箴
至矣盡矣子當涵泳之而已矣服膺之而已矣篤行之
而已矣奚以予言為予雖有言能出是箴範圍之外耶
廷吉曰雖然願先生申言之使喆知所從事焉予嘆曰
子有志於聖賢之道予願為子言之夫敬者聖賢傳授
心法也其見於書曰欽曰恭曰祇曰肅言雖殊而理則
一也蓋道原於天而具於人心孰無是心也亦孰無是
道也存其心而凝乎道亦惟敬而已矣昏昧放逸則其
心日蔽奇邪恣睢則其心日亡心蔽且亡何有於道哉
此君子所以大居敬也存此敬於虛明静一之中則大
本以立持此敬於酬酢紛擾之際則達道以行道豈逺
乎我哉中庸曰齋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脩身也言内
外大小皆當一於敬也魯論曰君子無衆寡無小大無
敢慢言君子持己以敬不可以衆寡小大貳其心也廷
吉以敬為所亦嘗從事於斯否乎從事於斯則心可存
而道可凝矣予尤愛子朱子之言曰湛然純一之謂齊
肅然警惕之謂戒嗚呼合是二言可以語敬矣子歸敬
所而求之明窻棐几左圖右書驅牛羊而培牛山之木
剪樲棘而養梧檟之才則於道其庶矣乎廷吉謝曰先
生命之矣敢不奉以周旋遂書以為記
琴軒記
琴軒者予弟喬年藏脩之室也喬年生宦族而性淳謹
於世之子弟所好馳馬試劍博奕度曲遨放之事一無
所動於中顧於讀書吟詠之餘頗留意於琴静處一室
灑埽明潔置琴書薰爐於其間每有賢人良客來莅則
延之琴軒為之鼓中聲一二操翛然自樂而忘塵世之
憂也疾疹之苦也遇非其人則迫之不肻鼓至欲破琴
而棄之聞四方有善琴者必就而學焉初聞南城儒生
有吳清齋者精於琴因往訪焉清齋為出琴鼓浙操喬
年聽之曰此衰世之音也徒事擘抹吟揉以取聲是其
起陳隋之際乎清齋又為鼔江操喬年聽之曰此亡國
之音也是其汪水雲所作與宋末之聲樂如泣如訴如
怨如慕宜南渡之不可復興也清齋又為鼓北操喬年
聽之曰是有北鄙殺伐之聲非孔子所謂由之瑟奚為
於丘之門者乎願聞其他清齋於是授以杏壇吟喬年
聽之曰是聖師在上而弟子各言其志之時乎於是賡
之以宣父之猗蘭操喬年聽之曰是其憂愁而不怒鬱
悒而不哀其吾夫子傷道之不行也與清齋又為之鼓昭
君出塞其聲哀而傷悲而慚喬年聽之曰是昭君傷失
身於人故形於琴與清齋又為鼓履霜操喬年聽之曰
是孝子傷不得於其親不可以為人而無所赴愬乎又
為之鼔南薰操喬年聽之曰是蓋唐虞之世和氣充塞
於天地可以阜吾民之財解吾民之慍乎雖有他操吾
不願聽矣一日予至琴軒喬年出琴鼓之且言其所學
於清齋者如此因謂予曰昔歐陽子有曰有幽憂之疾
不能自療故學琴焉且謂藥之毒者能攻疾之聚不若
聲之和者能散其心之所不平故吾於琴切有志焉兄
其為吾記之使吾子孫知吾所好者非箏琶之音乃聖
賢與忠臣孝子所鼓之琴也吾之好琴非以說耳乃以
養心也子孫從事於斯庶幾有得於心養其中和之徳
救其氣質之偏乎乃為之記以示其子孫俾率先人之
訓云
重脩南昌府學記
南昌為江右首郡藩臬莅焉其山川之勝疆理之廣非
列郡所及則其學校之制棟宇之崇且麗亦宜為他郡
甲郡故有學元季燬於兵我太祖髙皇帝既定天下首
詔郡縣興學養士洪武丙子南昌守土之臣肇建郡學
有廟以祀先聖先師有學以教育俊茂之士規制壯麗
至景泰甲戌幾六十年而繪飾䵝昧杗棟腐折圬塓陊
剝巡撫僉都御史韓公雍大加脩築輪奐嵬人目矣其
後學宫寖圮巡按監察御史天台李公釗脩之又數年
禮殿亦敝巡按監察御史汝陽熊公翀又脩之至於今
而廟與學頽敝日甚𢎞治辛亥監察御史姚江韓公明
來按兹邦祇謁文廟退詣講堂顧瞻咨嗟以為首善之
地傾圮苦兹不可以不脩乃謀諸鎮守太監鄧公原按
察使魏公富副使洪公鍾吳公瓊僉事陳公祥趙公艮
汪公舜民黄公仲昭張公源潔郭公秉昭葛公萱咸以
為然遂鳩工屬徒市材陶甓至若金碧髹彤黝堊之屬
皆出府帑羨財市之不以費民又命同知張汝舟斷事
孫榮以督工匠義民凃鳳耆民胡鐸以統徒役而總理
其事則屬之吳公焉韓公激揚之暇躬戾學宫以申勸
戒衆咸歡趨不煩執扑廟自大成殿以至廡門學自明
倫堂以至齋舍昔所有者因舊脩焉昔所無者迺肇作
之賜書有樓學宫有廨栖士有廬講誦有堂名宦鄉賢
有祠齋宿有宫習射有所觀徳有亭至於泡湢庫廐皆
以序為興賢育才二坊亦加脩飾凡為屋百八十間為
樓六十四間經始於壬子七月之望落成於癸丑五月
之朔丹碧輝煌門闥壯麗冠於列郡稱其為首善之地
者邦人士子來游來觀罔不感悦是舉也韓公實主之
所以經營督勸以㡳於成吳公之力為多吳公具事巔
末以書屬予記之嗟夫學校之脩廢人材之盛若衰係
焉古昔明君誼辟汲汲興學養士者豈徒以為觀美哉
誠欲得豪傑之士以翊皇極康世道焉耳故當世士之
出於學而用於時者或秉忠貞以佐厥辟或敷惠澤以
乂厥民至於儲養待用者亦皆皭然自拔乎流俗危言
讜論足以折奸雄之氣英聲勁節足以沮回遹者之心
學校有益於人國家也如此今韓公暨外臺諸君子脩
葺學宫其意固有在矣凡學於兹者効用於時則奮庸
熙載俾國家有所賴濳而未用則清議姱節俾憸邪有
所畏庶幾乎聞者見者皆欣慕曰江右豪傑之士也斯
不負諸公興學之盛意也不然飽廩食而安齋居飾詞
藻以徼利禄豈諸公所望哉韓公字惟逺起家進士其
按部江右清而不激嚴而不苛崇信厚恥鉤距論者以
為得憲臣之體云
竹坡記
出廣昌西門三十里其鄉曰興城其里曰仁壽大姓曽
氏世居焉曽之彥曰惟學溫恭好禮痛斥豪華之習以
詩書文史自娛晚益厭薄喧囂而樂閒静徧卜里中以
為隱身之所得勝地焉坡陀蜿蜒溪澗澄澈武陵金鰲
之峰峙其東獅嶺龍穴之山環其西芙蓉金屏之岫亘
其北仙人秀嶺之巘拱其南實一里最佳處乃作屋數
十楹前為禮賔之堂後為寢休之室左右為藏書之齋
種竹數千箇以為屏蔽翠雲蒼雪浮動几席因命之曰
竹坡而自號竹坡迂老其言曰古之君子於物無所好
其有所好者蓋有取爾也陶元亮之好菊宋廣平之好
梅牛奇章公之好石彼豈有聲色臭味之可好哉蓋有
所取焉耳竹之為物非有梅菊之芳亦非若石有瑰奇
之觀今吾種竹如是之多而且以自號者心與之契而
有所取爾今夫春陽方動羣卉紛敷而吾竹淡然自若
有似守道君子利禄不能動其心者伯夷之清徐孺子
之介蓋有類焉及夫窮冬沍寒萬木摧折而吾竹挺然
特立有似忠臣烈士刀鋸不能奪其志者顏常山張睢
陽之忠節蓋有類焉吾生也晚於四君子者雖慕之不
可得而見矣八窻洞開靜對吾竹猶彷彿見四君子之
風度焉屈子頌橘有曰行比伯夷置以為像吾之於竹
猶屈子之於橘也唯學間過予道其言且請為之記予
謂知者樂水意不在水也取其周流無滯有契吾之智
矣仁者樂山意不在山也取其厚重不遷有契吾之仁
耳世之好竹者取其中虚外直而已而子之好竹乃有
出於虚直之外者豈尋常之見所及哉遂為之記
通濟橋記
清溪之水發自閩嶺其始濫觴爾迤邐西北流合南上
北都大村遷善山谷諸流漸大至黎坊勢益湍悍至中
坊愈大春夏之際滉漾滈淼滙為巨浸魚龍水怪出没
其間人望而畏之自發源至中坊凡八十里而後㑹於
旴中坊距縣五里在溪之東李氏世家焉李氏之先有
徳理者仕元為福建廉訪僉事入國朝以來若靖州知
州恒刑部主事瑄祁陽知縣翰皆其族也凡南上諸里
有事於縣者及縣郭士民欲適諸里者皆由此出每歳
霜降水落李氏架木為橋以便往來者至春夏則無所
用其力有不得已而冐涉者往往没溺主事之兄志榮
以納粟補散官志榮之子拱奎憫人之没溺欲作石梁
有志未就而卒其妻魏處士愈明之女也孀居守節且
曰吾夫之志不可以不成乃斥賣妝奩節縮用度僦工
伐石跨溪為橋長百有二十尺廣十有三尺下為石墩
四以疏悍流又以俗稱水怪能鼓濤以壞橋乃作屋其
上奉觀音大士像以鎮之經始於𢎞治庚戌九月至壬
子二月而迄工焉凡用白金七百餘兩知縣髙郵何侯
瓚扁其橋曰通濟魏命其夫姪某求余為之記曰先夫
有利人之志而不遂橋之役所以成其志也先夫不幸
死無子恐遂湮没敢請先生之文鍥於石是先夫與未
亡人不朽也予謂魏嫠居自誓之死靡他己足為賢矣
又惓惓以成夫之志而求以永其名不尤賢乎嗟夫為
人妻如魏者可謂無負其君子矣乃為之記
唐氏世徳堂記
廣昌之金井里有衣冠之族曰唐氏其先本陶唐氏之
後子孫散處江南日益繁衍以國為氏至於彥恭蓋數
十世矣自其祖父以來率以謹厚稱務詩書而盡其職
分之所當然嘗新其所居之堂朴素闓爽鄉之士夫尚
其徳者遂為扁之曰世徳彥恭仙逰已逺其子曰本逺
克念先訓日之所為夜之所思惟在於樹其徳因命其
子永求余言以為之記余因本其先世得姓之由唐宋
之世史不絶書當唐太宗時擅草𨽻而圖形凌閣者則
有莒公儉也仕元宗時號丹崖而以詩文稱者則有壽
昌令節也至宋曰介者為御史嘗劾文彥博進身不以
正逺謫英州君子以直聲偉之曰坰者知諫院嘗奏王
安石專肆威福坐貶潮州史臣以慷慨贊之其後有諱
庚者號魯國先生仕紹聖中提舉避宋末之亂遷於今
之金井里也迄彥恭之髙祖曰自徳不求聞達嘗出貲
構邸舍數十間人之來宿者不索其直且供給飲食焉
有病者必命醫療治之既愈而後遣其曽祖曰伯琦少
篤學客來訪與之講說書史商確古今亹亹忘倦其冲
淡之氣可挹也其祖曰淑安材識通敏襟度夷曠脩廢
橋以利行旅建義塾以淑鄉閭人有貸其租不能償者
輙焚其劵不復索有古君子之遺風予生也晚淑安以
上吾不及識汝楫以下則以世姻故識之汝楫家富而
好施屢以縣大夫之勸出穀五百餘石儲於官以賑其
鄉里施及鄰邦人皆徳之其後閩人作難左右鄰之居
皆為烈熖所焚而獨唐氏之室衆皆取涕沃水力救之
獨得無恙既而本源脩徳益振恒推其餘以周人之急
守其家法惟恐不及輸其公賦常慮後期見鄉里尊老
則慰以耕鑿之言見子弟則導以孝弟之訓每遇風清
景和則與一二知己逍遙泉石之間或升髙而遨望烟
雲之聚散或臨流而泳翫魚鳥之浮沉無一毫憂患嬰
其心人以世徳稱之夫何歉焉予因勉之曰子之先世
分茅土樹勲烈者數世矣吾姑以汝祖之言及鄉人所
聞之者誦之以告當世其言曰慎爾言將有和之慎爾
行將有隨之故聖人觀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夫度在
身稽在人由是度之於身稽之於古先哲人之言斯可
以樹徳矣昔宋人有行仁義三世不懈者其後楚攻宋
圍其城民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丁壯者皆乘城而戰死
者大半而宋人祖父以有疾皆免及圍解而疾俱復子
勉之哉則宋人之報亦在是矣今子處於斯堂美哉輪
焉美哉奐焉兄弟具采以雅以南和樂且耽子之燕饎
陳餽八簋魦魴鱨鯉燕集于兹勉樹其徳其孰能比天
之報善又豈國氏之可倫哉然則子孫之所以昌家産
之所以隆追踪唐宋之休聲祗遹忠貞之偉烈有不難
矣傳曰公侯子孫必復其始盖吾鄉之世族最多求其
如唐氏世徳之澤者乃千百之一二耳是為之記
椒邱文集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