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邱文集
椒邱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椒邱文集巻十八
明 何喬新 撰
題䟦
題金石例後
予少讀栁文肅公集見其序集賢學士潘公所著金石
例者思一見其書而不可得訪之士大夫家無有也近
與司封左君時翊論文及之時翊曰吾嘗得寫本于鄭
内翰瑶夫家因録藏之予亟假以歸篝燈閲之其援據
博其去取精修辭者得之真猶法家之有斷例也予愛
其書乃録藏于家其書有鄱陽楊本傳貴全桐川湯植
翁之序而文肅公之序缺焉故録諸巻首然栁序稱公
諡曰文簡而楊傅諸君子稱之曰文僖豈先諡文簡後
改文僖邪抑傳録之譌邪姑缺之以俟知者
䟦閩人余應詩
皇宋第十六飛龍元朝降封瀛國公元君詔公尚公
主時䝉賜宴明光宫酒酣舒指爬金柱化為龍爪驚
天容元君含笑語羣臣鳯雛寜與凡禽同侍臣獻謀
將見除公主夜泣沾酥胷瀛公晨馳見帝師大雄門
下叅禪宗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時
明宗在沙漠締交合尊情頗濃合尊之妻夜生子明
宗隔帳聞笙鏞乞歸行營養為嗣皇考崩時年甫童
文宗降詔移南海五年乃歸居九重壬癸枯乾丙丁
發西江月下生涯終至今兒孫主沙漠吁嗟趙氏何其
雄惟昔皇祖受周禪仁厚綽有三王風雖因浪子失
中國世為君長傳無窮
此詩叙元順帝為瀛國公之子乃閩儒余應所作也其
詩有壬癸枯乾丙丁發之句盖壬癸為水丙丁為火元
以水徳王而宋以火徳王也又云西江月下生涯終故
老相傳順帝北遁殂于應昌倉猝取西江寺梁以供梓
宫之用梁間隱隱有字亟視之乃西江月一調有龍蛇
跨馬亂如麻可汗却在西江寺下之句或云太保劉秉
忠所作故應云爾也考之於史瀛國公以徳佑丙子降
元時年六歲後十有二年為至元戊子瀛國公學佛法
于吐蕃又二十八年為延祐丙辰仁宗遣明宗出鎮雲
南明宗不受命逃之漠北其與瀛國公締交盖在此時
也托歡特穆爾以元統癸酉即位是為順帝時年十四
其生當在元祐庚申上距丙子凡四十四年而瀛國公
年始五十矣應之詩或有徴也史又云文宗以乳母失
言明宗在日素謂上非其子黜之江南召奎章閣學士
虞集書詔播中外而不言順帝為何人之子盖諱之也
予年二十時赴江西鄉試於舘人家見古樂府一帙内
有沙漠主一篇云楊㢘夫所作予方從事科舉之業不
暇録但記其篇末句云吁嗟乎鳯為鳩龍為魚三百年
來龍鳯裔竟來漠北稱單于又識其後云宋太祖之徳
至矣肇造帝業不傳諸子而傳諸弟太宗負約金人之
旤舉族北遷而太祖之末孫復紹大統有江南者百餘
年為元所滅而瀛國公之子隂纂元緒世為漠北主天
之報太祖一何厚哉其言頗與應合近考鐵崖樂府無
此篇豈出於假托邪抑有所遺邪新安程克勤録此詩
示予因具疏予所聞見者以廣異聞云
䟦晦庵遺墨
吾旴包氏兄弟俱遊紫陽朱夫子之門故得朱夫子手
書為多其藏於光風霽月閣者凡二十五紙宋末兵火
之餘逸其大半楚國程文憲公嘗䟦焉元季焚掠之酷
又復散失其存者僅此數紙與文憲公之䟦耳而包氏
子孫不能守故此巻遂歸于郡之大家可慨也已予友左
君時翊學朱而希包者也購得此巻寳之愛之殆若河
圖大訓然或者顧謂善學朱子者亦惟志於其道焉耳
區區遺墨朱子之糟粕也胡為睠睠於是哉是不然朱
子之手書其詞則心聲也其字則心畫也讀而玩之使
人形神肅鄙吝消固可因是以得其心於數百年之下
矣是豈世之尋常詞翰徒以供耳目之娛者比哉明窻
净几展而玩之要當悚然易視如與朱子唯諾於武夷
九曲之間斯可謂善學者矣晦庵先生以豪傑之才聖
賢之學凡發於文詞者皆至道所寓非後世詞人所及
至其緒餘見于字畫亦皆遒勁雄放如懸崖之古栢出
峽之驚濤而非以書名家者所能彷彿也故其殘章片
簡流傳人間得之者弆而藏之不啻懸藜垂棘之珍盱
眙陳主事大章嘗得先生三劄於金華傅氏二劄皆上
時宰者前一劄乞减税請祠後一劄乞痛治豪猾劄後
有大司成陳公大理少卿廖公題䟦主事寳藏惟謹請
予識其未予閲之肅然起敬盖三百年物矣嘗聞之書
者心畫也因先生之書以求先生之心斯善學先生者
已即二劄觀之惓惓减税可以見先生恤民之仁懇懇
請祠可以見先生勇退之義請治豪猾又可見先生除
惡佑善之心也主事於此求之則修己治人之道可以
得其槩矣若徒玩物適情而已亦何益於身心哉所上
時宰何人則陳廖二公考訂審矣予可畧也
䟦古器物銘
三代盛時凡諸侯卿大夫有駿烈丕績者必作彛器而
銘之所以垂不朽而昭示其子孫也其辭宏深奥雅與
書之典誥詩之雅頌相表裏自浮屠氏入中國凡三代
彛器往往毁之以鑄佛像其存于世者鮮矣予家食時
村氓耕地得一器狀若古之所謂卣者村氓疑其金也
剖而棄之予取以歸眎其銘識皆籀文知其為三代之
物而惜其已毁也及來京師遊廢佛刹有僧以銅器焚
薌狀若禮圖所謂敦者制作精巧其為古物無疑予欲
以白金市之僧靳而不予後數年過而問之則己為豪
有力者所攘矣乃知卣彛敦匜猶有存者特出非其時
遇非其人故湮淪毁棄而莫有寳之者矣則夫君子懐
瑾握瑜而不遇知者其沉沒無聞亦何異是器也予惟
嗜古毎恨不及覩三代之禮器無以見聖人制作之盛
間取傳記所載古器物諸銘裒而録之得三十有三將
以傳諸好古博雅君子盖聖人之制作有道存焉是數
者雖其器亡矣然頌其詞而繹其理非徒有以見盛王
良弼之徳烈亦庶幾可以想見聖人之道焉豈眷眷於
器數之末乎哉
䟦韓國華神道碑
右宋諫議大夫韓國華神道碑富弼彦國撰王珪禹玉
書國華魏國公忠獻公之父而富王二公嘗與忠獻公
同居政府其文與書皆可傳也富公以勛業名世其文
章不多見今觀此碑叙事質而不俚贍而不穢殆非稚
筆所及盖宋之諸君崇尚儒雅公卿百執事率用文學
之士故士大夫爭自淬礪於問學在當時雖不以文名
其文亦自有以過人如富公是已自元以來所用以為
公卿大臣者第取其體貌瓌梧音吐洪暢而以文學進
者十不一二焉故雖耳目近事亦懵無所知不獨誤以
伏臘為伏獵杕杜為状杜而已或譏其然則諛佞者又
從而解之曰䕫龍稷卨所讀何書絳侯灌嬰重厚少文
者也執用人之柄者遂以為當然而不之怪嗚呼以卿
相之位而委諸不學無術之人宜夫治之不古若也悲乎
題先冡宰致政復留公牘
景泰中先公以老疾求致仕章五上廼得㫖云朕欲留
卿匡輔治道而卿累稱老疾辭歸田里特允所請翰
林院冩勑書兵部應付脚力着去致仕陛辭之日上復
眷留不許去先公上章固辭温詔不允且斷來章吏部
移咨請先君視事此當時公牘也少傅王文端公直侍
郎俞公山項公文曜之花押存焉先兄本茂姪㑹同從
孫豐寳藏已三世矣豐之弟亹懼其久而漫㓕裝潢以
示子孫喬新稽首伏讀感先皇之寵光悼先猷之日逺
不自知涕泗之澘然也謹識于下方
題碧梧沈先生挽詩冊後
挽詩一冊大夫君子哀碧梧沈先生而作也先生吳興名
家其父以事謫戍撫寧先生長于戍所而讀書篤行喜
吟詠兼工繪事有薦于朝者召入供奉始徙家京師同
時被召者多得美官先生恬退不肯干勢要故不沾一
命以歿君子哀之先生將歿遺命諸子曰塟不歸故鄉
猶不塟也諸子以貧不能歸塟旅殯都城外者久之君
子尤哀之此挽詩之所繇作也既而先生之子清刻苦
力學思立其身以顯其親遂以明經登進士第出宰名
縣入為郎官朝廷推恩贈先生刑部主事錫之勑命君
子曰先生膺是寵命亦足少慰矣清奉使南畿始扶旅櫬
歸塟君子又曰先生復魂故丘庶幾瞑目矣相率追賦
虞殯之章以舒其哀清今為江西按察司僉事出此冊
示予閲之盡巻作而言曰先生善人也清其孝子歟易
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先生有焉傳曰立身行道以顯
父母清無愧矣嗟夫為人父為人子者讀是詩亦將慨
然興起乎遂題其後而歸之
䟦二老餘芳巻
少師東里楊文貞公少游湖湘與大宗伯東吳楊先生
為布衣交既而公仕登朝致位丞弼而宗伯先生亦累
官翰苑交誼益篤詩筒尺牘之&KR0616;還者殆無虚月先生
之門人湯原靜得公與先生遺墨若干幅裝潢成巻寳
而弆之間持至汳出示喬新俾識之喬新垂髫時以通
家子拜公于私第逮今三十餘年盛徳之容夣寐見之
而公之塋樹拱矣展巻莊誦凄然増欷又奚忍言邪然
嘗聞君子之論公者謂公之清忠大節似宋廣平故考
行易名皆以文貞而公之文視廣平過之其文章雍容
純雅有歐陽公之風致如石臺沙羡諸作雜諸六一集
中盖未易辨而公辨章迓衡之功視歐陽公尤偉嗚呼
自唐歴宋以迄于今兼二美者公一人而已宗伯先生
喬新未及識然與文貞公友而公之文亟稱道之公豈
阿其所好者哉則其賢可知矣是宜片簡隻字流傳人
間者為世所寳不啻天球𢎞璧然若原靜此巻是己昔
人有得歐陽公五代史稿者持歸其鄉以為寳二公遺
墨亦稀世之寳也湯氏子孫尚慎弆之哉
題劉原父投壺義後
臨川吳文正公校正儀禮既因鄭氏本而詮次其篇章
凡經文散見於戴禮鄭註者則表而出之為逸經八篇
禮必有義又取戴記所存與清江劉原父所補者為傳
十篇若士相見義公食大夫義則原父所補也予近讀
原父文集又得投壺一篇盖釋禮經投壺之義也故附
録于朝事之後以備逸經之傳焉正經十七篇有傳者
十逸經八篇有傳者一其餘缺焉崇禮君子雖追而補
之可也或曰束晳補南陔諸詩白居易補湯征皆見非
於君子原父所補亦南陔湯征之類耳豈可取以為訓哉
予以為不然南陔湯征經也經出於聖人所刪補之僭
也冠婚諸義傳也傳出於周末漢初諸儒所作補之奚
不可邪且朱子嘗補格物致知之傳矣今與曽子之傳
並列于學官未有非之者茍以補傳為不韙則朱子豈
為之哉
書儀禮叙録後
儀禮十七篇有禮有記禮則其正經先儒以為周公所
作記則述其儀節之詳盖周末諸儒所記以補正經之
未備者也每篇正經居首而記附焉自髙堂生所傳及
唐石經皆如此宋紫陽朱子作儀禮經傳通解始以記
文附于正經各章之末臨川吳文正公疑其經傳混淆
為朱子未定之稿乃重加考訂一仍髙堂之舊而為之
詮次焉先王之制度粗可考矣元季兵燹其書散亡深
可痛惜喬新弱冠嘗讀儀禮註疏而愛之方研究其奥
㫖尋以科舉之學中輟登第以來讀文正公三禮叙録
又知公嘗考定是經鋭意求之庶得以盡心焉徧訪藏
書之家無有也三禮考註近刻於吾旴廬陵楊文貞公
以為此文正公所考定而晏璧彦文掩為己作者也竊
嘗考之文正公考定儀禮正經與記一仍其舊今考註
仍於朱子通觧經傳雜然無倫其所註釋徒取鄭𤣥賈
公彦之説而綴緝焉亦與易書戴記纂言之文不類决
非出於公手豈晏氏不見公本而以己意為之邪喬新
不揣庸陋輙因唐人石經兼考叙録詳加校定經自為
經記自為記而不相雜揉其章次則依朱子所定亦不
敢妄為紛更冠昏二篇賔主問對冠字醴醮之辭石本
俱在經文之後今因朱子移置各章之末盖欲便於讀
者也於是儀禮十七篇復為完書嗟夫秦火之餘先王
典禮十亡八九其存于世者惟此十七篇而已炎漢以
來雖未能舉行然猶列之學官師弟子講習焉自王安
石廢經用傳士大夫知此經者鮮矣喬新少嘗讀之而
不能無韓昌黎之患毎欲採摭諸儒之説為之註以成
紫陽臨川二大儒之志今學殖荒落不能為已姑校正
遺經藏之家塾傳之同志庶幾有好古之士為吾所欲
為者豈非曠世之一快哉
書資治通鑑後
司馬温公資治通鑑二百九十四巻天台胡三省註并
釋文辨誤十二巻凡八十本板在南京國子監初公作
此書讀者病其太詳往往不能終巻子朱子取其事之
大者為通鑑綱目盖用春秋之法也今綱目盛行于世
而此書幾乎廢矣加以巻帙重大人不易致非好古博
雅之士鮮克留心成化丙午秋鬻書者擕此書欵門求
市予以它書易得之盖正統初所印者顧多殘脱乃徧
假諸名公家藏本叅互校補然後可讀雖其楮墨未精
然視它本頗為完善謹識于此使予後之人知得書之
艱而保之不敢失云
書國學羣書殘編後
元有天下垂百年頗崇儒雅經籍之板藏于國子監者
甚富天兵入燕百司安堵經籍庋置如故無毁棄者宣
徳以來典守者不以為意蟲䑕蛀齧之餘膳奴監𨽻或
竊以宿火殘脱磨㓕百僅一二者存焉然其存者字畫
既妙刻手亦精非今書坊鹵莽之比雖殘章斷簡使人
把玩不忍釋手今大司成京口費公惜其可寳而不完
也廼模印裝禠共為一帙間以遺予予閲之如夏小正
考儀禮逸經江文通文集皆今世所不傳者又其字偏
傍多用古法精緻可愛因題其目曰國學羣書殘編時
出而覽之亦足以佐嗜古之癖昔人有得古漆簡者寳
而藏之此編豈徒漆簡之比哉廼書以示後之人
題皇明文纂後
文纂四十巻金華鄭栢編選我朝名公俊儒所作詩文
也國家承平百有餘年文章軼宋元而追周漢者盖多
矣萃而選之以繼蕭統姚鉉吕伯恭蘇天爵之書者惟
姑蘇劉欽謨文要與栢此篇欽謨所選諸體未備又徒
詳於洪武間諸公所作自永樂以降遺缺甚多不足以
備一代制作之盛栢此編諸體畧備然所去取摭星宿
而遺羲娥者盖亦不少讀書不能無憾焉予嘗欲合二
家所選嚴擇而精采之勒成一書以昭皇明文章之盛
顧以俗務倥偬未暇為也此編予得之盱眙陳主事大
章巻中多錯亂乃為正其錯簡重加裝禠而識于巻末
云
謹題牧民備用後
我朝自太祖皇帝受命建號至宣徳初盖六十餘年矣
宣宗章皇帝篤意於阜成兆民妙簡朝臣素有政聲者
出為郡守盖欲比隆周成康之世漢文景之治也惟時
先公以監察御史為大臣所薦出守永嘉上宴勞賜璽
書俾馳驛赴任永嘉古之東甌地在海上頗號難理先
公感上簡命之意思欲追古循良之迹凡為郡所以事
神治民者條列為一書名曰牧民備用盖多本之經史
而叅以時政也既數月郡境稱治聞於京師及先公入
覲召入便殿命近臣傳㫖奬勵并賜御製招隱歌由是
政聲聞於天下以為龔黄卓魯不足多也相知有來問
先公所以為政者先公命録牧民備用以遺之有依倣
而行之者亦皆以善治聞好事者以傳録之艱因為鏤
板以廣其傳而歸其板於吾家藏於吾弟喬夀之書樓
近為回禄所燬而得之者鮮矣邑庠生黄鶴以為是書
簡而不迂質而不俚考之古而無戾施諸今而可行實
為政者之凖繩也毎見有司為政防範不宻重貽民害
者輙曰彼未見吾先正牧民備用故耳乃捐貲重刻之
凡為郡縣者輙摸一帙以贈之曰諸公依此而行則吾
先正之仁政徧於郡縣矣刻既成又托予甥掲瑀捧以
示予屬題其後先公諱文淵世家廣昌宋寳謨學士坦
之裔也為郡六載徴為刑部侍郎其後累官太子太保
兼吏部尚書昔人有言施藥不如施方有司之得此書
其猶醫者之得方歟鶴之用心仁矣哉他日為政必能
心先公之心矣名位所至其可量乎
書老子道徳經後
老子道徳經五千餘言臨川吳文正公為之註分為四
巻定為六十八章予與大宗伯瓊臺丘公仲深論老子
公曰註老子者數十家惟文正之註為善盖諸家之註
或以為神仙修養之術或以為用兵權謀之説是皆知
其一而不知其二者也惟文正公註深得老子之㫖臨
川舊有刻本而今亡矣今其書幸載于道藏經子試求
之予因托公假諸道流久而未得今年春公與予陪祀
南郊同宿于神樂觀公乃假于道士以示予予亟命書
吏録之以歸篝燈閲之其言簡而明近而易知老子所
謂道徳之㫖燦然矣河上公林獻齋之説皆不及也予
觀老子之説世儒多非之然大要以清虛為本以慈儉為
用是亦不悖於吾儒也使為君者用之必能如文帝恭
儉愛民為相者用之必能如曹參清靜為治矣豈可輕
訾哉因識于巻末
䟦大事記續編
大事記續編凡七十七巻翰林待制金華王公子充所
著公與宋學士景濓皆以文章學術顯于國初同典制
誥後奉使南詔諭元宗室梁王巴圖不屈死之盖公與
宋公皆黄文獻公晉卿之門人齊驅藝苑世無異論然
嘗考之宋公之文雄渾贍麗自蘇長公後鮮能及之公
之文好模擬甚者剽前人之成説(如贈郭士中序用馬/子才子長遊蕭然堂)
(記用曽南豐/記學舎之類)非宋公自成一家言者比至其學術亦有
不同金李純甫著明道集説以孔孟老莊並稱宋公譏
其偏駁是矣公序其書乃以豪傑之士稱之又何所見
邪其著此書盖以續東萊吕公所未就者也然東萊作
大事記在朱子通鑑綱目未作之先綱目盛行于時此
書不可作也其間予奪褒貶又與綱目大不合者綱目
以昭烈紹漢統章武紀年直接建安此萬世不易之論
也此書顧謂抑揚太過乃用無統之類例以漢與魏吳
並從分註不從朱子而取陳夀裴松之之説可乎不可
乎綱目出武后之號紀中宗之年每歲書帝之所在盖
春秋書公在乾侯之例也此書乃以武后紀年則所謂
秉筆迷至公者豈獨歐陽子哉李克用父子在唐雖未
為純臣然唐亡猶稱天祐年號以討賊為辭名義甚正
故綱目紀年先晉而後梁是廼春秋存紀存陳之義也
此書乃先梁而後晉不幾於奬簒乎夫學如朱子著述
如綱目亦可以止矣而公此書乃故為異同豈好竒之
過邪公在建文間以近臣言其死節特贈翰林學士諡
文節永樂初凡建文所設施悉皆革去無敢復稱其贈
諡者正統六年義烏丞廬陵劉傑以公死節請加䘏典
乃贈翰林學士諡忠文云
題元祐黨籍碑
元祐黨籍碑一巻蔡京元長所書也崇寧初京在相府
追憾元祐諸賢乃籍司馬光以下三百九人指為奸黨
請徽宗書而刻之又自書頒于天下俾各刻石以示後
世京之意盖欲汚衊諸賢使其子孫亦有餘辱也抑豈
知公論之在人心者終不可泯至于摩挲遺刻歴數姓
名粲然若繁星之麗天雖其子孫亦以祖父得與涑水
伊川聨名為榮曽不以為辱也嗚呼愛憎之私果何以
掩是非之公邪京可謂謬用其心矣碑之所列徳業無
聞者居多然頼此碑之存而天下後世知其為君子之
黨是則京之詆之乃所以譽之也歐陽子有言彼䜛人
之致力乃借譽而揄揚豈不信哉霅川沈暐以其祖干
名在黨籍懼久而磨㓕特取家藏榻本重刻于石行人
司副姑蘓周君得此巻出以示予瞻仰之餘肅然起敬
因識于下方嗚呼世之惡直醜正彷彿於京者覽此碑
尚亦自省哉旴江何喬新識
恭題恩榮録後
冬官郎中臣冕録其筮仕以來所被制勑命誥璽書凡
十有二通而題其目曰恩榮録將刻諸家塾以示其子
孫且屬臣喬新題其巻末臣伏讀而嘆曰大哉皇言是
足以昭一代之人文非惟為蕭氏一家之光寵而已盖
冕初以進士試于廷先皇帝賜之制䇿而問焉俾陳其
所藴遂擢上第既而除冬官主事遷員外郎以至今官
恭勤周慎克舉其職先帝嘉之推恩其父母以及其妻
凡再賜勑誥以示旌褒尋以潁川營建王府工大役繁
特勑臣冕往董之所以申飭戒勵之意尤為深切今冕
所録是也臣惟古昔聖帝明王訓廸厥官具載于書不
可尚已西漢詔令深醇簡盡猶有典誥之遺風焉河汾
王通取以續典謨訓誥誓命之文盖有以也六朝以降
文日靡麗非王言之體矣我國家以人文化天下凡絲
綸之出典雅深厚盖軼西漢而追踪于三代後世有如
通者安知不取之以續書邪冕之子孫於是録寳之弆
之口誦而身履之則所以光前啓後之道在是矣若徒
持之以誇閭里則豈臣冕所以示後之意哉
題助教林君致仕公牘
𢎞治戊申冬十有一月南京國子監助教莆陽林君文
華以内艱服闋至京慨然嘆曰吾老矣齒髪衰而筋力
憊可以休矣廼請于吏部願致其政以休于家太子太
保吏部尚書王公侍郎劉公楊公嘉其恬退為請于朝
聖天子俞其請俾以其官致仕吏部移文飭郡縣以禮
相待且蠲其繇俾得自逸又劄付君曰其以禮自處毋
干有司之政君得請喜甚既詣闕頓首謝且以所得吏
部劄裝演成軸持示予請識之予惟先王之世為士者
四十而仕五十而爵七十而致仕而年至者請于上曰
吾力不能任干戈而謀不足賛國論願乞身以休為上
者亦曰大夫誠老矣吾不敢煩以政賜之几杖俾休于
家當是時士皆明於進退之禮而無貪戀寵利之私漢
以來禮廢而士俗薄於是乎有年餘八十猶托權近求
進者矣有老而當罷叩頭祈哀而不耻者矣我國家以
禮待士而士亦以禮自待其身然其濡忍將老之年以
茍升斗之禄者盖亦有焉君年方六十有六精力未衰
而毅然求去視彼冒昧而不知止者其賢不肖何如也
君歸矣日與鄉之耆徳探壺山之幽勝濯涵江之清流
唱和於山霞水月之間以寫夷猶之悰以頌國家太平
之盛以追蘇太傅楊司業之髙風人之望之何啻登仙
邪是劄也傳之後世將有低佪感嘆曰朝廷待士以禮
如此林君以禮自待又如此是豈尋常吏牘之比哉君
名英以鄉貢進士起家歴寧逺吉豐教諭瑞州教授以
至今官所至以善教稱
書三國志後
陳夀三國志十有四册予巡撫晉陽時録于襄陵縣學
盖少宗伯邢公所印南雝本以遺其後學者也其間殘
缺甚多予因令裝書者遇有脱簡置空紙焉聞士夫家
有善本輙假而補之十僅得二三近聞吳興大姓有元
末印本最為精善乃托主事沈清就其家録而補之然
後稍完雖間有缺文誤字可以意屬讀也夀作此書帝
魏而㓂蜀吾先儒嘗斥其非然其叙事簡健非李延夀
輩所能及而葉水心謂其勝班固則謬矣裴松之註時
有異聞可喜亦好古博雅者不可廢也金華吳師道論
夀叙事多摹倣左傳班史事多失實予謂後世作史者
逓相摹倣非獨夀書然也校補既完因識于巻末
書金榮襄公碑隂
太子太保兼户部尚書追封沐陽伯諡榮襄淮陽金公
先公之同年友也自初仕為監察御史晩歲同以宫保
兼六卿相得甚歡先公毎稱公為一代偉人公之薨少
保兼太子太傅芳洲陳先生為撰神道碑其家乆未刻
盖有所忌也至今三十有八年矣予托淮陽太守徐侯
用和求諸其孫得録本於故篋字多脱謬侯録示喬新
且礱石置隧道屬喬新校定其文將刻之以圖永久喬
新乃取東魯許先生所述公行狀校其訛缺竊惟芳洲
與公仕同時碑文宜詳實然叙公平閩㓂之功甚畧而
自户部左轉工部又似有所諱者喬新公通家子也敢
述耳目所及者以補碑文之缺初公受命南征兵抵浙
江遣都督劉徳新以偏師繇杉闗進自與寧陽侯陳公
帥大兵繇分水關進刻期㑹于延平及兵至建寧賊首
鄧茂七已敗死餘黨立其姪為主勢益熾公掲榜招諭
降者日數千惟兇徒負固不服公乃進兵沙縣剪貢川
芟掛口夷陳山而尤溪將樂諸邑以次破降遂分遣偏
禆解汀漳之圍不數月八閩肅清其䇿畫皆出于公諸
將受成筭而已及在户部南北用兵儲偫不足公經度
攟拾未嘗乏絶浙東大姓有輸歲賦綿絹至京者適有
詔蠲逋賦乃匿其半而以其半賄權貴囑公以赦蠲之
公言此乃已徴在官者力持不可權貴怒嗾臺諫劾公
文致其辠請下廷尉景皇帝察其誣不許都御史王文
素與公有隙抗言詆公以為不可宥景皇帝不得已乃
落公太子太保改工部尚書時先公為吏部尚書上言
北境未平南夷復閧所急者軍儲耳金某有經濟才其
計度財賦以充邉儲非為私也自古理財之臣多招怨
謗如唐之韓滉宋之趙開是已惟陛下察之書上景皇
帝嘉納還公户部尋復太子太保此二事皆喬新所睹
記者不敢誣也嗟夫䜛説殄行古有之矣何必諱哉謹
識于碑隂使來者有考焉徐侯名鏞武昌人起家進士
為監察御史以謇諤聞其在淮陽清慎寛和有古循吏
風觀其慕公為人而為之刻碑志尚之卓可見矣
䟦書傳輯録纂註
右鄱陽董氏輯録纂註二帙先冡宰舊讀之書也國初
用翰林學士劉三吾等言蔡氏釋書有與朱子不合者
乃作㑹選於蔡傳多所更定頒之學校用之科目先公
生當䘮亂之後經籍非書坊刋行者不易得當是時學
者所習惟輯録纂註而已乃假㑹選官本采其説之異
於蔡傳者録于輯録纂註之上下䦨已見于纂註者則
但云取某氏説其圏㸃批抹皆先公之手筆先公既以
是經登進士第而書藏于家無少損也及四書五經大
全既頒而㑹選又廢矣喬新少讀是經弆藏惟謹比者
旴水泛溢頗有損壊乃命從孫豐重加裝褫間有殘缺
者不復補存古之意也既完韜以綾帕而藏之嗚呼此
書先公手澤所存也凡我後人知祖宗得書之艱嗜學
之勤尚思所以寳之哉
書進士登科録後
國朝故事進士釋褐之後禮部録讀巻執事之臣氏名
與諸進士家狀并及第三人之對䇿刻之為登科録既
進御乃攽在朝羣臣及諸進士以布于天下先公以永
樂戊戌登進士第所受登科録藏干弟喬夀之書樓久
矣不幸燬于火予極力訪求不可得近乃得此巻於同
邑陳氏家而首尾頗殘缺亟命從孫豐補綴裝褫藏于
家嗚呼昔人於平泉樹石猶切切焉戒子孫以保之况
此録國家之令典先世家狀存焉子孫覽之可以知先
世交遊之多賢家學相傳之有自也豈平泉樹石之比
哉以平泉樹石與人者猶曰非吾子孫則以此録與人
者真豚犬耳嗚呼凡吾子孫尚念之哉𢎞治壬子秋七
月丁丑不肖孤喬新識
題江西鄉闈録後
永樂甲午科江西鄉闈録一册盖先公登科之年也程
文凡廿四篇而先公所作説命義在焉是歲蕭山魏先
生仲方考書而它經之去留多取决于先生故所取多
知名士如少保泰和陳公循學士吉水周公叙侍講安
福劉忠愍公球刑部侍郎丁公鉉監察御史吉水孫公
鼎憲副永豐彭公朂與先公皆以學行有聲塲屋及小
録出士論翕然以為得人而程文純正亦非它料所及
此冊先公得於江西鹿鳴宴所攽者也藏于家八十年
矣頗有殘脱乃命從孫豐用録縑重裝而寳藏之𢎞治
壬子夏六月庚申不肖孤喬新謹識
書元豐類稿後
南豐曽先生之文有元豐類稿五十巻續元豐類稿四
十巻外集二十巻南渡後續稿外集散軼無傳開禧間
建昌郡守趙汝礪始得其書於先生之族孫濰缺誤頗
多乃與郡丞陳東合續稿外集校定而刪其偽者因舊
題定註為四十巻繕寫以傳元季又亡于兵火國初惟
類稿藏于秘閣士大夫鮮得見之永樂初李文毅公為
庶吉士讀書秘閣日記數篇休沐日輙録之今書坊所
刻南豐文粹十巻是也正統中昆夷趙司業琬始得類
稿全書以畀宜興令鄒旦刻之然字多譌舛讀者病焉
成化中南豐令楊參又取宜興本重刻于其縣踵譌承
謬無能是正太學生趙璽訪得舊本悉力校讐而未能
盡善予取文粹文鑑諸書叅校乃稍可讀文鑑載雜識
二首并書魏鄭公傳後類稿無之意必續稿所載也故
附録于類稿之末嗚呼先生之生當洛學未興之前而
獨知致知誠意正心之説舘閣諸序藹然道徳之言其
學粹矣至其發之賦詠平實雅健昌黎之亞也世或謂
其不能詩者非妄邪校讐既完謹識于巻末
䟦先兄本茂書蘇秦苦學事
予初學時先兄本茂手書蘇秦讀書欲睡引錐刺股之
事以示之且曰秦之刻苦讀書志在説諸侯而取貴富
耳世之學者以秦之勤而從事聖賢之學何患不造其
極哉喬新掲諸書齋之壁朝夕顧諟不敢忘及宦游中
外吾兒道同懼其久而脱落也命工裝潢成巻藏於家
近者予謝事南歸閲家中舊書得此巻時先兄去世已
三十餘年矣展誦再三恍若見先兄之面俯仰隔世泫
然久之嗚呼先兄之教不肖弟者至矣弟以愚且懶而
於所謂聖賢之學終莫能窺其門墻徒抱終身之恨耳
乃抆淚識于下方以示子孫使有志于學者以秦之刻
苦自勵而以予之愚懶自懲
恭題宣廟戒諭文武羣臣勑
宣宗章皇帝嗣位紀元之初敕諭在廷文武羣臣各修
職業以賛丕平之治此先臣某為監察御史時所被勑
書也聖諭有曰爾文武羣臣其必有以副朕之望攄誠
秉義茂乃嘉猷以輔予徳又曰治民者悉心愛民治軍
者悉心愛軍用副朕子惠羣生之意又曰端乃心慎乃
行務忠厚而戒刻薄務正直而戒邪枉大哉皇言盖以
帝舜命九官十二牧成王訓廸百官之㫖異世而同道
也先臣受勑以來夙夜祗奉弗敢違其後出守温州召
為刑部右侍郎改吏部左侍郎陞吏部尚書加太子太
保歴官三十餘年奉以周旋罔敢失墜宣廟龍馭陟遐
久矣先臣違世亦將三紀矣而是勑在臣家寳藏惟謹
臣弟喬年懼久而磨㓕乃命工裝潢成軸貯以金龍匣
藏于髙閣不敢䙝也而屬臣識于下方臣竊聞先儒朱
熹讀曽鞏所擬制詔稱其軼漢唐而逼典謨世不以其
言為過臣伏讀聖諭雄渾灝噩真可嫓美典謨而無愧
矣異時望氣者見龍光燭天煜然斗牛之分必聖諭所
在歟時𢎞治六年九月一日刑部尚書臣喬新拜手稽
首謹識
䟦胡氏大雅堂巻
君君臣臣夫夫婦婦天下之正道也不幸而遇禍變焉
臣効其忠蹈白刃而不悔婦秉其節歴艱險而不渝可
不謂大正矣乎然忠臣節婦同出于一郡一縣者盖寡
矣同出于一家者盖絶無而僅有也若鄱陽胡氏萃忠
節於一門殆曠世而一見者歟當元之季羣盗蠭起胡
君振祖舉義兵克復城邑行省録其功授饒州府判轉
戰至浮梁矢盡糧竭以身死之君子稱其忠君之配趙
氏聞變擕其孤叔儀避于鄰境踐荆棘冒雪霜紡績自
給卒全其孤以不隕其祀君子稱其節及天下既定叔
儀奉母歸復舊業作堂以居之中書左丞周公伯琦為
題其扁曰大雅而學士宋公景濓為之記盖雅之云者
正也為臣而盡其忠為婦而盡其節非所謂大雅乎叔
儀五世孫韶舉進士累官刑部員外郎乃取周公之篆
宋公之記與董蔡二先生之傳名公碩儒之歌詩萃為
一巻屬予識其後予三復而有感焉當宋之末疊山先
生以秉節不辱死而其夫人李氏亦自經于獄中君子
以為忠節萃于一家及元之末又有如府判夫婦焉饒信
相望三百餘里而忠臣節婦兩見於其間豈非吾江右
山川正氣之所鍾歟予既感府判夫婦之忠節而左丞
之篆潜溪之文又素所向慕者遂識而歸于韶嗚呼韶
為忠臣之後尚思趾美踐猷以不忝大雅哉
䟦晦庵真蹟
晦庵先生潜心聖賢之學探索至道其於詞章字畫盖
有不暇留意者今觀先生自書所和張宣公城南雜詠
二十首其詞渾厚和平有盛唐風致其字如孤松老栢
晉宋間以書名家者未易及也是雖大賢多能所到其
所以然者亦本於心耳先生之學以正心為本夫詩心
聲也字心畫也心得所養則發之於詩形之於字卓乎
絶俗豈世之憊精疲神以學詩學字者所可彷彿哉善
學先生者詠其心聲玩其心畫則放心自復鄙吝自消
固可得其心法於詞句㸃畫之表矣方伯沈公時暘得
此巻寳之不啻懸藜照乘之珎間出示予拜觀之餘肅
然起敬謹識其後而歸之
䟦蘇潁濵帖
右潁濵先生答司法廬陵曽君安强書一通先生歸自
嶺表道廬陵而北司法君兄弟見之且致書求教此先
生之書所為答也書中稱温夫之清髙并及移忠之禾
譜温夫諱肅嘗舉進士不第歸而讀書教子不復仕司
法君之父也移忠諱安止登進士第為彭澤令嘗著禾
譜東坡先生讀而喜之司法君之兄也父兄之賢如此
司法君之賢盖有自矣然而三復此書而有感焉先生
見忌於時宰臺諌乘風排擊逺竄瘴癘必死之鄉當是
時門生故吏皆畏黨禍無敢通音問者而司法君廼能
欵接無所顧誠哉所謂賢者也世之為士者勤學好問
為利禄計耳一登第則視故所業若敝屣然其習至今
猶然也司法君登第且有官矣而知王氏新學之非猶
欲求益於先生不賢而能如是乎即是二事可見其卓
乎不可及也司法君之裔孫望宏為刑部主事寳藏此
書不啻崇磬離鼎然間持以示予請識之予既感曽氏
先世之多賢又喜其後裔趾美承休不墜其家聲也因
識而歸之
椒邱文集巻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