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邱文集
椒邱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椒邱文集巻二十
明 何喬新 撰
傳(附行狀/)
李泰伯傳
李覯字泰伯建昌南城人也父某隱居篤學不求聞達
鄉人從之學者甚衆母鄭氏無子禱于麻姑山一夕夢
二道士對奕户外往觀之其一取局中一子授焉遂娠
生覯頴悟過人五歲能調聲律習字書十歲通舉子業
或時閲書敞然憶舊嘗讀此徐思之未嘗見也家貧竭
力養親不慕榮利倡立旴江書院講明正學從而師之
者恒數十百人所學以推明聖經為本不泥於漢唐諸
儒穿鑿之説獨不喜孟子嘗曰孔子尊王孟子乃勸諸
侯叛王故作常語其間多毁斥孟子者郡舉茂才異等
有㫖召試及試六論不得其一覯語人曰吾於書盡讀
此必孟子註疏也擲筆而出罷歸益務博學稽古作禮
論易論明堂定制圖平土書范仲淹守饒州得其文驚
異因薦于朝曰覯講論六經辨博明達著書立言有孟
軻揚雄之風以母老不願仕乞就除一官以便養并上
其所業二十四篇不報皇祐二年仲淹又與余靖交章
薦之乃授將仕郎大學助教嘉祐二年召為大學説書
明年又以海門縣主簿禄之胡瑗以疾罷又以覯權同
管勾大學尋以祖母未祔先塋請假歸遷塟至家卒臨
終執門人陳次公手以明堂制圖為託以三禮論未成
為恨言不及它覯所著有禮論七篇易論十三篇周禮
致太平論五十篇明堂定制圖一巻冨國强兵安民策
各十篇濳書十五篇廣濳書又十五篇慶厯民言三十
篇常語三巻門人自閩浙至著録者千有餘人鄧温伯
仕最顯温伯為御史中丞上覯所著書且請官其子參
魯朱仲晦嘗謂覯之學得於經為多又言周禮論與己
意合獨其毁孟子世或譏其偏云
賛曰宋承五季分亂之餘道喪文弊甚矣天下既定乃
有栁開穆脩之徒變骫骳之習復渾雄之體然未知本
諸經以推明聖人之道也覯與曽鞏者出乃能深求於
經其文以明道為本是時洛學未興也而二子之學卓
然如此可不謂豪傑之士哉予故采而論次之無亦使
其無傳焉
南京禮部左侍郎章恭毅公傳
公諱綸字大經温州樂清人其先有仔鈞者仕閩官至
太傅因家閩之溥城太傅之孫賁避亂徙樂清之南閣
傳數世至開宗者本吳氏子後章氏公之髙祖也父文
寳以篤行稱于鄉公初名崙八歲入社學讀書刻苦自
勵遇夜則燃枯竹以繼晷稍長從兵部主事黄岩章仲
寅先生學舉子業時予先公為温州太守患樂清東數
鄉瀕海俗獷戾思有以變其習乃選良家俊秀補郡庠
弟子員公在選中先公問其業甚習為易今名因留府
廨躬教之府掾南昱亦頴敏好學先公免其治簿書俾
與公同學政暇輙召至後堂親為講析義理教之作文
繇是學大進正統四年登進士第六年秋除南京禮部
主客司主事將赴任先公戒之曰南都政務甚簡子勿
以事簡自逸勿以名成自畫當勤勵問學求底大成管
仲宴安鴆毒之言不可不深思也公謝曰敢不奉教至
官月俸仰事俯育外盡以市書積書至萬巻誦讀討論
孜孜無少怠自六經諸史以至九流之説莫不探其要
㫖南畿士子從學者甚衆經其指授者往往擢科躋仕
景泰元年陞禮部儀制司郎中先公方典銓衡進用人
材多訪於公公所薦皆知名士時景皇帝在位北部未
賔南蠻搆亂公上章陳政事闕失其畧曰陛下應運中
興上承祖宗列聖之統下為四海臣民之主今刑罰未
平㓂盗未戢灾異未弭正内脩外攘以隆治化之日臣
謹陳為治急務十有四事干冒天威觸忤大臣雖禍及
身家臣不敢避也其目一曰躬攬乾綱在聖徳英明二
曰緝熙聖學在儒臣直説三曰面議大政在委任孤卿
四曰為政得人在愛惜名爵五曰肅政朝綱在激勸憲
諫六曰廣開言路在聴用忠良七曰敬畏天戒在下詔
求言八曰精慎選舉在舉主得人九曰嚴明考覈在黜
陟公當十曰守備邉境在選將練兵十一曰征討不庭
在專任將帥十二曰禁止罪犯在恪守律例十三曰官
吏養亷在沙汰冗職十四曰作興人材在教養有道反
復萬餘言景帝嘉納命所司議行又請増觧額以廣賢
路更鈔法以順民情汰僧道以去游食禁越訴以懲姦
民勸屯種以養兵薄税歛以利農多見采用北敵額森
遣使入貢且求報使廷議謂額森乃托克托布哈之臣不
足辱使者公言往者額森犯蹕罪不容誅然終能感悔
奉太上皇還京貢獻不絶宜遣使往諭賜以金繒答其
善意四年夏車駕欲幸隆福寺公上疏曰佛者方外之
法非聖人之道以萬乘之尊臨非聖之地史官書之傳
之萬世恐累聖徳疏上即日罷行冬十一月額森使來
上表自稱為汗朝廷欲賜敕而疑所以稱之者命羣臣
議之公言汗者乃外國極尊之號今以稱額森則置托
克托布哈於何地或止稱太師又恐其心慚忿犯我邉陲
宜因其部落舊號稱為衛喇特王庶為得體五年夏五月
公以儲位久虚灾異數見因陳脩徳弭灾十四事一曰
戒天變二曰順燮理三曰養聖躬四曰節幸御五曰務
儉約六曰勤論政七曰敦孝義八曰慎賞賚九曰重名
爵十曰革巡撫十一曰擇重臣十二曰辨異端十三曰
却獻貢十四曰汰冗官大畧以為太上皇君臨天下十
有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嘗受冊封是上皇之臣也
上皇以天下授陛下陛下當以天下尊上皇伏望時率
羣臣朝見南宫以敦同氣之情以隆崇奉之道復汪后
於中宫以正壼儀復沂王於儲位以端大本則天意可
回和氣可致灾沴可消禍患不難弭矣景帝覽疏大怒
下公錦衣衛獄初監察御史鍾同亦嘗有言并逮同治
之日加搒掠血流被體越五月天大風雨黄沙翳空景
帝稍悟宻勑錦衣衛緩其獄六年秋南京大理寺少卿
廖莊丁憂至京莊亦嘗疏請復儲及廷見有㫖箠八十
謫邉郡驛丞因憶公與同皆嘗有言遂命錦衣衛各杖
之百公死而復甦同竟死杖下天順元年春太上皇復
位是為英宗皇帝首命釋公及出獄都人士聚觀者塞
途或嘆息泣下上求公疏不獲内臣有記其槩者為上
誦之上嗟嘆再三明日陞公禮部右侍郎尋命公往鄭
王府册妃王贈遺幣馬甚厚公力辭不受及還遇襄王
入朝公謁見王曰是請復儲章郎中邪對曰然王喜命
公誦所疏惇孝義一節嘆曰我朝作養士大夫垂百年
乃得好人如卿者山東奏水灾乞减科徴户部沮不行
公請减田租之半上許之親藩有被火灾乞賑濟者同
列言無例公曰朝廷以親親為重豈須有例邪具奏上
特賜白金五百兩忠國公石亨招公卿燕飲公謝不往
亨不悦興濟伯楊善掌禮部事與公議政多不合善亦
忌之相與短公于上㑹南京禮部缺侍郎上以命公及
陛辭召至文華殿賜白金二十兩文綺二表裏諭遣之
且曰事有當奏者具以聞公頓首謝四年冬改南京吏
部芝産于公署之庭樹人以為公和氣所感八年春英
宗皇帝升遐遺詔嗣君繼承為重婚禮毋得過百日公
上疏言先王制禮三年之喪達乎天子陛下臨御之初
當以孝治天下以道率臣民今山陵尚新元朔未改諒
隂之中遽講婚禮臣竊以為不可伏望降勑待來春行
之事下禮部皆謂公狂妄請治其罪憲宗皇帝勑勿問
成化元年春兩淮饑公奏救荒四事一曰救民急二曰
息民力三曰恤流民四曰備儲積事下户部皆舉行之
四年上勑公與南京都察院僉都御史髙明考察官吏
公言御史某乏風節郎中某無亷聲主事某浮獧皆當
黜髙公執不可公獨以為當黜者請于上南京六科十
三道忿之交章誣公罪朝廷遣禮部侍郎葉盛刑科給
事中毛𢎞按騐具得誣狀公賢益明五年秋公以星變
上書自劾乞致仕優詔不允秩滿遷南京禮部左侍郎
十年春考績至京又乞致仕仍不允是歲丁繼母憂歸
持服十二年夏公自陳衰老懇求致仕上乃許之公既
謝事徜徉泉石翛然埃壒之表自號廣莫野人十八年
閏八月所居北山石巖忽自崩聲如震霆公登樓望之
曰異哉必有當之者十九年三月甲寅公以疾卒于家
人謂巖崩盖其兆事聞上命浙江叅議張敷華諭祭工
部進士王俌為營塟事二十三年七月詔贈公南京禮
部尚書諡恭毅公所著有拙稿困志集進思録藏于家
為文以理為主不務諧世好詩平淡温雅不為雕刻之
詞皆可傳子二𤣥應舉進士為南京禮科給事中𤣥㑹
以恩例為鴻臚寺序班初公所與同學南昱者後公三
年登進士官至南京大理寺副
賛曰章公恂恂和易與人語開口見肺肝對客毎嘯詠
為樂人不知其剛也至其臨大事决大議它人跼促若
轅下駒公奮然争之不以禍福為顧慮孔子所謂仁者
必有勇若公非耶昔陳宜中指斥權姦直聲聞天下至
其晩節乃阿姦相求進盖更變而氣餒矣宜中與公皆
温人然公在獄三年日與死伍及得出讜言勁氣不少
挫視宜中為何如嗟夫世常謂古今人不相及豈其然
哉豈其然哉
梅伯華傳
梅伯華字汝芳世居大江之南其先本若木氏之裔食
采於梅春秋時役屬于楚秦始皇帝遣將軍王剪滅楚
遂移兵伐梅㓕之子孫散處江南以國氏其家杭之西
湖粤之大庾者宗支尤蕃衍伯華自㓜好修丰姿芳㓗
翛然埃壒之表玉雪如也好居山澤毎與騷人處士徜
徉泉石雲壑之間終日忘返不識者疑為仙云性剛介
寡與然士無賢不肖皆知敬重好事者或寫其像于屏
見者肅然起敬不覺鄙吝自消楚令尹子蘭申公子椒
以清脩自負願託交于伯華伯華曰若等無實而外飾
終將委厥美以從俗耳非吾友也凌波仙子洛迦樊生
亦以雅素絶俗願與伯華為異姓兄弟伯華笑曰若等
得吾一體非可與共度歲寒者也丞相廣平宋公貞心
勁質於人少許可獨敬重伯華嘗作賦以誦其美伯華
覽之不樂曰知人信不易哉吾嘗以宋公鐡石心膓顧
乃輕吐綺語至以文君緑珠况我噫知徳者鮮矣當陽
春和煦時羣葩競榮紅香翠蔓燦如也而伯華恬然於
荒寒之埜或以後時誚之者曰大丈夫盍乘時取紅紫
自苦於寂寞誰復知之伯華曰榮悴命也然有性焉吾
知安吾命盡吾性而已且子未覩其終爾狂飈振蕩彼
將飄泊何所戾耶言者慚而退石湖范文穆公與伯華
交莫逆買地於所居之范村招伯華聚族居之且為作
譜辨其韻格之異而嘆寫真者不察也繇是伯華益有
聞於天下云
太史公曰梅氏之先有二族當商之季梅伯以忠諫死
漢南昌尉福其後也伯華與福異祖本支最茂以蕃豈
若木氏之遺澤邪伯華知榮悴有命而安之非知道者
不能雖其違世恬幽然胄裔皆負鼎鼐之具至其子實
以和羮顯于時累葉不絶傳曰盛徳必百世祀信哉
都憲程公平蠻録
古之君子誠以待物不以苗蠻之獷二其心誠之至也
金石可貫豚魚可孚卉木可感而况於同生於天地之
間者乎若都察院副都御史東吳程公之撫木邦從容數
言而使荒遐獷戾之夷歡呼聴命非誠之所感而然歟
木邦本麓川宣慰司之部落其先有刀干孟者為麓川
頭目事宣慰思倫法蕃佫凡什伍之長皆稱頭目盖言
如人身之有頭目也洪武中刀干孟自據其地與思倫
法構兵相攻我太祖皇帝遣兵擒而誅之永樂初木邦
諸蠻言已與麓川搆怨頭目為一部以供職貢太宗皇
帝俯順其情分麓川之地為木邦宣慰司以刀干孟之
子罕楪法為宣慰罕楪法以其女曩罕弄妻頭目思任
法割所部孟宻習播之地畀之地有寳井青紅寳石産
其中曩罕弄専其利正統五年麓川宣慰思任法叛英
宗皇帝命靖逺伯王公驥率師討之木邦孟宻各出糧
給官軍已而木邦遲疑不給惟孟密轉餉無怠思任法
既誅王公割麓川所統孟木等十六寨畀曩罕弄以賞
其勞罕楪法死再傳至罕落法始與孟宻搆隙景泰間
思外法死罕落法以兵掠奪孟宻村寨因與曩罕弄攻
戰無虚嵗罕落死其子罕穵法力弱以鄰夷孟養方强
乃以妹嫁其酋思六且割孟木等寨歸思六為奩田思
六又與曩罕弄争地連年攻戰成化十七年罕穵法隂
遣頭目詣鎮守金齒太監王舉乞兵征孟宻且㗖以事
平之後歲致寳石舉喜語鎮守雲南太監覃公平總戎
黔國沐公某巡撫都御史吳公誠曰曩罕弄欺孤叛主
自立門户若不加誅則諸部效尤争戰無已時諸公以
為然不知其㗖於利也乃同奏其事請調夷漢兵十七
萬討之憲宗皇帝下其章命羣臣㑹議以聞僉謂孟宻
險且逺用兵不便宜遣大臣諭之可不煩兵而下上從
之乃命羣臣推選大臣諳治體識夷情者以名上衆推
公與兵部侍郎李公敏户部侍郎李公術皆可用上以
命公時公丁内艱家居服闋未起復上遣序班蘇銓捧
勑諭符驗闗防授公于家時十八年閏八月七日也銓
至公頓首受命以是月二十九日啓行兼程而進十月十
八日至雲南與太監總戎巡撫議之諸公以乖其素謀
異議紛然公曰天子命我撫輯畨酋倘致南夷不靖其
何以復命乃遣銓與布政使吳玘副使董俊捧勅書榜
文往諭之吳都憲留雲南公偕覃太監沐總戎至金齒
㑹王太監具道勑㫖十二月六日公與覃王二太監沐
總戎發金齒由蒲縹驛過潞江江水瘴氣可畏將渡者
必先飲食否則病是夜宿潞江驛黎明登髙黎共山路
皆巨石谽谺下臨峭壁行五十里至五十三叅山危石
巉然欲墜人馬從石鏬行至山巔有分水嶺蘭蕙皆寄
生古木間迤邐下山至龍江驛地多瘴不敢宿遂至騰
衝曩罕弄罕穵法皆遣頭目來迎銓亦遣使報公云曩
罕弄等聞勑使至郊迎欣躍然其性多疑託云雞卜不
利不肯遽出公乃與諸公出騰衝過鎮夷巡檢司由南
甸至干崖宣撫司駐營雲晃瘴霧彌日銓又遣使白公
云曩罕弄等皆言都堂乃天皇帝所命救我者我敢見
太監總戎欲殺我以為功我不敢見於是太監總戎回
駐騰衝公進至雷弄驛營于戞勒以待之十九年二月
三日曩罕弄等踰大小南牙山令其孫思混等詣公獻
谷茶且云來日詣營聴諭谷茶葉如建茶以鹽水和蜜
漬之蠻人以為珍味時有忌公成功者縱反間云都堂
大治刑具伺曩罕弄至執送京師餘人皆剥皮剮肉羣
蠻大懼乘夜逃歸公嘆曰吾奉天子命撫邊境事垂集
而為奸人所敗將奈何乃回駐騰衝又遣經歴王執中
往諭之曰汝既來聴命何遽逃回必有沮之者倘不聴
吾言且進兵加誅其無悔曩罕弄等叩頭具道所以并
遣頭目掃硬以金寳羽牙等物入貢具以聞上勑公等
撫之且許以其地開設安撫司公又遣叅政金醖僉事
易居仁與銓皆往諭以上意二十年正月三日公復自
金齒往諭諸蠻至騰衝銓等又遣人白公曰曩罕弄雖
云聴撫每以雞卜不利為辭猶豫不進覃王二太監曰
夷人疑懼為我曹故也吾當先歸請公以勑㫖諭之送
公至鎮夷闗遂各歸鎮公獨與從兵數百人至南甸罕
穵法率其族五百餘人迎拜道左公宣勑諭之罕穵法
曰孟宻故木邦地也乞仍𨽻木邦無事矣公折之曰木
邦本麓川地汝祖刀干孟奪而有之朝廷撫而不責俾
爾子孫世守其土不欲窮逺畧故也曩罕弄之擅孟宻
亦效尤汝祖耳孟宻雖在木邦域内乃汝祖割以畀之非
以兵奪孟木等寨又總戎以賞曩罕弄者汝何有焉若
欲復故地則汝木邦當歸麓川豈獨孟宻邪羣酋皆拜
曰都堂之言是也奴等不敢復爭明日進次戞勒二月
十三日銓遣知州賀從政白公言曩罕弄皆出次孟恰
山南牙山險峻恐仇人掩襲不敢過第遣其婦及頭目
來請命公曰兹事重大非其婦所能了者吾當躬往諭
之從政及土人皆諫曰南牙道險惡轎馬莫能度又夷
鬼能殺人都堂不宜往公曰君命也遑恤其它夜半啓
行從者五十餘騎天未曙登大南牙山山髙萬仭亂石
﨑嶔樹木隂翳惡木毒草叢生路傍孔雀猿猴呌嘯林
木間山巔浮沙尺許滑莫能步公與從者匍匐爬行而
進行半里倦極坐沙中少頃復行如是者日至八九里
又有四巨石側俯道中俗謂之天生梯内倚懸崖外臨
峻岅攝衣横爬而過乃至山麓宿河底營皆馬鬃及芭
蕉葉覆之曩罕弄遣頭目養勒來迎夜四鼓聞子規啼
公起飯訖遲明度小南牙山曩罕弄又遣頭目刀孟扛
等來迎又有頭目百餘人皆衣婦人紅紫衣裙拜謁又
行四五里曩罕弄率夷兵象馬萬餘來迎人象皆拜伏
道傍曩罕弄令譯者進谷茶且頓首曰奴等今日見都
堂老者得好死㓜者得長大矣遂迎公至孟恰營夷兵
象馬分布營外公具冠服設香案曩罕弄與其下俯伏
于前公宣勑諭之且令譯者傳以相告衆皆叩頭而謝
既撤香案曩罕弄率其頭目拜謁公諭之曰罕穵法思
六侵奪汝地固非義矣汝等不請命于朝擅相攻擊亦
惡得無罪天子念汝曹不知禮義之教不足責命我來
赦汝舊愆歸汝故地汝其各守疆域以供職貢毋相侵
掠以干天誅曩罕弄伏地曰奴等自分死矣天皇帝遣
都堂來是猶久病者之獲靈丹枯蘖逢春而再華也敢
不惟命是聴公徐令頒賞紵絲紗羅絹布各有差是月
十五日也夜宿營中夷兵護衛甚謹三更風雨大作曩
罕弄等帥其衆避雨山下小營天明開霽或傳曩罕弄
夜半逃去公曰吾諭以朝廷威徳彼感戴不已必不逃
因令從官整兵而還方登輿曩罕弄乘象馳而至其衆
仍逾萬望見公輿遽下跪于道左請公少留數日公不
可曰吾遄歸雲南為汝請于天子不可緩也因命三司
設宴以朝命犒之曩罕弄與其衆再拜而辭公輿既東曩罕
弄望塵仰天祝曰天皇帝萬嵗都堂千嵗其下和之歡聲動
地公歸次南甸諸酋各率所屬來謁公頒賞宴勞如前遂移
檄木邦孟養令各以所侵村寨歸孟密且戒以各守其土母
越境啟釁具以事聞上悉從公請即其地設孟密安撫司以
曩罕弄之子思柄為安撫直𨽻雲南布政司羣夷遂相輯睦
公之功也兵部言公不用一兵不折一矢而三十餘年之叛
夷帖然聴命宜有褒嘉詔陞公左副都御史加俸一級
公將還京㑹吳都憲卒朝廷以公威信素著留公巡撫
雲南兼賛理軍務二十二年秋八月上召公還陞刑部
右侍郎明年陞左侍郎又明年陞南京工部尚書自公
受命撫夷至是六年矣公好作詩雖䟦涉險阻吟聲咿
咿未嘗廢當其得意欣然不知身在萬里之外也在雲
南時嘗命畫工圖所過山川景物并繫以所作詩間出
示予曰子為我記之俾子孫有考也予惟誠能動物理
之必然也二夷搆兵已垂三紀孰不謂獷戾兇頑非用
兵不可公往返不毛之地責之以義諭之以理不啻家
人父子之相告語而世所謂鈎距籠絡之術未嘗少萌
於心非所謂誠耶故覩其面聞其言者莫不欣慰鼓舞
獷戾自消兇頑自革彼固感公之誠也孔子曰言忠信
行篤敬蠻貊之邦行矣公其有焉公當有傳國史予故
詳畧其事以備太史氏之採摭公名宗字源伊蘇之常
熟人舉進士擢刑部主事遷員外郎歴知吉安武昌二
府陞四川叅政陜西布政使以至今官其持身為政可
紀者甚多平蠻其一事耳
澹菴先生胡君行述
先生諱鍾字應律姓胡氏澹菴其别號也其先世家蜀
之成都至宋有諱諒者守汀州有惠政汀州之仲子讓
為撫州之典幕因家州之大塘其後又自撫徙豐城之
厚郭故今為豐城之望族曽祖諱某濳遯弗耀祖諱宗
仁沈靜寡言自號樂山處士考諱軫登永樂乙未進士
累官山西按察副使母吳氏封安人先生性警敏而量
洪裕雖生于宦家而局度凝重無子弟輕儇態弱冠憲
副君宦遊京師念其母夫人老不能就養乃留于家以
孝養屬先生先生事之惟謹日致甘腴婉容愉色務得
其歡心憲副君守瓊州屬吏有貪戾者將言于上官而
黜之吏覺顧誣憲副君以罪就逮京師先生自家走蜀
又自蜀走京師泛濤江冒霜雪水陸奔走往返幾萬里
而後至至則詣有司具陳父寃狀卒白憲副君之誣而
抵吏罪憲副君居官以亷介稱俸禄不自給闔門千指
歲時裘葛之需族姻問遺之禮與凡筐筥米鹽細故一
於先生乎仰給先生惟勤惟儉不事侈靡久之家日充
裕故憲副君益得盡心所職而不以家為累性至孝母
夫人有疾晝夜侍醫藥無少懈母卒哀毁踰禮憲副君
卒于晉陽官舍先生徒步數千里奉其匶以歸窀穸之
事極力營之而不以煩其諸弟事繼母徐不異所生徐
歿喪塟以禮鄉人稱焉先生少好學工書法有志於用
世既而以冢子綜家政不得専志於學每以為恨廼課
其諸子涇等以學且勉之曰吾家詩書之澤數百年矣
汝曹際世休明當致力問學以亢吾宗以迓續先世之
遺緒可也涇感其訓磨礱淬濯克有成立登庚辰進士
拜監察御史先生又以書戒之曰汝祖居官三十年以
亷介著稱今汝幸藉遺休以有官序當益以清慎自持
毋遺汝祖羞也今天子嗣位之初推恩羣臣封先生以
涇官烏㡌繡衣出入煒如里巷以為榮而先生接人恂
恂以恭以和君子益以是多之晩歲益自韜晦築室别
墅以山水琴書自娛有越塵之思焉生於永樂己丑八
月二十有八日歿於成化丁亥六月二十有一日享年
五十有九配鄒氏有淑徳封孺人子男四長即涇次淵
次海次淮女一適臨川甘鳯孫男一曰棖嗚呼先生生
長世族而能刮劘豪習徳禮以禔身勤儉以裕家以憲
副為父而克承其志以侍御為子而克成其材可謂君
子也已先生之歿也涇方按部南畿聞訃解官歸將以
是年冬塟先生于縣之某山之陽泣語喬新曰涇不天
先考奄棄諸孤顧圖其不朽者竁宜有銘陌阡宜有表以
焯濳徳而昭掲于後世子幸為我述先君志行世系為
狀將謁銘表於當世立言者喬新與涇同薦于鄉又同
官于朝知先生行義為詳故不敢辭乃具䟽其實如右
以俟大君子有道徳而能文章者采摭而論著焉
資政大夫工部尚書贈太子少保謝公行狀
公諱一䕫字大韶姓謝氏其先本晉太保文靖公安之
裔世家南昌之新建之古源祖永亨避仇匿婣丈王氏
家遂從其姓及公貴顯廼請於朝復先姓云父得仁為汀
州經歴以㢘惠得民部使者薦之陞推官讞獄明恕正
統乙巳大盗起沙縣攻圍汀城勢張甚郡推集民兵助
閫帥守禦屢挫賊鋒既解圍官軍執村氓四百餘誣為
賊又為力辨得釋民徳之及卒汀州人建祠以祀焉公
天資温粹弱冠從翰林侍講吉水尹鳯岐先生讀蔡氏
書先生覽其所作經義論䇿大加稱賞語諸生曰大韶
它日所就吾不及也吾於文字間見之矣郡推卒于行
營公扶柩歸塟居喪讀禮足跡不至城市免喪以所業
赴江西鄉試名在前列㑹試禮部以書經冠天下士及
廷對英宗皇帝䇿以禮樂刑政之要公所對上推唐虞
三代之盛下及漢唐宋沿革之詳凡三千餘言末又曰
禮樂之本刑政之原不外乎一誠臣願陛下運此誠以
興禮樂則大禮與天地同節大樂與天地同和矣運此
誠以用刑政則一政之出人信之如蓍龜一刑之施人
畏之如鈇鉞矣英廟覽之深契聖𠂻賜進士及第擢翰
林院脩撰又命公與庶吉士楊英等同進學于翰林俾
讀中秘書繇是所學益博所得益精發為文章不為竒
崛雕刻之詞而純鬯淵永人共推服少保李文達公尤
重公毎以偉器期之脩英廟實錄文達為總裁以公為
纂脩官據事直書得史官體今皇帝初御經筵以公為
講官賜銀二十兩鈔二千貫紵絲二表裏實錄成陞左
春坊左諭徳加賜銀幣尤厚公因請假歸省先塋扺家
捐俸立義學以教族黨鄉閭之子弟又置義田義倉以
賑貧無以養者郡推祠在汀躬往祭奠遺民迎拜公接
之無貴賤皆與抗禮汀吏民咨嗟頌其賢暨還京㑹朝
廷以星變求言公上䟽陳五事一曰正宫闈以端治本
二曰親大臣以詢治道三曰開言路以决壅蔽四曰慎
刑獄以廣好生五曰戒妄費以足財用忠懇剴切多人
所不敢言者士大夫翕然稱之雖不識公者讀其疏亦
皆慨嘆想見其為人上以宋元二史予奪迄無定論特
命内閣儒臣妙選學識老成者用朱子書法編纂成書
以續通鑑綱目時翰林在選者僅十有四人而公與焉
公分修元史因推廣前待制王禕之論以為泰定帝為
世祖長孫宜承大統雅克特穆爾迎立明文不過欲因際
㑹圖富貴爾故於雅克特穆爾舉兵以謀逆書凡以兵附
雅克特穆爾者以謀叛書於上都遣兵以討叛書一正前
史之謬君子韙之書成進御陞翰林院學士賜宴于文
華門右廊又賜鈔一千貫成化十四年二月皇太子出
閣詔簡儒臣充東宫官公與學士彭公彦實等皆以學
行選侍講讀十九年九月陞禮部右侍郎凡制度儀文
多所裁定前所未有者必稽經考史㕘以祖宗舊制具
為儀注務使可行二十二年冬陞工部尚書工部所掌
素號繁猥而工匠之長號作頭者持吏短長恣為奸利
公躬校案牘嚴勾稽剔蠧弊謹物料出納之數正匠作
逋匿之罰斥遣作頭不得近左右凡有營繕必計程期
慮財用以授屬官之亷能者使董之故費出有經人無
久役二十三年春公得痰咳疾在告三月上書辭俸優
詔不允夏五月疾稍愈亟出視事俄而病復作易數醫
寖劇卒之晨命僕取水盥頮訖衣冠出坐小齋指口言
渇侍者以湯進飲之又進粥未及食溘然而逝是月十
有九日也享年六十有三事聞贈太子少保賜鈔萬貫
賻其家遣官諭祭者再且命有司造墳以塟公天性樂
易待人接物一本於誠尤篤於友誼有誤罹法網不能
自直者必語所司為辨之不啻已事或材可用而沉淪
下僚者薦諸當道㧞而用之不幸客死者為歸其喪或
䘏其妻子在翰林屢典文衡嘗考禮部貢士得羅倫置
諸魁選已而倫以狀元及第考南畿貢士得王鏊以冠
多士及試大廷鏊名在第三人皆服其鑒别之精自少
好學至老不倦所著有古源文集若干巻藏于家娶鄧
氏有賢行累封淑人先公三年卒塟邑之某原至是諸
子卜以某年某月某日奉公柩合塟焉子男三曰綱鄉
貢進士先公九年卒曰紀曰經女二長適國子生余校
次適國子生况鑾皆宦家子也孫男五曰麒邑庠生曰
驥國子生曰鳯曰驊曰騮俱習舉子業惟公以大魁致
位司空文行卓然為士林模楷其歿也當宁嗟悼䘏典
優隆可謂哀榮兼至者已公官居二品隧道有碑幽竁
有銘宜得當世名儒為之論次以垂不朽喬新與公生
同鄉仕同朝居又比舍相知最深謹述公世系行已歴
官之槩以俟立言君子采摭焉
椒邱文集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