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園文集
東園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園文集巻二
明 鄭紀 撰
奏議
太平十策(天順八年正月上時憲宗皇帝登/極優㫖采納今無存稿俟求補入)
致仕疏
臣年三十二嵗係福建興化府仙遊縣人由天順四年
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天順六年九月十六日授本院
檢討中祕讀書史館共職兩年于兹矣今年正月以來
染患風濕証候腰腿疼痛步履拘攣朝參不便侍從維
艱兹奉冊封慈懿皇太后詔書内一款兩京文職官員
年未及七十有願自陳致仕者聽欽此欽遵臣竊惟人
材國家之元氣也元氣衰則四肢百骸莫能運動人材
衰則萬幾庶政孰與彌縫國朝自景泰以來市童有兩
京三祭酒一部兩尚書侍郎都御史賤似景山猪之謡
人材之衰極矣陛下登極之初不遑他圖首惟是念此
詔之頒乃涵養人材保全元氣之良策其為國家長逺
慮淵乎微乎臣年雖纔三十有竒亦是未及七十之數
禀賦衰薄疾病纏綿且父母俱已踰六望七之年近得
家書衰老尤甚臣因思慕成疾旬月不能侍朝今進無
以盡忠退無以盡孝尸居職守心切憂惶伏望聖恩俯
念誠悃特許致仕俾臣父母得仰餘生之賜而國家元
氣實荷無窮之休士風幸甚天下幸甚
養病疏
臣年三十二嵗由天順四年進士授翰林院檢討厯俸
將及二年不意自本年三月内因本身患病父母年老
自陳致仕不䝉俞允原病轉加莫能共職近得家書父
母臥病在床晝夜憂念病勢愈增竊惟人生天地間惟
忠與孝二者而已是雖難以兩全然亦不可偏廢臣若
父母未老本身無恙而託病偷閑固不可謂之忠若父
母已老身且多病而戀祿貪位豈得謂之孝乎况親無
百嵗期國有萬年計臣當此時甘㫖久違養親之日甚
促倘繼此後疾病稍痊報國之日尚長伏望陛下容情
&KR0548;切俯賜哀憐乞勅吏部許臣暫歸原籍調病養親病
愈親終回任共職則忠孝之道得以兩全臣子之職不
至偏廢感戴天恩寧有極耶
勸御經筵以勤聖學疏(孝宗皇帝登極時進奉/聖㫖這本所言朕當體)
(行此疏今無存/稿俟求補入)
論齋醮祝延聖壽疏
臣聞大學有言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帥天
下以暴而民從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臣竊見
陛下登極之初左道害政者戮必首加耗國病民者刑
不少貸去淫祠以嚴祀典禁齋醮以正人心故李孜省
鄧常恩之徒舉無噍類國王佛子絶跡禁門中外臣民
爭先快覩以為唐虞三代之君復生於今世矣此正大
學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之謂也奈何政令方行人心
方悦忽然復有大慈恩寺大興隆寺朝天宫三處每處
要做吉祥好事三晝夜合用物件該衙門辦用之㫖愚
於此誠有所未曉也殆必以陛下萬壽聖節在邇先期
焚修以伸禱祝其意亦未嘗不善也但此事乃孜省常
恩之徒所以欺罔先朝以竊富貴者陛下誅戮其人未
及三載承襲其事如同一日天下之禁革甚嚴京師之
舉行如故恐所好與所令不同非所以帥天下者也况
佛老之法本起於漢而盛於唐二帝三王之世實未有
也然堯舜之壽百有餘嵗文武之壽九十餘年漢唐諸
君逺不過中身近不滿一紀此其無有而不足信雖至
愚之人亦能知之豈以陛下英明之主而有所不知乎
殆必又有以孜省常恩之言乗間而入陛下有所不覺
耳借使有之今圻甸災傷未復邊疆吿警方急亦宜減
省費用以蘇民力節縮錢糧以防不測可也况實無有
而實不信陛下何既廢於初政而又復行於今日耶若
謂陛下一身百世鴻圖之付託萬方黎庶之依歸臣子
祝頌當不擇時臣愚以為今日之祝果有萬分一之補
亦所宜然况實徒費而實無益陛下何以有用之財而
充無益之費乎臣有一粒靈丹可延萬年聖壽願為陛
下獻焉一粒者何仁是也仁乃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
以生者在天則為元繼之者善萬物資始是也在四時
則為春雲行雨施品物流形是也在人則為仁心之德
愛之理是也仁非徒能生人而又能養人非徒能養人
而又能壽人以生人言之一陽初動二氣相感而人形
已具以養人言之心廣體胖睟面盎背而人身以安以
壽人言之仁者安靜有常慎終如始不窮奢侈以耗其
氣不躭宴樂以損其神以萬物為體以四海為家興一
遊畋恐勞乎民力萌一宴樂恐傷乎民財是以血氣循
軌而不亂精神内固而不浮壽之根由我而立天地位
而萬物育和氣集而休祥應壽之徵由天而降此孔子
所以曰仁者壽而堯舜文武相傳延齡益筭之秘訣也
彼漢唐諸君烏足以語此耶臣願陛下恒存初政之心
勿惑世俗之論日御經筵講明經史暮還宫壼涵養身
心嚴近狎之戒杜乗間之門絶遊樂之萌節供具之費
分憂黎庶注念邊疆以仁為安宅而日處其内以仁為
廣居而終食不違則一粒靈丹瑩然於陛下之胷次矣
由是體信達順心平氣和自我而立者天髙海闊自天
而降者川至日升何患堯舜文武之壽不可及耶臣此
言雖儒生之緒餘實陛下之素講者睿覽之餘寧不幡
然而動乎第恐近習嬖佞之人以蠱惑從諛為職業者
將曰此先帝之素行道塲之故典也曰政令已出不可
改易也曰神已預待恐加譴怒也曰此祈星拜斗以事
上帝非淫邪所可比也臣愚又敢迎而破之曰彼謂已
行故典而大明律見有明禁洪武禮制不見采錄何故
典之有耶彼謂政令不易夫政令貴乎盡善不貴乎不
易令茍善矣不易可也茍為未善雖十易亦無害也曰
神靈譴怒臣在浙江毁拆淫祠不下數百所皆土俗相
傳立致禍福者夫臣以螻蟻之質彼尚不能少加禍譴
况陛下得天地之正氣受日月之全光蓋將億萬斯年
而為天地祖宗神人主矣彼何神也而能增損予奪於
其間耶曰祈星拜斗以事上帝臣以為毎嵗正月陛下
親率百官大祀南郊尊享之禮極矣於此又何加焉况
事天享帝天子之事諸侯行之尚以為僭彼輩滅絶天
理實天地間一罪人也近年各處擒挐賊首多其黨類
又安可變名易號對越於上帝之前耶大抵臣於此輩
本無仇怨但念君子德風小人德草宫中髙髻城内半
額今陛下以修促短長在其掌握故不惜萬乗之尊不
愛千金之費而傾三晝夜之誠則天下愚夫愚婦傾囊
破産得以為詞揭榜揚旛無復顧忌此民財之所以竭
民生之所以困災異之所由興盜賊之所由起也臣荷
陛下之深恩處風化之首善故不避斧鉞冒進芻蕘伏
望陛下斷以至理勿滯成説將三處修齋趂未舉行而
止以祛百世之惑以續千聖之統以慰萬民之望則宗
社幸甚生靈幸甚風化幸甚
上救荒備荒十事
臣聞自古帝王之所愛者莫大於人民所憂者莫先於
荒旱故商湯禱旱以六事自責周禮以十二荒政聚萬
民月令天子布德行惠命有司發倉廩賜貧窮魏漢以
來有移民移粟之政有入粟蠲租之令或嵗樁别貯或
内帑撥還凡此皆荒政之可考者竊見山東地方連年
不雨寸草不生饑民流徙徧滿路途京師内外三冬少
雪人心惶惶罔知攸措近者陛下引咎自責下詔求言
臣有以知陛下今日之心即商湯之心今日之政即周
禮之政必能節内廷濫費以率百官汰中涓冗食以蘇
萬姓善言無有不納既納無有不行者魏漢諸君不足
言矣然大海不擇細流髙山不嫌簣土臣伏覩近者求
言之詔雖止京師然兩京一體不容緘黙謹將救荒備
荒之政酌古準今對揚明詔萬分之一伏望陛下俯垂
采納急救生靈天下不勝幸甚
救荒五事
一山東地方荒旱已甚巡撫官奏行承差吏納銀事例
此固救急權宜之法也然人一日無食則飢三日無
食則病五七日無食則死矣今各處農民聞募而後
納銀有司收完而後給糴文移展轉近則經時逺過
半載夫以仰口待哺之民而拘嵗時斂散之望其能
得免於死亡乎臣謹按宋熙寧間災旱下詔留截上
供米一百二十三萬石巡門俵給今運糧船隻水淺
難行宜將已到山東地方者毎船截借一百石毎石
耗米七斗截出四斗共計一百四十石委廉幹官員
因飢民流到河下者搭蓋寛厰安歇煮粥濟療其在
家鄉者分投齎糧驗口給散待募到銀兩依數起送
戸部轉發太倉交收配抵官軍月糧其餘糧米毎石
仍截出耗米三斗照前給濟不用抵還尚在毎石米
正耗一石四斗只運到通州令今年下半年京軍該
支太倉月糧者與預支三箇月毎石加其脚米五升
如是庶民命絶而復蘇運船輕而易達京軍寛剰而
國計不虧誠為便益
一宋趙抃知越州遭嵗大饑民死過半賑濟之方無所
不至又下令修築城池使飢民各食其力而越得全
此古人已試之明驗也見今修理黄河合用人力去
年工部侍郎陳政奉勅而來令沿河起撥人夫十萬
有司已備六萬毎人夫一日只扣工食銀二分毎日
該銀一千二百兩毎年該銀四十三萬二千兩又未
知幾年可畢臣以為河患多是山東地方宜行令各
府州縣查報飢民丁口數目少壯起撥河下做工將
前項夫銀抽出三分之一糴米毎五日給米一斗五
升俾其一半自食上工一半還給老穉則河道得成
而民飢可療逺處人民亦得免起撥之擾
一宋張詠知成都兩川荒旱屯兵三萬人無半月之糧
詠訪知鹽廩充實乃下其估聽民以米相易民爭趨
之未踰月得米數十萬斛軍中喜而呼曰此翁善幹
國臣以為今山東轉運有膠萊濵州諸塲長蘆轉運
有滄州青州諸塲倉鹽豈無餘積若低估募商則數
十萬糧可朝呼而夕至矣如或不敷兩淮運司相去
亦未甚逺則募江南之商以米來易而補修河飢民
工食亦可
一宋富弼知青州活饑民四十餘萬募民為兵萬餘人
臣以為山東之民飢餓如是若下令招募少壯者藉
而為兵止終本身以備京營之缺則投充之人豈但
萬餘而已如是則國得兵以強兵得糧以養一舉而
兩得矣
一蘇松浙江等處去嵗頗災近䝉賑恤已漸復業矣其
承差吏典上納銀兩俱係應天府暫貯在庫已發三
千兩蘇松賑濟去訖見在銀兩尚多合行盡數解送
戸部准抵前項截借之數
備荒五事
一地利之入有限國用之出無窮以有限之入給無窮
之出雖掊尅聚斂之臣相繼進用亦無所施其力且
如太祖太宗之世親王分封不過數十府祿米以萬
石為差親親之恩可為厚矣今諸王將軍殆徧天下
祿米之供數十倍於前此皆陛下法祖隆親之道所
當然者豈臣下所敢議耶但於武職官員冗食數多
洪武年間在京在外留守各都司衞所以全設計之
只有官二萬八千七百五十四員至成化元年已有
八萬二千五百四十餘員今又不知加增若干天順
五年在京官軍一季俸銀一十餘萬餘兩今又不知
加增幾何嵗入有限嵗出無窮亦宜量為處置臣考
古者文武混為一途將相更為出入兵寓於農民不
養兵其法盡善盡美無以加矣其後井田法廢文武
殊途至唐長安二年始立武舉之制開元有軍謀宏
逺堪任將帥之科宋真宗有軍謀深逺武藝絶倫之
科頗有可觀今武學雖立而無教育之方襲替如故
而無勸懲之典徒具虛文曷臻實效臣愚以為當今
法制惟科舉為至公合無將武職應襲子弟年十五
已上盡數送入武學選武職諳練弓馬戰陣者毎月
三班毎班五日教其騎射陣法下班之日赴武學講
誦武經將傳并名家韜畧兵法悉倣生儒科目制度
毎三年一舉第一塲試其弓馬第二塲試其陣法上
命公侯伯都督各一員㑹同兵部堂上官六科掌科
給事中十三道掌道御史就教塲中試之第為上中
下等編列名號封送兵部收在第三塲試其經傳韜
畧命翰林春坊國子監等衙門有學行兵法官員就
貢院中試之一照糊名易書等制亦第上中下等取
兵部原收第一塲第二塲名號比對若弓馬陣法經
傳韜畧三塲俱在上等者許其襲替父祖原職若三
塲俱在中等并三塲中有一二在上等餘在中下等
者亦許襲替支半俸隨操不與軍政候下次試中全
支管事三塲俱下者不許襲替著令回原衞所半支
優給教習以竢再試其扣除俸糧設立常平倉收貯
如此非惟可以撙節糧儲以備荒而實可以作興將
士以備用其為國家之益亦大矣哉
一江南寺觀田連阡陌嵗入百萬扣其糧差衣鉢之外
毎年剰餘租税難以數計因此爭奪住持大為清規
之累私借錢債盡入勢豪之門臣先年奏章已曾論
及未䝉舉行若懼其佛法有靈災祟之來臣甘受之
期三五年之間常平糴本足用再議區處况佛素以
慈悲廣大為心救苦救難為教儻有真佛在世見百
姓饑荒苦難如此豈不慈悲而樂助也哉如䝉乞勅
該部查臣前奏㑹議斟酌施行
一國無三年之積不足以為國所謂三年之積非必倉
庫之錢糧也通為九年之畊當餘三年之食耳今天
下貧民豐嵗朝無夜糧㓙年父不顧子鄉閭之間無
積故也臣姑舉可以足民者一二言之如戸口食鹽
鈔貫毎貫鈔南京時價直銀一釐今解戸交與攬頭
用銀三釐五毫則毎貫虛用銀二釐五毫矣查得南
京内庫該收湖廣江西福建三布政司額鈔共計一
千一百二十餘萬毎年買鈔外虛費銀二萬四千餘
兩尚有南北直𨽻浙江等布政司額錢餘剰銀兩可
以類推袢襖毎件布花染造價銀六錢今各縣造成
袢襖解到南京毎件包與攬頭進納用銀八錢共計
該銀一兩四錢矣他如羅緞銅錫硃漆弓絲茶蠟之
類又可類推如䝉行令各府州縣將京師所有上年
一向齎價來買者俱依常年納過價值解銀赴部交
收買送内庫交納如此每年所省計不下數十萬兩
所謂寛一分則民受一分之惠民富而國不致於獨
貧何荒年之足慮耶
一河下拽船人夫一事言者雖多訖無定論臣查得南
京濟川江淮驍騎等衞馬快船近二千隻終年差使
無時休息非惟人夫難以接應而船隻亦易損壞臣
之愚見毎年所差只用五百隻其餘與其歇役修理
以備下年更替五百隻之中南京河下灣泊五十隻
儀真徐州臨清直沽毎處一百隻通州河下五十隻
除半年聽差船外南京河下者仍南京兵部總管儀
真等四處隨處管閘或管糧官帶管通州河下者仍
彼處分守官帶管毎年更替支帶應得行糧到彼食
用合差黄船亦照前例内該進鮮者修促淺小庶可
刻日計程鮮物不壞差撥之時南京兵部委官㑹同
科道官就於河下泊船去處公同差去人員看驗物
件秤定斤兩毎一百斤折准一扛儘船裝載毎隻船
驛遞共撥人夫三十名其差去内臣并家人隨身行
李多不過十扛駕船水夫除本船合用什物外毎名
行糧不過三斗行李不過五十斤俱逐一公同秤驗
填簿具呈該部依數具奏及通行儀真至通州等處
帶管船隻官員知㑹差去官員給與應得應付公文
備開公差職名糧廩船隻扛物斤兩人夫名數轉行
前路官司一體應付但有多撥人夫一名官降調邊
方吏革役不敘其南京河下㑹裝船隻只送到儀真
聽從彼處帶管船隻官員㸃撥該差夫船一依原行
知㑹公文照數看驗秤盤過船原船依限回還聽差
以次徐州臨清直沽等處俱照前例交遞秤盤至通
州仍查照原行應付車輛人夫蓋節節交盤非惟私
攬人貨不得而御用器物亦不至於浥濕撑駕之人
亦得少休矣如此則只用沿河驛遞人夫接應亦有
餘力其各附近州縣協助雇夫價銀暫依上年徵收
以充常平糴本三年之後停止勿徵在京内外官員
欽差公幹者照前一體秤盤應付如是非惟撙節夫
銀可助荒政而聽用船隻徧滿官河緊急差召時刻
可集深為利便
一各衞糧船本身重大毎船裝米不及三百石自儀真
開船半年猶未到京以致毎石要加耗七八斗纔勾
盤費今除見運船隻外至上厰改造之時毎衞只存
督運官乗坐一隻大船不動其餘只用半料成造量
裝糧米二百石毎船用軍六名撑駕可與民船一般
行走毎石米只用加耗米五斗剰米二斗就發該縣
常平倉收貯以便賑濟姑以一百萬計之便餘耗米
二十萬矣然凡此類皆荒政之大端必須選差風力
官員奉勅專理務期成功若泛泛文移決無所濟且
往年陜西四川大荒之後就舉此事則今日山東即
得受用矣今山東雖因循挨推亦自過去然安知數
年之後天下無山東乎書曰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
無患此備荒之政決不可以不講亦不可以緩講也
東園文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