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麓堂集
懷麓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懐麓堂集巻六十五
明 李東陽 撰
文後稿五
記
重修瓊州府二賢祠記
瓊州府舊有二賢祠祀知府王徐二公者也王公諱泰字伯
貞以字行吉之泰和人洪武間以前戸部主事起知瓊為政
寛簡崖州黎殺人報讐府衛以反聞欲兵之公保其無他捕
讐殺者數人遂定瓊田三穫軍賦不時受俟民乏急則斂而
倍入之公始令毎穫必輸皆告便流民来歸者萬三千餘人
𢎞治十五年以内艱去民號泣攀送十餘里不絶徐公諱鑑
字子明常之宜興人宣徳間自戸部郎中奉勅知瓊亷正寡
慾瓊多異産中使踵接公限有司弗予及行所部輒遣騎從
之俾不得肆武官利黎産多啟釁以邀賄公鎮以無事皆安堵
不為變民漸黎俗病不服藥惟殺牛祭鬼至鬻子女為禳禱
費公婉而導之民寖化皆感悦立生祠祀公比其卒巷
哭家祭柩還送者填海濱目送其舟至不見乃去盖其
治祗四年視王公不及三之一而治状相若人以為難
瓊民思二公不置祔祭于蘇文忠公祠事有不平者則
往訴之若官府然成化初知府蒋淇建祠于府治西醫
學故基標為今名久乃就圯𢎞治初知府張英改建於
御史行臺之右則今祠也議以春秋舉祀事復其民二
人俾世守焉㑹左㕘議任君穀上京師請為記夫祭有
二義親與神之謂也賦形受氣一體而分幽明之相通
聚散之相感焄蒿悽愴若或見之則存乎親上下四旁
昭布森列善則福不善則禍比之賞罰影隨而響答則
存乎神斯二者有所感各有所應精神魂氣之間潛孚
黙契有不容已者孔子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為是故也
若守令之祭於民者實兼二義而有之恩則父母靈則
明神故桐鄉之於朱邑親之也羅池之於栁子厚神之
也畫地而守分民而治去留生死之相代者其常也徳
存而愛俱功立而名傳其去也有思其逺也有追膠固
纏結雖欲已之有不可得者是豈聲音笑貌儀文器數
可飾具而彊致哉顧今之守令不惟不獲乎下而反病
之故為之民者面背殊情死生異觀勉之恒常或忽之
倉卒者比比而是況累紀閲世少者壮壮者老而其子
孫苗裔若躬沐膏澤親炙風範愈久而不能忘者其難
易何如也乃或以遐方僻地諉於無所用治茍焉以為
政又従而徇之以幸其泯而弗彰然其實終有不可揜
者聞二公之風亦可以少省矣厥後王公之子文端公
名直為翰林學士官至少傅徐公之孫今少傅公名漙
與文端同官學行勲績後先相望蔚為名臣皆以一品
官階贈及祖考朝有誥家有廟詩書簮組綿延而未艾
所謂盛徳必百世祀者豈獨于其民徵之哉東陽以學
士典詞命逺繼文端比預機務從少傅公後獲考國史
及觀其家乘為詳併書以為記實𢎞治八年九月也
天津衞城修造記
天津及左右三衛其地曰直沽沽云者小水入海之名
也盖禹貢冀州之域在天文為箕尾之分勝國以前實
海濱荒地潞衞二河南北相接以入於海胥此焉㑹我
朝太宗文皇帝兵下滄州始立兹衞築城浚池立為今
名則象車駕所渡處也衞既武置無州縣承平之餘故
習未改則肆為彊戾訟獄繁起越愬京師者殆無虚日
往来舟檝夫役之費不統于一下上病之朝廷乃用議
者特置山東按察副使一人専督兵備而凡城池兵馬
詞訟盜賊之事皆𨽻之于時西蜀劉君實膺是選承勅
以行君至則以為城池最重宜亟為之處顧乏帑積勢
不可猝辦累嵗而計每事而處徐而圗之増城為髙甓
而扄之隅方而準平又構樓于門曰鎮東曰定南曰安
西曰拱北皆踰尋累丈平看俯瞰迥出塵垢而北樓尤
絶特相倍往来命使及大夫士之有事于是者登眺之
際神竦心暢瞻宫闕之尊崇覽畿甸之髙腴周諏隠幽
則器閧不生詢察吏治則糺紛不作於斯城也可以觀
政矣夫城之為制實取諸設險守國之義其来尚矣是
必預制于平居無事之日乃可以保治于無窮顧凡有
民社兵馬之寄者不加之意日頽月塞無復有經久制
逺之具固識者所深慮也矧畿輔之近喉襟之要擁重
兵置羣士而無以控制統馭之其可哉且鈞是地也鈞
是政也匪得人以理之則治效不著然則天津之治亦
固可誣也哉予又聞劉君積材穀籍丁户第差役其所
為役如治廟學備祭器闢射圃立教塲及諸祠宇工局
類皆就緒而城池尤重是其始末不可以不紀也天下
之事成于前必繼于後乃可以久存而不壊今廢之久
而修之難如此則繼是以往惡可以不之慎哉予嘗以
使命夜道天津見土石頽圯兵士傳遞者越堞而行若
履平地心甚訝之感兹役之獲成也故因諸衞戎官之
請為之記
安平鎮減水石壩記
𢎞治初河徙汴北分為二支其一東下張秋鎮入漕河
與汶水合而北行六年霖雨大溢決其東岸截流徑趨
奪汶以入于海而漕河中竭南北道阻上既命都察院
右副都御史臣劉大夏治厥事復命内官監大監臣李
興平江伯臣陳鋭總督山東兵民夫往共治之僉議胥
協疏塞並舉乃於上流西岸疏為月河三里許塞決口
九十餘丈而漕始復通又上則疏賈魯河孫家渡塞荆
隆口黄陵岡築兩長堤蹙水南下由徐淮故道又議以
為兩堤綿亘甚逺河或失守必復至張秋為漕河憂乃
相地于舊決之南一里用近世減水壩之制植木為杙
中實甎石上為衡木著以厚板又上墁以巨石屈鐵以
鍵之液稬以埴之壩成廣袤皆十五丈又其上甃石為
竇五梁而涂之梁可引纜竇可通水俾水溢則稍殺衝
齧水涸則漕河獲存庶幾役不重費而功可保工既告
畢上更命鎮名為安平遷大夏為左副都御史又命工
部伐石勅内閣臣為文各紀功蹟臣東陽當記兹壩之
成臣竊考之治水之法䟽與塞而已矣塞之説不見於
經中古以降堤堰議起往往亦以為利利與害相值必
較多寡以為重輕若敺役土石當水之怒費多而利寡
此古人所深戒惟水勢未迫後患尚未形則思豫制以
為之備則障之利亦不可誣況兹壩者勢若為障而實
疏之顧其疏不至漏障不至激去水之害以成其利暫
勞而永逸費雖不能無而用則博矣揆之善溝者水潄
之善防者水淫之兩者不亦兼而有之乎易象財成書
陳修和君出其令臣宣其力雖小大勞逸不同同是道
也今聖天子勤民思理重餽餉憫流墊宵衣而南顧者
累嵗非二三臣之賢其孰克副之當洪之未塞也水勢
衝激深莫可測每一舟至百夫弗能勝則人船俱沒捲
掃築堰垂成輒敗千金之費累日之功卒然失之若未
始有者羣議喧閧皆若棄而弗終改而他圗盖方禦患
不暇而何豫備之有及臣職就工而地靈順軌不逆性
以制物不後天以違時而又従容優裕以圗可久之利
銷未然之患誠事㑹之不可失者也然則鑒往轍之覆
而思成功之囏修廢補罅以期不墜庸詎非有司者之
責乎嗚呼天下之事莫患乎可以為而不為彼宦成之
怠交承之諉遺智餘力而莫為盡未有不貽後日之悔
者獨水也哉人無於水監當於民監斯言也亦可以喻
大矣唐韋丹築扞江堤竇以疏漲詔刻碑紀功著在國
史臣不文謹書此為明命復
重建首陽書院記
山西之蒲州舊有首陽書院盖宋元祐間郡人王昉所
建因山而名有張尚文者實為山長歴元制廢入國朝
至宣徳間知州事者改為倉塲名跡益泯𢎞治初元山
陽許侯鵬来知是州既修廟學飭師生示郡治所尚乃
建里社學以教䝉士詢諸士夫得所謂書院者圗興復
之徧閲祠廟撤其非所當祀即其居而重建焉中為堂
曰崇徳以施講授後為堂曰養正以蔵古今圗籍旁為
左右廡以為肄習之所又後為祠堂三區中以祀夷齊
二賢左祀名宦右祀鄉賢而總名則因其舊越二年告
成於是簡州之少俊得二百人禮聘國子生王紳為之
師越四五年漸有成業士之進于州學者視昔有加而
侯亦将滿九載矣國子生某某輩謂兹舉不可以無紀
北至京師介而請予意懇甚予弗能拒也夫書院之制
肇于宋初州縣學之未建也天下之士往往出於其間
及學制大行而所謂書院亦未嘗罷前規後隨其效若
有盛於州縣者今文教熙洽學校徧天下固無俟乎此
顧人才日盛而籍額有定員則養䝉蓄鋭以待天下之
用者雖多不厭校諸前代所置小大若殊而作人之意
則一而已且凡師所以教士所以學皆以為忠與孝也
然必有準則之地而後可以為教必有趨向之塗而後
可以為學聖人者百世之師也孟子稱伯夷之風可以
亷貪立懦韓子謂㣲伯夷者亂臣賊子接跡於後世矣
故雖其羇遊餓死之鄉流風餘韻在人耳目有不容泯
天下之有君親者固於是有警焉而況薫染漸漬出乎
其地者哉兹使童生穉子誦簡冊習姓名少而學壮而
行之者迹不必同而風節可以無愧則教與學皆不為
虚文也若賢父兄之儀範名守令之惠澤老成雖去而
典型尚存者亦獨非登髙行逺之一助也哉然則院之
有祠其義有所在而禮亦不為無所起也學于是者其
亦知所以自勵矣
衡山縣重建文定書院記
衡嶽之陰宋胡文定公之書院在焉歴勝國以来頽圯
殆盡而遺址尚存𢎞治丁巳監察御史鄭君惟桓按視
其地圗所以興復之者㑹財于官役力于民合計定制
中為堂祀公配以少子宏所謂五峰先生者而房廡庖
庫之類皆備又掘地得舊祭器若干葺而完之嵗春秋
修祀事又将聚其鄉之學者居之鄧君請予記按文定
公本崇安人哲宗時舉進士為大常博士提舉湖南學
事髙宗時拜中書舍人以疾求去留兼侍讀専講春秋
後以寳文閣學士致仕盖公初患居當兵衝徙于荆再
徙於衡優游十五年以卒五峰以廕補官家居不調晚
辭召命創樓著書者二十餘年視公尤久此書院之所
由建也公之學以尊王賤伯為本安夏攘夷為用當金
彊宋屈之時朝野靡然附和議者為識時論雪恥者為
生事而公引經議政正色直言所以警君心而禆治道
者至矣身既不用其所為傳卓然成一家言至我國朝
遂列諸學宫用諸塲屋為不刋之典使公用於一時亦
孰若傳於後之為逺哉若五峰雖未見於用而出處明
決未嘗枉已以干禄深得乎家學之正矣古者鄉先生
沒必祭於社而聖賢道在萬世則天下祀之盖視其功
徳小大以為久近有不可得而誣者公今従祀孔子廟
庭天子之所親視儒臣之所分祼天下學者之所尊祀
也況其所居之地非游宦流寓之可比不特舉而祀之
其可哉且及門之士私淑之人如孔氏之有顔孟皆在
配享従食之列況公作述之善有若五峰者出而成之
徵諸南軒之授受考亭之論議又若是著也而可以無
配乎哉書院之作乃古庠序之遺制宋之初學校未立
故盛行於時今雖建學置師徧於天下無俟乎其他而
前賢往蹟風教之所關亦不容廢如兹院者是也夫祭
者學之所有事也而其所為學豈獨粢盛爼簋儀文度
數之間哉衡之學者讀公之書學公之學固将觀羮牆
於廟貌思景行於髙山雖欲自畫於道而亦有不容已
者矣湖南之地舂陵則有濓溪嶽麓則有南軒兹院相
距不數百里遺風流澤相望而不絶東陽世家長沙盖
嘗登嶽麓弔其所謂書院者聞文定之風而有感焉因
為記之以成賢有司之志云
重建嶽麓書院記
東陽昔省墓長沙嘗渡湘江發嶽麓訪宋人所謂書院
者得㫁碑遺址於榛莽間慨晦翁南軒兩先生之餘風
遺澤未有以復也顧有寺存焉耳越二十餘年通判陳
君捐俸治材為中門為左右廡甃石數級上為講堂又
上為崇道祠以祀兩先生復名之曰嶽麓書院構亭其
巔名之曰極髙明又買田若干畝以成陳志比王君来
知府事帥僚屬師生行舎菜禮諸所未及如開道路備
器用廣旁舎儲置經史延師領教皆次第舉行而同知
某佐其事盖兹院自宋初郡守朱洞始建真宗時李允
則請蔵書國子監簿周式教授其間乃請賜額遂與應
天白鹿石鼓並稱為四大書院及南渡燬于兵安撫劉
公珙復建孝宗時兩先生實㑹講焉光宗時晦翁為安
撫更建於兹地學者多至千人田至五十頃廟舎至百
餘間今殿故在遺址廢田為僧卒勢家所據歴三百餘
年而兹院始復其舊於是王君遣使屬記於予亦陳昔
所嘗請者也惟古者學校徧天下其教與學者皆聖賢
之道故能以一徳同俗及世衰政弛道晦不明上擇官
以教下擇師以學窮什一之力而後得世之少治而多
亂奚惑哉今學有恒制師有定員第玩常愒久不能無
望乎什一之外如書院者故士或起於鄉塾則於此為
培養之地或籍於郡學則藉游息以廣見聞使斯道之
在天下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者隨厥窮達皆可為成已
成物之用乃可以言學不然雖學於此猶學於彼無益
也且南軒得衡山胡氏言仁之㫖觀所為書院記亦惓
惓以是為辭晦翁之學固有大於彼然亦資而有之後
之學者曽不逮其萬一而不百倍其功惡可哉由南軒
以介晦翁又等而上之以希所謂古之人者庶幾為兹
院重以為山川之光若其程格條緒則存乎教與學吾
於吾大夫士望之矣
梧州府重建廟學記
廣西梧州府倚郭曰蒼梧縣舊各有學成化初僉都御
史韓公開置帥閫特新府制遷舊學於府東門外建大
成殿于中以府縣二學左右附之規度甚偉而未甚備
且門地卑濕為雨潦所困諸公繼帥屢欲修之未暇也
比左都御史鄧公總督於兹謂總鎮王公總兵毛公曰
學校風化之原也不可以武事廢不可以遐服弛盍相
與圗之皆曰如議公乃簡於羣屬暨凡百執事以其意
示之皆曰如令於是鳩工度地㑹具財物卜日興事輦
土為堤周百二十丈髙六尺廣三倍之又鑿石以甃其
外又建石為靈星門三造甓為垣為丈百堂有分齋殿
有翼廡祭有庖庫居有房室皆因其故而新之學舊無
樂則募工于南昌倣國學為之又募工於潮範銅為祭
器各若干而學之制始備教授某某輩遣价具書京師
請紀成績以示来世惟古者文武一道然禹定綏服則
分文教武衞而為之制盖所謂綏服者當夷夏之交文
以治内武以治外雖其勢不可以偏廢而輕重之序有
不容紊者周以六師統於司馬而受成獻馘皆與學行
之則文之該乎武可見為政者宜亦知所重矣今之司
民社者往往以期㑹書簿為急置教化於不足為其或
有疆埸之寄斥堠之警震撼衝擊應接之不暇則其治
外非獨不容於不略殆亦有廢而不舉者矣梧之為郡
當二廣之衝營陳所集戈馬所聚宜無急乎鉛槧巻冊
之間然帷幄之籌兵食之計以至於望助保障之心親
上死長之節凡所謂武胄之英土著之舊者皆其所有
事也況其大者或與于科目之選出而為臺諫侍従公
卿輔相之臣所以輔徳立功參天地賛化育者繇此焉
出然則其斆學之方懲勸之法振起磨礪之風不於此
始焉亦奚以施哉夫秉彞之性人人所同初不以逺邇
疎戚而間惟狃於氣習然後失之學之制所以明道善
俗化天下於皇極之歸義盖如此或者蔑視其地鄙夷
其人不屑乎所謂教而姑諉曰緩文而急武詳内而略
外則天下之不歸于極不用于世也亦豈特為士者之
賁哉鄧公名廷瓉岳之巴陵人起名進士稱賢守令明
達政體以興學作人為己任折衝禦侮之務於此盖有
餘力焉固其為士者之幸而亦斯地之遭也嗣是以往
安知嶺海之徼無勃然而興以副公之意者哉願為師
弟子者共勉之姑記其嵗月以俟
岍山書院崇經閣記
崇經閣者岍山書院蔵書之閣也院在陜之隴州隴人
静樂閻先生為教官素喜積書及致事居城西五里許
建静樂堂藏其書以教學者先生既謝世其子光甫為
吏部考功郎中時欲成父志置所未備書復萬餘巻季
子參甫為監察御史亦積書以益之於是經書子吏皆
備光甫以河南參政致事歸乃即堂之故址為書院中
為敦本堂東西為養正復初二齋堂之後斯閣建焉中
設孔子及四配像旁兩壁各置架以庋書而總名曰崇
經者亦張伯玉尊經意也閣之下設七賢像左右為肄
誦之房後為燕室設鄉賢主於中翼以庖庾周為髙垣
垣之外為田百餘畝嵗收其入以共祀事凡州都之俊
秀未籍於庠校者皆聚學其間延師而教之學者日衆
參政君乃以書屬其子御史价請記於予予惟聖人之
道達於天下固人之所能知能行而乃有不及知與不
能行者聖人則著其道於經以明示天下盖有不得已
焉天下之人不能皆窮經以明道君人者建學以居之
置師以教之若學校所未育儒師所未及教窮鄉僻壤
之間遺經舊史亦有不得而闚者賢士大夫又従而賛
相之雖非法制之所必為而亦莫之或禁如兹院兹閣
者是已且學之設固存乎師然猶有守令以領其事有
憲臣以督其令乃能成才而致用則夫鄉黨之學非有
所謂賢士大夫者足以繫衆望而收全功亦奚以建為
哉先生往而後皆以易書春秋顯羣子姓學易者尤衆
盖其家學得於經者如此隴之士視此而興焉其大者
以文學行業效用于天下而其小者亦不失為親上死
長之民庶無負於兹閣之建也是為之記
重建正學書院記
正學書院為道學而作也院在陜之西安盖宋横渠張
子倡道之地門人吕大鈞輩皆得其傳元魯齋許公来
主學事亦多造就後省臣建議為書院合祀横渠魯齋
及其鄉賢楊元甫而聚徒講學其間朝廷賜以經籍給
之學田張忠文公養浩實記其事入國朝百餘年遺址
為兵民所據而坊名尚存𢎞治丙辰楊君一清始倡之
時巡撫都御史張公敷華巡按御史李君瀚以為業久
不可奪乃屬㕘政汪君奎副使馬君龍督府衞别度吉
壤得諸城之正中為秦府隙地秦簡王聞而捐之知府
嚴君永濬議重建焉丁巳汪君進繼為布政仰君昇為
按察使請於巡撫許公進巡按張君黼往達觀之貿地
為南門後熊公翀為巡撫馬君碁為巡按益嚴督勸再
易地以益之而其域始廣畫為三區其中為祠左為提
學分司而書院實居其右祠有堂有庖有庫司有前後
堂有左右廡書院之制皆與司稱又左右環為肄業之
室堂之後為㑹饌之所共為門一重以通出入堲而垣
之四周而其制始備是雖僉議積力而張君之克㫁嚴
君之幹固厥功為多其祠之所祀楊君則以為明道程
子嘗為鄠縣簿横渠之學實得之二程於是主程及張
以及於許吕楊以下各以類配是雖復魯齋之舊而實
崇祀先賢表章正道以風厲學者非獨為許設也故易
其名曰正學書院楊君既被徵為大常少卿以其事告
諸東陽請為記夫所謂正學者聖賢之學也其理仁義
禮智信其倫父子兄弟夫婦長幼朋友其用則視聴言
動思其文則易書詩春秋其治則禮樂刑政百凡之務
藴之於心發之於言見之於事而施之乎民者皆是也
孔子沒楊墨氏各自為學孟子始正人心息邪説其教
盛行遭秦之禍幾乎熄矣漢之學以陰陽唐之學以詞
賦其間若董韓二子號為知道而未純至宋周程張朱
四子者後先繼出而正學始大明於天下故凡志乎聖
人者必以四子為的元入主中國魯齋以聖賢之道自
任而淑諸人其所謂學亦是學也嗚呼文武之道在人
賢者識其大不賢者識其小茍得其正則所入皆足以
進道所就皆足以成功不得其正者弗與也且學古人
者誦其詩讀其書即所居處隨所寄寓皆足以為瞻依
據守之地故國監郡縣學通祀孔子以諸賢配之而大
儒名宦則各祀於其上以其道存焉耳楊君受命分省
任興教作人之寄其督學州郡有成效矣兹又聚徒置
院為養䝉儲俊之計為之標的繩準以示之使趨向有
塗躋攀有等以求至於聖賢之域其教之不厭乎詳如
此為之學者尚一志百力朋従而澤麗居必於此而他
業不遷學必於此而旁岐不惑則為黌校之良才科塲
之傑士廟廊藩郡之名臣循吏可計日以俟而古之所
謂正學者将暴白於天下無疑矣茍視為美觀文具而
莫知所以學則州縣之餘亦安用此為哉東陽既嘉楊
君之功慶兹學之行於兹地也故為之記
重建解州鹽池神祠記
曩嵗山西按察副使陳君抵予書曰𢎞治甲寅軍儲闕
賦有司弗能給巡撫都御史張公念惟解池鹽利可取
奏之朝許給三十萬引金時分巡河東實受檄焉時嵗
饑民病先發粟賑之始俾就役㑹大雨水溢公繼至憂
甚劇乃共禱于神翼日近池州縣皆雨而池獨無越十
日鹽乃大給課不勞而數足足之日雨復大至公歸恵
於神因慨其祠宇傾圯復以屬金乃籍其民之居貨取
重利者各出貲為木石費命以官夫佐之始於冬之十
月至明年乙夘之四月而成亦若有神相之者請記其
事予惟古之祭法於地之能出財用者則祀之如山林
川澤之類是也今天下之地利鹽為大煑海之力菹薪
之伐牢盆之制亦勞甚矣而嵗課每不給惟解池所出
朝取夕獲尤為自然之利此周官所謂盬鹽韓獻子所
謂國之寶者顧其為産必視暘雨燥濕以為豐約雖大
鈞之運歸於無朕而土地所在亦必有神焉主之神液
陰漉孕靈富媪栁宗元亦嘗言之矣然所謂神者不必
有形與聲而昭示響答或不可泯則亦存乎人焉耳矣
故曰有其誠則有其神誠於為國為民者神必有以應
之盖神者民之所賴國之所祀而賁望之者也所謂有
其舉之莫之敢廢者其兹祠之類也乎且予所謂存乎
人者亦非特以事神故也盖必量其貴賤節其賦入如
昔之監司者則公私兼利不求神而自足若所謂豪家
之占奪近地之障恡則神雖有知亦安得而與其力哉
此寳應靈慶之封亦議禮者之所異也予獨嘉張陳之
誠於國與民且徵神之靈也故為記
重建成都府學記
成都府學之重建也實肇於𢎞治壬子倡其議者布政
使鄭君齡提學王君敕柄其事者巡撫梁公璟巡按陳
君瑶分董其役者某某而成於今都御史鍾公蕃給其
費者為官帑之嬴赴其役者為農隙之夫木以章計者
九千瓦以片計者五十餘萬青雘黝堊以斤計者二千
石以塊計者二萬餘甎十有一萬油麻膠漆以石計者
百二千銅鐵椶竹布草之類不可殫紀為殿之基其崇
丈殿為間七崇六丈有竒深廣稱之増左右廡為五十
八殿左右為齊室各一㦸門門五間崇三丈靈星門三
為泮池橋略與門稱又前建大成坊東西為麟洲鳳藪
二坊遷題名記二亭於大門之内以至明倫之堂分教
之齋㑹饌之所名賢之祠倉庾之室皆新之又前為泮
池坊市民地二百餘丈増肄業之房為重樓八十間又
製為禮樂服器共三百餘事盖自畿輔近郡之學鮮有
若是比者而遐方僻地弗論也夫自漢文翁守成都至
國朝千餘年而其故址為蜀王府遷今學於西南一里
許又百有餘年而復建焉其間凡閲歴若干代造就若
千人雖道徳勲業與時髙下而作育之效磋切之益皆
不可誣然則古人建學立教之意其有功於天地萬物
亦厚矣夫所謂教固在於明倫復性樹功立業大者律
之以身小者諭之以言條格品式已為末節有不繁乎
居室之間者顧麗澤以為占居肆以為喻古亦有之不
此之先而徒務乎其大則雖正其模範善其榘彠亦豈
可立談而道語之哉且今之為政者必有堂宇以為發
號出令之地觀政者尚比之田野之闢道塗之治而況
學之為道有専志而倍力者哉諸御史之激揚方伯之
旬宣郡守之撫字宜不止乎簿書期㑹之粗於兹學乎
見之矣使司教者及時以明道因地以育才不啻為美
觀故事而止則所謂復性樹功者安知不大驗於来學
之士哉予故因教授彭偉輩請備述修建之嵗月名物
以示後之人俾勿壊
懐麓堂集巻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