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
篁墩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篁墩文集巻七 明 程敏政 撰
經筵日講
尚書
立政
立是建立政是政事這一篇書是周公戒成王任用
賢才之道大意説人君建立政事當要任用賢才又
當擇任大臣大臣既賢他所舉用的都是賢才而政
無不立矣故以立政二字名篇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
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綴衣虎賁周公曰嗚呼休兹知恤
鮮哉
嗣天子是指成王常伯常任凖人這三様官是天子
大臣伯解做長字因他有常徳而居百官之長與天
子牧養萬民故喚做常伯即後世宰相三公便是任
是職任因他有常徳而任公卿之職與天子分理國
事故喚做常任即後世六卿便是凖解做平字因他
能持天下之平而無有私曲與天子奉行法度故喚
做凖人即後世三法司便是綴衣虎賁這兩様官是
天子親近之臣綴衣是掌衣服器用的虎賁是掌弓
矢車馬的即後世内各府衙門便是親近之臣不止
此只舉這兩様則其餘都在裏面休是美恤是憂鮮
是少史臣記周公告戒成王之意説拜手稽首敢敬
告嗣天子如今爾年長臨政以王天下不比往時了
用敢率羣臣皆進戒于王曰在王之左右若常伯常
任凖人這三様官任大責重得其人天下便可以治
不得其人天下便至于亂然進見有時若綴衣虎賁
這各様官朝夕在人君左近最親宻若遇著正人君
心便習於正遇著邪人君心便習於邪尤為𦂳要於
是周公又歎息説美哉這幾様好官當要委用賢才
不可㕘以小人只是為人君的能知道是立政常憂
不得其人者何其少也按此一段既舉周公率羣臣
以告于王又舉周公致歎詞以警于王盖周公為成
王首相故史臣記其拳拳獻忠之意如此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競籲俊尊上帝迪知忱恂
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
迪解做行字大競是大强籲是招呼迪知是蹈知而
非茍知忱恂是篤信而非輕信九徳即臯陶告禹所
謂寛而栗以至强而毅者教是教誨周公又告成王
説在古之人能迪行這立政之道以不得人為憂者
惟有夏之君當王室大强之時知道賢俊乃天之所
生以遺國家者於是招呼賢俊布列庶位使他共治
天事如惇典庸禮命徳討罪皆得其人以為尊事皇
天上帝之實當是時非惟有夏之君能以求賢為心
那為大臣的也以進賢為務迪知篤信于九徳之行
凡人有九徳之行者既知之明信之篤乃敢進告納
誨于其君說拜手稽首后矣言致敬以尊其為君之
名也如何説致敬以尊其為君之名盖人君之名至
尊無對然非徒尊也必能任用賢才建立政事方可
以稱其君之名耳
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謀面用丕訓徳則
乃宅人兹乃三宅無義民
宅是居而安之之謂或才徳弗稱或委任不當皆不
可謂之宅事即上文常任之官牧即上文常伯之官
凖即上文凖人之官謀面是計較人的面貌丕訓是
大順義民是指賢人君子説周公又告成王説要稱
為君之賢當盡用賢之道若使那有九徳之行的人
居常任之官以分畫國事居常伯之官以牧養萬民
居凖人之官以平天下的刑獄能用賢如此然後可
謂之人君故曰兹惟后矣若不能迪知忱恂于九徳
之行徒見那人生的長大豐偉便以為有力量厚貌
深情便以為有抱負這等便只是計較人的面貌用
以為大順於徳者乃使之當三宅之人而任用之如
此則三宅之官豈復有賢人君子既不能任用賢才
建立政事又何以為人君
桀徳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徳罔後
罔後是無後周公又告成王説有夏之君傳至夏桀
無道但逞其惡徳而不知以得賢為憂乃不肯做那
往昔先王任用三宅的好事其所任用的惟是那暴
亂凶徳之人助他為虐是以天命去人心離至於䘮
亡而無後大抵夏之先王能用賢才則興到夏桀不
能用賢才則亡周公之意盖欲成王以夏之先王為
法以夏桀為戒
亦越成湯陟丕釐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
三有俊克即俊
亦越是繼前之詞陟是升丕釐是大治耿是光明上
帝明命如惇典庸禮命徳討罪之類三宅是在朝見
做常伯常任凖人之官的人三俊是有常伯常任準
人之才作養在朝以待任用的人周公告成王説夏
桀不能用賢圖治已不足言了及到商家成湯由諸
侯七十里小國而升為天子能大修治那上天惇典
庸禮命徳討罪的政事使昭著于天下如日月在中
天一般故曰陟丕釐上帝之耿命然成湯又不敢任
一己之見在當時用那三等做大官的人著實能就
這常伯常任凖人之位而無有曠職所稱那三等有
才俊的人着實能就這常伯常任凖人之徳而無有
虚名故曰乃用三有宅克即宅三有俊克即俊
嚴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恊于厥邑其在
四方用丕式見徳
嚴是敬畏的意思惟是思式是法商邑指王畿而言
周公又告成王説成湯於這三宅三俊之人知道是
天生賢才不敢輕易驅使他故心裏常常的敬畏思
量那箇為人公道當管刑賞的事又大取法乎賢者
於那文行兼備的使他增廣我的學問忠直敢言的
使他匡救我的過失成湯這存心所以能盡這三宅
三俊之用使那見做大官的得以効他的職作養待
用得以顯他的才賢智奮庸登於至治故其在商邑
近處則用能使王畿之間化行俗美恊和于其所都
之邑其在四方逺處則用能使天下之大無不觀感
興起取法於其所著見之明徳盖商邑用恊則治效
極其純四方丕式則治效極其大非成湯能任用賢
才以為事天之實其治效豈能至此
嗚呼其在受徳睯惟羞刑暴徳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
習逸徳之人同于厥政帝欽罰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
命奄甸萬姓
睯是强暴羞進也有崇尚之意庶習是備諸衆醜之
人伻解做使字奄是盡甸是井牧什伍之法周公嘆
息告成王説其在商紂之為徳最是强暴所以他只
與那崇尚刑戮以凶暴為徳的諸侯共治其國家而
民無不被其殘害又只與那備諸衆醜以放逸為徳
的臣下共治其朝政而政無不底于廢壊以此皇天
上帝敬致其罰滅了他乃使我周家有此中夏之地
用商家所受之天命盡治天下之人井牧其地以供
賦税什伍其民以供力役故曰奄甸萬姓盖商之成
湯能用賢才則治到商紂不能用賢才則亂周公之
意盖欲成王以成湯為法以商紂為戒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以敬事
上帝立民長伯
克知是知之真灼見是見之明長與伯都是撫治百
姓之官古時不當重内輕外諸侯入輔天子朝臣出
為諸侯只是常事周公告成王説商紂不能用賢圖
治也不足言了及到我周家文王武王於用人之際
便真真的知道那三宅的心是可託之人也明明的
見得那三俊的心是可用之才這等真知灼見非徒
聽他言語也非因他外貌只是君臣之間終日接見
情親義洽自然曉得他心之所存如此故文王武王
以這三宅三俊之人敬事皇天上帝則天職修舉而
上有所承天心無有不順的以這三宅三俊之人立
做民間長伯則體統分明而下有所寄民生無有不
遂的故曰以敬事上帝立民長伯盖人君立天人之
兩間能俯仰無愧者不過用賢圖治而已
立政任人凖夫牧作三事
任人即是常任與天子分任庶政的官凖夫即是凖
人與天子持平守法的官牧即是常伯與天子牧養
萬民的官三事即三宅以職言故曰事周公告成王
説文王武王在位時要建立政事以圖治功故把任
人凖夫牧設立做三等大職事委任他
虎賁綴衣趣馬小尹左右攜僕百司庶府
這幾様是侍御之官虎賁是掌天子射御的綴衣是
掌天子服器的趣馬是掌御馬的小尹是小官之長
左右攜僕是天子左右擕持僕御之人百司如内司
服司尊彞之屬庶尹如内府太府之屬凡在内之官
不止此其餘的都包在百司裏面然周公單提出虎
賁這幾様官來説為何盖因他是天子扈衛親近之
臣朝夕在左右若用非其人則被其引誘䘮敗君徳
所繫非小至於庶府雖是冗賤小官却也一般食天
禄治天事也不可輕易便與人做使名器太濫也
大都小伯藝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
這幾様是都邑之官大都小伯是大都之伯小都之
伯互文以見義也藝人是卜祝巫匠執技以事上者
表臣是外臣這百司言外臣以見上文百司是指内
臣而言如外臣有外府外司服内臣則有内府内司
服之類太史是史官尹伯是有司之長如庖人内饔主
王之飲食而膳夫為之長鐘師磬師各主一樂而太
師司樂為之長凡在外之官不止此其餘都包在百
司裏面周公單提出藝人這幾様官來説為何盖大
都小伯雖不繫百司之數然分治郊圻之地與其餘
的官不同藝人恐怕他作為竒技淫巧及左道亂政
以蕩人主之心太史以奉諱惡所以公天下後世之
是非凡人主一言一動都要記在書上以為後王之
勸戒尹伯所以見大小相維體統所繫不可僣越故
周公歴數文王武王設立許多官職却總結一句説
庶常吉士言在文武之廷都是有恒心常徳的吉人
君子一箇小人不敢倖進
司徒司馬司空亞旅
這幾様是諸侯之官古者諸侯之國不敢上同王朝
止設三卿以治國事司徒主邦教司馬主邦政司空
主邦土亞是卿之貳旅是卿之屬諸侯的官屬尚多
周公只舉這幾様以其名位通於天子故歴陳之以
見文王武王之時凡諸侯之官無不得人也
夷微盧烝三亳阪尹
這幾様是王朝之臣往監于諸侯四夷者夷是總名
微在巴蜀盧在西北是兩處蠻夷地名亳是商之舊
都分做三處故曰三亳烝阪二字先儒未詳凡險阻
之地不以封建諸侯而使王官治之㕘錯於五服之
間謂之尹然王官所治非止一處周公特舉其重者
以見文王武王之時凡王官之監於諸侯四夷者無
不得人也按此一段説上自王朝内而都邑外而諸
侯逺而夷狄無不得人以為官使豈文王武王一人
之聰明所能周知盖文王武王只是親自簡任三宅
大臣既得其人他自去薦舉賢才布列庶位所以内
外逺近大小之臣無不得人如此可謂盛矣為人君
者最當注意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
克厥宅心是能其三宅之心常事即常任司牧即常
伯不言凖人者略之也以解做用字周公告成王説
文王惟能其三宅之心故知之至信之篤盖文王的
心便是三宅的心脗合交契無一些猜忌故曰文王
惟克厥宅心文王有知人之明如此故能設立這常
任常伯之官委用那能俊有徳之人俊徳謂之能以
見俊便是著實第一等有才徳人徳便是著實第一
等有行的人故曰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
徳若人君用人未用時不曾慎選已用了却猜忌他
這等豈能做出光明俊偉的事業此文王之所以為
聖人也
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訓用
違
庶言是一應號令庶獄是一應刑獄庶慎是一應禁
戒儲備如兵車錢穀之類有司之牧夫是所司典守
之官訓是訓勑用是用命違是不用命周公告成王
説文王在位時既得賢才而委任之故凡事只總大
綱不屑屑去兼理那一應號令一應刑獄一應的禁
戒儲備文王雖不屑屑的下侵衆職他那責成於所
司典守之官不肯放過時加訓勑那用命與不用命
者掌庶言之官能使號令嚴明掌刑獄之官能使刑
清訟簡掌庶慎之官能使國之禁戒儲備無一件不
齊整便是能用命者文王則訓勑以勉勵之故其事
可以不問自理若于號令刑獄禁戒儲備有不如法
的便是不能用命者文王則訓勑以懲戒之故其事
可以不言自治故曰是訓用違盖文王勞於求才逸
於用賢如此
庶獄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
周公又説這一應刑獄一應的禁戒儲備文王不惟
不肯兼理臣下的事乃至不敢與知其事所以然者
只是信任賢臣之専故如此上文説庶言此不及者
號令出於人君雖不屑屑去親理亦不容不知也若
并號令不知則臣下或有竊弄威權之漸非所以為
文王矣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義徳率惟謀從容徳以
並受此丕丕基
率是循敉功是安天下之功義徳是有撥亂反正之
才者容徳是有休休樂善之量者皆成徳之人也周
公告成王説文王能任賢圖治及到武王能率循文
王安天下之功又於文王所用有撥亂反正之才的
人用之而不敢替率循文王安天下之謀又於文王
所用有休休樂善之量的人從之而不敢違意如虢
叔閎夭散宜生泰顛南宫括之類所以輔成王業者
文王用於前武王任於後父作子述用能同享此莫
大之基故曰以並受此丕丕基
嗚呼孺子王矣繼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凖人牧夫我其
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亂
孺子指成王我字也指成王見君臣一體的意思若
是順謂心之所安也亂字解做治字周公既述文王
武王做成大基業傳與子孫遂歎息告成王説孺子
今既為王矣繼自今日以後王當要建立政務這立
事常任之官凖人守法之官牧夫常伯之官王須是
能明知其心之所安是如何若明知其心之所安是
箇能順天理的正人君子必無有欺罔的事王當推
心大加委任使他展布四體以為治故曰丕乃俾亂
相我受民和我庶獄庶慎時則勿有間之
相是相助間是讒間周公告成王説王既明知三宅
之官是正人君子委任他當使那常伯之官相助左
右王所受於天於祖宗之民務要庶民都得其所使
那凖人之官常任之官調和均齊之一應王刑獄一
應禁戒儲備務要刑獄都得其平禁戒儲備都一一
如法這等委任了又不可使小人讒間他盖君子易
疎小人易親小人見君子有些寵遇便生妬忌見君
子有些名望便生謗毁故周公以此戒之
自一話一言我則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
末是終惟是思彦是美士周公又説委任君子不可
不専縱一話一言之間王則終思那成徳之美士用
他來治王所受於天於祖宗之民不可斯須忘了若
一話一言之間少有此不在那君子分上則小人必
乗間而入矣
嗚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繼自今文子
文孫其勿誤于庶獄庶慎惟正是乂之
旦是周公的名徽言是美言文子文孫指成王説成
王是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孫如何謂之文當成王
之時法度昭彰禮樂明著守成上文故謂之文誤是
失誤正如周官宫正酒正之正指當職者為言周公
歎息告成王説予旦所聞於人凡禹湯文武委任賢
才之事無非至美之言已都告孺子王矣繼自今日
以後王為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孫當要體文王武
王所行不要下侵衆職自家失誤了一應刑獄一應
禁戒儲備凡一應刑獄只責那管庶獄之人使治其
事一應禁戒儲備只責那管庶慎之人使治其事故
曰惟正是乂也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凖人則克宅
之克由繹之兹乃俾乂
由如説紬絲繹是窮其端緒言任賢者必詢事考言
而後可以盡其才如治絲者必紬繹之而後可以窮
其端緒也周公告成王説自古帝王及有商之人君
以至我周之文王要建立政務其所以用這立事牧
夫凖人三宅之官只是能得賢才以居其職能紬繹
用之而盡其才盖能宅其才以安其職則小人不得
以備員尸位又能繹其才以盡其用則君子都得以
竭誠効忠此其所以能使之治天下之事而治道無
不成也
國則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訓于徳是罔顯在厥世繼自
今立政其勿以憸人
憸人是憸利小人其詐足以飾非其言足以拒諫他
心裏喜時便稱桀紂為堯舜不喜時便誣伯夷為盜
跖故周公告成王説自古國家無有建立政務却用
這等憸利小人者憸利小人所存所行都不順于徳
是以他人沒有光顯在世間王當自今日以後凡建
立政務切不可用這等憸利小人盖小人陰類用之
則降其國于晦昧此周公所以戒成王也
其惟吉士用勱相我國家
吉士是吉人君子其道足以正君其徳足以服衆其
所存只要推賢讓能其所行惟恐傷人害物故周公
告成王説王當要用這等吉人君子使他勉力以輔
相我國家盖君子陽類用之則升其國於明昌此周
公所以勉成王也
今文子文孫孺子王矣其勿誤于庶獄惟有司之牧夫
周公又説今主為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孫以幼冲
即王位矣當體文王武王所行不要下侵臣職自家
失誤了一應刑獄這一應刑獄只責那所司典守之
官使他整理周公初間説罔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慎
三件事中間説其勿誤于庶獄庶慎兩件事到此只
説庶獄一件事盖獄乃民命所繫若不敢輕用則為
仁徳之君可以比隆堯舜輕用則為暴虐之主與桀
紂一般故周公獨舉之以告成王使知刑獄之可畏
如此
其克詰爾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
不服
詰解做治字戎是戎服兵是兵器陟是升禹迹是説
大禹當時所疆理九州之地陟禹之迹言能過之也
方是四方海表是説四海之外周公告成王説一應
刑獄王固當致謹至於兵又是刑之大者王須是能
以祖宗創業艱難為心當治平無事之時修治其戎
服兵器武習武備不要廢弛俾徳威逺播還過於大
禹所疆理九州之地四方流布無往不通而徧於天
下至於四海之外九夷八蠻無有不仰服其徳威之
盛這等才好或者疑周公此言啟後王好大喜功之
患先儒説周公累告成王惟恐一刑之誤况六師萬
衆之命豈肯輕舉妄動盖治兵之戒正所以推廣勿
誤庶獄之㫖非後世導其君以窮兵黷武者比也
以覲文王之耿光以揚武王之大烈
覲解做見字顯揚的意思耿光指徳而言大烈指功
而言周公既以治兵之戒告成王到此又説王果能
使武備修舉内而中國外而夷狄無不畏服這等便
可以顯耀文王至明之徳便可以振揚武王莫大之
功可謂能繼志述事無媿于前人矣
嗚呼繼自今後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後王指周家後世子孫説常人是常徳之人周公又
歎息説繼自今凡我周家後王建立政務須是能用
常徳之人不可用憸利小人盖君子小人用舍治亂
所繫故周公不獨告成王又告周家後世子孫俾為
家法後世而不替也
周公若曰太史司㓂蘇公式敬爾由獄以長我王國兹
式有慎以列用中罰
蘇是國公是爵名忿生以諸侯為司㓂太史是史官
列是條列即今所謂律例周公上文以庶獄之戒告
成王故於此又以敬獄之事告史官使他并冩在史
書以為後人之法説司㓂蘇公忿生他為掌刑之官
小大之獄莫不由知而蘇公用能敬其所由之獄不
敢怠忽培植民命以延長我周家國命於悠久若如
今掌刑之官能於是取為法式而有敬慎之心以其
所㫁舊事之條列用其不輕不重而合乎中道者以
為罰則刑之所加重不至於暴刻輕不至於寛縱矣
按周公將告老歸洛故作立政這一篇書以告成王
大㮣説王政莫先於用人用人莫先於大臣大臣得
人則百官皆得其人治道無有不成者中間説夏商
及周家興廢之故拳拳於進君子退小人尤致謹於
兵刑大事無非欲成王以先君文武為法以夏商後
王為戒忠愛之至雖千載之下可以想見伏惟聖明
留意
周官
這一篇書是成王訓迪周家百官言語史官録之故
以周官二字名篇
惟周王撫萬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綏厥兆民六服羣辟
罔不承徳
侯甸是侯服甸服并男采衛及畿内為六服獨言侯
甸是舉近以該逺的意思弗庭是不直謂諸侯之叛
逆王命侵削下民者羣辟是諸侯之君史官將叙成
王訓迪百官故先説惟周王撫臨萬國巡狩于侯服
甸服諸處以察其政治又四面征討諸侯之不直者
以正其罪惡用以綏輯安定天下之兆民由是六服
之地諸侯之君無敢不承奉周王之明徳威命故巡
侯甸則徳之所施者博征弗庭則威之所制者廣此
萬民所以綏懐諸侯所以承服也
歸于宗周董正治官
宗周指鎬京而言董解做督字史官又説成王既已
巡狩征伐安兆民服諸侯有外攘之功矣故又嚴内
治之修於是歸于鎬京督正在朝治事之百官以為
端本澄源之計盖督之使他各盡所職不敢怠慢正
之使他各有所司不敢侵越這以上都是史官記事
之詞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
猷解做道字史官述成王訓迪百官之意説若古昔
大有道之世聖帝明王曉得治有失則亂故其圖為
治道常於未亂之前用功曉得邦無道則危故其保
固邦家常於未危之前用功其所以用功又無别法
只是任賢使能思患而預防之故能得長治久安若
政已亂國已危而後圖之豈能濟事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
庶政惟和萬國咸寧
百揆是在朝大臣四岳是總領四方岳之官州牧是
一州之牧侯伯是諸侯之長盖侯伯各統于其州之
牧州牧各率其方之諸侯統于四岳四岳以下都統
于百揆成王説唐堯虞舜之時稽考古制建立大小
庶官只是一百多員内有百揆四岳之官總在朝之
治外有州牧侯伯之官總四方之治内外相承體統
不紊故在當時禮樂刑政工虞教養一切庶政都順
理適宜而無乖錯之事天下萬國小大臣民都安居
樂業而無失所之人故曰庶政惟和萬國咸寧
夏商官倍亦克用乂
成王又説到夏商二代世變事繁觀其會通制其繁
簡其建立大小庶官比唐虞之時只加一倍多也能
使天下治安比于唐虞之盛故曰亦克用乂
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立政指上文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而言成王既
説唐虞之時建官只有一百多員夏商之時建官只
多得一倍天下一般治了所以自古若堯舜禹湯這
等明哲的君王建立政事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
不惟其官之多惟在得人而已盖得賢才而任用之
官雖少一人可兼數事若所用的是不才之人官雖
多只好喫俸禄濟得甚事
今予小子祗勤于徳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時若訓迪厥
官
予小子是成王自家謙詞祗是敬逮是及若是順成
王説予小子敬勤于徳兢兢業業不敢怠忽早夜間
常恐有所不及惟仰前代若唐虞夏商所以建官立
政良法美意我將於是順着他的道理訓教啟迪百
官使百官各盡所職助成化理盖修徳是任官之本
若人君自家不肯修徳雖終日訓迪百官人也不信
服孔子説為政在人取人以身正是此意
立太師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官不
必備惟其人
立如説初立然三公之官非始於此立為周家定制
則始於此太是尊無以加之詞師是天子所師法傅
是傅相天下保是保安天子公取至公無私之義因
以為官名道是天人之理經是經綸燮理是和調成
王説如今定立太師太傅太保這三様官為三公不
敢勞以職務専與人主講論闡明天人的道理以立
天下之大本推此道理以經綸邦國使教化行政事
舉萬民萬物都得其所推此道理以和調陰陽使三
光全寒暑平四時五行都順其序這便是三公的職
事三公之官不必求其備員須是天下第一等道全
徳備可為王者師然後委任他若無這等人則寧闕
其位不可濫授非人也
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貳公𢎞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少是位次于尊之詞孤解做特字言其非三公之屬
且取獨立無朋之義因以為官名貳是佐貳𢎞是𢎞
大化是道化寅亮是敬明的意思予一人是人君自
稱成王又説定立少師少傅少保這三様官為三孤
佐貳三公三公既已論道經邦講明大本三孤則𢎞
大擴充其經邦之治化務使天下無一些違理犯法
傷人害物的政事三公既已燮理陰陽調和元氣三
孤則致敬詳明于天地之運行務使天下無有一些
星變地震兵革水旱的災異用以輔弼人君匡正其
過失成就其徳業便是三孤的職事然三公説官不
必備惟其人三孤説弼予一人乃互文見義非三公
無輔弼之任三孤可以不擇人也三公三孤同一輔
弼之任都要得非常之才不比庶官職事可以照例
除授也
冢宰掌邦治統百官均四海
冡是大宰是治言其任大責重兼五官之事故謂之
冢宰成王説定立冢宰為天官卿使他職掌邦國的
治道在内則統領百官在外則均平四海凡百官的
職事或大或小或司禮樂或掌兵刑冢宰務要管攝
使體統相承有綱有紀賢者進不肖者退斯内治無
不修凡四海的風土或剛或柔或重厚或浮薄冢宰
務要調和使做官的都得其人民之寒者與他衣饑
者與他食不順者教他使復其性斯外治無不舉所
以説統百官均四海後世若吏部尚書即是此官
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擾兆民
司是主徒是衆取其官主民衆故謂之司徒擾是調
習安養的意思成王又説定立司徒為地官卿使他
執掌邦國的教化敷布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五
者典常之教以調習安養天下之兆民如不忠不孝
無禮無義的務要教導使他都順理不敢犯法所以
説敷五典擾兆民後世若户部尚書即是此官
宗伯掌邦禮治神人和上下
宗是宗廟凡祭祀以宗廟為主伯是長言春官為四
時之長故謂之宗伯成王又説定立宗伯為春官卿
使他職掌邦國的典禮専治天神地祇人鬼之事與
吉凶軍賔嘉之五禮和其上下尊卑等列盖凡壇坎
昭穆都有箇上下尊卑之序聘享射御都有箇上下
尊卑之節不可差失若有些差失則僣亂謟妄鬼神
也不享乖争凌犯民志也不定安得而和所以説治
神人和上下周家制度禮樂合為一官和盖指樂而
言後世若禮部尚書即是此官
司馬掌邦政統六師平邦國
馬是軍政最要𦂳的以其主軍馬之事故謂之司馬
政是以征伐正人之不正乃王政之大者成王又説
定立司馬為夏官卿使他職掌邦國的軍政統御天
子的六軍凡天下有干正之人則舉兵征伐以平治
邦國使强不得凌弱衆不得暴寡人人皆得其平所
以説統六師平邦國後世若兵部尙書即是此官
司㓂掌邦禁詰姦慝刑暴亂
㓂是㓂賊禁是法禁以其主㓂賊之事故謂之司冦
成王又説定立司㓂為秋官卿使他職掌邦國的法
禁使民不犯若有犯了法禁的則推詰究問那姦詐
慝惡之徒務要得其真情刑戮那强暴作亂之人使
犯者知懼盖姦慝隐而難知暴亂顯而易見所以説
詰姦慝刑暴亂後世若刑部尚書即是此官
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時地利
空是空土盖古時人穿土穴而居之以其主民安居
故謂之司空成王又説定立司空為冬官卿使他職
掌邦國得空土以居處四民使士農工商都得其所
順天時以興地利如春耕夏耘秋收冬蔵之類若失
其時則地有遺利四民便都缺用了所以説居四民
時地利後世若工部尚書即是此官
六卿分職各率其屬以倡九牧阜成兆民
六卿各自有屬官每一卿屬官六十員通共三百六
十員阜解做厚字成王又説冡宰既已職掌邦治為
第一然治道莫先於教化故司徒第二教化莫先於
禮樂故宗伯第三教化既施而猶有不守禮法者大
則加之以兵小則加之以刑都出於不得已故司馬
第四司㓂第五暴亂既去而後民得安居故司空第
六六卿既已分職各自率領他官屬以倡率九州之
牧自内而逹之於外使政治明教化洽由是阜厚民
生化行俗美天下無有饑寒愁苦乖争凌犯之人故
曰阜成兆民
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時巡考制度于四岳諸侯
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五服即是侯甸男采衛五等諸侯成王又説如今定
制每到六年上五等諸侯一次來朝會于京師述其
所職又到六年上王乃以春夏秋冬巡狩于四方稽
考制度于方岳看他國中制度凡禮樂刑政與朝廷
所頒行的合與不合諸侯就各朝于方岳東巡狩則
東方諸侯朝于岱宗南巡狩則南方諸侯朝于南岳
之類每巡狩到那一方詢察諸侯的賢否大明黜陟
之典如稽考他制度其中有不敬的則削其地有不
孝的則黜其爵有功徳于民的則加地進陟當賞而
賞使天下之人都有所勸當罰而罰使天下之人都
有所警故曰大明黜陟
王曰嗚呼凡我有官君子欽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
行弗惟反以公滅私民其允懐
令是教令如後世條例榜文之類反是沮逆的意思
成王上文既説建官的體統到此遂歎息呼大小庶
官一同告他説凡我一切有官守的君子爾當欽敬
爾所司的職事謹慎爾所發的教令凡教令所發須
筭計要必然可行不要輕率把不可行的事發出來
却至於沮逆行不將去後雖有可行的事人也都不
信了爾若能以天下的公道滅一已之私情則教令
所發百姓每自然都敬信懐服所謂令出惟行弗惟
反只是教他謹言不是教他遂非也
學古入官議事以制政乃不迷其爾典常作之師無以
利口亂厥官蓄疑敗謀怠忽荒政
學古是學前代之法制是裁度迷是錯繆典常是當
代之法蓄是積蓄成王説爾大小庶官須是要習學
前代古人之成法然後可以進用做官到謀議政事
時却把平日所學古人之成法用他來裁度斟酌則
一切度政必有條理不至於錯繆其前代之法又有
宜于古而不宜于今的爾之為政須以當代之典常
做一箇師法盖周家典常都是文武周公之所講畫
至精至備只好遵行不可以喋喋利口逞其才智更
改紛亂爾之官守凡有疑當據理㫁其可否若積疑
在心而不㫁必反敗其謀為雖有好事也不成了又
須要勤謹若怠惰而不勤忽畧而不謹必荒廢其政
事如何能舉其官
不學牆面莅事惟煩
莅解做治字煩是煩擾成王上文已歴言做官的弊
病故此勉其為學説人不肯為學恰如面對著土牆
立地眼無所見若使他居官治政遇著事來心無所
主也不知那件是那件非舉措之間不勝其煩擾矣
盖人若能學則通古今明義理處得事事停當雖萬
變而不勞所以人不可無學問之功也
戒爾卿士功崇惟志業廣惟勤惟克果斷乃罔後艱
功是事功業是職業成王既總戒庶官至此又説如
今申戒爾在朝的卿士爾等要事功崇髙惟當立志
若柔懦而不立志則事功所成者卑下豈能得崇髙
爾等要職業廣大惟當勤力若怠惰而不勤力則職
業所就者狹小豈能得廣大有此二者又須臨事能
剛果决㫁乃無後日之艱患若猶豫固滯而不能果
㫁則志與勤都虛用了工夫何益於事這兩句是申
説上文怠忽荒政蓄疑敗謀的意思
位不期驕禄不期侈恭儉惟徳無載爾偽作徳心逸日
休作偽心勞日拙
驕是驕傲侈是奢侈恭是恭謹儉是節儉載解做事
字休是休美成王説爾卿士凡居顯位者本不期至
于驕傲只是人不知檢束便驕傲自至享禄食者本
不期至于奢侈只是人不知撙節便奢侈自至故居
顯位當知所以恭謹享禄食當知所以節儉然恭謹
節儉豈可以聲音笑貌為之當着實有得於心以成
已之徳不可從事於矯偽若果能把恭儉做實徳直
道而行表裏如一則此心安逸而日著其美若只要
做矯偽之事巧詐百端揜䕶不暇則此心勞苦而日
著其拙成王以此戒卿士可謂理到之言矣
居寵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
寵是寵榮危是危辱成王説人臣享髙爵厚禄的雖
是寵榮然居此寵榮之地便思量有危辱之禍盖寵
辱二者長相倚伏當無所不致其敬畏庶可保守若
不知所敬畏驕侈放肆必入于危辱可畏之中誠不
可不懼後世患失之徒與思危相似然患失者以寵
利為樂思危者以寵利為憂所存大不同也
推賢讓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舉能其官惟爾之能稱
匪其人惟爾不任
賢是有徳者能是有才者厖是雜亂稱也是舉的意
思成王説爾卿士若肯推人之賢讓人之能而無蔽
賢害能之事則大小庶官自然倣傚相和而不争賢
者有所勸不肖者可以警若不能如此使庶官不和
互相妬忌則朝廷的政事必至於雜亂不可振舉爾
等所舉之人能修其職便是爾之所能若所舉非其
人便是爾不勝其任盖古時大臣以人事君其責如
此
王曰嗚呼三事暨大夫敬爾有官亂爾有政以佑乃辟
永康兆民萬邦惟無斁
三事即立政所謂三事大臣亂解做治字斁解做厭
字成王於篇末歎息説上自三事大臣下至大夫小
臣我如今申戒勑爾等當要敬謹爾所有的官職不
可怠忽整治爾所司的政事不可廢弛用以佑助爾
君永逺康濟天下之兆民庶幾萬邦之廣親附愛戴
而無厭斁我周之心矣臣謹按先儒説周官是成王
親政之書盖成王受周公之教已成故於親政之初
訓廸百官凡三公三孤六卿百執事無不正其官守
加以訓詞其言居官涖政之道無一語不精當所以
當時百官奉行天下大治真可為後世之法伏乞聖
明留意
君陳
君陳是當時大臣的名周公遷殷頑民于下都親自
監治他周公既沒成王命君陳替周公監治史録其
䇿命之詞故以君陳二字名篇
王若曰君陳惟爾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
命汝尹兹東郊敬哉
令是善尹是治東郊指下都而言盖下都在王城之
東故謂之東郊成王發命呼君陳之名説惟爾有令
善之徳孝順父母能盡為子的道理恭敬長上能盡
卑幼的道理惟爾能孝順父母友愛兄弟這等徳行
行之於一家若移這道理去做官必能施設那所任
的政事上思盡忠於君下思恵澤於民與治家事一
般我如今命爾往治東郊下都之民爾當敬謹不可
怠忽盖殷民難化皆因他不知天理民彞之故所以
成王不用威猛剛克之臣而用孝恭孝友之君陳可
謂得為治之本矣
昔周公師保萬民民懐其徳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
周公之訓惟民其乂
師是教誨保是安養率是循懋是勉成王説昔者周
公在下都有師之尊有保之親所以教養萬民無所
不至以此萬民都懐念他的恩徳至今不忘爾君陳
去替周公監治殷民不必他求只當慎守你的職事
不可廢弛了周公的舊政率循當行的常道不可更
變了周公的成法爾若能勉力申明周公之遺訓而
光大之則下都之民無有不翕然聽順咸歸於治化
者故曰惟民其又
我聞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
這四句是周公之言馨香是説治道之精華處神明
是説神聰明而不可欺明徳是説人所得于天的仁
義禮智虛靈不昧之徳成王告君陳説我聞得周公
有言治化美盛到那極處自有馨香感格于神明至
於黍稷本是馨香之物然所以感格神明却不在黍
稷馨香必是人有明徳馨香乃可以感格神明人若
無有明徳黍稷雖是馨香神明也不來感格盖至治
是明徳之效明徳是至治之本同一馨香非有二也
爾尚式時周公之猷訓惟日孜孜無敢逸豫
式是用猷是道成王既舉周公之言遂告君陳説爾
尚當用此周公所述道理之訓詞惟日自强孜孜不
息加篤敬之功無敢縱肆於安逸豫樂之地則庶幾
前人之徳而殷民可以感化矣
凡人未見聖若不克見既見聖亦不克由聖爾其戒哉
爾惟風下民惟草
凡人是庸凡之人聖人是道全徳備之人成王告君
陳説那世上一等凡庸之人不曾見聖人的時節他
心裏也曉得切切向慕只不能勾得見的一般及至
他親見了聖人却又志氣昏惰視為泛常不能依著
聖人的所行這等人空自去向慕聖人有始無終有
甚麽濟事爾君陳當以這等人為警戒盖周公是箇
真聖人爾君陳已親見了他如今居周公之位治周
公之民豈可不依他所行且爾君陳譬如風一般爾
管下的百姓譬如草一般爾若能依著周公所行去
治民則民之從化便如草之從風上行下效㨗於影
響甚言徳化之速如此
圖厥政莫或不艱有廢有興出入自爾師虞庶言同則
繹
廢是革除的意思師是衆虞是度成王又告君陳説
凡圖謀其政事無大無小當無一不致其難不要把
做容易去做如中間有弊當革有利當興的又不可
偏執已見須要出入反覆與衆人商度若衆論皆同
則又當紬繹而深思之然後行將出去才好盖師虞
是合乎人之同則繹㫁於已之獨孟子説國人皆曰
賢然後察之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即庶言同則
繹的意思
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后于内爾乃順之于外曰斯
謀斯猷惟我后之徳
嘉是美好的意思嘉謀是所言切于事嘉猷是所言
合于道事與道非有二致各舉其甚者言之故謂之
嘉謀嘉猷成王説爾君陳比前在朝時凡有好言語
切于事的或有好言語合于道的便入來面見告爾
君于内説這等好事都當舉行却又能將順于外説
這等嘉謀這等嘉猷行將出來有利於國家都是我
君之盛徳非臣下所能預此盖君陳所已行者故成
王舉以稱之
嗚呼人臣咸若時惟良顯哉
良是説人臣的徳顯是説人臣的名成王又歎息説
使為人臣的都似君陳爾這等所行歸美於君不肯
揚已之善豈不是箇有徳的良臣其名豈不可顯先
儒説成王於此為失言盖欲其臣善則稱君乃人臣
的細行不足道且人君既有這等臣那阿謟小人窺
見了必漸漸的進用到人君有過失時却誰敢來諫
諍豈不誤了大事昔禹聞善言則拜成湯改過不吝
這兩箇聖人定不肯説這等言語此成王所以不及
也
王曰君陳爾惟𢎞周公丕訓無依勢作威無倚法以削
寬而有制從容以和
𢎞是闡揚的意思丕訓是大訓作威是凌虐下人的
意思成王呼君陳之名説爾在下都繼周公之後若
只以謹畏保守為志便不及前人了爾當要奮發作
興闡揚周公所遺之大訓使廣被于民才好假如勢
位是爾所有的不可依恃這勢位凌虐在下之人法
制是爾當用的不可倚靠這法制以行刻削之政御
衆固貴乎寬若只管寬將去則至於放縱必寬中有
箇節制使踈而不漏行事固貴乎和若只管和將去
則至於流蕩必從容以和恊於物使適乎中道不墮
於一偏且君陳是箇賢臣豈肯依勢作威倚法以削
然喜怒予奪有一毫私意不是公道其流或至於此
故成王預戒之
殷民在辟予曰辟爾惟勿辟予曰宥爾惟勿宥惟厥中
辟是罪辟宥是赦宥成王告君陳説凡下都之殷民
有犯罪在於刑法未經决㫁的雖我説要當罪若是
那箇人其實無罪爾當執法説不當罪雖我説要赦
他若是那箇人其實有罪爾當執法説不當赦凡當
罪當赦不要曲從人君一時喜怒只當權其輕重務
使合乎中道則有罪的不至於倖免無罪的不至於
濫及盖上一段是戒君陳不要徇一已之私這一段
是戒君陳不要徇人君之私上下之間悉從公道則
殷民無有不心服者矣
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訓辟以止辟乃辟
弗若是不順的意思成王告君陳説若殷民之中有
不肯順從於爾之政令或不能變化于爾之訓教這
等人不可一槩罪他須要斟酌其中罪得一箇人可
以懲戒止息了後來的不敢犯罪然後罪之庶幾刑
期無刑之意
狃于姦宄敗常亂俗三細不宥
狃是習慣姦是在内為惡的宄是在外為惡的細解
做小字成王又説若是習慣去做姦宄之事敢於為
惡而不悛與夫毁敗綱常壊亂風俗這三様事若人
有犯了的雖是小罪也不可赦宥他所以絶為惡之
源也
爾無忿疾于頑無求備于一夫
頑是愚頑成王告君陳説爾不要忿怒疾惡那愚頑
不聽訓化的人便棄了他若是從容不廹漸漸的把
禮義開導則無不可化之人矣也不要求全責備于
一人之身若是取其所長棄其所短則無不可用之
人矣
必有忍其乃有濟有容徳乃大
忍是含忍濟是成就的意思容是包容成王又告君
陳説為人上的必有所含忍則其為事乃有所成而
無敗然此猶不免有堅制力蓄的意思若是度量能
有所包容則其徳乃造於廣大而不可量矣盖小不
忍則亂大謀能忍以濟事固好但其所得猶淺若容
以成徳如天地之量無所不包則其所得者深矣這
一節是申言無忿疾于頑的意思
簡厥修亦簡其或不修進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簡是簡别修是説人之職業進是進用良是説人之
行義成王又告君陳説殷民雖染紂之惡然已薰陶
於周公之化其職業有能修的有不能修的爾當簡
别那能修其職業的出來也簡别那不能修其職業
的出來不要使他混為一途則人人都相勸於立功
矣既簡别了然後選於其中進用其能自修而至於
賢良者以倡率其不能自修而未至於賢良者使他
知所媿慕則人人都相勉于興行矣這一節是申言
無求備於一夫的意
惟民生厚因物有遷違上所命從厥攸好
遷是改變違是不肯從的意思成王又説惟庶民之
生其本然之性無不淳厚只是因為外物所引誘遂
把那淳厚改變做了澆薄然淳厚既可改變做澆薄
則澆薄豈不可改變做淳厚只是斯民他不肯從上
面人的命令只肯從其所喜好的假如上面人自家
澆薄却出令教下面人淳厚雖嚴刑峻罰人也不從
若上面人常好淳厚下面人便都感化興起也好淳
厚盖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故曰違上所命從厥攸好
爾克敬典在徳時乃罔不變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
受多福其爾之休終有辭于永世
典是典常升是進的意思大猷是大道予一人是人
君自稱成王告君陳説爾能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
婦朋友之常道以為在已之徳而躬行于上則是自
家能謹其所好矣民之從化㨗於桴鼓將見時俗無
有不改變其澆薄而信能進之于大道這等化行俗
美惟予一人享受諸福無有危亂之虞豈不是爾君
陳能成其美爾終有令名傳頌永久而不朽矣臣謹
按君陳這一篇書始以敬哉一言終以敬典在徳一
言盖徳是化民之本敬又是徳之本古聖賢相傳帝
王之心學不出此故成王以君陳令徳孝恭而委任
之訓戒之亦不出此其進徳典學之功真可謂守成
之賢主矣伏惟聖明留意
篁墩文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