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
篁墩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篁墩文集巻二十六 明 程敏政 撰
序
陜西河東都轉運鹽使雷君贈行序
國朝以鹽法之重置專官理之秩三品在列郡守之上
亞方伯一等厚其禄以飬亷重其權以弹壓四方之富
民與中朝貴人之骫法者得其人則可以収天下之公
利救嵗凶實邉廪故鹽法清而國計充舍是而欲歛一
切無名之小利以為裕國足民之良謀可謂放飯流歠
而問無齒决者矣故都轉運之官常難其人焉邇者户
部郎中江陵雷君大亨以推擇為陜西河東輿論宜之
而同官者益以喜曰吾黨之光也欲相與致古者贈言
之義託汪君克容趙君夢麟来屬之予予聞鹽之𣙜也
不見於三代之世疑非令法然後代事與古異井田廢
而兼并之家興車乘亡而府兵之制出則鹽於軍國實
有賴焉故其法最宻且嚴善守之則國裕而民紓不善
守之則國匱而民困盖鹽之有繫于國計民命若此其
甚也承平既乆法玩而不行将决其隄防而聼之出乃
責成於都轉運之一身豈不岌岌乎難矣哉則諸君子
以為君喜者吾将以為君之戚焉雖然君起經術擢進
士不出户曹者十五六年嘗奉使于淮東于北邉處錢
穀嫌疑之中而行足昭其潔當簿書倥偬之交而才足
剸其繁殆非無所試焉而倖以得之者是固不足以戚
君矣謹之乎蒞政之初振之乎積弊之後倡其同官相
與守職而不為有力者所揺奪則國用可以漸裕民力
可以稍紓雖有㓙年不必鬻天下之爵而莩者以生雖
有邉警不必出内帑之金而戍者以飽鹽法得人之明
效不至此乎使他時課塩最者曰陜西河東稱良計臣
者曰雷君則庶乎朝家三品之禄秩所以畀君與君之
所以圖報者為两得哉此贈言之意也亦君之素心所
欲勉焉者也
贈苗君知合江縣序
天下之治忽繫牧民者之賢否而當今號牧民者惟令
為難盖凡政之利弊藩下之郡郡下之邑而邑不敢專
民之休戚牧分之守守分之令而令無所諉令之秩在
人下而其責恒在人先此令之所以難也雖然令誠賢
乎則於利弊得昌言之於休戚得身任之有所云而莫
吾奪有所建而莫吾撓則牧守雖大且尊如令何哉夫
如是吾又見為令者之易易也已苗君時雨之知合江
縣也其鄉之仕于京者周君麟榮君之行而欲致古者
贈言之義見屬于予予不獲辭則吿之曰士明經孰不
欲以致君澤民為志而或言盭其所行政非其所學何
哉利汨之也利豈賢者所當齒耶賢者正義而不謀利
則上之致君下之澤民皆恢乎有餘地而天下之治可
幾也况於令乎令之于民也最親則賢者抱澤民之志
宜自令始苗君行哉推所學以試於百里之間當不求
所以副之者哉蜀去京師萬里而合江治瀘水之東其
境接牂牁其民習于刀耕火種更化百年比于内地而
所以綏輯之訓廸之尤令之所當䆒心者也苗君其足
以辦此乎天下之治固不繫一邑而士之志亦未必安
于一邑政之所通不奪其公民之所瞻不撓其亷吾見
上之為牧守者将大有合焉以福東川之人而令之不
難也果矣君世家錫山屢不利于塲屋而卒業大學學
益老行益堅且明于義利之辨乆矣其入吏部銓也試
在人上崛然有聲殆非悠悠者比予故因周君以不腆
之説為賢者告而終以逺大期之
推府陳公考最榮還贈行序
嘉禾陳公明遇以成化辛丑進士擢推府于徽三年部
使者以為賢俾奏績京師吏部憲䑓交以上最聞廷謝
之日徽人仕京師者相與幸其邦之得賢佐以司刑而
福民請予言為慶方陳公之下車也予適居松蘿山中
聞人言陳公最名有經學嘗與友人讀書其鄉之東塔
寺諸生從之攻苦茹淡不底于成不己已而先後舉進
士甲科傳其學而待㨗者尤衆且出其所長于詩典則
而清新三呉之工詩者或未能過之此其人疑不足於
吏事者歟予曰不然經律之可相為用也乆矣伯夷䧏
典折民惟刑而漢人引經㫁獄惟世之不可以两有也
故或彼以此為迂儒此以彼為黠胥皆非也烏有深於
經而淺于律者哉矧八音與政通而謂詩不足以逹政
豈知夲之論哉吾知陳公必将有闇然日章之實固非
若淺丈夫沾沾自喜而徼名于一旦者矣子姑待之哉
乆之則聞人言陳公果有過人者其性不忮以刻其才
不露以逞其坐署也門庭肅然無私謁其行縣也必以
奉公自誓無後言亮哉其非深于經者不能也則又對
曰未也易戒無恒詩謹克終世固有始雖明㓗而中斯
變焉者矣子不更需其成哉盖及今三易寒暑其莭愈
峻而刑愈平民愈孚外之則部使者賢其人内之則䑓
部大臣書其最名通于天子俾還蒞其士民盖經律之
相為用如此不誣也邦人樂終其惠而慶之宜哉夫刑
國之所重也刑清而餘無所難理者矣亷闇于事與才
蔽於私者其為民病恒均世烏有庶幾兼兩者而向進
不已如陳公者哉近著令御史缺員取具于府推則公
早晚必有還朝之命而邦人求終其惠将不可得矣東
南僻郡號大佳山水者莫如徽而公辱臨之凡有所登
眺與夫劭農問俗多寓於詩每録以見示藹然古風人
之義也别後再見而公之篇章益富且工則詩與吏事
偕進矣而其後之所至又孰能禦之也哉
贈無鍚醫學訓科施君克文序
舊嵗有詔求名醫于天下畀有司禮送京師而常之無
錫醫學訓科施君彦清預焉彦清既北而無錫遂以訓
科闕吿官吏相與議於公士庶相與議于私曰醫拯人
之疾病夭瘥以佐一邑仁民之政其利害不小况訓科
之官所以領䄂諸生取决羣疑其舉措尤不可不慎而
施之醫無鍚之望也盍徃求之得彦清之從子克文克
文業醫而善書能詩益以孝友聞於是自令以下聨檄
署名上之吏部吏部送太醫院而試之良焉乃廷授無
錫訓科以歸盛君舜臣方為禮部官屬於克文有親好
請予一言為賀予每以謂醫之為道類出古之聖神其
書具在其明之甚難而後之學者若以為易列肆而居
執方而應盖不可数計而人之遇之其幸不幸則亦有
不可言者焉予嘗過鍚山識彦清君于舟次其在京師
益相還徃以為清才妙思固文苑詩社之英而其醫尤
不易得本之素難而参以守真潔古明之彦修諸家推
以治人鮮不獲驗盖儒而醫者也克文嗣其官矣可不
嗣其業哉醫以學名将以佐一邑之治科以訓名将以
教一邑之醫學非其學而訓非其訓皆君子所不與也
克文歸哉思古醫之難而以為勉睹今醫之易而以為
戒他日起一邑而召入尚方踵家世之烈而収醫國之
功斯無負上下之所望于克文者哉予又聞施之先在
宋有為翰林醫官者在元有為南雄路醫學教授者在
國初有為無鍚醫學録者盖皆一時名流必有著述存
焉而予素多疾喜醫學倘因克文預見一二又非快歟
思逺詩序
宫保尚書大學士夀光先生之謝政而東也門下士與
鄉人後進仕京師者賦詩若干篇将寄夀先生而翰林
編修敖君山題曰思逺俾走為之說走竊觀先生起進
士為文學近侍之臣歴四朝位元老又實傅今天子于
春宫尭舜君民之心殆未始一日忘者乃忽然上疏觧
組以去又竊觀聖天子于先生資其啓沃置諸宥宻将
有太平之責焉殆不可一日無者乃居然從其請而去
何哉走以謂天下之大美必相胥而成古之人盖有廹
於衰暮貪進不止至於斥逐而後行者先生年甫六十
去志堅决且乆視古賢不少譲而聖天子於先生之去
則有璽書之褒有内帑之賜有給驛之榮有嵗禄之贍
有公人之役恩禮稠叠度越前古盖去之者振亷耻之
風從之者篤始終之義也君臣之間相尚以道而天下
之美於是為大矣矧先生有父焉年踰八十無恙在堂
得歸而飬之有諸子焉競爽並秀而又多納禄以從先
生之後玉帶朱衣照映門閥杖屨所至溪壑増輝適慈
孝之樂而並進於期頥之夀使後來者仰前軰之髙風
以為逺乎不可及則先生之歸在我朝一人爾雖然先
生齒髪未衰精力方健天下之屬望在焉而古之賢相
亦固有再入三入者矣聖天子重違舊學之臣而優遂
其雅志于一時然賜環之召在前代以為盛典者有故
事也講而行之非天下之福哉若然則醉白之堂耆英
之㑹将不能乆魏公于鄴都終司馬于洛社也可知矣
頌盛世君臣之美而致門生後進之思此詩之所由賦
也
雲中寄興詩序
户部郎中瀛海戈君勉學之督軍餉于大同也鄉進士
寳應陶君敬學作雲中寄興之圖餽之圖既精絶而又
重以詞林諸君子之詩金舂而玉應疑不可措手矣而
敬學以予有同鄉之好復請一言惟大同西北重鎮古
雲中地歴代宿重兵以備之而我朝益嚴常遣宿将建
牙於斯而軍實所需必付中朝才諝之臣總之俾以璽
書從事文武大吏不得干其間為法之嚴在吾勉學者
盖遴選也夫塞垣非佳麗之地計臣非逸豫之官亦何
興之足寄乎而陶君圖之諸君子歌之何居是不可以
槩論也方今聖天子在位屢以偏師出塞敵益北徙而
諸将亦屢以㨗吿烽燧稍閒牛羊被野而邉人之晏然
足食也乆矣勉學職事之餘輕駕徐出以按行其山川
考覈其營田下馬而坐展巻而賦四顧悠然景與情㑹
而忘其一日之勞固君子所不廢也雖然予則有進于
是者夫以吾勉學長身豐頥氣度軒豁有封侯萬里之
相而又當盛年立要津顧可以小就邪昔張魏公幹辦
公事于熈河徧行邉壘而進其老校退卒于頺垣廢堠
之下相與覧觀形勢指授方畧以詢夫戰守之宜與其
前人成敗利鈍之故後起䟽逺而位将相受鉞專閫于
四方區畫邉事如指諸掌卒以成捍衛之功而名後世
盖古人之所謂寄興者如此非徒流連光景以相慰勞
而已勉學其尚無甘于自棄而以為非我所及也哉此
贈言之意也
應天府鄉試録後序
應天府臣以成化丙午南畿鄉試前期請官主考惟臣
諧臣敏政適皆承乏被命而行以七月望前一日陛辭
八月朔濟江七日鎖院廿七日撒棘盖其在行也兼程
其在公也通夕得士百三十五人取其氏名邑里及文
之優者與凡内外典事之職名刻為鄉試録以進而傳
焉臣敏政竊書其後曰應天古金陵也我太祖髙皇帝
起而都之遂定中原掃羣孽啓一代文明之運于萬億
載而無疆所謂清談之俗浮艶之詞浸滛乎輔郡而雜
出於偏安叔季之所尚者蕩無餘矣太宗文皇帝閔幽
冀為元之舊邑雖訓化之未孚也思以南濟北又徙都
焉所以建大中制諸夏而南畿帝業所由興比周豐鎬
士之應期而出者固宜其盛哉自洪武庚戌試畿甸之
士於京府迨甲子而飬材取士之制益嚴以備制純于
經術而不雜故士習正而儒效昌非漢唐可及者百年
于兹夫以聖化之所薫陶命吏之所甄㧞名登天府而
程文行四方則凡有在錄者固一時之選哉角海内之
賢奉廷對而服官序實昉乎此然則宜何如其圖以副
之䔍問學而以矜已嫉人為大戒慎名莭而以貪得躁
進為大耻安職分所當為而以矯情立異植羣扇俗為
大戾使文與行兼名與實符則庶幾乎天下士哉豈直
南畿之秀益加勉焉則雖進而為聖賢之徒也孰禦豈
直科目之榮臣愚獲奉經幃及侍學春宫也乆仰聖天
子求賢圗治克纉先猷稽古右文聿修家法隆太平之
業以上躋于唐虞三代之盛非士則孰與副之士之出
畿甸者宜思其職以取先天下誠不可茍于一得負列
聖作育之㤙而為掄材者咎且慚也樂斯録之亟成也
僣為之説用相吿焉
贈應天府學教授黄君序
三山黄君思賢以鄉進士教諭河南陳留九年其門人
若户部主事馬輅軰則皆已先顯矣於是吏部考其績
書上最第其文居首選言于朝進其秩與禄俾教授南
京應天府學其友人太僕少卿王政夫軰又皆喜其進
而惜其去也請予言為之贈惟士起儒生而至于教授
亦可以為難矣夫治莫大于政教而教授與郡守分其
責是不難乎而又况于京府哉然教授九品秩秩如彼
其小也食下士之禄禄如彼其薄也而責均于京尹教
施于都人其終嵗所瞻望而致禮者非留後之臣則均
逸之老也寝廟之美宫闕之壮江山之佳麗足以發才
氣而充見聞非一藩方逺外可比又與大司成同處乎
都城之中其師道可仰而教條可規也夫如是則非上
最首選之士吾未見其責之足勝也黄君少學于家庭
有明經之譽長官于庠序有育才之功試可而進擢之
以補京教之闕員誠莫宜于君者然得于前或有所缺
于後長于彼或有所短于此則夫秩小禄薄而求與京
尹大臣均政教之責思足以勝之疑又莫難于君者君
可不勉與昔宋起歸徳建南京亦號應天府而范文正
公嘗職教事于學官其率以身其所造就多名士而其
篤志苦莭見于傳記者可考也又况其平生以中庸之
説唘大賢以先憂後樂之心佐世主誠有得于聖賢政
教之大端則今之以後學而領教事于舊京所當企徳
而景行者其不在兹與雖然文正公百世士孰不願立
下風而求踵其後塵者中世之所難也與人言而不尚
論古人以振厲之者薄乎人也不自力以跂望其一二
焉乃至于自沮以為不敢當者薄乎已者也
慶戚里張君榮授鴻臚卿序
成化丁未之春有詔得興濟張君來瞻之女上配青宫
前期特授君鴻臚卿禮成凡在君同鄉而仕于朝圗所
以慶者請僕為之言僕謹對曰此豈直君一身之慶而
已竊聞張氏之先自河南徙山西徐溝再徙河間興濟
君之祖知事公暨君之世父樂素先生皆以文學起或
賛政大府或主教名邑至君之兄都憲公來鳳遂以進
士甲科顯于時君承父兄之教屢試秋闈有聲太學秀
之所鍾欎而未洩䔍生淑媛以儷元良其長厚之澤詩
書之業培植豊而漸漬乆矣駿發其祥益熾以昌此非
一家之慶邪河間志載漢魏之間母天下者間有其人
然或出于追崇或出于旁親入繼而致隆未有光膺封
冊視膳两宫如今日者使山川改觀草木増輝一郡之
慶莫加焉夫自文皇帝以來聲容文物偹矣獨青宫嘉
禮未之有聞有之實自今始曠典之行快覩彌月流聞
四方忻忭無極然則綿宗社萬萬年無疆之緒亦自今
始請以為天下慶焉夫慶至于天下大矣夲其慶源之
所出君亦嘗惕然求所以持之者哉妙選徳門豈無珥
貂列㦸之族而得之乎儒家推㤙近戚豈無奉車驃騎
之銜而授之以禮官是殆聖天子念承祧之重嚴正始
之文顧非儒非禮不足與言治者君可不朂諸以九卿
之尊居戚畹之盛而能不忘于爼豆之故習則豈直身
家之榮與國咸休進進未已凡椒房之親将莫不退歎
而興起曰儒者之學禮官之守真檢身保族之規而裘
馬之娯聲伎之耽田園邸宅之競誠有不足言者芳聲
美譽逹諸宫庭益進于儉慎之德以基王化于無窮顧
不韙與僕無似偹員宫僚今十年矣嘉禮之成實際其
㑹敬惟&KR0790;學日新景福益臻而又得外戚之賢如張君
者可自輔也樂與諸公致大慶焉亦非直同鄉之好而
已
贈黄君宗鎮同知處州府序
邇者聖天子以為政之在人也而官人之效乆未克臻
赫然思有以作新之於是中外之臣無不祗畏澡雪圖
自奮以副徳意乃成化丙午冬十有一月吏部銓人適
當首選而黄君宗鎮得同知處州府事專董銀課云處
州在浙東古縉雲之墟領十縣襟帶千里而又有軍衛
並處其間以地言之巨郡也銀課所在上有藩臬專官
有制使兼領而同知位守之次職五品食大夫之禄下
之無敢均其責預其事者以官言之上佐也矧擇才更
化之初以四事考之而褎然在數百人上名稱其實無
或異詞以人言之遴選也當遴選之公膺上佐之榮而
臨巨郡之重黄君之行得毋愓然于中求所以副之者
哉而吾人則有以知君之足副乎此也夫銀課有國之
大利存焉急之則失民緩之則曠官此有志者之所難
也而君治春秋之學是非予奪素有定論義利之辨其
見之必明祁門黄氏世為碩宗而君之父封刑部主事
舍&KR0008;先生操行甚髙教子姓甚嚴故君之兄宗噐今刑
部員外郎起明經取科第刑書政典具有家法受父兄
之訓非一日也其習之必熟君偃蹇塲屋幾二十年聞
見廣而渉歴多於世途險易公務弛張其慮之必周夫
其見之明習之熟慮之周雖以之處天下之事将無難
焉而况一郡乎况郡之佐乎然則黄君雖若愓然於其
初而實有沛然于其間者哉他日政成播其績于一藩
曰此吾屬之浙東良有司也又播之于一鄉曰此吾黄
氏之佳子弟而横舍生之經術有成者也又播之於四
方曰此吏部擇才更化之遴選人也其旌之有誥命之
頒其擢之有晋秩之寵其書之有郡乘之編有去思遺
愛之刻則君之沛然于其間者又将炳然于其後矣夫
豈不足以驗官人之說于上下哉與人言而不以逺大
期之薄乎人者也聞人言而不以逺大自期薄乎已者
也於是監察御史謝君廷獻合吾徽之仕者相與餞君
而予為之序如此云
贈沙縣丞葉君致政南還序
休寧葉君尚莭以成化癸夘之夏用吏部銓廷授福建
延平府之沙縣丞丙午之冬述職來覲得致其事以歸
於是有以君為縣三年齒髪未衰精力尚强而請去太
早為君惜者予聞之曰不然士君子之處已也莫難於
初尤莫難於終固不以禄之厚薄責任之重輕為前却
也彼讀書于庠校勤苦終嵗日不暇給有遭斥而不獲
齒于諸生者其得上太學則以為幸矣然其勤苦益甚
有不獲一伸而終困以老者其得上吏部則加幸矣然
不勝其勤苦之甚且乆焉有請職名而去歸其鄉迄不
獲一施其所存者視君由正途出佐巨邑上官嘉其能
小民樂其惠平生所學畧見于用者其初何如哉矧入
覲之臣無論大小固有以墨以殘禠職而除名者矣此
猶置之乃若平時藩臬大臣固有不職而為部使者
之所劾或吏民之所訟至於身謫而名汙者矣此又姑
置之乃若平時䑓省重臣固有不檢以獲罪清議去國
投荒而甚之至于𨽻編氓列逺戍求為下官冷局而不
可得者視君之既壮而仕其仕之小也易稱未老而歸
其歸之健也可樂且又以引年納禄為詞人無得而訾
之者其終又何如哉予于是盖為君慶而君之所以自
處與人之所以處君者亦不可不自慶矣獨念正統中
先尚書㐮毅公以公務過家實始送君入縣庠俯仰今
昔踰四十年而予復得與君握手都門預祖道之席不
能無感焉故鄉山水宛在目前君之朋㳺計多無恙社
飲之行鄉射之㑹洩洩融融其樂可知而予方鞅掌于
世故瀾倒乎簡册不能從吾人觴詠于一丘一壑之間
可歉也哉故於葉君之行序以贈之凡鄉人在京者悉
署名其後将以為君之歸榮焉
贈知松陽縣事謝君致政南歸序
祁門謝君文瑩知處之松陽縣事五年端慤亷公為浙
東諸邑之冠旌擢之榮可計日矣而文瑩素恬静不屑
宦走慨然有去志白于布按兩司兩司知其賢留之又
白於監司監司留之既而以述職上京師時文瑩之諸
父知武陵縣事文英諸弟鄉貢進士文温監察御史廷
獻知其志微諷留之毅然不可以情白通政司以上吏
部凡兩司之入覲者交留之不獲司銓者亦歉然曰知
縣年尚壮而才何决去如此於是文瑩得請而南鄉之
士大夫相與悵然曰吾人之仕者非無佐廟堂列朝著
或貳藩臬長州郡求其性識操行有志鄉而不茍屈如
文瑩盖不可一二方覬其踐亨履要以漸伸其所抱負
為鄉邦之光顧力不可留也奈何則相與言于予請有
以為君之歸予竊聞有國者必以耻勵下有官者必以
耻自勵則士風振治道成故孟子謂人不可無耻而孔
子稱鄙夫不可與事君有以哉丙午之冬聖天子以士
風不振赫然下明詔督察羣吏以圖治功而述職之臣
猶有請托以兾倖免者有自陳状或隠其年之遲暮而
願留者有聞退報而失色或至于欷歔不自勝者士風
如此宜上之人以耻勵之而進有及民之仁退有决去
之勇如文瑩何可得哉然則為鄉邦之光又豈待位之
崇禄之鉅勢之盛而後為快哉予獨念古之君子盖未
始以進退而忘世文瑩夲祁門碩宗其髙大父子温以
儒行號東野汪環谷先生實友之傳祖暨考積累有聞
旁施逺紹甲于他姓凡為族姻者将于是乎考徳文瑩
䆳春秋之學少舉于鄉以儒飾吏而有成勣無斁事凡
為後進者将于是乎問業方壮而仕未老而歸其渉歴
已多而聞見益廣鄉射之行必推尊焉凡為令丞與耆
宿者将于是乎訪政而觀禮使從之者多好義知耻之
人而足為盛世興道善俗之助文瑩将無意于斯乎請
以是為歸贈若杖屨所經林壑増輝觴詠所加魚鳥獻
樂此退居謝事放情適意者之常殆不足為賢者道也
贈陜西按察司僉事潘君序
成化丁未之春大理左寺正潘君世隆用吏部言出僉
陜西按察司事其同寅評事汪君守貞軰相與榮君之
遷諸予贈之一言予惟聖天子以臨御之乆也慮官弛
而法隳當天下述職之時特下明詔考覈之典比舊加
嚴由是銓臣憲臣奉詔惟謹貪横不職與人望所不協
之人或罷或謫庶位竦然知上意所在思自澡雪以圖
報稱既又選于中外得才吏若干人以補諸闕員而潘
君與焉誠可謂之榮已然比者闗中大饑民流亡相食
聖天子屢下賑恤之令不足則遣大臣禱山川出内帑
濟之又不足至于鬻爵而方面之臣多以病民停禄乆
之災患稍息矣然屏鋤貪梗扶植傷殘以還于舊觀實
有藉于按察之臣則潘君之行雖榮而亦豈可不加之
意哉夫不以上之寛嚴為敬忽不以任之乆近為勤惰
不以地之難易為前却此人臣之法守而潘君之所當
朂焉者也雖然君起進士甲科筮仕大理自左評事歴
副與正八年數奉命讞獄于四方有賢稱而無訾議乆
矣膺遴選于考覈之初當劇任于凋弊之餘宜若不可
易視之者然夲之素練之才持之不懈之操佐其長以
舉刺其官屬清雪其寃滯使傷者以甦仆者以起用答
一方之厚望而副聖天子綜覈名實以圖治功之盛心
遷陟之榮固将與功名偕進豈止為棘寺之臣増輝而
已潘氏之先家錢塘中徙京師君父年八十有二母年
七十有五聨徳在堂而子又克肖能世其學以待㨗于
科名人以是占君之持法夲恕而崇階峻秩當未艾云
贈温州教授汪君序
祁門汪君秉忠以景泰丙子鄉貢士凡两上禮部弗偶
以順天庚辰就乙榜得河南新蔡教諭去去未幾以外
艱歸乆之起補撫州金谿冄任台州臨海以成化丙午
升教授于温州於是君走四方守一氊餘二十年矣在
金谿考順天福建山西鄉試者三在臨海考河南山東
鄉試者再門生不下二三百人或取甲科入顯仕而君
之子浩亦繼踵領鄉貢矣受知巡撫大臣及藩臬郡守
或上奏牘以薦或下公檄以委一攝政于上饒再攝政
于樂安當嵗荒吏弊之餘而所藴亦畧展布矣然則當
今之為教官者其負學之優操行之卓奏績之多孰有
過于汪君者哉縣令之選䑓憲之擢以君稱首孰得議
之而又使之典教一郡何居予以為不然士學聖人之
學固将明體逹用而用莫大于政教教一邑者責均于
令教一郡者責均于守教一國者責均于六卿教之責
可謂重矣而禄之崇卑位之亨否又非志聖人之學者
所足計也汪君歴教三邑號為良師薦者雖衆而不獲
進于通顯於君固無所損縦使進于通顯而志不獲伸
乃與齷齪淟涊者並居而無尺寸功以自見於君亦何
所益矧君讀聖人之書尤䆳于春秋春秋者聖人之用
存焉予奪之間榮辱繫之則其所自處者審矣吾知君
欣然其行而亦将隐然有憂其教之加難者矣夫憂其
教之所以加難者責均于守也然則如之何而可邪吾
聞温州在宋有周行已先生者程門髙弟舉進士為夲
州教授邑人始知有伊洛之學而汪君之官亦教授也
又有林石先生者當王安石新經盛行之時獨以春秋
教授鄉里而汪君之學亦春秋也如周先生之探道源
而不溺于詞華如林先生之守遺經而不媚于時好庶
足以成教而輔其守之政于一郡無難焉然亦豈非君
之志而吾軰之所望于賢者哉近朝廷著令䑓憲之擢
取具于教官之有成績者君之志雖在彼不在此而禄
之崇位之亨驀然而來坦然而得亦有人不獲辭者予
不佞尚與諸鄉人拭目以俟而預道之以贈焉
雙桂堂詩序
句容之徐有號樗軒君者及其配虞氏名能教其子子
凡四人多務學有立而名在秋榜者两人曰玉琢之舉
天順己夘才弗克夀曰欽承之舉成化丙午鄉人以為
難名其堂曰雙桂士夫間多貽之詩者承之請為之序
予讀之歎曰天下之為人父母者孰不願成其子然子
之才不才及受教與否常不可必茍得一人焉則以爲
幸矣而况相繼舉于鄉為其親榮若徐氏兄弟者哉昔
郄詵以對策當居首選猶桂林一枝盖妄自侈譽之言
非出于鄉評竇禹鈞五子登科時人有丹桂五芳之句
然其得隽多在五季而入仕于宋識者憾之乃若樗軒
君夫婦聨徳髙蹈于句曲之下而兩子成名于盛世其
賢足以教其才足以受教鄉人榮之士夫頌之使登其
堂有所慕誦其詩有所興其為世教之勸不既多乎豈
直一門盛事一時美談而已丙午之秋予實奉詔試士
南都承之之文校諸詩八百人最優而不為分考者所
賞識予得之落巻中驚惜不已擢魁其經同寅汪公憮
然曰非其先人有大積徳不及此既啓巻則欽也一堂
閧然以為得士乆之聞人言承之有至行親䘮廬墓而
又事諸兄極友愛讀書攻文不事口耳盖有志古人為
已之學今取以魁一經士宜哉予不及識其父兄而每
以不失承之為幸輙序而歸焉承之後此學當益深行
當益堅所樹立當益逺且大而斯堂之名益顯矣士夫
之作所以頌徐氏之先徳而嘉予之者亦将不止乎此
此特為兆云
奉送沈君出判徽州府序
仁和沈君文進初舉進士歴刑曹出僉江西憲事凡十
餘年雖所職不出刑名家能以洗寃澤物為志大有聲
于搢紳間既乃以詿誤左遷判郡于逺外人有為之嘖
嘖者君怡然曰求無愧于心耳若民事則豈敢不勉今
易地徽郡徽杭近境也知君特詳則相與言曰沈君雖
暫屈于是然所以大伸吾人于異日者将有賴焉又相
與請言為君贈予嘗以謂士力學用世當以民之休戚
為已責而祿位之小大前却弗計焉夫士固有宜于小
不宜于大者矣有安于大不屑于小者矣若沈君則不
然君以易學起家於人情物理否㤗屈伸之説䆒知之
甚明故一出而官諸曹則有淑慎之譽再出而專一道
則有平反之績其得之不喜其失之不愠非其中有過
人者不能也矧今所佐一郡郡不過六邑非有逺邇圖
囬補罅苴漏之虞所理一事事不過閭巷田畆非有舉
刺禁詰周思叢委之難然則號召之際規措之間固将
有不勞而辦不令而孚者亦何藉于言哉然徽畿郡也
其地位隠然可敵一藩其民之富庶居然可冠列府則
夫利有所興而為吾人之休弊有所蠲而不為吾人之
戚亦不能無望于賢者易曰官有渝貞吉敢以是為君
誦之可乎然予獨念君雖不以禄位之小大前却為心
而士論殆不可釋牽復之㤙藩臬之命将擬其後而吾
人必有不得終其惠者於是相與奉餞于禮部司務方
君之宅天氣清和南薫伊始酒肴維旅情文两洽吾郡
之士在坐者六曹两法司及宫僚近侍藩府州邑庶官
畧備沈君欣然嘉其多士而樂其吏民之可與言治也
為之盡觴乃散而予竊序之以贈焉
贈徽府儀衛副黄君序
黄君驛近受命副徽府儀衛司秩五品視武畧将軍之
階與禄得世襲㤙至渥也於是廷謝将還凡在鄉戚者
思道其家慶而侈上賜為府僚之榮請予一言惟君為
仁廟貴妃之姪孫中兵馬指揮昱之子神策衛指揮鍾
暨秀王妃之弟徽王妃之兄駙馬鏞之從兄也一門貴
盛甲于一時而君又從王之國鈞州入奉燕閒出偹扈
從甚為王之所禮爱乆之王為言于朝獲兹命焉是雖
聖天子篤宗藩之親而君恪慎之将撝謙之守孝弟之
修則固有得禄之道而不可誣焉者矣黄氏世居徽之
休寧得山川之秀實多且專故生子為竒男生女為淑
媛秉靈萃精照耀後先足以聨玉牒之書偹國史之編
盖非特門閥之慶而已然則諸君子夲其先世敦徳履
善之裕仰聖天子宏仁沛澤之施榮君之還朂君之行
以為黄氏方興未艾之祝亦非特桑梓之好而已矧一
府之中文臣惟長史左右武臣惟儀衛正副皆號元僚
輔王之徳義而掌其禁衛之防所繫甚重也以况義兼
親賢而又出於天潢戚畹連姻嫓徳之舊者乎黄君朂
之巽以持己而不矜約以處家而不侈勤以居官而不
懈親賢士樂善言以自輔而不為流俗之所移使行與
齒増名與位升斯無忝于家乘無負于㤙典而有得于
鄉戚之贈言金緋之榮将儷美乎父兄之貴盛于異時
也可前卜哉予與君同鄉邑嘗拜其大父于堂既夀之
又銘之故知其家世為詳而交君父兄間非一日之雅也
輒序之不辭
慶許孺人呉氏七十夀序
吾鄉之為女婦者其性行之美殆諸方所不及盖其自
少而壮而老未始一日廢其紡績之業而於倉囷之入
栖栅之飬中饋之治督視惟謹不敢以其身之貴家之
豐而少縦焉首餙服御樸而不華有上古荆布之風凖
已嫁者其足跡未始踰大門近親至戚有終其身未熟
其面者而獨惓惓于教子隆師取友不憚勞費盖勤于
婦功而刺繡剪製無呉越之巧恪于婦容而粉白黛緑
無燕趙之都謹于婦之徳言而應持門户陳詞理訟無
恒代之健故宅里之旌相峙于境夀考之樂相望于家
閨閫之譽相髙于族黨閭巷之間者炳如也若歙琶塘
許君示惠之配孺人吴氏則亦一人焉孺人性行之美
至于孝舅姑而夫君以為賢教飬其二子文昇文瑾至
于有立而知孝家庭内外肅如雍如皆世之所難者而
孺人未始以自異雖其子與其近親至戚亦且以為常
豈非吾鄉之人安于善而不為流俗之所變易有如是
夫成化丁未七月二十日實孺人始生之辰於是夀七
十矣其婿汪惟用走書京師乞予言為稱觴者先惟聖
天子以孝治天下邇者恭上太母徽號加㤙寰區俾老
者有飬萬世一時而孺人身際其盛七十伊始吾知其
心益休體益康享子孫之飬益厚踰八望九以底于期
頥之筭有不難致者哉雖然孔子論夀曰仁洪範五福
主于好徳明夀必有所夲而後為足稱也予故道吾鄉
女婦性行之美而仰窺盛世錫福之隆書以授惟用之
從子鄉貢進士祥俾寓歸為夀予雖不及拜孺人而祥
於予子為友壻有親戚之好焉是為序
篁墩文集巻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