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
篁墩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篁墩文集巻三十五 明 程敏政 撰
序
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華葢殿大學士徐
公壽詩序
天將啓清明之治興長厚之風于熙洽之朝必預生哲
人擬其時而錫之壽以就其乆大之業可徴也若今詞
林諸君子奉夀少師義興徐公先生之作敏政竊誦之
而歛袵曰休哉公初以第一甲進士入翰林為編修值
英廟復辟選輔憲考于青宫暨嗣位三十年五轉而亞
六卿兼翰長柄用之望寖隆然忌者日甚弗果今上御
極乃合廷議召入閣贊宥宻當是時上甫親政罷出憸
壬登崇俊良却貢獻誅異端而逐貨利之臣凡成憲之
散于百度者一時舉措畧盡然位次左揆恒懐隠憂善
類岌岌屏足以竢而公端委其間窒其罅而折之萌凡
五六年内外晏然底於大中使清明之治成而盭者消
長厚之風行而澆者革天下倚公為重而公亦有不能
釋焉者矣惟昔若有商阿衡有周畢公及丙相在漢房
公在唐文富二老在宋式相三四主或夀幾于百齡令
徳茂勲載經史者莫之與京皆所謂擬其時而生者求
公之所操存與其所樹立寧不埒於斯乎夫清俊不羣
之資䆳碩不華之學博雅不撓之操如易之大人書之
元徳禮所記之休休樂善者公所有也負赫赫之聲威
以為功矜沾沾之智術以為能締私以自固斁善而揚
已者公所恥也豈惟恥哉方且悲其人欲拯之而莫可
得也由是觀之非天注意哲人而終沮于見忌則烏足
以致若是之盛哉然則比跡摯高而與丙房文富四公
相後先若公之夀天也公之輔政以來由大宗伯司&KR1131;
進太宰歴三孤總國典領經幄兼宫師加殿閣大學士
者三位益崇徳益謙身益健𢎞治丁巳七月二十一日
初度之辰也其春秋七十矣諸君子以生申令旦播之
詠歌兼祝風雅體裁不一然祝公以師傅之尊躋期頥
之夀福蒼生保善類以光輔我聖天子撫熙洽之運于
億萬載而無疆衆口一詞無不同者然則是巻也豈直
為公一身之慶而已哉敏政不佞方家居不獲預夀筵
之末其入朝也將圖嗣慶乃特書其繫天下國家之大
者如右為觀者先焉
贈參政龐君之任福建序
凡今臺省及方嶽大臣有闕員者吏部請于上而以名
聞且䟽其下曰某也賢某也勞事宜進補䟽上即報可
雖間有再擬者不常也刑科都給事中天台龐君元化
以成化甲辰進士筮仕工科升都諌乆之進擬大理丞
于兩京不果又進擬參政于福建不果至再上而後從
之廷謝日有言者曰龐君嘗奉命督造于盧溝迄工而
民不擾覈邉餉于兩川嚴禁法而兵食足丙辰㑹試請
分考而所取士號得人其在刑科狀䟽旁午時加論駁
重輕惟所當以賢以勞其孰尚之然進擬恒不果用豈
嘗劾中侍斥異端指言貴戚扶植善類義之所激盡言
不諱而致然哉君之䟽誠懇切每一出衆即危君而未
始以利害自沮其學之正識之卓操履之慎求之一時
若君可數也而進擬再三豈終不果于用哉惟聖天子
嗣位以來勤政畏天求賢恤民日不暇給其於龐君有
聽納無貶損則其緩于用君者殆留之諌垣藉其忠言
廣治道以自輔耳夫知之審而後用者古哲王官人之
要也疑者遂以為置君弗之思也然予有告焉福建古
閩粤地負嶺海之險去京師七千里其所轄郡邑數十
户口數百萬士卒之屯戍畨舶之所逺集承平既乆弊
端日滋然自宋南渡而真儒出其間文獻所徴比隆鄒
魯大藩也參政居使之次秩三品食上大夫之禄征科
考閲理㫁輸作飬兵惠下之務無不當預其所屬羣吏
環視内向而受約束動數十百人重任也龐君在上左
右勤事而納忠久矣乆而後升其名益盛夫其名益盛
則君子之為責也益備不有以副之可乎君往哉履此
大藩而當重任持之不矜行之弗懈職思其憂而無忘
于諌垣以考亭為吏師而無牽于流俗其吏與民將畏
而愛之曰是嘗以直道聞于時者也賢益彰勞益宣澤
益𢎞而為上之所知益深士夫之有所責備于君者葢
不出此也於是六科諸公以君有逺别求所以為贈而
予素重君輙一言之如此或又疑為不足以盡君之才
也是誠然矣顧君子之所以力學體諸身而見之行者
豈爵禄高下内外之足計乎才猷茂而爵位榮在異時
將有不可辭者不預道之以瀆君也
休寧東門邵氏族譜序
邵氏出周太保召康公之後子孫因以召為氏世望博
陵其後𦙍之可見者或加邑或不加邑則猶邴郕鄱邾
之類從其便稱也晉永嘉末有随東渡居潤之丹陽者
有為始新縣令而留居者始新即今淳安云至諱仁祥
者生有義烈廟食嚴之烏龍山歴代神事之奉以王爵
事見邑志其族甚蕃名之見于宦牒者炳如也宋靖康
末有官判潞州而随南渡者曰珥珥之子全為休寧稅
司提舉遂居邑東門實自淳安之諌村來徙全之子堅
猶自署曰桐江老人紹定中記其事于譜堅七世孫曰
孜曰誼當元時並有盛名孜為邑之醫學録以世家東
門取秦東陵侯故事自號青門生卒不汙于冦亂以死
誼值興運被薦為邑之儒學訓導改黟學始重輯舊譜
而序之者春坊司直浯溪汪公也誼四世孫曰翺喜文
史樂見名士自以先世圖籍多散于兵燹力收復之而
又續其譜以傳請予為之引予觀邵氏之先逺有端緒
康公以聖徳輔周見尊孔子然則邵氏之譜成而所願
乎後人者取則康公之遺矩而已無容外求也康公之
言見于書一則曰敬徳二則曰敬徳見于詩則曰有孝
有徳以引以翼若是者天下後世所當取則而况出于
得姓之後者哉敬則能守其身矣孝則能飬其先矣引
則有所啓導而業可興矣翼則有所扶翊而宗可睦矣
無所取則以迓承其先徳而徒曰記名諱備故實亦何
貴于譜哉考汪公之序在洪武丁巳而翺之續譜則𢎞
治丁巳嵗律一周邵氏之譜一續非其家運來復之一
兆乎黟學弟昆力善好學仕不大顯賫志以沒然食其
報之未盡者將不在其後之人乎翺從叔永隆予從叔
之婿故知其家為詳而引其端邵氏子孫其尚朂之是
嵗冬十有二月上澣
棠樾鮑氏傳家録序
歙棠樾鮑以潜氏奉一帙來予所居之南山堂以相視
曰此光庭之所輯録也自宋抵今凡以為鮑氏而作者
咸萃焉葢前此多已失之金革燬于回禄有不勝其追
悼者矣光庭是懼爰發所藏及蒐之羣從欲以備一家
之言顧未有訂之者敢拜以請時予將北上辭之而請
益堅寓宿僧舍以必得為期因諾之而卒業則為之嘉
歎曰懿哉鮑氏之所積逺矣慈孝之事著于宋史而見
于我文皇之聖製昆弟子孫宦學相承閨壼相師名一
鄉而聞四方乆矣然非有紀述以備考索則名不相通
而人無以睹其全固一家之闕典也廼為之彚次為巻
十四為詩文若干篇題曰傳家録以授之而以潜復以
序請屬予治行戒徒御矣不能執筆則又使人尾舟竢
焉若以潜亦可謂知所重而篤于顯祖者哉棠樾在歙
西予嘗過之山谷回環林樾清䆳堂皇櫛比綽楔相望
皆鮑氏一家無異姓焉所居不下數千百指老者淳樸
少者馴謹誠盛徳之後而文獻不可以無徴也彼世之
巨家所計以傳者率以田宅貨財花石玩好相夸詡而
能保其一再傳者斯已幸矣求如鮑氏以慈孝開先碩
儒遺老義夫貞媛繼繼不絶至數百年之乆昭乎簡牒
播于賢人君子之詠歌賛頌若是其盛者豈多見哉是
可傳矣雖然高山之仰維桑之敬古之人於同鄉異姓
之賢者尚知所景慕效法况先世哉誦其言師其人撫
其事履其跡在鮑氏後人可不勉焉以増輝斯録求無
負于編輯者之意哉
夀封吏部稽勲郎中周先生七十序
山積土而崇水積流而深人積徳而高夀遐福從之理
也君子之所貴也&KR0691;焉而山于平地潰焉而川于大陸
見者必駭之矣世豈無夀與福者而不必其徳之能積
是奚足貴哉若封勲部郎中石屋周先生之獲壽與福
可驗矣先生家蘇之常熟其上世所積甚逺至先生嗜
學不仕為善孔力其大者全溺嬰于嵗侵免繫囚于妖
火損門地而不忍湮井以病汲燔逋劵而不忍廹人以
自殖義故章章播逺邇其又大者訓成其子木近仁入
官于朝享禄飬者二十年逍遥林間與造物游壽豈康
彊七袠伊始若先生之所積豈淺之為丈夫者可得擬
哉近仁雖起進甲科篤志聖賢之學自副南京行人司
歴參政淛江凡所建白舉措一師古人嘗請以延平入
從祀以童訓基正學其在淛公務之餘立義塜以勸孝
求鄂王之裔修睢陽之墓以勸忠手校五經四子鋟行
以示後學實皆先生庭訓啓之而近仁亦可謂以善飬
者非直禄飬而已其所積若山増而崇若水増而深毓
靈秀以蕃衆植普潤澤以惠下土皆理之常不可誣者
然則先生樂其子之善飬心益休體益豫登期頥之壽
膺金紫之封使人知實厚而聲宏見貴于君子者在此
而不在彼也先生誕辰當嵗之二月望日不佞於近仁
有道義之雅故縁其情論其所積以致慶因以為世勸
焉
萃英集序
都憲李公徳馨以其所編萃英集十四巻者示予而屬
之序子與公同出南甸且相知辭不可閲之累日而歎
曰懿哉其得之富也想昔盛時名卿士大夫之相與還
往非詞則不足以宣而其可見者贈言著于禮賦詩載
于春秋肆周之文號稱郁郁而行能器業敷賁當世者
往往可考而知也中古以來斯道不廢然治産者謹于
劵歴居官者壹于簿書考圖籍志藝文若世禄家乗之
類非仕優而學者亦有所不暇矣公世家姑孰早負大
志學于采石書院而舉于鄉登成化己丑進士第拜給
事刑科屢䟽時政嘉聞日興出佐藩江右丁嵗侵而所
𨽻湖東獨稔行部九江至高良山值烈燄之逼而反風
泰和大暵禱而雨為方伯山西政孚譽隆遂用廷議被
簡知晉副都憲有督餉南京之命一年而總漕兩淮撫
列郡再晉右都憲興革所加兵民交濟且終廣惠河之
役以永利來者其才之宏識之逹操履之慎著望于中
外乆矣宜中外士夫之於公也官有慶政有紀行有餞
平居有倡和宅憂有哀輓雖其體裁音節不一也而因
以考見一時善治之成雅言之宣及師友賔從之盛此
萃英之所由集而名焉者與公宣力四方勲猷茂矣入
坐廟堂合衆彦以輔天子而收治平之功也有日其所
得益富則凡備采録于國史作矜式于鄉邦衍慶澤于
子孫皆將有取焉豈徒示侈于聽觀而已公名蕙字徳
馨所至掲浣靈二字于齋居因以為號其所得于麗澤
在集中尤多意公之所自致于逺大者基此是為序
明威李公哀輓詩序
予被召北上道出山東時都閫李公奉勑守徳州迓予
舟中拜以請曰先明威之捐館也鋭將解官送塟而以
情白大司馬大司馬謂非令甲所載宜凖古制墨衰從
事盡境而返禮也鋭忍慟令孫子奉㐮事而告哀于士
夫得哀輓若干篇集以成帙敢請為之序予重其孝諾
之公復使人尾舟以俟行少間乃披閲事狀知明威公
諱慶字惟善滁人早入保定武學習舉業兼通諸史及
兵畧占候之説有志用世而丁家之艱世其禄以千户
督戍紫荆關天順中舉將才上京師䇿時務及論邉防
事宜各一通發九矢皆中遂魁武舉詔進指揮僉事總
練士伍軍營有白金寳鏹之賜成化初從征荆㐮亦䇿
功有彩幣之賜其為人慷慨英發以功名自許而中嵗
得疾不可出矣都閫公在徳州尚無恙乃以安車迎至
幕府甚樂乆之而疾復作瀕死不亂命都閫守官以忠
送塟以禮卒年七十有六其大致如此嗚呼三良之悼
八哀之賦尚矣繼是而有作者雖其辭不可以班而出
于為國惜賢之意一也矧明威公一時夙將而並事乎
爼豆櫜鞬之業在所當惜者哉邇者殘㓂跳梁邉報孔
棘聖天子於將帥之臣往往撫髀而思下詔而求之四
方則士夫之體國而懐疆場之憂者亦烏能已于言哉
都閫公負器甚偉加之親賢嗜學累膺論薦官都指揮
同知譽望日隆非流軰可及異時被登壇之選收靖虜
之勲以終明威之志使其名列彛常而書史冊其為孝
當有大焉又不特見之哀輓而已
怡静居士葉君八十壽序
尚齒與飬老之禮通于四代當其時由朝廷以逹州閭
禮行而俗厚降及後世先王之制泯焉其可見者鄉射
而已然州閭間相與為壽猶情殷而義縟豈非老老之
道自古已然而禮之在人心者自莫能已邪怡静居士
葉君之壽八十也黄門魏公及其所親善者偕請予一
言將以其誕辰賀焉予與魏公及葉君所居實同巷不
獲辭而諏其詳則知葉之先居維揚泰州至君之父始
起材武官正千戸𨽻府軍而占藉京師君嘗業詩書不
樂仕出遊江南其所積豐所履嶮所與遊必謹厚者於
孝友睦婣任䘏六行葢惓惓焉思宅已而裕人也子珍
能本其志捐粟以濟荒用恩例授官視七品從子琦尤
精于藝業官百户有孫五人而見曽孫焉其大致如此
因嘉歎曰七十之年昔之人以為古稀况八十哉壽至
八十則于公有常珍之奉于家有專飬之子賔于射以
明尊杖于朝以示異葢先王尚齒與飬老之禮如此若
葉君雖不獲仕于朝而天爵在躬其奉之常珍與子之
專飬者葢不煩官而足以自致也雖不獲賔于射杖于
朝而所居輦下以衣冠之族抗公卿之禮其所以為尊
且異者無歉也然則君之致壽與諸公之壽君者固親
黨之私而於勸善敦俗之助豈不兼有所得哉雖然祝
其年者非致隆不足以盡老老之意禮稱百年曰期頥
葢人壽以百年為期而老者飲食起居動作無不待于
養也自今以往君心益休體益康享其子之養也益備
由八十而上極于百年也亦幾矣抑孔子謂仁者静而
以壽歸之靜者壽之基也君居闤闠間日處于紛華之
境乃以怡静自名其中之所存不有異乎流俗哉南山
之祝嵗一為之計當有不一之書擬其後而予言特為
之張本爾君誕辰在嵗之冬十月四日是為序
遊黄山巻引
予往來家山二十年恒思為黄山之逰不果𢎞治丁巳
子月之三日至郡城决䇿往焉府公衛侯及士友期同
行甚衆值冬霖不止有輿至潜口而返者有進至楊干
寺一宿而返者惟清流時習鏡山三人佐予甚勇冐雨
行兩日抵湯口隂曀四合㣲雪交下予亦索然以為不
可登矣至山麓雲氣忽晴循兩崖而入怪石參聳飛横
虹亘三十六峯出沒天表湯泉沸石屋之下而嶺外石
潭古木隂翳有龍宅焉其境幽夐其狀偉絶四人者相
顧愕然疑不類人世乃小憇祥符寺留四詩出山又明
日清流作長巻請并道中所賦者各書一通或疑黄山
之為景也非太白之句不能當其勝非摩詰之圖不能
盡其變顧此半日之逰僅見其一二且短章寂寥若此
惡足以自侈乎是大不然譬諸嘗鼎食者得其一臠餘
品可知所得益新則所飫益甘若盡得之終身之頃無
餘味矣然則兹遊特啓其端耳他日謝事還山裹糧而
來分榻而卧希塵外之高蹤續古賢之逸響必有其人
以挈予而名後世者若今所得則亦出于一時良㑹不
可以無紀也清流為于明文逺時習為鄭鵬萬里皆予
友鏡山為李訊彦夫從予學既逰之七日篁墩居士程
敏政克勤父識
滿道清風圖巻詩引
憲副談公時英之赴官于蜀也凡同年友在京師者醵
餞于學士李公世賢之第酒半出墨竹一巻副以二律
曰滿道清風葢少司空史公天瑞所作以贈行者自宫
傅太宰屠公朝宗而下和者七人退予為之引予竊觀
古君子於友朋離合之際必有飲食相酬酢焉以重相
違之難也又必有圖史賦詠相倡和焉以致責善之不
但已也吾榜三百五十有三人自丙戌抵戊午三十有
二年其間離合有不可數計者矣夫其羣居而㑹數則
視離合猶輕散處而㑹稀則視離合為重重則其情益
親其言益傾吐而不可遏况嵗月攸邁各加老焉而加
有萬里之行者哉雖然離合老壯之不可常者情也不
以離合老壯而為前却者道也時英起留臺御史僉憲
于閩陜副憲于江右所至清謹以亷貪立懦為己責髪
少變而節逾厲其比徳于竹宜哉夫竹之清風足以掃
塵煩消酷暑其節挺然于晏嵗氷霜之餘又非繁花之
競艶一時者比肆天瑞圖而歌之諸君子從而和之相
尚以道而不詘于情也所以重時英之别而親之亦至
矣豈直備祖筵故事已哉時英公暇取而閱之如與吾
軰笑談于一堂之上而忘其身之歴三峽行劔閣則斯
巻也責善之道存焉其必有以副斯名酬斯言而為後
㑹之張本者矣
地理發㣲序
地理發㣲十六篇宋牧堂蔡先生之所著也先生諱發
字神與自㓜警悟博學強記於易象天文地理三式之
說無所不通而皆能訂其得失子元定既長即以程氏
語録邵氏經世張氏正蒙授之讀曰孔孟正脉也葢牧
堂大致見于史及晦菴夫子之文者如此然則先生其
學粹矣所謂發㣲者殆其學之一事也今考其㫖趣專
以剛柔立說而謂兆之吉凶由于人心之善惡誠可以
發地理之㣲而視諸家所論直土苴爾吾郡謝子期氏
深好此書為之註釋間補其語之所未究又可謂有功
牧堂者矣
南山留題詩巻引
南山菴據清溪之上䕃以喬林境極幽勝客有訪予精
舍者必先過之菴僧惠净樂以茗為供且乞留詩積嵗
所得遂成巨巻因請予題其首予觀近世僧之所乞者
大則金榖小則服用取自給而已客有留題者至以為
疥壁而去之况知其可寳而乞之者哉惠净於是知所
重矣惠净逮事先公及事予甚謹豈其所接者多文雅
所聞者多聲詩遂漸染成習而異于世僧之所乞者歟
雖然吾懼爾之富于詩而窘于自給其能免於彼之嗤
笑也邪𢎞治十年嵗次丁巳季冬三日篁墩老人識
壽封太子太保吏部尚書松窓屠先生詩序
𢎞治丁巳秋太子太保吏部尚書四明屠公之父松窓
先生受誥封榮禄大夫如公官時年八十有五命下之
日縉紳畢慶在吏曹官屬又各賦一詩為夀將致之先
生未有序者嗣嵗春聖天子以儲皇出閣特進公太子
太傅而不佞亦以詹事召獲從公後於是少卿儲君瓘
郎中孫君交等奉其詩相閲以求序竊聞之京官無小
大必三載乃獲封其親令甲之所著也公之拜宫保也
不數月以松窓先生老而請焉此豈私其親之為急哉
以致孝也聖天子不下有司諏故實而報可此豈私其
臣而示之寵異哉以勸忠也一舉錯間所繫之大若此
夫人能知之其何俟于鄙樸邪然公與先生之所以致
是則有未之悉者今中外百司各職其職讒慝不行士
風日厚聖天子端拱于上而蒼生受福于下要必視隆
古盛時無與譲者公志也國家飬士餘百年求魁碩傑
特之才共天下之務當太平之責若公幾人成公之志
而泝其訓育之所自孰齒焉先生功也功巨則享厚故
出于上為異恩獲于天為高壽集于躬為盛福凡龍章
奎藻之褒其徳朱衣玉帶之華其身松齡鶴算之引其
樂在東南近代一人而已其先生之謂乎天下之人聞
其風道其事者孰不嘉歎興起而况公之官屬目擊盛
舉得之歆慕尤深宜其詠歌渢渢洋洋出于忠孝之所
發越而不能已哉傳四方播來世知一時君臣父子間
非常之遇有如此豈獨一家之為幸哉先生受封為都
御史嘗一造闕下凡公同榜士在京師者進拜于堂奉
一觴為壽不佞與焉窺其貎甚偉歩履正健能詩禮容
竟日不解知其所厚未艾也今奉别數年不獲操几杖
聽緒餘有私憾焉故於諸君之請不以辭而因以自附
于通家之義
奉送張公之任徽州府序
天下事之治否謂非有數存其間不可也姑以十干相
循而䇿之則吾徽郡之治將昉于今乎吾郡自聖天子
嗣綂十年間更守七人其來或間嵗或不終嵗其人或
尚嚴或以寛或喜事或不事而吾吏民之疲于奔命則
甚矣乃今戊午之夏銓部按籍計徽州守將以借考去
而難其選也屬平度張公國興以起復至即奏補其任
非天有意于惠吾人而公克丁其㑹哉夫徽南畿一郡
也環山為治程朱之故宅在焉吏簡于送迎民重于轉
徙長吏有方伯之尊恒以為易治而民性樸而好義其
弊也性樸則近愚好義則近争故訟起于杪忽而至于
不可遏究其極又非有奸宄武斷若昔人之云者其争
不過產與墓繼之類耳夫產者世業之所守墓者先體
之所藏繼者家法之所倚也馭之失其道株連累嵗至
傾家不䘏其難治亦不可掩使蒞之者通而弗拘守而
弗徇烏見其難哉張公起進士甲科通經學古筮仕行
人遷御史其立朝論事偘偘自將不茍為趨舍其治鹽
兩淮按兩淛明足以燭奸敏足以濟務本之一公而利
害弗能奪守而弗徇者也擢知鳯陽其學益䆳政益理
知憲體之與牧守異也不徐以弛不亟以威葢未幾而
困者甦廢者興通而弗拘者也兹之往也以不羣之選
當數易之後出其所夙負而𢎞其施俾吾吏民之疲于
奔命者一皆措之袵席愚者一諭之而悟争者一決之
而解政成譽興上荷褒寵則升藩臬以進廟堂皆昉于
此此吾黨相祝之意也雖然豈待祝哉所謂十干相循
而一周天有意于惠吾人者殆其時乎若以徽為安富
之區其長吏簡送迎而得便私為易治此流俗之見非
所以告公也
吳興陸氏族譜序
吳興陸氏族譜一帙進士崑之所編也陸之得姓自齊
宣王少子通姓世望平原至漢有諱烈者為吳令子孫
留居更望吳為巨族其後散處南北分八枝吳興之族
太尉枝也自吳令十四傳為晉揚州别駕續續十二傳
為侍中司徒贈太尉康公玩玩七傳為梁臨川王長史
丘公丘公生陳黄門侍郎琛琛季子豫章尉𤣥之生唐
平章事贈越州都督元方元方五子其最顯者丞相兖
國文貞公象先監察御史景倩工部尚書景融景倩四
傳為侍御史賔虞生龜蒙天隨子也景融再傳為蘇州
司士參軍孟儒孟儒再傳為左僕射文公希聲凡見于
史皆云吳人而吳興譜以丘公為始遷祖其有所據邪
抑子孫散處三吳間史特標其故郡而遷居之細不暇
書也吳興譜云天隨子五傳為宋真泗二州兵馬都監
圭以禦方臘死而為神追爵廣陵侯廟于石塜賜額恊
順子孫環居之益衍以盛都監六世孫燾號漁莊始葺
其舊譜以傳燾三孫潤福與齡潤之孫殷仕為三河丞
與齡之孫敬又自石塜遷菱湖再遷歸安其仲子震以
鄉進士知瀘州暨殷取漁莊譜續之未竟也震四子崐
崙嵩崗並崇儒而崑嵩以𢎞治丙辰同舉進士葢吳興
之陸入國朝其盛昉此崑字如崑試政之暇追念祖徳
而續之則今譜是也譜取法歐陽氏系其世次䟽其行
畧凡器田之䟽祭器之等上而褒予之制下而贈頌記
誌之文悉附焉異𣲖之顯者闕以存疑子孫之不肖者
黜以示戒其宻且嚴如此葢致其譜之必行而宗法之
可尋也亦可謂賢矣雖然古人之學必自其身與家始
身治而推之人家理而移之官固儒者之世守而不可
舛者哉譜也者謹其身之所自出合其家之所由分也
其事若緩所繫則大然非文獻之胄有開其先而承其
後者不能如崑之所志逺矣他日二惠競爽于時推之
人則善其所可及移之官則霈其所得施振陸氏之世
風而増輝其祖牒獨不繫其人邪與斯譜者心如崑之
心而弗盭亦庻幾此帙之不止于别昭穆紀名諱而已
哉譜舊本頗多刓缺予稍為訂之而序其編首
布政李公輓詩序
國家承平乆有司者守黜陟之典以恒而不敢昧其明
且公焉葢雖有異材被薦逹亦為循資以進而黜者不
待其成也必有所諉以為明必有所避以為公故仕者
亦守其官常以俟而不敢盡其才與識焉若隨其所任
使以自見不以待我者之恒而自畏歛以竢其進之亨
者非君子莫與也若李君文明非所謂難得者歟君舉
進士即官刑曹歴主事員外郎善於其職嘗奉命按事
于諸方者四擢知岳州受薦者七得賜旌誥參政陜西
不數年進河南按察使值南臺以都憲闕聞吏部以君
兩人名上不果乃進淛江左布政使視篆僅四日而君
疾作不可起矣訃傳京師無不驚惜之者君之子衮方
上禮闈告哀于縉紳士夫得輓詩若干篇奉以屬予序
噫天之生材甚難也而又靳于中道豈獨士之不幸哉
當今之時長亷察于諸道位左轄於一藩非宦履之慎
且乆者不與葢由是而參六卿貳都憲皆取具焉使君
稍後不死雖無所諉與避而用之人孰不以為明且公
也廣其謀猷而大其設施其才之良識之卓必有補于
公家以與佐承平之業而為民福今則已矣宜哀輓之
出于知聞者若是其富也夫位崇庳進亨否固非君子
所宜論然而抱憫時惜賢之感者豈能恝然于斯而不
為之䀌然也哉君之上禮闈也予適閲藝每每以得士
相慰愜而君事予最恭竊意其材局履行過人而又問
學不已逺到之器也豈謂其止此哉衮以序屬頗乆每
一執筆輙為之憮然不能下葢踰時而後成非所為緩
也衮善居喪又世其學思有以顯其親于異日則天之
生材而靳于中道者固將大發于斯邪
贈遂昌訓導陳文元序
𢎞治戊午春天下儒學生以貢上京師願就教職者七
百人吏部汰其半以請詔試于翰林又汰其半而吾郡
陳鰲文元與焉亦可謂難矣吾郡六邑之來貢者皆願
就教職與者獨文元一人獲廷授遂昌訓導不尤難乎
文元吾休寧世家其先弗齋先生為宋宿儒定宇先生
號朱子世適其子孫皆業儒而文元質龎厚性頴敏治
春秋得胡氏肯綮作為文章辭鬯而氣充然屢上秋試
不偶值予家居來從學南山書院在衆中力學甚勤而
於民情世故及古今人所行得失能究知情狀舉錯之
宜葢其才可用世特困于塲屋不克自見也今兹之來
將賈其餘勇以畢志京闈又阨于例謂南士不可占北
選乃始就教職褎然出羣衆之中若此文元將治任而
南請于予曰願加惠一言予與文元相處幾年其相講
習相告語每更僕不盡豈待今日而後有所益於其行
哉雖然不可以終嘿也嘗觀弗齋之說謂弗字一弓二
矢象射者之未發而期其至已發而决其中也其警學
如此定宇之於六經四書悉有著述我朝取之以行世
學者習焉况出於其流裔將有所持循以為人之模範
者乎遂昌在淛東山水秀明號文獻之邑而文元往據
其師席將何如以副其選哉亦惟懼其難闡其所得于
先者廸其人俾立志則求如弗齋之不畫知言則求如
定字之不盭謹自修中程試而効用于盛時使人稱曰
是先正之後之所教育者雖以予之迂樸將與有榮焉
文元朂哉
賀推府王君母葛夫人夀序
𢎞治十有一年龍集戊午孟秋三日今天子萬夀聖節
之期凡㝢内制閫藩臬州郡之臣之入賀者舉集闕下
而新安推府王君顯道與焉禮成將歸新安之仕于朝
者過予言曰王君之母夫人年今七十有五仲秋之朢
後三日初度之辰也宜有辭為之慶敢具以請方予之
宅憂于家也君受命來官新安時方以闕守告遂綰郡
符政行訟理嘉譽翕然然恒懐思其母夫人不置爰遣
人奉迎于故鄉栁城不日戾止郡人聚觀舉手嘉歎曰
君子之為政也仁民愛物必自親始若王君者之學術
有本哉而吾人之被其惠休將不自兹始乎暨予禫終
報謝入郡君㕔事之榜曰榮壽則其僚宷所共署以樂
君之有母而致其尚齒好徳之誠者也起而諏其詳知
夫人葛姓為玉齋衛幕公伯堅之配孝敬賢淑有子三
人其長處士繡其次上舍繼皆不禄又次則推府君而
夫人教之尤力葢其家食則有夜課之勤在官則有平
反之問且撫訓其庶子惟均推其慈孚其一族而隂及
于吾邦甚厚然則今日之為是慶舉也甚宜而予又烏
可得辭乎竊觀洪範之嚮用五福夀焉莫先然又必上
有建極之君乃能以是福而敷鍚于臣民所謂堯舜之
民多夀者可徴也今天子以峻徳至仁嗣大厯服恒恐
天下一夫不獲其所或罹于憂疾殀瘥之域如已責焉
堯舜之主也四海臣民共祝皇釐於萬億載而無疆則
凡有徳善于一鄉一家而獲在嚮用敷鍚之中若王君
之母者抑何幸歟君之歸也升堂拜慶道及京師士夫
所以祝願之意母夫人心益休體益康由七十而底于
百齡有不難致矣矧君之才識頴卓洗寃澤物之政日
新而不窮旌異之典不日有也然則貤封之榮上逮其
母天章賁臨命服在躬昭推府君之孝而播慈訓之美
于四方顧不韙歟
西堂雅集詩序
𢎞治戊午秋衍聖公以賀聖節來京師禮成將東歸大
學士長沙李公於公有姻婭之好以七月九日燕于西
第之新堂與席者九人是早炎暑孔熾赴者以為難既
午而雨纎塵不驚清風徐來主賔之情大洽司徒太原
周公即席賦詩一章太宰四明屠公倚而和焉明日二
公再疊一章而成國朱公司㓂武進白公少宰鄆城佀
公少司徒華容劉公少宗伯新喻傅公學士泌陽焦公
及不佞亦次第和焉書以成巻將致之公而屠公題曰
西堂雅集屬予為之引惟周之時名卿才大夫於㑹合
間必賦詩一二以相遺連類吟諷不必已出其見于春
秋可考也若羣起而為之則自鄭卿始晉韓宣子之聘
于鄭也六卿送之宣子請皆賦以見志於是子&KR1686;而下
各賦一章或道其徳業或堅其交誼或喜于一見或愛
樂其為人宣子拜謝以篤燕好文獻蔚然可誦而傳亦
叔季之一盛哉今主上膺眷命嗣大厯服十有一年矣
而公聖人之後也抱美質謹禮嗜學每届節期奉表入
覲非宣子聘于侯國者比李公以清徳正學參宥宻掌
制命亦非子産可倫而屠白周佀諸公並以材傑位六
卿居法從篤斯文之雅更相倡和于一堂將以鳴國家
大一統之盛豈直䂓䂓乎一國之風者而已天子萬壽
公嵗必一來諸公巋然一時耆徳所以太平而樂休休
者未艾然則西堂之集固張本于斯乎不佞庸猥不足
以齒諸公之後然於公兄為友壻義不可辭也序而歸
之
兵科給事中王君二親壽詩序
𢎞治十一年戊午冬十二月朔兵科給事中東筦王君
文哲受命持節之安南封其國嗣王前期過予言曰縝
之有兹役也獲便道過里而家君以明年壽七十母陳
孺人壽六十有三不肖得奉一觴候顔色于堂上甚幸
士大夫之厚善者又詠歌之至盈巻矣顧不可無序也
敢奉以請予誦其詩而嘉歎曰懿哉士之限職守勢不
得歸與將命四方苦于冀越之相閡徒興懐于靡盬馳思
于瞻雲而不能已求如文哲之獲壽其親也非千百之
十一哉南山之篇嵩高之什逺矣尚齒好徳之義本于
人性而放于古者奚間哉王氏系出太原至宋始遷于
閩逹于廣君之父淡軒翁起鄉進士筮仕同知廣右之
慶逺有卻金之操易地閩之泉州有救荒之仁有清戎
之績用薦擢知湖廣之寳慶政益閎而譽加美然䘏困
鋤強不遺餘力雖坐讒忌以去不自沮也家居却掃逺
外聲利鄉評高之陳孺人復以勤儉好禮佐之而文哲
奉公訓惟謹遂擢賢科官近侍清才讜論取重一時所
以為顯揚之地者實有大焉兹之往也駐節里門衣冠
畢集誦諸君子之詩以侈上恩而昭其親之徳使見者
企聞者興釋瞻雲之思罷靡盬之歎一舉而忠孝之義
具焉豈若昔人之誇衣繡矜負弩于巷陌而已哉翁夫
婦目其子之宦成而享其養心日休體日強雖由耄耋
以臻于期頥也孰禦然則播之聲詩託諸比興以致尚
齒好徳之私于異日者未艾也曩予被㫖教庶吉士于
翰林文哲在焉有一日之長且雅聞其二親之夀與福
兼也序而歸之
王氏二親哀詩序
哀詩一編皆以為松軒處士王君及其配鄭氏而作其
子濟南同守從鼎之所輯録梓行者也予北上道出安
徳同守以理餫事在焉則奉以序請且令人尾舟以竢
披閱一再而得其大端焉處士世家台之黄巖所居曰
徐山早失其父愚隠君能力學自振敦古禮而不伍流
俗顓儒業而不惑異端究醫術而不事祈禱作先祠以
報本闢家塾以廸後卜地為壽藏以佚老所履正所守
堅故自號松軒以見志卒年七十有五鄭氏鄉先生静
菴君女性貞敏而輔以家學佐松軒以明淑見稱卒年
七十有七夫以君夫婦聨徳偕老而又有賢嗣人若此
亦庻幾無憾者其奚以哀為哉然竊聞之禮始乎脫成
乎文終乎隆葢仁人孝子之慕其親者無已也初同守
與計偕上京師連得家訃號慟幾殞亟歸而奉襄事不
及視其賵殮也其跡類脱既顯矣而昭潜垂後之急於
是乎追志有銘最行有表嗣書有碣寓哀有詩文矣而
猶未也於是乎宦成有褒贈之典焉大夫之銜宜人之
號榮加于先祠澤及乎漏泉求之一時不可多得斯不
謂之隆乎人子之慕親而至于隆焉者寡矣然禄養之
不適口命服之不逮躬則雖至于隆焉而思益深哀益
切此其惓惓于諸君子之詩而不能自巳者歟君子之
學修身以事親而仁民愛物之澤必自親始不可誣也
同守之律已惠民有嘉聞矣政成位升而致隆于顯揚
之地以増輝此編亦尚有日哉
贈太子洗馬兼翰林侍講梁公使安南詩序
𢎞治戊午冬十二月朔禮部言安南國王死其陪臣表
上請封其嗣王按故實宜得侍從舊臣一人充正使事
聞上以命太子洗馬梁公叔厚特詔兼翰林侍講賜一
品服命下日傾朝謂之得人有嘖嘖其傍者曰聖天子
方崇睿學御講筵簡宫僚夾輔儲極而梁公在上及青
宫之左右其職親且上注意稽古禮文之事詔修國之
㑹典與宗府之玉牒而梁公坐兩館日從事筆削其任
隆乃今輟之而命使海外萬里國也何居予曰不然綏
逺馭夷帝王之要畧不可忽者安南境越裳古南交地
也頗有文采飾其逺陋而其人實狡焉弗共每視中國
之政為向背當周之盛也重譯而獻白雉暨宋中葉則
大入邊作露布以聲新法之罪其善偵若此矧其嗣王受
初命繫國體綏之馭之實其志而懾服其有衆非職親
任隆若梁公孰當其選哉公舉禮闈第一人先帝時擢
上第入翰林其名之聞四方乆矣世家南海去安南境
僅踰月山川險易道理逺近其知之稔矣四牡載馳遄
至其國宣布聖天子之徳威而授之王使其畏仰永堅
臣節不敢萌善偵之戎心以奠我南服且知中朝侍從
之賢有梁公焉固無事乎自晦以沮其快覩願識之誠
如李揆也亦無事乎過慮以折其迂途見紿之詐如劉
敞也使節來往朞嵗間爾睿學之資國本之佐秘省著
作之成孰不有待于公乎然則重其行有所嘖嘖于公
者弗思也公前此受命主秋試于南畿號得士其第一
人曰姑蘇唐寅合同榜賦詩以贈公屬予序予與公同
事相得其文學之昌才識之卓操履之懿葢畏友也於
其行固將有言以致區區而况重之唐請哉
贈知歙縣事熊君南還序
出而有治跡于官歸而獲恩典于朝此士之所欲而不
可得者凡今之仕四方有治跡者幾人考諸薦剡之上
于行臺者可數也獲恩典者幾人考諸綸命之頒于中
秘者可數也若熊君之歸斯君子之所見與者乎君以
成化辛夘舉于鄉七上南宫弗偶謁選銓曹以𢎞治庚
戌廷授知徽之歙縣事老學通識蓄乆而未施者一旦
見諸舉措禁戒之間政平訟理嘉譽翕然不兩嵗而侍
御涂公下奬勞之令越三嵗而侍御方公舉旌異之典
又三嵗而侍御連公有覈實之奏於是君心益殫政益
成凡一邑之間民産畸贏倉廪豐耗鄉俗澆淳君知之
如一家理之如一人上之所委必竣其事而勘牘無再
三之虞下之所質必得其情而刑書無詿誤之失官雖
渉于異縣事或懼于難集有下君者君一一應之而無
少盭且墮焉葢九年于此矣人皆謂若熊君内參九卿
外佐列郡所宜有者巳未之春乃以其髪種種而倦于
行得致仕歸其鄉凡徽之人仕京師者葢莫不悵然其
去而惜其不能留也相率請一言為贈予觀熊君三受
行臺之薦而獲聖天子之制命所以賁其身者有賜階
之榮推之二親及其配者有褒封之寵天恩汪濊龍章
烜赫所謂出而有治跡于官歸而獲恩典于朝兼士之
所欲得而見與于君子若熊君者非其人歟君世居豐
城生一嵗而失恃其父毅齋處士最勤教子故君克自
樹立以有今兹兹之歸也掃其松楸行視其丘壠以盡
蒸嘗之思退而燕其父老及其族人子弟以叙桑梓之
雅又以其暇日登眺山水一觴一詠尋童子釣逰之處
以自足于林泉之適仰先徳而歌聖化樂宦成而娱晩
景若熊君誠可數也彼學而無以為治術老而無以歸
榮者其相去何啻倍蓰哉予家休寧與歙隣境葢嘗悉
熊君之政故序之不辭
林下清風巻引
林下清風詩一巻吾同年友題墨竹以贈南京工部侍
郎徐公公所居海虞者也冩竹而倡以詩者工部侍郎
餘姚史公天瑞和者太子太傅吏部尚書四明屠公朝
宗而下若干人初公肅之以都憲改官留都也覺有所
齟齬即上䟽乞歸田詔不允勉就任一再朞復上䟽不
允乃以考績來京師既陛見得疾卧朝邸未一月申前
請益力於是三䟽矣聖天子憫其情懇切許之仍給驛
歸其鄉而吾同年有是舉焉所以致其不可跂之意也
夫植物之當酷暑泠然其風足以滌煩解愠者惟竹為
然故君子比徳焉若吾公肅之所謂清風者嘗一見之
洛嵩再見之江漢而今則見之林下矣夫吳産多竹而
徐碩宗也池亭之間將與此君結嵗寒之好腹飽其清
味耳飫其清響其所得多矣凉隂之下時一披巻取諸
公之賦詠扣瑯琊之節而歌之疾日益平樂日益増而
清風之所播者益逺將使汙者亷暴者革憊者甦而與
伯夷𡨕交於百載之上不亦快哉然則是巻也豈直以
伸友朋之私備祖道之故事而已
太監陳公榮賀序
𢎞治十年夏五月望前二日詔以午門正陳公為内官
監左少監提督巡察光禄寺事未幾詔兼入侍乾清宫
賜大金彩幣甚厚明年夏五月望後三日御筆書太監
陳永安五字于牙牌以賜又三日命下升太監僉書監
事仍兼提督寺事甫一嵗而蒙聖天子寵眷知遇若此
盛矣哉光禄卿李公與其僚宷以蒞事者得人可相濟
也請一言以為慶且道其詳云公字一寧涿郡人景泰
中入内廷英宗初以俊秀送司禮監書堂從故閣老保
齋先生劉文安公眉山先生萬文康公讀書習字以聦
頴得名同舎多不及乆之送御用監學琴而公不以自
足讀書勤字益工尤善鑒别古法書名畫詞林諸公多
愛敬之憲宗初命司筦于午門升奉御進副與正幾三
十年勤慎不怠暨于今上遂知公賢勞而進用之有提
督監察之命焉豈一日之積哉公之在光禄也以興利
袪弊為己責凡九廟之祼享三宫之膳饈公卿百官之
節食經幃東宫之講宴四夷朝使往來之賜饌務致豐
潔以副主上敬先事親禮下綏逺之至意又以餘力剏
天鵝之浴池二寳裝果樓并膳盒之庫㕔二葺大官諸
署倉庫溝渠井亭之類幾百餘䂓措有方不勞而成功
日著譽日興上眷日隆而公圖報之忠日切宜諸公之
有斯慶也惟高廟定制宫府一體既設臺部百司以敷
政于外又設諸監局以治事於内内外相峙庻務畢張
事相渉者然後參用以相成其大要得人則事濟非其
人則事盭不可不慎也若陳公以瓌偉之資□爽之才
本之以好學加之以乆事當上心而服衆望其職安有
不舉者哉雖然光禄所司金榖之出納甚重且劇然終
一事耳功之所及者宰夫饔人之屬而巳未足展布也
他日荷殊寵預宥宻責益大功益閎士夫之嘉羨于公
者益盛而皆于光禄勲卜之矣予在詞林識公毎史館
之暇與朋軰造焉啜荼觀畫聽琴對奕恒至終日知其
逺到之器也故於諸公之請辭弗獲而書以授之俾為
慶之張本云
篁墩文集巻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