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
篁墩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篁墩文集巻三十四 明 程敏政 撰
序
旌功録序
皇明有社稷之臣曰少保兵部尚書贈太傅于肅愍公
當正統己巳之秋光輔中興坐摧強虜以身佩安危于
天下天下頌之而不幸為權奸所構死死未幾權奸以
次敗戮我憲宗皇帝奉英廟之志復官賜葬加禄其子
冕今上皇帝又廣先帝之徳意贈官易名立祠墓下予
額曰旌功俾有司嵗時祀焉而公之忠勲益暴白于天
下矣冕以應天尹致政家居感列聖之大恩而悼先烈
之不泯也手集褒典及狀碑奠誄之作為五巻題曰旌
功録刻梓傳焉而以序為屬敏政待罪史官葢嘗得公
之首末因卒業而嘆曰當景帝之不豫也公與廷臣上
䟽請復憲廟于東宫期必得請乃已䟽再上至闕門而
石亨等以是夕奉迎英廟于南宫復位改元用大學士
徐有貞䇿即誣公等以大逆下之獄給事中王鎮等為
之廷劾至言臣等與于某誓不同朝左都御史蕭維禎
等為之廷鞫則謂于某等意欲迎立外藩以危宗社奏
上英廟持之而有貞進曰非此則今日之事為無名由
是議决葢國史所書炳如日星而天下之所共聞者也
嗚呼自昔權奸將有所不利于忠勲之臣則必内置腹
心外張羽翼蛇盤鬼附相與無間而後得以逞焉若漢
太尉李固之死梁兾宋丞相趙汝愚之死韓侂胄與肅
愍公之死石亨一也夫以胡廣京鏜執政而馬融為之
草奏李沐為之䟽詆司刑之臣又相與文致之而後衣
冠之禍成故竊以為肅愍公之死雖出于亨而主于柄
臣之心和于言官之口裁于法吏之手不誣也首禍之
罪則通于天矣春秋討賊必先黨與亦烏可末减而自
異于孔氏之家法哉噫廣鏜融沐之流其始特出于阿
黨或鍾于忌嫉或幸于迎合以乗時徼利而已詎知一
念之酷至于蔽主聦變國是而空善類如烈火之燎原
洚水之滔天不可拯救也哉然敏政歴考載籍凡權奸
阿黨忌嫉迎合之徒敗戮相踵縱或偷生一時亦媿死
不暇得失相乗不見其利也而忠勲之報每有天定焉
兾誅而求固之後侂斃而雪汝愚之寃亨族而旌肅愍
公之功善惡之應凛然而流芳遺臭所以擊萬世臣子
之勸懲者可鑒也敏政不佞輙論次其大者于首簡為
觀者先焉然則是編也豈直一家之私書而已公諱謙
字廷益錢塘人勲徳之詳具載狀碑冕字景瞻辭學政
典不媿世胄而乏嗣近擇同宗子允忠為繼以奉肅愍
公之祀君子以為得禮意云
慶方伯魏公壽七十序
唐樂天居士以詞翰妙一時而忠言嘉謨不以窮逹易
其操亦有如蘇長公所稱者然卒以是為世忌坐謫江
州司馬起領州麾歴五朝始得謝築居香山結名勝為
九老㑹談者謂如冥鴻之不可簒而彼一時柄用饕餮
&KR0945;嫉若牛李之黨訓注之變往往為世僇笑則樂天固
一世之豪也求之近時若姚江魏公孔淵亦其人焉公
少負儁才舉進士為御史事英宗敢言無所避常持憲
節東抵三韓南走八閩逺而至于六詔咨諏决擿舉刺
綏撫直欲與古人相下上同時流軰鮮儷之者憲宗初
遂用林莊敏公薦合廷議舉公以都憲出撫延綏命未
下為忌者所擠謫判四川崇慶州以去去幾三十年中
間稍用薦起守嘉定晋守雷州叅政閩中司右轄于江
西再為忌者所擯得㫖復留以𢎞治丙辰獲致仕所歴
三郡兩省皆有惠政視築堤浚井之利尤多至其暇日
覽觀山川懐古命筆其得意處視元和長慶之作亦無
所讓乃若歸故鄉放情丘壑闢亭館以自適又與龍門
石樓之勝相似而年亦七十矣夀豈期頥自今伊始高
風美譽比迹樂天者人雖欲忌而撓之得乎予以成化
丙戌舉進士公監試于廷目予䇿草曰君言過直恐無
敢逹于上者而予終以迂左無所遇于世老大蒼顔追
惟疇昔三十二寒暑矣南北暌違不能賦一詩為公夀
而建徳諸生王素敬等適來告曰公誕辰在嵗七月十
有八日請所以夀公者葢公之仲子端朝典教建徳致
推愛之義也予以是書之不辭而并申鄙意于末簡云
程孺人七十夀序
成化壬寅嵗予家居倡諸族編刻統宗譜山斗之程預
焉山斗與予同出忠壯公十四世孫都使公澐其族有
世忠行祠子孫不下數千指有名植者年少而預事諏
其家之詳則起對曰植兩嵗而孤母劉氏年二十七家
窘勢單志不貳適謝膏沭親紡績上奉祖母終其身下
撫教植為之娶獲抱孫焉我先人一脉之緒賴弗墜者
實母氏之力也顧植不能自立以白其慈節于世恒寘
憾爾予感其言為字之曰尚立且言于縣令歐陽君畀
之斗升之禄以為飬於是孺人年五十餘矣歐陽君慎
許可獨愛植勤謹有才諝為更名智每進與語兩程夫
子新祠成復遣智請祀典于朝時予方服闋北上智侍
行焉間日請曰母氏之慈節願藉重一言諾之未暇也
𢎞治戊申予南歸闢義塾孺人之所抱孫曰摶亦來就
學予嘗一出過山斗宿世忠祠問其族之老者幾人孰
夀孰賢山斗人率稱孺人之慈節年六十益健將請文
夀之而予又坐病莫能應也於是更十易寒暑矣智之
族弟曰天相言孺人以今年壽七十四月十日設帨之
辰而搏適以是日娶家慶迭臻孺人甚恱宗長能復靳
一言為一族之光乎葢智之欲得予文甚乆予職史氏
於異時他姓之賢者尚欲訪録追書之而况出于同姓
之親接于耳目之近者哉是誠不可靳矣惟天之報施
善人必使之有壽以厚其享必使之有子以引其澤夫
然後為善者不愳而民興于行矣若程孺人之持家撫
孤以節自勵有烈丈夫所不堪者脱陂而平歴否而亨
膺耄耋之夀樂子孫之成天之所以厚其享引其澤者
殆示其漸也智入官可期而有司舉旌門之典以諷俗
亦事之不可終己者然則孺人心益恬夀益増一鄉儀
之一郡稱之豈直有光于一族而已哉
張母吳太孺人七十夀慶序
監察御史祁門張君志學歴兩臺上其三載之績得受
勑命贈父處士翰文林郎如其官母吳氏封太孺人配
周氏封孺人歸報之日適太孺人壽開七&KR1030;之期天章
下臨命服在躬恩與夀符親以子顯誠已極一時之榮
矣㑹志學奉命出按八閩有過里之便而太孺人誕辰
在九月望後五日志學以是朝設燕于堂刲牲擊鮮考
皷張樂偕其室人豸衣翟冠恭奉一觴為太孺人千百
嵗壽維時其族之䟽戚與鄉之老稚逺邇畢集填塞里
巷起居慈闈瞻望憲節山川草木赫然生輝罔不嘉羡
以為數百年來未有也盛矣哉前此其同寅王君一言
輩繪圖致書請言為慶予於志學同郡於太孺人同邑
知其詳不獲辭也太孺人生流口碩宗長歸石溪張氏
事其姑節婦汪氏甚孝相處士甚恭友其娣姒甚睦御
僮僕佃傭有恩畫家務奉時祀禮賔客待族姻有緒而
不舛育子五人其長為志學其次曰侃暕朏光太孺人
皆擇師訓之而志學遂登進士出宰巨邑入官六察有
及民之政有督奸之績有匡國之䟽律已奉公賢稱燁
然太孺人之教居多葢慈孝之足以相成有若此者王
君繪圖請言之舉固出於尚齒好徳之誠不能自已者
乎古詩人之頌其人於夀必擬之岡陵於爵禄必期之
逺大厚之道也繼始自今志學之名位益升太孺人之
享其榮飬益備心益休體益康由七&KR1030;上躋于百齡由
初封馴致于極品上之人所以褒顯與士大夫所以祝
頌將愈乆而益盛可知也汪孺人之族姪進士循於志
學有中表之義雅善予亦為之申請因書之而文字萎
薾不足以揄揚慈夀之美為可愧云
望萱樓詩序
望萱樓詩一巻諸士夫凡以為徽郡同守彭公希明而
作彭公世居長沙瀏陽厥考持衡君仕為江都簿中嵗
捐館母夫人黎氏以賢明稱于族姻生公一人教之孔
篤坐視其讀書至夜分不寐公以是學成舉鄉進士考
銓部首選擢同守徽郡受大夫之禄而夫人不及見矣
初公葬夫人于邑之賀家渡有别墅焉爰作一樓日居
之瞻候塋域榜曰望萱既仕而不能忘也嘗以行部至
休寧過予出其巻請序予觀檀弓以為既葬皇皇如有
望而弗至顔丁之反殯也望望焉如有從而弗及夫子
善之著于禮葢望者思之深而覬其復見之意也禮婦
洗在北堂而諼植堂背見于詩不敢斥言母而言萱者
示敬也若彭公可謂知孝而逹于禮意者與想公之登
斯樓也豈無丹山碧水之佳麗名花異卉之芳妍一無
所寓目乃獨以望萱名之則凡在佳麗者見之適以増
其感曰吾親之遺體藏其間可復作乎其芳妍者玩之
適以濺其淚曰安得起吾親于九京奉之以對青陽而
為樂乎推公之心殆不易此秉彛好徳人所同然宜諸
君子有發徳之什至于盈視傾聽而未艾也然則公之
一樓雖小巻之衆作雖體裁不一其所以繫風化而興
禮孝者亦何巨細短長之有顧予於是有感焉公之治
徽郡也以公勤見稱力于惠政民愛戴之嵗以屢豐君
子之學由親親而仁民而愛物推効考成不可誣者如
此他日被擢異之典名位益升仁民愛物之澤益廣將
受綸命褒嘉其有母而夫人慈教益炳然四方其所以
為斯樓之重者寧有既乎
李忠文公家乘序
故國子祭酒贈禮部左侍郎安成李忠文公家乘十巻
其第一為誥命勑諭賜祭文其第二至第五為倡詠及
贈送文若詩其第六為行狀墓表傳其第七為請諡諸
奏及祠記其第八為像賛祭文哀輓其第九為附録録
其後之所致也其第十為世譜譜其先之所從出也葢
公之孫攸縣教諭昻司訓祈門時所編集嘗奉以見示
求訂因為之彚次如左而序之曰公賢人也道徳有于
身而正學昌言足以利人之家國非中古以來功名材
藝之士可得而差次者也昔在文皇初㧞公等于進士
中俾績學翰林親督教之所以為燕翼之計甚至而公
亦上感知遇自刑曹改侍讀即慨然䟽論天下事被繫
兩嵗不死洪熙初復抗言極諌被廷撲不死改交阯道
御史又三上章下詔獄不死宣廟初稍進侍讀學士葢
有意嚮用之不果正綂中自翰長為祭酒又忤權貴人
被首木不死於是年七十有四矣累請得謝去去兩嵗
而有己巳之變猶手䟽選將練兵奬忠節正名分三事
葢天下之人無賢不肖皆知公名想見風裁思執鞭而
不可得非道徳有于身如古之人孰與于斯乎公沒之
六年巡撫都憲韓公為請諡于朝詔特諡文毅成化中
始復有贈官録後之命改諡忠文乆之又用守臣奏並
享忠節祠葢公之大凡如此噫賢人之生在造物者未
始無意然往往困阨危辱其身俾才弗究用而生民不
獲被其澤自昔然已豈獨後世哉公與泰和王文端公
臨川王文安公吉水錢文肅公三五君子在舘閣四十
年所職不踰簡冊詞翰間垂老始出而典吏事教生徒
而公之名尤盛嗚呼公名之盛豈公之幸哉萬年之舉
竇董之薦雖賢者猶不免此而又奚責乎抑通塞否泰
天實為之而人力固不至此也考公議之建請誦制語
之褒嘉與一時元老之贈貽賛頌非不知公者而公之
完名全節壽考令終亦不可謂之不遇獨有志之士畏
天命而悲人窮者追論其世有遺憾焉公則何歉于是
哉走生晩承乏史官及聞之前軰竊嘗評公直道而行
如漢汲黯立朝屢被譴不屈如唐顔真卿為師儒檢身
率下如宋石介自以為百世之下有賢者論興或不易
此遂僣書之編首公自號古亷學者稱古亷先生詩文
另行若干巻兩朝奏議則當時已焚其稿不可復得矣
程彦綱夫婦同夀序
槐塘在歙之西我程氏世居之其地&KR0008;接其屋鱗次街
巷相通坊表相望隠然可當一小邑葢自宋丞相吉國
文清公盛時分四大房曰正府文清公居之曰上府公
之弟侍郎山忩公居之曰舊府曰下府亦皆公之羣從
兄弟所居居數百年每房子孫不下數十百指遇慶事
則族人畢集搥鼓張宴數日不絶而於稱壽特盛至於
夫婦同夀若彦綱君者尤不易得焉彦綱君為侍郎七
世孫生辰在𢎞治丙辰九月廿四日其配朱方徐氏生
辰在十月十八日相去半月同夀六十無恙在堂而有
子孫以供滫瀡之養甚樂庻幾古之所謂偕老者其族
弟曰道之曰式之以書來請一言且曰彦綱性淳樸無
&KR0008;幅年十二失其父哀慕不置奉其母左右就飬必得
其歡母年將八十乃終人稱其孝彦綱以孤子竭力起
家務以亢宗為志由是田豐業隆不替于昔人稱其賢
彦綱雖有餘積以自殖為恥恤貧周匱事尤惓惓人稱
其惠且得徐氏相之有勤約之行有饋祀之禮有娣姒
之義葢庻幾古之所謂聨徳者惟不吝一言為夀筵之
光幸哉予往嵗嘗至槐塘槐塘族人迓予甚恭予觀其
山川之秀明門户之殷盛人物之瓌偉處者有道仕者
有聲庠校之為士者有學而閨闥之間女徳婦道舉有
可書者葢丞相侍郎之盛徳遺烈家規閫範有啓于前
有承于後百世如新也况彦綱君夫婦在雲礽中表表
若是焉可無慶哉由六十而七十八十以底于期頥使
槐塘之上稱之曰是為夫婦者其少也有兾缺畊餉之
敬其壯也有龐公伉&KR0770;之賢其老也將有木公金母之
夀而為一宗之美談焉固致慶者之意哉
地理囊金註序
吾郡謝子期氏以成化庚子嵗為先尚書㐮毅公卜葬
休寧之南山嘗以所註雪心賦請予為序焉葢葬之數
年家多盭事予亦去國由是議者率咎子期謂地當有
水患非吉而予序之不審也然是地實予與子期論定
考之郭氏書皆叶獨不叶于世之所謂羅經星卦者心
鄙其說弗聽又數年家事靖順予復入朝既葬先大人
而所虚之壙極燥有氣蓬勃上騰距先公之葬十七年
矣由是議者慙沮謂子期之學不可及而予序之甚善
噫何其説之不倫也大抵學無主見則易惑以變無足
恠者子期又嘗註蔡氏發㣲劉氏囊金皆㩀理命詞有
益學者而囊金未有序復以見屬顧予說己見之賦序
矣又奚贅乎獨念地理之書純駮不一而為其術者恒
閟淺者執所得以自是陋者誦禍福以諷人皆規利而
已子期則不然以郭氏為經三家名賢為傳初不牽于
他書沈潜反覆究極㫖趣合所得者為之註以傳欲使
人曉然知先正不用某山某水之義而羅經星卦之異
說殱焉庻以副人予慎終之孝而歸于儒者窮理之一
端何其用心亦公且厚哉予以是序之使讀者知子期
之非空言皆有所試而為之者也
知止吳君夫婦偕夀七十序
隆阜在休寧邑西南據率水之上流其地獨龎垕爽塏
故以隆阜名而食其土以生者多豐膄壽考若吳君九
雲其一焉予往嵗過吳君君出其曾大父韞中先生遺
稿及蘇太史所為韞玉山房記相示知韞中先生當高
廟初舉賢良應制賦鳯凰臺望大江詩稱㫖授官浙之
平陽簿以終葢一時名流云乆之君一訪予至南山語
次復請予為知止之詩則君所自號也因賦一詩君以
為知已後不相聞者數年君壻戴世暶氏忽以書抵京
師謂將有以夀君夫婦者知君生辰在明年六月二十
七日君配金孺人生辰在十月三日同閱七十甲子矣
世暶求善繪者為圖諸搢紳大夫為詩而屬予序焉君
長身玉立美髭髯家殷碩而性簡嘿自㓜至老不入城
市金孺人復以賢淑相高樂子孫之飬而心恬力健論
者謂有鹿門之遺風焉夫仁者樂山故好静而能壽静
其徳夀其驗也鹿門之遺安平陽之韞玉與君之知止
雖所就之風猷徳業小大不一乃若恬退而以履險為
虞亷靖而以躁進為恥守分而以出位為妄則皆有得
壽之道矣君夫婦之偕老豈無由然哉吾方承乏詞林
汨汨仕途不得一舉觴為君夀然追思故鄉山水之間
與老成人相晤言則未始一日不往來于懐也尚俟得
請歸南山放舟清溪訪君隆阜訂晩嵗之盟君年益高
徳益劭執筆以頌君夫婦之夀由七十而踰八望九以
進百齡有日矣
三叔祖母汪孺人八十夀詩序
人生至六十始可以壽言至七十則謂之古稀矣而况
八十哉况偕老而樂有子孫之飬哉我三叔祖母太孺
人壽躋八十無恙在堂明年冬十月二十有三日始生
之辰也於是坐閱甲子五百一十有餘矣敏政官京師
不克奉一觴拜夀膝下乃取長生之物可備飬者為題
十四分寄舊所從遊諸子姓俾各賦詩一章至日為慶
且序其事曰禮稱百年為期頥頥者飬也言飲食起居
無不待于飬也賦詩致慶之言如此太孺人汪氏西門
碩宗歸我三叔祖處士公逹事曽叔祖尤溪府君及玉
夫人以孝聞處娣姒友愛與處士公伉&KR0770;白首無間言
生丈夫子二人曰彥英君彦華君並以才俊起家既碩
而豐太孺人不以老焉怠富焉侈也有孫三人擇其長
而才者俾游學宫而紡績之勤服食之素施諸身誨其
家者尤力敏政以成化戊戌奉詔歸省始獲拜于家庭
太孺人年六十矣𢎞治己酉被放南還又獲拜焉太孺
人年七十矣葢每見益老而身益強徳益尊則手額私
慶曰懿哉眉夀之徴乎矧兹巋然八十伊始家筵肆啓
親黨畢集命童子歌一詩侑一觴致期頥之祝太孺人
固將鑒其誠而為怡顔哉或曰此十四詠者皆難致之
物也雖取備飬之意也而徒以言語相矜可乎敏政曰
不然古之飬者或以燕或以饗燕主愛饗主敬也愛則
以㫖甘供口體而已敬則酒盈而不飲肉乾而不食几
設而不倚達尊之年示不敢䙝也使民見之者以為至
恭莫不加肅焉豈謂虛文哉取備飬之物而詠歌之以
為夀亦致吾敬而已
平盈文㑹録序
文之用也大可以華國次可以飾吏又次可以賁身而
揚先烈要之為不可闕者然孔子謂文莫猶人而嘆躬
行之難得則又必有本之足貴乎吾觀于方氏之平盈
文㑹録有感焉平盈距婺源西二舎許方氏聚居之世
有文人且所與多文士巻帙相傳自宋而上率散失由
元以來尚有存者儒學生世良裒其詩若干巻為内集
名人碩夫之贈貽賦詠若干巻為外集竭奉以求序五
年矣未有以復也既予以服闕將入朝世良力申其請
乃克閱之終日曰富矣哉考其小序知方之先鑑泉逸
老者在元不仕所題三閭廟有耻随三姓拜秦宫之句
和人九日有黄菊未開孤令節之句志尚如此其後若
士毅以身教而有節婦之旌文粲孝其親而有百感之
集文晥睦其宗而有積善世譜之續月同之善言春秋
性顯之垂意雅樂他所論著亦恒出于懐古感時惜隂
憫雨而於箴規友愛畊桑漁釣之作尤多葢其出處之
嚴家庭之懿詩禮之承節義之守有足稱者然後致此
豈必詞之妙意之工而後為得哉嗚呼三曹諸謝詩則
美矣君子不能無議焉若石建之憂譴于書馬王休徴
不在能言之流而篤行純孝亘古鮮&KR1275;文之為用誠有
不可相無者矧方氏之賢萃一門出一時其富若彼而
加之有本若此將必有賞識之者亦何患于無傳哉後
之人因斯集而益求之以進于古作者之域賁其身而
揚先烈小之以飾吏大之以華國使人稱之曰是不獨
平盈一鄉之文而已此非世良之志乎
貽範集詩序
予當成化中編刻程氏貽範集三十巻大抵皆文也諸
宗家請附刻詩為續集且各以所有者相付編次未竟
而入朝之期廹不果因有遺憾焉邇嵗諸宗家復言及
之遂成此編凡十巻鳩金嗣刻如左或疑吾黨近作與
先正時賢並列惡能免魚目混珠蒹葭倚玉之誚是誠
然矣顧此之所載或述祖徳或志先業慶有頌哀有辭
餞有言行有紀或贈貽或倡和感時而興進修寓物以
示箴警多以存考實僃省循俾後之人仰先正之高古
以為法因予軰之淺陋而加勉乃為一族計爾非敢公
其傳于四方也或憮然曰良是書以識之
黄山圖并詩為羅君夫婦偕夀序
黄山為東南巨鎮跨數郡之境而在新安者特雄秀每
閱圖經得其槩而心飫之不及往遊也𢎞治丁巳冬十
一月六日决䇿一遊自湯口以入渉益深境益勝三十
六峯上揷天表而飛橋亘兩岸恠石參聳巉巖壁削有
珠砂之泉丹霞之溪白龍之湫軒轅浮丘采芝煉藥之
遺跡往往而在隂晴頃刻變幻萬狀遊者率相顧愕眙
不類人境真天下之竒觀也因留詩寺中而出出之數
日客有汪充者擕黄山圖及分題之詩來謁云將以夀
羅君夫婦請予一言辭不獲啓而視之則其山水歴歴
皆予目之所近觀也誦其詩則又予口之所欲言而不
逮焉者也因進而詢羅君夫婦之為人充言羅君名與
義文獻之後也以資雄里中徙實京師至君尤好善秉
義喜施予以最樂名其所居之堂鄉人服其公感其惠
葢其質近仁而慕静得樂山之說故充之有是舉也君
之配吳孺人世家溪南性慈儉佐君子綜家政人稱其
賢有子二人曰元孫良孫皆孝謹能拓其世業而充其
舊家也予觀古人有所頌禱多見于詩曰如岡如陵也
又曰如南山之不騫也其致隆如此然則斯圖也斯詩
也固得古詩人頌禱之意乎孺人之壽在是月之二十
八日羅君之壽在明年三月之十三日皆六十矣夀筵
既張親朋畢集俾童子歌諸君子之詩以侑觴羅君夫
婦樂而有之心益休體益健自六十而馴致于耄耋期
頥之境可期也雖然予考之郡乗羅氏居歙之呈坎其
先世有仙人焉居獅潭得道跨白狼超潭東巨石輕舉
而去是固有得于軒轅乆視之說而與浮丘翁往來兹
山不可知也然則羅君固所謂壽種而足以副諸君子
之所祝頌者與惜予之不足以知之也姑序之云爾
巖鎮謝氏家譜序
謝氏在周以王舅申伯受封得姓世居陳留葢中原之
望也至晋永嘉末子孫從元帝東渡遂望江左爵禄勲
猷徳業文學與六朝相終始而莫盛于太保文靖公公
長弟西中郎萬傳六世曰諼仕梁為東陽内史又六世
曰傑仕隋為歙州教授因宦而家歙之中鵠鄉似續蕃
衍姓其地曰謝村葢歙有謝之祖也傑十三世孫彦章
兩子並仕唐季曰門下侍郎端金吾將軍詮詮别居祁
門端之後分處休歙傳再世曰泌宋太平興國五年進
士歴諌議大夫史有傳上距中郎二十七世矣而史以
為太保者本其族槩言之也泌長子衍為太常舉禮郎
傳三世曰玘遷邑之曹溪玘傳再世曰仁智又遷邑之
梓木坦仁智傳五世曰伯潤當宋南渡出贅邑巖鎮左
史吕公家遂留居焉葢巖鎮有謝之祖也伯潤子一人
曰勝祖勝祖傳四世其可見者一人曰天佑天佑子一
人曰善祥始有子四人有孫十一人曽孫二十五人其
𦙍之來者未艾也善祥之季子曰文逹季孫曰廷懋請
為族譜以合其先倡其後未竟而謝世廷懋之弟曰廷
春廷彛廷實思續其父兄之志而譜克成焉乃奉以謁
序廷馨子昭近被選為儒學訓導廷彛之壻程應實祖
宋丞相槐塘文清公予族孫也還往既稔乃不敢辭而
告之曰凡有姓于斯世者孰非古帝王及公侯卿大夫
之苖裔特其世逺而莫知其所從出爾盛衰顯晦之靡
常有國者不免而况奉失爵之後𨽻編氓之餘相望于
百世之下哉惟積善以基之好文以輔之庻乎墜緒可
尋而先徳可徴也謝始于申伯盛于太保中興于諌議
其後散處而盛且顯者計尚有之若巖鎮之族特其一
焉爾基之以積善輔之以好文子孫相承自今伊始安
知不有亢宗之士出其間使爵禄勲猷徳業文學炳炳
斯世與向之諸謝相高而為斯譜之重者乎古之人于
其鄉之名宦碩儒非其姓者茍有所慕亦且致高山之
仰維桑之敬而况同所自出之赫然者哉禮曰君子反
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也詩曰君子是則是傚謝氏後
人可不勉諸
休寧流塘詹氏家譜序
流塘詹貴存中奉其所修家譜一帙以告予曰詹之先
出周宣王次子文侯之裔世望河間西晋末有諱隗者
避地南陽隗孫三曰康邦成邦敬邦隨元帝東渡散處
江南而康邦子良義官至侍衛將軍居建安良義子洗
為福州候官令生宣宣之後有諱敬者由建安徙歙又
傳而至黄公者再徙婺源之閭坑族最盛黄公傳四世
曰小八公復自閭坑徙慶原又十二世曰百一公始遷
休寧百一生初仕宋為太學録定居流塘迨貴十五世
矣子孫不下千指而譜未續也貴為是懼爰輯舊聞以
成斯帙敢請序之以示我後人予善存中諾而語之故
曰族之有譜非徒以録名諱備考實而已一家之禮樂
實擊焉世降俗漓而知其為重者鮮矣孔子曰樂樂其
所自生而禮反其所自始譜之作其縁于斯乎又曰樂
者為同禮者為異同則相親異則相敬故曰禮樂之說
管乎人情矣夫譜成而族之位奠秩然彪分可謂異矣
異而後有敬曰此諸父也此諸兄也不敢忽也譜行而
族之情睦熙然春洽可謂同矣同而後有親曰此當愛
也此當恤也不敢盭也一家之禮樂既興推之一鄉可
知也進而推之邦國可知也夫是以尚譜謂其有益世
教也詹氏之所積逺矣所居流塘有佳山水風氣厚完
生其間者畊而勤生不必泉布之侈也讀而躬行不必
衣纓之華也𦙍系蕃昌而為之譜以統其宗聨其支非
求以自附于三代之民已乎今聖天子御極循大卞以
燮和宇内而一邑之間一㕓之下有若詹氏可謂賢矣
雖然竊有告焉記曰仁近樂義近禮又曰禮樂不可斯
須去身然則求以無愧斯譜者必自其身始身脩而後
一家之仁義可崇仁義崇則禮樂幾矣不然所謂録名
諱而備考實者在在有之譜之實何如哉存中喜問學
善為詩詩者禮之嫓樂之章也其知之矣
五箴解序
聖門之教莫先求仁而求仁之要又非逺人以為道也
禁止其視聽言動之非禮而敬以主之則日用之間表
裏交正而徳可全矣顧其為說莫詳于顏冉氏之所聞
又莫切于程朱氏之所箴者惜乎後學不能體而行之
則其羣居之間徒有講習誦說而已江浦教諭開化吳
景端氏嘗取四箴及敬齋箴為之箋釋號五箴解以示
學者其學者雙溪李謨間從予遊因奉以請序曰景端
之志也嗚呼洙泗逺矣心學晦而功利之說瀾倒于後
世伊洛勃興考亭繼之由是墜緒可尋而謂夫子之所
以告顏子者乾道也告冉子者坤道也夫乾言誠坤言
敬聖賢之學於是焉分而敬實後學之法守也一不敬
則私意萬端起而害仁不可勝道誠何自而致乎敬而
安焉則無已可克而仁矣仁則一于天理而誠矣此希
聖之功也五箴之所由作也景端生百世之下而知所
用力又思以及人非能篤于為己之學有是哉聖訓在
目遺矩凛然孤陋無聞豈勝寤歎輒述所見以付謨俾
致之景端以求益焉
太傅兼太子太傅平江伯陳公壽詩序
𢎞治戊午春三月哉生明皇儲初授經于文華殿前期
加恩文武大臣若干人惟時太保兼太子太傅平江伯
陳公加太傅仍兼傅青宫又五月而受誥贈其曾祖平
江恭襄侯至其父黟國莊敏公三世皆保傅涣號崇階
前所未有又兩月而為公初度之辰逆其甲子之所經
三百有六十矣駙馬都尉樊公於公為親家重其上夀
伊始而寵數之迭臻也合諸勲戚播之詠歌若干篇將
以季秋廿有八日舉一觴慶焉屬予為之引惟天眷皇
明畀之世臣以光輔熙運比于隆古盛矣哉而予竊有
說焉寵榮壽考世豈無之而君子所重者名與實副之
為難爾不然雖歴遐筭沭殊寵人將指議之不暇奚貴
焉公生而沉雄負志畧事英宗憲考暨今天子出入中
外三十年凡軍國重務及大典禮必參預計行禮成上
倚為重而其大者鎮二廣則宣國威靈冐險阻勦賊數
千還所掠萬餘口扶畸拯憊嶺表載寧其功甚偉緫漕
十二年善撫士而究心于國用前後所陳百餘䟽興革
之際其利甚博河决張秋績屢壊公相度事宜㴑原窒
罅為安流人免于墊溺其惠甚乆此三者夀之基也然
不能不沮于見忌而忠恪自將不易其守肆公議歸之
而聖眷加焉以殿巖之尊兼台輔之責視古舊勲宿徳
之臣殆無與讓非名實相副之為難哉恭襄公當文皇
徙都北京首緫漕府裕國足兵號良將其漕規踵行至
今莊敏公嘗將偏師靖閩㓂一時大將多賂敗者獨莊
敏得進侯封賜嘉奬葢其先所以培其家脉甚逺公嗣
其遺烈而光大之若是豈偶爾倖得者之可比哉崧高
之章壯猶之什對揚王休之作見于三百篇尚矣雖近
代聲律不可以差次而本於貴齒好徳感上戴恩之誠
一也然則諸公所為致慶者豈直游從之好姻婭之私
哉祝公之夀上佐天子整六師讋四夷保丕平之緒以
昭上天純佑有明之心如漢營平如唐汾陽如吳之延
州萊季子則公所重于天下後世者又不啻今日而已
公自號雲谷通經史妙詞翰辱與不佞交良厚非一日
雅且在宫僚誼不可辭也遂僣書于簡首為觀者先焉
奉送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華葢殿大學
士徐公謝政南歸序
三代而下號平世君臣之相與者多出于體貎而或全
或否繫其逄焉其出于心相孚而進退兩得者其盛也
若今大學士宜興先生徐公之歸固昔人之所願而不
可得者歟公以進士及第事英宗憲考今上皇帝四十
有五年位三孤緫百揆賛宻命輔青宫官階之峻付託
之專寵命之優渥前是未有也計公之體國圖報殫力
不足豈肯求暇逸于一日之為快哉然夀逾七十自今
嵗來疾疢日侵視履孔艱誠有不可出者遂三上章求
去得請乃已此古大臣之心審已保節非靣騰巽牘而
隂復覬留者也上以公四朝元老勲茂望隆睿學之所
資儲徳之所養民生之所奠皆藉公弼成有不可一日
釋者故於其在告也遣國醫賜尚食存問周悉兾其速
愈而公疾未可瘳乃體其去志之决至三請而後從之
賜勅加贐遣廷臣一人乘傳衛行命有司供月廪給僕
從仍官其一子于朝此古聖王之心尊賢貴老非姑以
備禮文塞故實豈非進退兩得哉命下之日葢有悵然
謂一時良輔而不獲終其太平之功為朝廷惜者亦有
驩然謂一代盛事而以得謝為公榮者於是太子太保
刑部尚書武進白公合同郡之仕者餞公于郊授簡不
佞請所以為贈辭不獲則為之言曰公之行所繫大矣
天子之璽書士夫之公議褒錫而嘉予之備矣亦何俟
不腆之詞而為是嘵嘵哉惟公以青年歌鹿鳴而上京
師致通顯髪種種矣功成名遂還政而歸焉鄉人子弟
遲公之來瞻丰采而聽緒論曰吾邦之先逹若是聖朝
之耆舊若是名臣之進退以道若是企慕興起以力于
學是公之出處雖繫重輕于天下而一鄉之觀感先焉
宜不可無述也雖然昔人之爵禄榮名與公相似者不
少也或弗謹于官常而以事去或中露其所不韙為上
所厭斁而後去求全夫體貎且不可得况心之相孚恩
禮始終無纎芥之隙如公者哉盛矣不佞在詞林從公
後三十餘年荷教益為厚今元良出閣復被薦與宫僚
之選抵京師五月而公去之故於白公之請有慨于中
不可已爰述公之所以事上與上之所以待公者復之
而因以為天下後世道焉
送于千户序
新安衛千户于侯文逺年六十即請于朝以官授其子
應應時年尚㓜馴謹自牧無聲色之習觀者䇿其後之
將弗替乎既而當比試來京師其年長矣性淑而不鑿
處已接人禮縟而不舛視昔為勝於是兵部請于上而
試之閱武塲獲中選焉其將歸也鄉人在京師者丐予
贈之言予與于氏交再世矣應之祖武畧君和易淳篤
其居官約已奉公不朘削其下人以自殖其治産節浮
費勤課藝田廬之盛甲一州然未始以豪侈自矜周窮
賑乏無間踈戚凡有所焚劵皆惻然不出于要譽徳之
足以起家者也文逺㒞爽通逹嘗充儒學生習經史好
詞翰於先業督視惟謹不妄費惟庠校圖籍祠宇津梁
諸利人垂後之舉雖捐至數百金不惜其蒞職最乆戎
務修明於事可否必毅然以義為前却才之足以保家
者也然則應之居官理家亦惟於是乎取法足矣奚俟
他求哉雖然身者居官理家之本也能謹其身使無慝
于其心志無疢于其膚體則徳可進才可成宦蹟可升
而世業可托也孰禦憶成化中予訪武畧于郡城時年
八十而文逺初得男抱孫飲客樂甚予為之賦詩有老
境㸔孫夢亦安之句葢指應也今二十年矣邇者家居
應數省于南山見刻新安文獻志及胡子知言諸書請
其父助費甚力予與文逺遊黄山應騎馬侍行風雪中
左右益恭人不知其富家子也其向好且知重若此其
後所成安知其不有契于祖父哉先尚書襄毅公孫女
四人應長弟恩為少婿方以儒學生需次秋闈第三弟
允忠擇繼少保肅愍公為嗣孫以特恩授杭州前衛千
户世主祠事葢其先之流慶未艾也而應發軔仕途為
鄉人所期愛若此可不朂諸
送潘君玉汝同知金華府序
玉汝舉成化甲辰進士第授知湖廣之蘄水縣事凡入
覲及初考者三被行臺奬勞者再旌異者一其處己之
公蒞事之勤聴訟之明審䘏荒濟渉百度之修舉周悉
求不負所學上副聖天子為民擇令之盛心亦可謂良
有司矣𢎞治戊午夏進同知金華府事廷謝日吾鄉之
人有言者曰玉汝性伉直不能逄迎上官於事可否以
義爭雖臨之利害不䘏也故恒懼其為人所隂中今獲
升大夫佐上郡宜賀又有言者曰近著令有司之九載
考績者進二階得旌異者乃以次召入備臺察之選子
部之擢焉今玉汝旌異在考績之後雖以推擇進四階
而不獲備官守于闕下宜惜是二端者皆非也夫士君
子之仕在行其所學而已豈崇卑中外便已與不便已
之足計哉利不以喜鈍不以戚古之人所以自律而考
人以為定本者也潘氏世居婺源至玉汝尤好修謹禮
以尚書舉于鄉而䇿于天子之廷其不為便私計也可
知矣婺源予朱子之闕里流風漸被既乆且深而尚書
者治天下之大經大法在焉推所得者而見之行其何
有于郡邑然則其施也益博其成也益逺且大又可知
矣夫金華之為郡也與新安接壤文獻之盛甲東南若
東萊吕公實與予朱子相望而起倡斯道以覺後進流
風漸被亦尚有見于今日者乎玉汝勉之不以人之所
惜與所賀者為重輕使學道愛人之政出于先賢過化
之邦斯鄉人所望于君子者餘不足道也玉汝嘗從予
講習故贈言者以是見委然予固將有言以致愛助之
意者故書之不辭
送鄭君萬里知南城縣序
𢎞治戊午冬十月七日吏部奏取選人注官而萬里之
銓期未當也以特選與焉廷注江西之南城知縣今少
宗伯張公縣人也待漏之際以問予曰鄭君何如予曰
鄭君治春秋其學以古人為師其志勇其識正其才核
使治南城甚善張公聞予言為之辴然曰吾邑之幸邪
大宗伯金溪徐公曰吾向在南監六館之間若鄭生者
甚少誠科目遺才也又明日退直文華殿大學士長沙
李公曰昨除南城尹鄭某是歙鄭某邪予曰公何自知
之李公曰吾向考南畿秋試御史上饒婁君方提學南
畿以期小試十三府首士姓名相畀曰請驗之既而掲
曉其所失者三人鄭某在焉以是知之不知其跡之滯
此也相與嘅嘆且以為人生出處其遲速利鈍固自有
定數邪萬里將辭朝而南置酒為别酒半起曰鄉先生
獨無一言以惠鵬也予曰予何如人俟鄙言以為加損
哉予往來家山或出或處子未嘗不相我以道義而游
從觴詠之樂又不足言也其大者若倡立考亭祠于郡
學上書巡撫大臣請罷徽郡代輸糧八萬石事關教飬
議者不能奪予甚壯之其餘舉措繫一鄉之利害重輕
者又不可縷數也雖然此豈所以取足萬里哉鄭為歙
巨宗其先若令君之能活民廟食至今若貞白先生之
亷吏被旌其異若師山先生之道學忠義名著史冊一
鄉之人孰不仰之况其子孫若萬里者哉所讀者師山
之書也所居者令君貞白之官也推其世學以見于百
里使無忝于先烈庻幾於朝家作飬收録之恩與諸老
先生平日期待之意無負矣矧屈之乆者其伸必逺且
大他日由一邑之政而馴致焉其又孰得而禦之哉
夀封翰林編修吳君七十詩序
南夫以翰林編修上其三載之績得賜勑命封其父可
晩君文林郎如其官命下而君之年正届七十南夫過
予言曰一鵬不佞官詞林實庭闈所及而汪濊之寵壽
豈之適兼得之一旦不勝其為私慶也爰以吳郡名蹟
分題求賦詠之寓歸為夀而詩不可無序敢布以請南
夫舉進士入翰林為庻吉士予被命教之聞可晩君不
及識也戊午春服闋過吳門識焉是嵗夏君來視南夫
于京師復邂逅寓邸其為人樸厚謹願老而賢者也君
子惟南夫一人教之孔力南夫亦奉訓惟謹遂克以文
行顯于時賢而有子者也其有兹渙命與夀相高福履
所臻不可企也致慶之際聲詩不揚其何以昭宣國恩
駿發世祥宜諸君子之作渢渢洋洋而不能自已者乎
夫古之論夀者以樂山樂水而詩人祝夀亦比興于川
于南山尚矣吳中山水甲天下今掇其名勝而播之詠
歌為君夀其亦有得于風人善頌之義者歟君誕辰在
嵗之八月廿有六日夀筵肆啓風日清妍郡官偕來親
䣊畢集命童子歌諸君子之詩而侑觴觀者以興聞者
以慕曰吳中山水如此鍾而為人有夀若可晩有文行
若南夫固一時之盛哉雖然吳之名蹟固莫有如泰伯
之為顯矣其子孫徧東南而延州季子獨年百餘嵗人
傳以為仙吾固疑其𦙍系之多夀種也安知君之不仰
希遺躅而為盛世之逸老哉矧季子以知詩名春秋襲
其遺聲而為君壽若南夫又非出于繼美飬志者之所
為哉南夫清才妙器詞林翹楚其學益䆳其名位益升
而君之心益休體益康享其子之榮封益進而未艾諸
君子之詩所以為壽異時者不昉于此乎輙以是致隆
于可晩君父子書之以竢
東海遺愛録序
南安人以其故守張公之有遺愛也其去則相與留像
于城北金蓮山之高明所最其徳政而為文勒之石其
歿則以瞻奉非便徙祀于郡治又集其祠記奠文民謡
士詠之類為遺愛録以傳其言曰公治南安六年飬有
資教有慕死者有所愬而生餓者有所恃而飽居無困
役行無病渉而士不惑于異教凡尚賢興學劭農澤物
之政葢不可縷數公以詞翰名一時郡佳山水及古蹟
必約寓公臨觀嘯詠竟日道郡下者往往欲得其草書
與字而去罷誅求焉此録之所繇作而序不可闕也敢
因所善以請噫予與公同年進士知其人方其出守南
安士多惜之以為用枉其才者孰知其政之若此哉夫
文與政在孔門亦不可得兼也故歴代史循吏文苑别
立傳其所書文人而有治行惟謝宣城李北海尤著當
時思之後世頌之以姓配郡弗敢忘而謝公之亭名宦
之祠至今名實所在不可誣也張公守南安遺愛若此
而詞翰之妙亦莫能掩高情逸韻固將與二公者相望
于百代之上乎公六子皆賢曰𢎞宜舉進士為監察御
史曰𢎞至舉進士為兵科給事中詞翰並有父風可擬
諸謝是固遺愛及民而裕其後之一驗歟諾而序之匪
獨以答郡人之思亦將以慰吾亡友于地下公諱弼字
汝弼世居松之華亭東海其别號云
蓀溪程氏族譜序
所貴乎世家有賢後者謂其能補前人之闕畧訂遺文
之失墜使其名黯以光其世衍以昌不貴而榮不富而
豐斯可矣而世之能力於是者恒寡若蓀溪之族續譜
之事其殆庻乎始成化壬寅嵗予作統宗世譜二十巻
㑹者四十四房而山斗之程與焉程之先葢得姓于周
大司馬程伯休父望安定自晉忠誠君嬰至漢歴簡侯
黒更望廣平下逮吳盪冦將軍都亭侯普始渡江居建
康都亭四世孫東晉新安太守元譚始居郡篁墩太守
十二世孫陳將軍忠壯公靈洗廟食于鄉子孫始盛葢
新安諸房所共祖也忠壯十四世孫唐歙州都知兵馬
使檢校御史中丞澐又别居休寧汊口生三子曰歙州
牙將檢校戸部尚書仲繁居祁門善和曰歙州兵馬先
鋒仲節居歙古城曰左領軍大將軍南節居休寧陪郭
兵馬三世孫廸仕為休寧縣簿卒塟小東門子照又别
居下宅林則山斗之祖也又譜云廸生二子其長曰大
公諱碩其次曰察公諱照同遷山斗碩生行仁行仁生
諸四又遷蓀田當㑹譜時察公子孫自譜其所出而大
公之後以事不克㑹遂失書之葢於今十年矣諸四五
世孫璨玠兩房號最盛子孫不下數千指顧譜未有續
者於是璨十二世孫泰亨等始議續之且深懼夫世愈
逺名愈湮以予之嘗主斯㑹也乃奉其所續者請序其
故于篇端予閱之一過則&KR0719;然曰於戯葺其闕文而加
詳引其墜緒而不失㣲顯闡幽而前乎其有源補罅苴
漏而後乎其有據是誠知先務之為急而異夫世之力
他途以為其先人之榮侈者哉或疑統宗之成譜也乆
此本之不可以追入也奈何予曰不然世之所可按而
為者誠而已矣事出於誠則正之實足以服人茍出於
誣則遂之不足以行逺昔者孔子少孤不知其父墓所
在乆之問于郰曼氏之母始得合塟于防亦獨以其言
之足諒事之當為有不可已焉者爾然則决諸理而勇
于義庻乎所謂世家賢後若泰亨者非其人邪嗣是以
往子孫孫子將與山斗之族相峙永存孝敬益廣而崇
昭穆益修而明要其同合其離正足以輔統宗之不及
而可憾其補訂之為難哉庸畧之以明告我同姓者
慶孫君士寛六十夀序
郡學二程生道休寧以請曰孫氏居巖鎮者仕寛君葢
履善樂分之士也今兹夀届六十其始生之辰在嵗之
九月廿九日不佞與其二子忠顯忠弼有同忩之好有
麗澤之益輙繪夀意圖託諸君子詠歌之而虛其上敢
乞序一言且道其詳曰君性甚孝友謹身尚禮事其父
文斌及其母病衣不解帯湯藥必嘗以進昆弟七人君
行四處之一於和由是衆議胥叶產益拓業益振然君
雖富而不自驕益敦樸尤拳拳以鬬勇侈靡戒其家好
義樂施遇弱不能存貧不能塟者量力給之每恨其不
出閭里間而所及不廣㑹有詔勸分即大發粟賑民得
賜冠帶榮其身然榮亦非君意君少嗜學&KR0008;于家務乃
命其二子為儒學生二子者甚俊頴學業甚充每行臺
下郡邑課士忠顯率居首選葢有决科之望而忠弼亦
奮志思亢其宗者予聞而嘉之曰是固宜壽哉洪範諸
福壽居首富次之康寧好徳又次之葢非壽無以享諸
福而非富無以飬非康寧無以樂非好徳無以為壽之
基顧世之獲是者恒鮮焉獲之有偏全厚薄大小不一
而均之不可無慶也若仕寛君力孝友之行于一身而
施之一家者固已效矣進而表于鄉則有救荒之勞又
進而廪于公則有業儒之子嵗律一週而體益健心益
休階此以踰耄耋而底于期頥之域可知焉豈非一念
孝友之所致哉宜諸君子圖之以彰其樂聲之以宣其
美而致夫尚齒貴徳之心有不能已邪古語云年彌高
徳彌邵非徒以企夫世之逹尊者而已徳固人之所同
有也隨其分之所及而取足以為善焉獨不可乎吾知
仕寛君所蓄益厚則所施益博所以裕其後之人者益
盛且乆慶之者益將有不一之書孰能禦之哉二程生
曰縉與材皆一時之秀而文者其言可徴也故序之不
辭
五城黄氏㑹通譜序
自宗法不明于後世凡通都大邑之間號巨室能僅譜
其家者葢不多得矣若進而能譜其族則加鮮焉况又
能推而譜其所同原異流者哉是非其心之仁志之逺
力之健固不能有此而或一二見于吾鄉則亦以其居
之僻俗之厚用能保其典籍丘壟于兵革之餘乃克爾
邪若五城黄氏其一焉黄之先本嬴姓出自陸終受封
于黄世奉黄帝之祀逮周而見録于春秋曰黄人與其
有尊攘之功後為楚所并子孫因以國氏而春申君實
顯于楚曰東明者春申之族從番君起滅秦居江夏子
孫始盛由是江夏之黄遂望于天下其顯于漢者若魏
郡太守香香之子太尉邧鄉侯瓊瓊之孫司𨽻校尉陽
泉侯琬世以忠孝聞琬之後曰積仕晉為新安太守卒
葬郡姚家墩子尋因家焉殆今新安之黄所共祖也尋
十七世曰儀仕唐為祁門尉因居祁門左田生二子遜
謙謙别居休寧西湧生一子思聦遜生二子思誠思道
思道仕為盱眙尉又因家焉三世曰元之為鈞州判官
嘗修盱貽黄氏譜而序之思誠再世曰瑰生三子叔宏
叔仲叔季叔仲徙婺源横槎叔季徙浮梁勒功思聦五
世曰文漢自西湧别居五城鎮生一子晟晟生四子舉
温抃季昌舉生四子宗義宗禹宗明宗和則今五城諸
黄所共祖也季昌三世曰侃嘗修五城黄氏譜而序之
宗義自五城徙溪口三世曰何以乾道進士歴大府寺
丞爵休寧縣男贈通議大夫為時聞人葢商山安撫吳
文肅公其舅汊口端明少師程公其甥而㑹里程文簡
公其師也宗禹宗明四世諸孫最盛其顯者曰拱曰煥
曰暎曰應龍曰發曰卓曰珏煥生司户雷復中陳文龍
榜進士發生雷益雷豐天鍚及提幹雷奮中方逢辰榜
進士卓生制幹雷利中文天祥榜進士槐塘丞相程文
清公亟稱之珏生若臯若臯生行叟入元授紫陽書院
齋長為時宿儒始續舊譜而著其異同之故雷益生常
甫號草牕陳定宇先生實師之而定宇亦嘗書其譜之
續者拱三世曰元珪娶吳氏有婦節子清夫以孝聞元
天厯中旌其門曰節孝見青城虞文靖公之銘雷豐三
世曰仲瑾娶吳氏復以節聞國初旌其門曰貞節見浯
村春坊貞一汪公之傳應龍六世曰昻當洪武乙亥再
續其譜而鄉先生曹東白序之至天順壬午暎九世曰
雲蘇續作一覽圖逮𢎞治辛亥同其族弟曰禄曰濩大
㑹諸黄為通譜自江夏而新安而盱眙自新安而歙之
石嶺祁之左田休寧之五城婺源之横槎黟之古城横
岡浮梁之勒功石斛又自横槎而徳興茗園樂平監溪
鄱陽罏山自五城而溪口星洲嶺南龍灣商山汊口濳
川陳村閔口績溪翬嶺嚴城諸𣲖自天順以至今兹幾
三十年所謂心之仁志之逺力之健若雲蘇者殆非其
人歟然求之四方他姓豈無其心及其志與力而處孔
道之下經蹂躪之交典籍蕩于烟燼丘壟陷于蕪沒顧
欲聨其族而合其同原異流者于一旦豈非事之甚難
者哉於是取以鋟梓踰年而告成奉以請序其首簡予
閱之累日得其大端而書之曰惟黄氏之先實以忠孝
有開厥家故為其後人者或學古勵行以淑其身或聨
科世禄以延其澤或高閎接畛以拓其產中世以來男
以孝婦以節旌其門著于史者又足以上昭祖徳下啓
孫仍而况諸譜既同則宗盟益篤宗法可尋所謂新安
之黄者將由一郡而顯于四方且與江夏之望相高于
數百載之上而無替焉者亦將兆于斯乎詩云無念爾
祖聿修厥徳又云雖有他人不如我同姓黄氏子孫其
尚朂之若夫謹昭穆之稽徴文獻之守詳真贗之别則
前人之序已備兹不待贅云
篁墩文集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