匏翁家藏集
家藏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家藏集巻七十五
明 吳寛 撰
墓表一十三首
封承徳郎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徐公墓表
公諱諒字公信蘇之長洲人其先為嬴姓後封於徐因
以國氏在周有偃王避難投㑹稽再傳章禹為吳所執
公族子弟散之徐揚二州間事載韓文公偃王廟碑蘇
於禹貢屬揚於漢屬㑹稽故多徐氏代有聞人不絶然
自公近世皆隠於農無顯者其所居在邑東南當震澤
吳淞二水匯為𤓰涇而田其上相傳以為業公幼而端
重如成人資更頴敏父曰文質善士也初教以學書既
通其意再以九數之法授之凡所謂方田粟布之類人
所未易通者習之輒精遂以其藝為閭里所知宣徳末
朝廷遣中貴人浮海入島夷取竒物凡一藝之良者皆
選以從公在選中竊以母老憂幸而事寢則時方以足
食為事故工部尚書周文襄公初至吳中巡撫求能濟
其事者訪於郡縣得公厚遇之一時征歛轉輸之法詢
及田野而取於公者為多公感激亦竭所能事之世謂
文襄善理財賦如唐劉晏公之贊助有焉大臣繼是號
能稱任必守其法者以公嘗事文襄率訪之比嵗公益
老不任事而亦辭矣公年十三喪父事其母陳撫其弟
瑄孝友兩盡平生質實無矯飾尤以信義自持至老好
聞善有所得必謹録之三子曰淵源澄教之有法嘗恨
少孤廢學俾務其大者無以一藝成名其後源以明經
竟登進士第為兵部屬澄游鄉校且有聲而公亦從受
封曰承徳郎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用源初官也當命
下公與其配任安人同拜于庭下命服煌煌鄉人方羡
之未幾而公以疾卒矣其卒為成化十八年三月丁亥
享年七十有四訃至兵部君將歸卜其年十一月壬寅
𦵏于吳縣阪陂鄉堯峯之原乃來請其友吳寛文其墓
上之石而泣告曰自吾官于朝吾父數遺書教以忠謹
清慎其説不一今手迹宛然皆未能行也而吾父溘焉
棄世非子誰慰吾之悲者寛敬諾葢公則没矣至其老
而貴吳人皆曰公嘗有力於文襄文襄嘗欲薦以一官
不果宜其終得之也噫此殆知其淺者夫吳中財賦甲
天下雖尋常之地圭撮之粟悉籍于官參錯填委之間
而弊所由起者倚是而營其身家之私其人可數公豈
特惡此不為其助文襄立法而陰有徳於人盖多矣不
然彼之營私者身且不保尚何貴之云而況澤及其後
人矣乎此可以為驗者則予表于其墓豈徒順其子孫
之情哉所以勸乎人者意亦有在 贈承徳郎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陳公墓表
華亭陳一䕫與予同官于朝相好甚公暇過予談詩輒
欣然忘歸他日與其友趙栗夫至則其容戚然言欲發
且止已而栗夫為言曰一䕫之父母不幸俱没而𦵏久
矣未有表其墓者今者自咎不早為圖使先徳泯焉不
顯敢介僕以請於是一䕫乃起而拜予固重一䕫者而
一䕫乃復不忘其父母如此不又可重乎其何忍拂之
狀曰陳氏世為華亭人其先曰慶四者居郡城之南胥
顧泖之陰生鼎亨生文徳生守仁為同里張氏贅壻生
以言即一䕫之父也其諱綸字以言别號怡筠少侍外
舅伯玉宦游㑹稽及長而歸適父當就逮京師徒步從
之時永樂間朝廷營建未已被罪者例發工作即以身
代備歴艱苦人不能堪而處之自如鄉里稱其孝後父
母繼亡居喪盡禮以陳氏舊業不可廢也始還自舅家
葺而居之有以弟縉既没無子而多貲又其居城西市
中或謂可據而有也不聽曰吾豈利其死者鄉鄰或乏
用度嘗貸其米不償則曰嵗方歉非索逋時也後竟焚
其券初代父工作時每露卧因得喘疾後非春秋時即
深居不出日惟焚香賦詩以自適其詩幼學于里儒沈
師聖已有妙句及壯猶以舊習未忘時寫其興致而已
其讀書能通大義至諸史所載事實則多所記憶云生
于洪武乙亥某月某日卒于天順壬午某月某日以明
年某月某日𦵏俞塘北原配江氏早卒繼陶氏能相其
夫成家每夜紡織達旦不休平生見寸帛亦拾而藏之
不忍棄以其子向學往往節縮日用以供其師友之費
其勤儉如此生於永樂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成化己亥
某月某日合𦵏俞塘則卒之年某月某日也子二人長
圭善書藝不仕次章即一䕫以進士歴官刑部郎中嘗
以先任考最獲賜勑贈其父官而陶氏為安人恩典盛
矣而復圖此陳氏子孫其尚有考於斯以嗣其徳也哉
文林郎大庾縣知縣夏府君墓表
府君諱俊字人傑姓夏氏世為崑山人而居吳閶門西
久矣家當市㕓中里鄰之人争習為賈公視其子璿璣
有妙質獨教之業儒擇經師徧令從學而資給之甚厚
曰吾固不賢於世俗之厚於嫁女者耶他日璣登進士
第歴知應城新淦大庾三縣遂擢監察御史而璿以太
學生亦授州判皆府君之教也御史君初為縣有循吏
稱天子褒及其親於是府君獲封文林郎大庾縣知縣
當是時御史君方仕于朝府君自吳中迎來適遇恩命
偕其子拜受闕下人莫不羡之其御史君引疾家居極
侍養之樂者幾二十年而府君年九十四而終實𢎞治
六年二月十二日也府君質莊重言笑有時事父母孝
母榮氏性嚴率其妻承順無違母常病危禱于神願同
茹素三年以延其生母病果愈尤有厚徳女兄之夫仕
于外以百金託之嵗久持還封識如故嘗買一商物既
而酬其直商誤以為酬矣不納府君曰若何善忘耶卒
強納之其年既髙節序賓客滿門子孫侍側宴飲終日
歡然無倦容至語及其親然輒流涕不樂耳雖重聽入
夜猶能燈下觀書而步履更健人所以羡之者不獨以
貴也府君之先俱不仕曽大父貴一大父文達父季益
世有積徳其配沈氏柔慈儉勤稱賢里中先三十九年
卒贈孺人子男四長即璿娶李氏次即璣娶周氏封孺
人次玉娶吳氏次衡娶陳氏繼吳氏璿衡俱先卒孫男
四曰節曰武曰學曰道女六曽孫女二以卒之明年九
月十二日𦵏于吳縣横山陳灣村先塋之次御史君使
人持狀來請文表于墓上噫其何以表之惟御史君自
入官以來以清徳見推於人固其有以自立亦府君有
以成之也乎聞之府君就養新淦時邑多富室無一人
敢造其門請謁者其子因得盡施其公平之政而亦以
此不悦于人遂調任而去然其名則益以起矣向使府
君有幾諌之失且遺辱其子能成其賢完然一節至於
久而不渝耶此人所以羡之者徒得其外之可見者耳
夫發其潛著其幽使其徳昭然于人此表墓之文所當
作也
封文林郎廣東道監察御史林公墓表
惟林氏之先為魯人後避晉永嘉之亂散居南土有諱
遹者仕為福清尉始家于閩遹生仲雅仲雅六子長曰
髙宋屯田員外郎再徙吳中譜稱平江房其季尚有子
建任大理寺丞大理之子升兵部侍郎兵部之子真卿
江陰司法八傳至誠山公之曽大父也大父曰清隠父
曰貴和貴和通易善卜筮之説國朝永樂間五從中貴
人泛西海入諸夷邦往返輒數年竟無恙考終于家自
誠山以來皆不仕至公生二子曰符登進士第仕至廣
西按察使而林氏復顯公以符貴被勑封監察御史者
幾三十年夀八十三以𢎞治九年六月十七日卒公諱
昌字士隆號守軒生未朞其父行役于外祖母范氏出
魏國文正公之後知書善教公遵奉不懈既冠謀以養
親即出授徒故工部侍郎吳公復時知吳縣重其名延
教諸子後永嘉葉錫以庶吉士來繼其任亷潔無私初
建義學禮請居師席待之甚厚而公亦自重未嘗輕造
縣門諸生誠服皆自以為得師公學不為浮靡之習朝
廷有纂修事遣官下吳中郡守輒請公預焉及公年益
髙凡行鄉飲禮輒居賓僎之位起居拜揖不失禮度其
與人處不好謔浪飲酒雖至醉其貌愈謹與弟士明相
友愛見宣聖裔孫鏞孤貧好學察其器識非終困者以
女弟妻之後鏞仕至都御史有賢名轉工部侍郎而没
教其子必業儒符自御史再擢至按察使官亦尊矣公
不自侈大及符以公事降知南雄公亦無愠色終日怡
然賦詩飲酒如故人無不歎服者娶長洲夏氏封孺人
賢行克配以𢎞治八年正月二十四日卒享年八十一
子男長即符娶范氏亦出文正公後次節承事郎娶王
氏女一嫁儒士劉潮孫男六原震原復原益原升原泰
原鼎女四曽孫男一女一公前卒二年自為𦵏銘及是
以卒之年十二月十一日𦵏于髙景山之原合夏孺人
兆二子以予有交親之好復請表于墓上予讀公銘文
竊見其叙世系述事行詞質而核乃據而書之嗚呼里
中耆老淳實如公者不可得而復見矣然受榮封享髙
夀子孫蕃盛如公者亦豈易得哉是宜書之以示永久
施孝先墓表
施氏長洲舊族也家尹山之傍在國初科舉法未定詔
選富民入官有初命為方岳牧守者號曰人材施之先
曰景仁時在選中遂知閩之建寧孝先之曽祖也祖尚
義繼被薦用從事户部未仕而没父思繼娶薛氏生孝
先其諱述孝先字也少游郡學勤勵謹飭力欲取科名
以素嬰俯疾乞歸田間而命其仲子悌代之俾從師問
學入則誨之甚嚴期無沗家世悌竟登鄉舉中嵗復以
家事付長子愷愷尤能服勞家再裕而孝先益晦蹟林
下自號遁菴坐卧一室藥茗左右日以調攝為事雖親
友亦不多接見也𢎞治甲寅年七十以十二月二十一
日終于正寢配陳氏先十六年卒子男三人長即愷娶
張氏次即悌娶吾氏次曰忱娶顔氏女一人先卒孫男
十一人元吉元祥元祐元祚元振元善元享元慶元亮
元貞元福女六人將以卒之又明年丙辰十二月十七
日𦵏于其里之先塋悌以予與其先人舊識持狀乞表
于墓狀稱其父重厚端慤不好為智巧與人交言則必
信凡聲利紛華一切屏去至於誠恪見於追逺孝謹竭
於事生尤可道者噫是足以表矣乃循孝子之意書之
夫自科舉法行士之游于學校者孰無干禄之志及其
出而仕也然能保其名全其身者亦不概見也以孝先
之隠處較之其得失何如哉因併書之
明故封南京太醫院判周公墓表公諱南字尚正姓周氏自號菊處其先鄢陵人也有為
兵馬鈐轄使者從宋南渡始家于吳子孫累世皆以醫
仕曽祖曰光澤縣訓導瑾祖曰太醫院醫士黼考曰處
士鼎娶某氏生公初其先専攻帶下醫至公兼通諸家
言吳中論名醫公必居其列其用藥不取竒效然人賴
以活者為多有疾者雖百里之外亦來迎治亦惟其不
計利人尤感之公為人和厚衣冠隨俗不為詭異杯酒
對客酣笑藹然平生不好争競以忍自喜人卒服其徳
少有孝行母病瞽旦暮躬自扶持所以承順之者無所
不至有異母弟撫愛不衰子庚喜業儒不强以醫業庚
顧以醫被召典御藥禁中竟以其官封公為南京太醫
院判初庚無子欲以從弟良之子繹為子及庚卒公遣
人入京師抱繹歸家而庚始有後公年八十二以𢎞治
丙辰五月十六日卒當疾甚召家人處後事井井不亂
且言吾當以某日逝矣己而果然其明爽如此配閭丘
氏封安人生庚庚娶陳氏繼娶顧氏贈封並安人三女
嫁馮宇髙直湯璠孫男一即繹女一贅陳鍵於是卜卒
之明年某月某日𦵏公于吳縣沙涇村之先塋鍵率繹
來乞表墓道予以公之卒非特生者之悲而己庚有文
而孝死必不瞑不能無望於此獨無以慰之乎且公已
衰病嘗肩輿過予以生壙之記為託予既許之又二月
而公遂不起又無以慰之乎故書此于石俾刻之
仰府君墓表
長洲仰氏吳中名家也曰大理寺丞諱瞻者仕于中朝
為良法吏府君則大理公之長子也其諱嵩字惟髙别
號遜菴幼好學稍長侍其父居京師將以書藝薦用以
疾弗遂則歸治家事益樹産業教諸弟絶無仕進意當
是時河東薛文清公為大理卿得罪中要其父亦被誣
同下獄遂謫戍雲中几六年府君不憚勞苦數往省之
道過京師輒訴寃于當道者當道者固知其父寃也相
與言于上得召還遂復其官居三年其父竟請休致府
君力奉養以娛其老且遣其子璿入府學圖嗣宦業璿
後得濱州同知復分禄奉養之作居第于葑門外日享
其樂於是府君年益髙以書遺其子曰吾旦暮人耳汝
其歸哉璿即日告歸盖明年府君以夀終實𢎞治九年
十月二十二日也春秋九十以明年某月某日𦵏于某
處娶卓氏思南府同知某之女先十二年卒子男二長
琮義官娶崇明縣醫學訓科劉季成女次即璿娶四川
參議周賢女女二長適太醫院判陳公賢次適夏永孫
男四曰瀚曰溥曰灝曰濱女二適沈麟王雲雲縣學生曽孫男二女一府君平生讀書喜吟咏既老康强不衰
凡郡中行鄉飲禮必預賔席及年八十以恩詔有冠帶
之榮有司復奉酒肉養老于家況有子仕而能致其養
歸而能送其終可謂難得者矣銘曰
葑溪之陽曰有一老夀樂而康惟其行孝逮其終身亦
獲其報生際其時死得其所嚮用之福尚踰其數嗟何
憾哉全歸兹土
贈徵仕郎戸科給事中楊公墓表
公諱信字仲實别號樗老姓楊氏蘇之吳縣人其先累
世家崑山自公為常熟周氏贅壻再徙吳城西當濠上
居貨執藝比屋而是四方商人輻輳其地而蜀艫越舵
晝夜上下于門其地既為賈區業貨殖者必精悍少年
始善籌筭取息而公處其間謹愿無能人也惟服勤持
儉如在田畝時與人貿易人亦無忍欺之者久之衣食
自足而里中所謂善籌筭者顧多不及初公孤且弱依
姻家謝氏稍長即思報之代謝氏行役既壯去其家益
念舊恩所以周䘏其後人不絶人稱其徳厚當其年老
郡縣延與鄉飲酒公曰吾何徳以堪惟一赴而已人又
稱其徳静也於是公生二子伯曰昂仲曰昇以仲生有
異徵資更秀頴教之讀書竟登進士第給事禁中昇數
上章言弊政人或告公有子為美官當蒙顯榮奈何蹈
危機以為家門憂公謝曰子為楊氏計誠厚第吾兒有
言責使徒食君之禄而無所建明得罪於公議尤多矣
乃以書勉昇曰吾老不必念當盡爾職以圖報稱可也
人又謂公賢彼以謹愿無能稱之者特其外貌耳公配
即周氏性嚴謹治家以正家人不敢違其意然其心實
慈飢寒勞苦未嘗不䘏也少時見故里多豪猾害人者
度必不為所容謀於公為自全計公所為徙居於吳凡
其家之立子孫之成其力為多𢎞治丁巳六月九日公
年八十而卒以又明年九月十五日既𦵏于楞伽山紫
薇村又四年其配以辛酉七月十五日卒年七十六昇
方以公事奉敕往遼左還聞其母喪哀慟不勝他日泣
告予曰吾父棄諸孤嵗月幾何而吾母不幸復至此何
痛如之將以今年某月某日合𦵏惟先君𦵏後墓上無
文以刻遂乞書之予曰何用此為也君之所以至此者
父母之教也天子方推君欲報之徳之意敕詞褒嘉頒
以恩典贈君之父徵仕郎戸科給事中母封太孺人此
真足以為楊氏光矣不腆之言何足以暴先徳其以是
表之
太安人張氏墓表
太安人張氏世為灃州人有以軍功授九溪衛百户者
其大父也父娶于孟生太安人少端重精勤女事父母
愛之為擇配州判楊公景有妻劉氏適喪求得為繼室
當是時劉氏遺一女甫周嵗啼飢而病太安人入門即
抱置于懐為索乳媪活之公自以為得賢配及公擢化
州同知州逼蠻峒蠻聚黨攻城公善捍禦城幸不陷當
其勢危僚屬妻孥争謀出避太安人獨謂不可泰然治
家事衆倚之而安州既無事公始休致有子曰一清生
有異質欲教之顧家甚貧太安人乃脱簮珥資給之而
躬督勸之學一清竟以竒童被薦公與太安人携入京
師時年十二耳京師人競觀之嘆曰雖其子之異亦惟
有賢父母之教之也後用詔㫖績學翰林益督勸之遂
登甲科號名進士嵗餘公没太安人獨從已而食其子
中書舎人禄奉養且厚更被封典人復嘆羡之太安人
為人寡言笑至老不見喜怒深居閫内能以禮自持性
更仁厚奴僕有過容不忍責然教其子獨嚴當其子仕
於朝所交多知名士太安人喜客過從輒治具相欵及
聞其與客談笑失度退即戒之既其子出僉按察司事
提學山西慨然欲振舉學政適有無賴子侮諸生杖之
幾死復戒曰為刑官當如是耶獨不憶而父之訓乎盖
教之如此以𢎞治戊申五月十五日卒于太原官舎享
年六十有二𦵏且數月提學君以予同年相好也使其
門人閻价華巒兩吉士來求表墓之文夫太安人之行
固當顯書于石若其為楊氏立家之難百世之下子孫
宜亦有所考也乃系之曰楊氏本雲南安寧州人中占
籍巴陵太安人以劉氏女嫁鎮江胡宗𦙍始依之居而
𦵏化州于詐輸岡大山支之原太安人實祔提學君壯
未有子嘗奉母命奏請于朝訪族雲南而擇從子紹芳
歸嗣其後而楊氏為鎮江人自此始
王節婦墓表
長洲有名家曰王氏𦵏于荻扁益地鄉者累世矣距其
北六百步作新阡以𦵏者則節婦滕氏也滕氏常州無
錫人出宋龍圗閣待制元發之後父曰季常節婦年二
十三歸王氏為廷用者之配又六年而廷用卒生二子
長六嵗次始晬日夜抱而痛哭誓不再嫁宗族見其志
堅亦無敢勸之者二子漸長教之更嚴其姑以兒無父
稍惜之曰惟無父所以教也姑悟二子竟立節婦居處
能以禮自防不輕越中門雖婚姻家不一至聞父季常
喪惟向其家哀號而已其嚴如此家人化之凡寡居輒
不嫁争以守節為賢然性好佛臨終益精明側卧而逝
人以為有所得也其卒以𢎞治甲寅九月丙申享年八
十七曰錡曰鉦即其二子鉦先卒女二人適周岳張某
孫男六人曰淶曰漳曰涇曰汶曰潛曰澐女五人曽孫
男六人曰室曰典曰圖曰籍曰文虎曰晉馬女九人予
與節婦從姪陳留令鋭交久與錡及淶汶皆相好於是
將𦵏以丁巳二月甲申錡持塾師邢參之狀來求文表
墓惟婦人自少守節迨年踰五十有司例奏于朝旌表
其門如節婦事里父老亦上于縣矣節婦以為近名力
止之乃已君子以節婦為益賢也其後恩詔下凡髙年
者有肉帛之賜則曰此朝廷養老盛典也敬受之節婦
賢行甚夥他皆不必書書其大者以慰其子孫之思云
張淑人墓表
故山西按察使趙公之配淑人張氏以𢎞治九年七月
十五日卒二子昌齡遐齡將治𦵏以予亦居憂于家特
趨吳中請銘其墓予感其孝既諾之然未暇作也又明
年予還任吏部而遐齡亦免喪以鄉貢進士來試禮部
他日謁予言曰先淑人𦵏二年矣已有銘刻而埋諸壙
中痛惟懿徳後世子孫孰得而知之願書其大略顯刻
墓上幸甚惟趙公為鄉先達予雖未嘗與之接然聞其
居官風采卓然意必有賢配以助之況有狀之可據乎
盖趙張俱武進右族淑人之父彞嘗為掾嵗滿謁選京
師將得官而卒淑人與其母唐氏不能歸適公喪元配
朱淑人求繼室未得鄉人有知淑人之賢者曰公欲得
賢配無踰張氏女者察之果然遂禮聘而娶之其年甫
十七耳入門事公已能修婦道而前室之子昌齡方九
嵗撫之尤至以舅姑皆不逮事念其母獨居無子請于
公迎養于家其母安焉當是時公數奉命出巡諸道無
一嵗寧居以淑人善治家不復内顧及公超擢山西淑
人居内贊相夙夜無違公益得盡心公事久之公致仕
還家一時賓客填門治具延欵各適其宜少暇公謂淑
人曰亦可休矣顧方督諸婢僕樹藝紡績不已凡日用
衣食之費不至缺乏者皆其力也淑人用公恩初封孺
人再進今封卒之時年五十三子二人長即昌齡娶楊
氏次即遐齡娶陳氏女三人長適鄉貢進士張廷瓛次
適承事郎孫統次適生員薛乾遐齡與薛氏女為淑人
出孫男四人女五人淑人合其夫𦵏邑張墅之原𦵏之
期為卒之明年某月某日後又明年三月晦表
林母葉宜人墓表
宜人為封奉直大夫戸部員外郎汝談之配汝談没從
其子且享其禄故母稱之其姓葉氏與林同出於閩皆
稱大族宜人當為婦時事其舅樂稼翁姑宋氏孝敬不
怠能得其心尤善處妯娌俾皆雍如也奉直公性剛直
少容能以柔順濟之公雅好賓客至必宴飲每宿共具
以待品物必備若非逺城市而居者佐公理家政凡錢
穀出入稽數必精家人數百指衣食有餘輒勸公賑施
貧乏至稱貸而去或不責其償憫人疾病及猝患湯火
之厄常貯良藥給之其心之慈雖僮奴有過不忍笞辱
而尤恤其飢寒勞苦若兒女然故鄰里以佛稱之至於
教子則嚴不少恕子生稍長即不使習里巷鄙語詈言
尤以揀擇飲食為戒迨長遣從良師游學業少懈輒白
其父責之曰吾不能掩其過使為不肖子也諸子竟争
取科第成名人謂其善教之力宜人有四子其叔出側
室王氏所以待其子母者恩意無間先是伯任戸部郎
中仲工部員外郎並以公事歸為親夀適其季復登鄉
舉二老人時已蒙恩加封命服煌煌同坐堂上子婦率
諸孫進觴酒拜舞堂下家慶之盛鮮有及者閩人羡之
𢎞治己未宜人春秋八十有四以其年四月五日卒子
男四伯曰㙱廣西布政使仲曰壂貴州左參議叔曰址
不仕季曰垐舉人壂先卒女二人長嫁黄陽次嫁福州
學生陳舜鏗俱先卒孫男七曰鑛曰鈛曰鐧曰鎮曰鍇
曰錭曰鋗女六長適葉顯餘未行將以明年某月某日
𦵏于閩縣清亷里輔翼山之原合奉直公兆㙱具書狀
遣使上京師請于同年友吳寛曰㙱兄弟所以得至此
者吾母之力為多惟吾母内行甚備宜有詞刻墓上幸
矜而畀之寛念契義之重且聞宜人之賢已久乃叙而
書之然宜人則賢矣吾聞其子之孝又可書者方其子
之擢廣西也自嶺南而來念其母老使即之任則例不
得歸省顧閩中迂逺遂兼程以行竟達其家而宜人卧
病適數日矣亦念其子欲一見不可得家人慰解之紿
曰子將至矣已而果然母子相見甚歡盖又數日而宜
人始不起鄉人傳以為異噫古稱孝感今復見之敢附
書于後以為慈孝之勸云
何母太淑人吕氏墓表
𢎞治壬戌刑部左侍郎何公奉命賑飢東方民既獲濟
公念其母太淑人居家年髙急馳至越中省之居數日
太淑人趣公還朝恐公不忍舎去躬送之門故示彊力
曰汝惟夙夜盡臣節以報朝廷無以我老為念也公至
京閲月則聞太淑人訃音慟哭痛恨不勝將還治𦵏來
告曰吾母有賢行非表于墓上無以示久逺敢奉寮友
屠公之狀以請惟昔公以都御史巡撫南畿一時徳政
被于吳中者甚多盖慈教所致不可誣也今公有請敢
不諾太淑人諱&KR0008;姓吕氏世為新昌人宋有司農卿曰秉南者子孫數傳益盛遂為邑中右族太淑人為處士
文度之女始笄嫁于何為故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
都御史崇美之配是生子為侍郎鑑太淑人未嫁時已
稱賢女盖年十二失母楊氏居喪哀毁有禮見叔母吳
氏有淑徳即母事之事繼母曲盡孝敬有人所難及者
及為婦愈遵婦道通議君甚宜之時祖姑吕氏在堂察
其賢明遇家事之大者必與議而後行數稱之曰吾家
得新婦將由此而振乎其舅素菴翁與姑俞氏尤以家
事倚治于内太淑人不自為功所以事之者益謹日必
躬具飲膳見食則喜或食不甘則踧踖不自安必再具
而進吕夫人晚年患風疾起居飲食左右扶持至躬滌
汚穢不煩侍婢歴數年不倦嘗夜妾王氏生子欲棄之
太淑人坐守至旦竟撫育成立平生性更不悋嫁時有
私田若干畝嵗悉以所入公用至夫族有婚嫁事往往
斥簪珥衣服以助之若鄉人貧乏通議君欲加周䘏所
以贊成之者尤多故稱其賢者内外無間子鑑始學已
善教及登進士第自為邑令至顯官所以教之者尤以
節儉為言盖其自奉竟以布素終身凡狀所述事行尚
多在他婦女為難得然在太淑人自謂當然以為此特
常事耳若其出於變故得其二事之非常者當特書之
在正統己巳閩處冦難連起流刼郡縣通議君適旅寓
南京一夕里中驚呼冦且至矣相率奔竄山谷間太淑
人以二男女託其舅氏曰吾從舅姑生死以之不暇顧
此也已而知為譌言乃已他日鄰家失火延及其居家
人争取財帛避去太淑人獨入祠堂收先世神主及畫
象抱持而坐餘無所顧此固事之猝起者而能處之如
此其識見過男子多矣是宜書而表之太孺人卒年八
十八初以其子為監察御史封孺人後加今封又通議
君卒蒙恩令有司治塋域至是復遣官啓壙合𦵏及賜
祭皆如制鄉邦榮之子男三長即鑑次曰銶承事郎次
曰某庶出女一適劉兖孫男四長曰宇國子生次曰寰
縣學生次曰寯曰㝏女五適吕經賢王誼俞極俞嘉言
一尚幼曽孫男二曰紹曰繼女一夫太淑人能以慈教
成其子為時賢臣且孫曽詵詵其盛未巳所謂由此以
振其家者吕夫人之言不尤驗乎因附書之
家藏集巻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