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素集
見素集
欽定四庫全書
見素集巻三
明 林俊 撰
序
西團張氏家譜序
氏族之官廢望家右族徃徃自譜其姓之所自出而聫
其世系之詳以序昭穆合疏戚明本源之故滄桑變滅
天地無全經譜固一家之書欲人存而世具之意者其
難矣乎夫兵燹失子姓衰落又失失而不幸以乆則無
徴無徴而續則又難也耀門第者率附顯以文高窮逺
以章故荒見臆說自誣其祖遙遙華胄識者譏之嗚呼
世有不附梁公如狄青者幾何人哉吉水西團張氏出
曲江公之後按歐陽文忠宰相世系曲江五世孫景重
為洪州都督叅軍三傳為渥西團渥所遷建隆庚申時
也譜之失屢矣嘉定壬申渥八世孫子儀續修之子儀
之序謂出始興之清河至渥始徙吉水至元甲子九世
孫同老之序又謂里中同姓十數皆謂出清河而西團
之族實自渥始故㫁渥為始祖而闕其所不可知是後
元綂甲戌治之序永樂甲辰宗璉之序今𢎞治壬戌予
友兼美之序皆主同老為然渥距今凡二十世名行仕
處生卒歴歴有稽亦既逺以詳矣夫詳可知譜法也古
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諸侯始封者其始祖也
士庶人受姓為原始遷者亦其始祖也則張遡曲江而
祖㫁始渥者為近又况世徳濟美文區仕軫連世有人
而林樊養高亦居然風致斯世族所恒慳而張獨盛者
也張之譜兼取歐蘇而嵗時之祭一宗朱子義田則又
范氏餘意斯又世族所恒慳而張獨備以舉者也譜續
修出兼美則尊府封君繹貴志也封君仲子兼素純重
有古風成化間由進士出知宿州負時亷名入為督府
叅軍予見之陳白沙旅次私若有所念迹固甚疎也予
後以出位言事幾不測公冒昧論救同下獄又同貶官
又同叙復嗚呼死友也兼素物化十八年予承乏西視
謂得攜一觴澆宿草慰我兼素泉下而中遭大故宿意
罔酬序譜之文豈直生者之情而已兼美有先請二姪
琳珊有書問稽命感嘅之餘收淚書此
送羅漳南考績序
凡以察章神整集事衆所厚信識治者所逆計而疑也
夫自售之術工則逮下之澤弗流澤弗流民奚利於官
顧使食其土為已厲哉南海羅侯由南道出守吾漳平
生重鎮躁簡御煩仁化暴區區自售之術茫然無得也
予深獨信為賢始知蒲圻嵗計月考有明効焉為御史
韜穎落芒不為顯地易槩當局疏事危論錚錚既莅漳
益謝去聲色退然老成言動如儒生而仁柔撫視如慈
父母不察而㫁不威而事告集人安以宜之惟南詔介
漳潮壤接之墟斗崖深箐鳥道數百里無列騎方軌之
地盜所窟穴黄四羅大師納亡命時出抄掠雲霄間犬
發鷹縱風至而鬼出殺人奪貨擄汚官男女紅巾赤日
數舎無人跡滋蔓重不可圖侯至柔之不可驚懼之又
不可則率兵臨其穴擒二惡魁獲其黨二百有五十而
餘脅從就撫居民行旅倚枕席為安舉額相慶頌聲作
焉侯例當報政郡博士弟子謀曰侯仁威人也數十年
巨蠧侯則剔之民則有頌吾儕其容自喑迺具事概授
涂生燎來請序言憲副黄公敦實亦貽予書道侯美甚
悉予未由至漳以見侯之政亦非誠識治者然約以疇
昔之見近時道路之所傳聞憲副公之書之所道述所
深幸而信也侯得最書矣憶嘗讀漳之諭畬記南詔宋
南畬地南畬據嶮左翼軍統領陳鑑會兵勦捕僅得二
捷畬不為懲朝廷選守得卓慶掲榜諭之旬日畬止侯
不為慶而為鑑獨何歟是盖柔而不可者侯有所授之
也昔子路治蒲夫子不見其政而稱其善曰恭敬以信
民盡力也忠信以寛民不偷也明察以㫁政不擾也大
叔政寛而鄭多盜深悟子産尚猛之言攻萑苻之盜去
之夫子曰善哉寛則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殘殘則施
之以寛政是以和今侯視子路治人視大叔治盜夫子
之所與也予容贅言哉抑易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恒
亨利貞乆於其道也新天子不薄逺民不奪侯而借之
漳嗣是之政將大書不一書民之心亦知己者之意侯
終惠之
邵武府續志序
志始於夏禹貢周職方兩漢之地里郡國唐宋之十道
九域與夫王㑹三輔之圖方輿寰宇輿地之志迨皇明
一統志而始大偹然固天下志也法不得以詳郡則得
以詳譬之目偹綱可以舉之矣故陸游有㑹稽志馬子
嚴有岳陽志昌黎過韶借圖經夫子悼杞宋不足文獻
郡之志其未可少也閩之邵武舊有志曰和平志者出
上官氏曰武陽志略者出陳士元氏至成化間郡守馮
公孜修之劉公元又修之論者謂馮過繁劉過略斯夏
公育才續修之所有事也意良勤而其事精以覈矣然
以時考之要之二十有許年之期豈其數固如是耶馮
雖不及識然嘗聞其風賢也劉夏予及識夏且厚又賢
也今之吏委文事為不足談况肯公牒叢委分神寄慮
人蒐事獵於簡編充汗之間以成一郡之志者哉是可
觀其人矣夫古今此山川夷阻殊焉此户口登耗殊焉
此則壤萊闢殊焉此庸調繁省又殊焉此學校人才風
俗脩墜盛衰醇漓又殊焉是若數而不專在數也庸有
執其機者昔蜀知學東郡善吏説者各本之文翁延壽
之遺吳札聞衛之風美康叔之徳於唐謂有陶唐氏遺
風然則嗣是而莅樵者尚知所本或將采其風以為今
日神化之助是志也官之規其天下志之輔歟
秋堂事紀
正徳丙寅秋夕余痰瘧三發愈愈數日復發發一日又
愈家人市一海蟳侑鮮巨且壯時傳羅君汝文取舊事
績來莆予命養以須以偕君擇最佳處共烹而擘焉比
過余余瘧復㣲發閣白板扉布席其上以臥聽君談不
覺疾之去體也既又談一二老解去事予疾猶初又恭
述我孝宗敬皇帝大漸顧命我皇上及三閣老之言余
老泪横出嗚咽重不可勝疾遂大作手别君姑去則煩
懣沈覆殆若難支嗚呼是無浪翁與元子説化孫樵讀
開元雜報之感者乎以一衰老之軀俄頃而症三異焉
孰速予差予復而又予加也又數日君又過予坐談余
又臥白板扉以聽一差一復一加心欲留君而力不可
耐海蟳者誰予家亦不得共烹而擘矣又數日强起致
君鷄一豆肉一豆適饋魚者至魚又一豆則三味已如
例海蟳者又不得越烹共擘如宿所期云又數日君有
九鯉之遊予四十年貯結處也神爽遄邁而病相阻留
則生致是蟳於君君得專而享之矣鳴呼謂㣲一蟳有
成數黙運其間如是者耶前四年予二人均以内艱解
臺郡務君東歸予南旋芋源白沙之交舟上下相失自
是予戢羽夕林君長風寥廓縱翰且九萬里邂逅無復
期孰意有今者之至遊予事偕君遊予樂也孰意有予
今之疾如許事㑹適值而又出不齊其間是未能無怏
怏也抑數日又别也後日之會則信乎不可期寧復惜
一言為贈哉君予所畏也贈言之篇亦古恒言云耳何
能别置喙以新觀聽于君哉凡在我者皆内也大之奠
人極而翊亮皇化次之鎮雅而運淳儒區道軫有事任
焉餘無若擘蟳然君決不動睫物冶秋堂之言固在也
君以問諸柴墟
南山别言序
孝宗敬皇帝山陵畢故事開局纂修起初潜訖顧命
時事謂之實録乃盡召史官起之于時壺隂黄先生以
在告當行或問曰壺隂行矣曰行曰胡為乎前日之歸
曰歸或者突然謝去一日郡大夫合餞之南山或又曰
壺隂信行矣予曰夫道綱常而已其先後緩急體道之
權度也方壺隂為翰林編脩史事未急父喪未歸土母
孺人年望八二子孱弱違嚴訓事有先且急于是者乎
宜乎有前日之歸也今則大事襄矣北堂之甘㫖益備
矣望九之壽堅澤不衰二子成立拾科而綴美壺隂之
子道父道歸盡之矣今史事方殷纂摩屬其本務事又
有先且急于是者乎夫有道之碑不愧為幸又况鋪叙
鴻烈搦筆之大快臣之道其又盡于是者宜夫有今日
之行也酒既半同餞皆有詩郡守陳公志學相屬序引
予惡容以獄吏儗史官然窻友有告也獄繫一人之是
非史則闗一世而信後世其無尤慎矣夫昔昌黎懲崔
范之覆不敢作史至脩順宗實録以切直見忌卒之竄
定無完篇史雖公猶難如是重以意與疎失之如楊億
之醜詆張洎令狐峘之遺落顔真卿宜夫静脩有無邊
受屈人之論矣予又特嘅夫宋孝宗實録出傅伯壽所
撰視他録尤疎今我孝宗神聖寛仁等成康而同堯舜
宋之孝宗無論焉史賛堯曰放勲舜曰重華吾夫子賛
堯曰蕩蕩舜曰巍巍夫天之高大不可繪今之史官居
然班馬宜無患宋孝宗之録然亦繪天者所畏也壺隂
曰唯正徳紀元秋九月望見素子林俊書
送林世明序
世明將北上春官來言曰兄幸有以教弟即第惟是之
歸即不第為教官去亦惟是之歸不更及贈言予與世
明同林而異裔世明曾大父憲副公則予先妣黄淑人
外祖也憲副公直聲亷問為時令人郡志名宦有傳公
旣終于官子孫貧落然皆讀書守理負竒氣纓組至今
而世明又嶄嶄然見矣前數年世明以所作文字質予
予盡篇而讀之其運意高其命詞逺其究理深以刻其
議論出入六子其氣壯激其視世之陳詞淺語若不涉
于意夫舉有司者高張科格聚而較之一不在機綜雖
齊紈魯縞無顧者是惟鄉論尤然世明能别出機綜哉
然誠寳者其不終逸也世明既售之矣今之禮部則良
商鉅賈物色竒貨世明以鮫室之綃氷蠶之錦徃投于
其間有不翔價争售者乎世明義不得為教官為進士
不為世明喜也凡學以專而精分以事則雜新者不時
增舊者將日舎而去之矣則猶夫人也敦若教官日從
事簡牘筆硯之間以精所業就逺大如古聞人哉今夫
高官峻秩進士起者也任大者憂亦大世明布衣與天
下之憂在事局其末由已也世明有祖風烈剛者也昔
暴勝之為直指使者威震州郡雋不疑曰吏太剛則折
勝之納其戒李至取為座右之銘夫士患不剛剛不善
用悔吝隨之矣易壯與夬君子用剛之時陽衆隂寡攻
之則用壯乗其衰而決之則用夬有漸而不失其宜焉
然彖象之詞猶以正以禮以説以和而二卦之初九均
有壯趾凶咎之戒則剛不可獨任而初者其不可不謹
也抑學至則養熟而善用剛世明為進士無廢學哉
送夏必順廣西文衡序
故事嵗大比則預致所以司文衡者藩臬亷其實以薦
于御史商較之必叅合則禮幣將焉其間百一之不齊
容有之餘皆賢者也公無私也故公道未去惟科舉一
途為然是固成法之懿抑亦諸司率由胥慎恊恭𢎞是
道耳是年莆郡典教夏君必順應廣西之聘君亷實而
舉者也賢者也公無私也君治禮禮自秦焚滅之餘視
他經尤缺漢蕭奮始得儀禮於高堂生劉歆始得河間
獻王所傳周官於秘府穿鑿附㑹嫁偽襲訛晦翁朱夫
子考定易書詩春秋四經獨禮未敘正而卒吳草廬定
之晩年亦未竟編而授意於其孫當者則亦未就是固
未成之書而簡帙繁瀚在昌黎已有難讀之嘆近制雖
備一經而天下讀者盖鮮嫡承真授獨擅餘姚君餘姚
産也夫以冀人視馬難為馬粤人視珠亦難為珠君兹
行毋患乎不精患乎未足以盡君之用也君又將去而
上春官夫師儒舉進士近例也取人何異取於人者哉
不得盡於彼將得幸而盡於此者矣禮敬業知類其學
有序俊士造士其升有漸始仕强仕其授任有階君盡
值之矣能為師然後能為長君身試之矣翼翔穎耀君
殆其時矣抑吾道自有長世不在舉進士而成否利鈍
又有司其間者君固未是為軒輊也同官諸君子與門
下士别之郊予叙所以贈者如此
木蘭陂集序
行水之道因利害而順逆之耳夫水溢而上則下民其
魚順疏以熄其害若𨗳河積石岷山𨗳江者是也水趨
而下則上田不毛逆壅以收其利若鑿鄭國渠堰鉗盧
陂者又是也然順之勢易逆而壅雖小猶難者以人之
力而與水爭也逢其怒則不可禦矣木蘭之溪源永春
流徳化歴仙遊趨莆而注之海不為不逺匯三百六十
澗之流不為不多引以漑南北二洋萬餘頃之田不為
不利以博溪而不陂容無蹈西門豹之議者乎然李氷
疏蜀終深陸海之思河伯循崖徒切望洋之嘆以郡而
無竒男子賢士夫良守令不信也而錢媛僅女人林從
世僅進士李長者僅富民皆自鄰郡而至捐金濟物不
待一命而然俱偉以烈矣私惜者急義同而役智各異
故長者獨垂無右之功嘗蹟故陂論之行水行兵道一
也兵法得地者勝錢之始築將軍巖下右堅左脆水薄
其脆林繼築温泉之口上急而下渙水襲其渙其取敗
固宜長者重有創焉木蘭相基天假神授兩山夾峙左
右翊以當其衝伐石海洲臥牛抛馬縱横牙互而鈎鎖
以固盖以人之力助其中堅水不得不循我渠道以行
支川走二洋歸斗門以漑以宿以節而入海陂成而利
莆世世命脉在此也夫財貴能散者也長者之義與卜
式同而助邊助陂殺人養人異耳公非劉氏七廟之記
謂賈濞攻城野戰殺人以取王封而信堰水漑田興養
人之利僅羮頡侯今長者與信同功而祀義廟食侯封
沐我孝宗敬皇帝嵗祭之錫信不及矣陂有誥文記傳
諸紀其裔孫郡庠生熊類而集之請序於予拙宦委㪚
未能買田卜室以托老是陂筆耕磽薄間嘗竊烟水自
潤斯序也其容衰落厚辭
城仙遊詩序
丁夘冬城仙遊先孝宗朝言者欲盡城諸縣部主其議
而慮詘其力則以屬諸令之能舉焉嗣是縣間有城者
是城御史韓君守清力也仙在萬山中大姓因田而族
縣無當一聚巨盜至則富走郡貧藏伏崖谷草莽至正
間巨寇陳君信陷縣治李文再陷陳同栁伯順白牌又
連陷溝壑捐瘠殆遍鄉東西聖明掃清區宇百四十年
民物康阜然而温鄧之寇驚疑縣人亦屢矣嵗之首春
漳冦烏合無賴肆鈔掠于仙郡大夫逐之而虞複至乃
偕大司徒鄭公東園議曰城盛民也王公設險以守其
國而禦暴衛民城其可乆也以告巡按何君道亨而時
已初夏恐涉城郎之書期以冬月從事而何猝解去君
代之毅然曰城役固重然前治己業無難者昔齊桓城
邢春秋再序三國之師美救患分災之義今專仙之力
而分莆之財無不可者曰汪汝通判其攝令事程土物
平板榦命日量功曰曹汝同知其相財用其偕考極畧
基曰汪汝專役事毋惑於揺言以奏厥功予其簡稽最
汝曰曹汝攝守汝出内臺其徃鎮定未事富吝財貧吝
役羣訌于官汪不揺曹遏之君又遏之而任益專又偕
總鎮平公租之直而取其贏以相城事不四月而功告
成士民稱快嗚呼民其可樂成如是哉夫一勞而永逸
大功不計小費仙八百年分縣而今城焉豈有待耶抗
大義布大惠排異議專責成無不濟者獨一城然哉竊
聞之偏禆効命指縱擅其功羣役受能而繩引之梓人
獨收其巧城之成端有自哉庸舉以序詩者
郡齋别言
蕭山張公時峻守吾郡方七月人方倚賴之公以刑部
時餘累趣解官去予憂病不可出强起候公門公青衣
絲屨笠帽而葦帶迎我於門外言笑讓入若幸脫凡累
而然且曰吾將登鳳山眺鯉湖憩止古囊僧寺以俟公
移之至翼日當賀正公朝服公庭祝聖壽退而易私服
杜門諸司請賀節以待罪辭免觀其貌察其言而審視
其舉措得喪俱忘忠愛之心其無已矣乎身逹者之所
視為累者也有血肉而疣贅生有毛髪而蟣蝨生血肉
毛髮為身累身為人累者也十尋之木雨露之華腴潤
液生且長以盛而繁霜夜零摧頓而約束之嵗恒一至
焉人而長亨乆順有是哉一闔一闢天地所以成化一
張一弛聖人所以成政化成而物之材者歸焉政成而
人之材者歸焉天地聖人一道也物材而天地之心見
人之材而聖人成能之心亦見重耳不十九年於外不
能霸子胥不奔不能入郢司馬不居洛則無相業子美
不窮退之不潮陽子厚不乆於栁則後世無文章方數
三子幽沈困鬱憂䜛畏譏之時不有身為多而疣贅蟣
蝨外物者哉然而挫而成抑而愈奮以増益其不能者
宜多公有數三子之時不患無數三子之心而詣極養
重成逺大之器以自附數三子公不自賀予將為公賀
為聖天子玉成人物賀公何有不自喜且幸而謬致戚
戚然其間而推見至隠又容知非戚戚之尤如吕獻可
杜世昌諸公者哉鑑湖之蓴莆未嘗有也為我語潘南
山致數本植之木蘭清處使人知自予者始
見素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