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集
古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古城集巻一
明 張吉 撰
星變求言疏
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臣張吉謹奏為修德弭災以回
天意等事臣伏覩勅諭云云臣愚有以知陛下是心實
悔過遷善之機宗社生靈之福聖子神孫萬世無疆之
休臣聞救烈焚者不以杯水拯深溺者不以尺繩弭大
患者不以小故塞鉅責者不以細談則臣之奉詔敢不
悉心苦口力陳極諫以盡其愚而陛下聽臣所言亦宜
虛心採納不以忤已難行而斥之可也陛下即位以來
二十一年於兹以聰明睿智之資備孝友慈仁之德存
好生惡殺之心然而生民不被其澤四方不得其寧庸
可不知所自歟良由近年以來儒臣疏隔政事廢弛每
日退朝以後不過與左右近習之人羣居狎處康好逸
遊以歌舞為娯樂以珍寶為玩適以佛老為感孚以祈
禱為修省以工役為庸作以聚斂為能事以妖書為至
言以邪術為正道剝民效獻者名曰順孝迎合意㫖者
號為忠欵使諍臣杜口莫敢誰何而祖宗設立䑓諫之
意漫不加省凡上章奏者茍有片言隻字干涉時事則
必罪其泛言攪擾否則曰事已處置胡為再言甚至嚴
加譴讁恨不置之死地而後已於是逺近相戒以言為
諱陛下孤立於上危如累卵而左右奸佞之徒兇威日
熾略無畏忌鬻用憸邪排擯正直招權植黨虎噬疲氓
又乗陛下歡樂之餘造膝頓首甘言軟語以祈其欲陛
下偶未之察少從其請而天下之大事去矣如從其乞
恩之請則倖進多而名器壤從其採辨之請則漁獵廣
而民力殫似此之類不可枚舉其害可勝言乎又引妖
僧繼曉賍罪吏典李孜省及一切亡命無賴之人扇為
邪法蠱惑聖心出入禁闥備極榮寵雖三尺童子皆知
唾罵而陛下獨未之覺職此之故以致災異叠見曠世
罕聞山西陜西河南等處連年荒旱居民十死七八横
屍布野積骨成丘過者為之掩鼻聞者為之寒心此其
可憂之極不待知者而後知也今上天垂象警告深切
而陛下惕然憂懼降詔求言此真知天意所在而力求
所以挽回之道然臣聞之為治顧力行何如茍踐履之
功推行之實一有未至則雖有悔悟之心哀痛之詔亦
託諸空言而已果何以允協天心而返其譴告之意乎
伏乞自今以始盡絶前日所好盡棄前日所為每退朝
尚膳之後日就便殿宣召二三大臣將中外羣臣所上
章奏次第檢閲考論是非以求至當歸一之論然後施
行茍有未善許令給事中等官指陳得失直言無隠以
俟更改不得仍前緘黙以致釀成莫測之禍逮聖躬休
暇之餘退居宫禁宜閱尚書春秋及宋儒朱熹所修資
治通鑑綱目真德秀所撰大學衍義等書以鑑前代治
亂興衰之迹及其稍倦則澄心靜慮涵養本原以為應事
接物之基使邪枉之念一毫不萌於内謟諛之言一語
不經於耳淫巧之器一物不陳於前而陛下此心常如
太空之無雲止水之無波以此照物何幽不燭以此應
事何徃非宜而政事之得失臣下之忠邪軍民之利病
豈有不得其要而操縱予奪之權可以參之於衆而斷
之於獨乎若其他蠧國害民之政則大臣科道必將備
舉無遺無俟乎愚論之諄復然臣猶恐陛下狃於故常
牽於浮議未能一一聽信舍其舊而圖其新也則當時
所宜克己痛革至要而至切者又不可不姑舉一二以
例其餘竊惟近年以來以傳奉得官者冗濫無算宜削
其禄秩以舒供億之浩繁以賄賂求進者希望無厭宜
嚴加禁約以塞奔競之門戸輟盖寺之費以實内帑寛
九門之稅以裕小民清鹽課以益邊儲謹刑獄以雪寃
氣邊境之虞不可不議其備饑饉之地不可不拯其生
貢獻之物不可不卻其來誅求之使不可不絶其去賞
賚之需不可不知其節服御之飾不可不抑其奢行伍
之士不可不寛其力暴横之黨不可不戢其威强珍董
旻成實于大節徐鏞何光輩凡以言事去職者不可不
復其官張善吉李孜省繼曉之徒不可不正其罪夫繼
曉孜省無足言者善吉本以明經出身備員諫位及其
失職遭貶於分固宜為善吉者正當自思薄劣無補聖
明奉身求退可也顧乃哀訴乞憐謬仍故職為人若此
尚可望其拾遺補闕而有以格君心之非乎臣以善吉
不去終無以勵㢘恥之士而來忠諫之言乞正其罪狀
放歸田里以抑貪冒無恥之風若夫林俊張黻旣知其
寃正宜特加顯擢以旌其直不當置之南京以示陛下
本無求言納諫之實不過姑為是舉以應天變而已臣
所謂克己痛革至要至切若此數事是已然陛下誠能
清心寡欲親近儒臣講求治道孜孜不倦則天下幽𦕈
之義隠伏之情尚可觸類而長紬繹敷設以為民休况
臣所言昭彰於人耳目而有不可舉行者乎若此而天
意不回災異不息邊境不寧民困不蘓乞加臣重譴以
懲欺罔臣伏覩勅諭恐大臣科道會本類陳未免詳於
庶政而略於君德則陛下前日舉動之失何由得聞今
日悔悟之機何由得遂臣聞古人有言曰臣寧言而死
於鈇鉞不忍緘黙以負吾君是敢忘其愚陋披瀝肝膽
昧死為陛下言之伏乞思祖宗創業之艱難念繼體守
成之不易少延睿覽採而用之則臣雖萬死亦無所悔
臣不勝戰慄悚懼之至具本親賫謹具奏聞
甄別善惡疏
廣東肇慶府同知臣張吉謹奏為甄別善惡以協公論
等事臣伏䝉聖恩待罪肇慶二年於兹每覩中外臣民
有所建白茍可以惠益元元必䝉聖情曲賜俞允臣未
嘗不咨嗟歎息以為聖主在上太平可延頸而待則事
有關於民情人或不以為言而朝廷莫之聞者臣安敢
不為皇上陳之臣伏見近差錦衣衞百戸范瑄執總督
兩廣軍務都御史秦紘以歸將理栁景之獄臣雖至愚
亦知陛下此舉欽恤典型不忍果於誅景而欲求生於
紘此即帝舜好生之德文王慎罰之心所以仁景者可
謂至矣而所以處紘則臣愚所未解也何則栁景穢德
波及無涯紘一旦劾而去之兩廣軍民如脱水火今忽
被執以歸聞者莫不相顧駭愕或悽然泣下者有之豈
聖心偶未之思乎臣竊計祖宗設立都御史等官固以
糾劾百僚肅清庶政為職紘之劾景亦不過舉其職而
已以是見執臣恐中外解體而小人恣為奸惡無復忌
憚殆非朝廷之福此臣之所以未解也臣謹按給事中
等官屈伸等所勘紘景交奏事情紘之罪莫大於誣奏
栁景掠殺指揮莊鑑一事然此事實臣所按使紘坐是
落職是陛下因臣所按失一碩臣也兩廣生靈因臣所
按失其所恃以為安也天下後世因臣所按得以疵議
聖政之得失也臣偃然天地間一罪人耳復何顔立於
其位而竊祿以自榮乎臣伏讀大明律一欵若告二事
以上數事罪等但一事告實者免罪今紘奏景掠殺莊鑑
崔綱潘瑜三人而虛止莊鑑一人此法若行紘不宜坐陛
下必欲法外黜紘乞視所黜爵級坐削臣秩以贖紘罪
可也夫紘在兩廣亦不過以衆人遇臣臣何德紘之有
苐以紘旣坐誣抵罪議者必歸獄於臣將無以自白於
天下抑紘景曲直昭然可見設並得罪刑賞頗矣何以
勸懲將來此臣所以惓惓不能已也使臣始按其事巧
為揜覆不証紘誣是不忠也旣証其誣使紘坐黜不思
所以贖之是不義也不忠之罪易見不義之罪難知皆
非臣之所忍為也陛下纉承祖宗丕緒宜開張聖德進
君子退小人培養元氣以垂億萬年無疆之休是雖一
時闗繫匪輕伏乞聖慈俯念兩廣生靈少延公論還紘
故職以收人心則臣雖坐削復何求焉臣不勝懇切惶
懼之至為此具本順差醫生廖興親賫奏聞
陳言地方疏
廣西等處提刑按察司兵備副使臣張吉謹奏為乞恩
養病陳言地方事臣本不材誤䝉朝廷作養簡拔厯陞
今職自𢎞治十三年六月到任以來拳拳以猥庸薄劣
不稱任使為懼所轄桂林平樂二府大率山猺土獞十
居八九而版籍良民不過十之二三以此二三當彼八九
衆寡不侔强弱懸隔宜乎蠻冦出沒無常生民數被其
害矣然以二府較之平樂為甚而平樂所屬州縣則在
府江之東者猶民夷參錯混同為生其在府江之西者
猺獞多而百姓少寄食虎口朝夕懍焉幸而西民據寨
設險結髮習戰能自捍禦非若東岸之民散居平地無
險可據故東賊欲出必借西賊為勢西賊旣出必假東
賊為家二者合從多累千百少不下數十或横行江面
則舟楫不通或暴掠村屯則城門晝閉臣視事之初博
詢耆艾皆曰二賊之從不散則地方之患未已然欲散
其從必先除東賊東賊旣除乃斷西賊左臂不待深治
而少寧矣再審信然乃令府縣申蒙前該總督軍務劉
都御史依允施行臣督同知府謝湖指揮裴綱千户霍
珍王溥及聽調主簿髙主通等審擇東賊肆惡尤甚者
漸次芟夷或撫或誅或擒或縱或設策致其渠魁或伏
兵翦其羽翼或檄良猺據其巢穴或嗾讐怨刳其腹心
二三年間賴朝廷洪福東賊殘徒殄殱過半前後通計
四百七十餘功陸續解赴總府軍門閲騐梟掛於是二
賊之從始散生民之業稍寧故先年所謂劇賊之區如
東寨南平唐拱喬料膾魚滑石崩沙洛口大源仙陂葛
家糯洞岐村周塘雷霹松林員藤歸化等處皆頗安帖
無虞其在沿江獨大桐仙回田冲等賊其在鄉村惟魚
笱九洞花山等賊數勦數逃累招累叛踰旬浹月或一
逞兇賊旣未除臣罪奚逭然使臣事不掣肘少假歲月
或可少安奈都御史劉大夏旣去言不見聽而讒口蝟
興計無所施而奸謀角奮將臣用事之人羅織煅煉幾
陷死地臣雖幸脱實亦何顔於是力請給申以行去年
九月内行至湖廣醴陵縣偶患傷寒病症變成痢疾因
無明醫恐致道殞乃敢便謁桑梓覔醫調治未痊間有
舍人周弼齎捧公文召回視事臣思前疾未瘳旣難赴
部而進退尚未明白敢謀自安於是力疾回任尚兾改
絃易柱事勢猶或可為而臣節食服藥尚可須臾無死
不意理體乖違比昔尤甚而臣疾日深一日累至阽危
即日頭風痰飲併攻於上痔毒遺溲交作於下使臣持
禄不去是謂妨賢臣疾失今不治必致無救妨賢則廢
事無救則亡身廢事亡身之人尚可久汚憲度以干清
議耶伏乞將臣放歸田里調理前疾倘或殘喘尚存後
當别請極邊一職自效期於以死報國而已臣竊惟經
理地方惟在得人而任人之術去讒為急今日可以代
臣者以臣所知若知府謝湖同知葉元皆其人也如䝉
簡任一人畀之戎務俾得展布四體不為讒口所撓將
來事緒必有可觀臣倘未死尚可觀見成功噓鮮凋弊
以酬臣知臣今一卒不得請給一事不得專行騰詞布
牘動見猜阻正所謂留之一日則為一日之害一月則
為一月之害臣仰惟皇上聖德如天覆地載萬一垂憐
不誅臣亦安敢猥隨尸素盗躐豐膴不復思有人間㢘
恥事耶縁係乞恩養病陳言地方事理未敢擅便為此
具本順差司吏廖晏齎捧謹具奏聞
上時務疏
廣西等處提刑按察司兵備副使臣張吉謹奏為陳言
時務事臣以菲材忝司戎務幾及六年上賴朝廷威德
盗賊雖未盡息而出沒有時瘡痍雖未盡瘳而嵗年粗
稔亦旣幸矣獨念衛喇特乘先帝賓天之後侵軼我疆
圉殄殱我官軍䖍劉我人民驅掠我財畜含靈之類孰
不痛心疾首而况乘車載弁以趨者尚敢顧恤軀命不
思卧薪嘗膽以伸敵愾之氣哉臣每閱邸報擁襟獨坐
憂慮萬端然思今日有可恃者祖宗列聖豐功偉烈冠
絶千古而先帝又以深仁厚澤培植根本垂二十年享
國彌久求治彌篤故天下耆年淵德咸萃於朝而陛下
即位之始雖邊圉孔棘然朝廷之上君臣輯睦言路開
通足以維繫中外人心識者用是卜知强敵之無能為
也矧聞言官請詔在廷諸臣各建備邊一策各舉將材
一人而陛下特賜俞允施行臣以為此舉之善雖使堯舜
復生其施為次第亦莫有先於此者茍推而達諸天下
使有智略者各陳所見各舉所知朝廷翕受而敷施之
此即揚雄所謂漢屈羣策羣策屈羣力則雖彊如嬴
秦慓悍猾賊如項羽皆逡廵逃避之不暇尚何邊警之
足憚哉臣聞業專則精事專則成曩者敵勢方張之日
羽檄旁午駟介交馳朝廷責任於兵部大臣大臣委成
於職方郎署耳目㕘渉朱墨迭揮而且應酬不暇雖有
竒謀大勇接踵庭㕘奚暇與之周旋委曲以盡其平日
之所長哉莫若選任郎曹有幹局精鑒者二人不復責
以吏事俾就敎場寛閒處所將諸臣所建之策所舉之
人逐一詳延精究較量揣摩茍有一策可行一夫可用
則歸而言諸大臣親加質䆒果可採録然後奏請施行
其有跅㢮之士謬悠之談無益於事者亦皆慰諭遣之
不加恚譴則羣策畢舉而人樂為用臣竊謂便夫我朝
建都北方所恃者大同宣府沿邊諸鎮以為屏蔽又藉
紫荆倒馬居庸鴈門黄花肚北諸隘以為喉襟前日敵
騎深入内地屏蔽幾危而喉襟可慮兹豈天意或者人
事有未盡歟如主事王綸赴敵議事席猶未煖而陰抑
黙奪之計已肆行矣設有孫呉韜略倐來忽去畏罪救
過之不暇亦難責其成功而况後人乎此人事未盡者
一也逰擊等官領兵逐敵旣無偵騎探報又不虞敵設
伏冒險輕動墮敵計中卒使隻輪不返聞者寒心其辱
國無狀如此而除名追奪之典不加此人事未盡者二
也敵至則令大臣帥師以徃敵退則聽大臣請命而歸
爭議功級紛紛不決臣恐敵人聞而竊笑之此人事未
盡者三也邊闗内外將領當先帝升遐之後敵騎充斥
之時忿爭互毆略無顧忌此其狠愎忘哀自為讐敵以
張敵勢不忠孰甚焉未聞置諸憲典以懲不恪此人事
未盡者四也此四者臣之所知竊謂不可其所未知者
葢又難以指數而大敵在前事多舛謬乃欲克詰戎兵
伸威邊地其可得耶今大同宣府等府等鎮雖各設鎮
廵等官而各保其境土各為其兵民氣勢血脉不相聯
屬痛癢不相闗涉倘有擾攘欲其視如己事捲甲疾趨
難矣宜倣先朝故事簡命素有材望大臣如周經許進
林俊者一人畀以總制之權不數易不遙制不為人言
所惑俾得畢力殫慮於諸鎮之間庶事體歸一成功可
望臣竊謂便各闗守備將臣承平日久徒以聲色服馬
相髙不閑戎務緩急之際不足倚仗衆所咸知倘遇警
急宜選各部主事評事等官徃監其軍晝夜操守走探
設伏務盡其方其間將有不職事有不便者許陳請更
置事定歸朝臣竊謂便臣又謂漢鼂錯論兵以為制勝
之道有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習三曰器械利臣竊
嘗偃卧轅門深計逺省未嘗不服錯之知兵其言簡而
要矣臣足跡未嘗至衛喇特其山川險易皆不能知而布
陣團操坐作進退之法擊刺騎射之方諸鎮帥臣亦必
頻加督習有可觀者其得地形卒服習二事姑置勿論
惟器械一節臣竊以為必先審敵人所長思所以破之
又審我之所長思所以用之乃可制勝如金人善用拐
子馬横行遼宋之間二國不能博求所以破之之術坐
受其困可謂愚矣直至岳飛楊沂中等或以麻札刀入
陣苐斫馬足戒勿仰祖或以萬人持長斧如牆而進上
揕人胸下斫馬足而敵技始窮使二國亟求其人早行
其計則遼固未便覆亡而宋亦豈為南渡偏安之小國
哉臣始至府江之時特苦夷賊藥弩中者輒死無救而
諸軍見賊輒奔幾不可制臣乃厚募解藥多置挨牌而
前患頗熄人無畏心然後敎以勁弓神銃射疏及逺賊
不能當斯罕出矣今衛喇特所長者弓馬雖與南蠻不
同然求其所以破之之術豈無説耶如逺斥堠以謹敵
息望埃氛以騐馬行毒泉源而飲者必死布渠答而蹈
者即顚此雖兵家常法然奉行不至徒事虛文無益也
臣聞三王五霸制勝之方惟用車戰後世惟漢武帝能
知此意其遣衛青霍去病深入朔漠捕斬首虜動以萬
計實用武剛車行則為陣止則為營以取勝耳厥後車
法旣壊邊患益深復古之議曠焉無聞臣竊病之今之
議者不能博謀有識深考古制乃謂車法宜於古而不
宜於今則亦何異於彼而又不知欲假何術以制敵騎
耶臣舊見都察院經歴李晟頗知車法卒為奸臣所擠
奪官以去聞者惜之其人尚在乞賜召用仍懸金購募
諳曉車戰之人以車制馬以馬制步而敵氣不奪敵技
不窮臣不信也臣又聞敵矢雖强不能射逺我之所以
制逺者莫如銃弩二械而銃一發多髙下失中弩不傅
藥犯者不斃臣督主簿高主通舍人范容以意創為鴛
鴦銃一本兩莖貫二火鎗以藥信纏遶次第延爇初或
少差次必竒中又制偏架弩一發兩矢傅以射虎毒藥
犯者立死此雖諸蠻所畏然施諸北邊亦足張威謹各
獻一具送兵部投進用彰燕石之愚倘䝉依式製造頒
諸邊鎮用以擊敵臣竊謂便臣僻處南徼於西邊事體
不能詳知但區區愛君憂國之心實懇惻不能自已芻
蕘之言固無足取而亦安敢以芹曝之獻見誚遽自沮
止耶若夫振紀綱以肅人心明賞罰以作士氣裁冗費
抑僥倖以優恤戰士此在皇上親賢逺佞斷而行之上
繼先帝之志圖功攸終豈疎逺愚昧微臣所敢與知耶
臣徧厯雲貴兩廣二十餘年瘴癘漸染積成痰𠻳頭風
二疾療治未痊又以戅直敷陳大計屢忤地方用事大
臣終日兾臣有過從而擠之尚可與之共事耶臣伏覩
五月十八日詔書一欵欲將兵備等官裁革臣實甘心
如蒙聖恩憐憫將臣放歸田里尋醫自便一二年間倘
前疾稍愈別請一職自効不與此敵俱生臣不勝戰慄
悚懼激切之至為此具本順差平樂府經歴顧濂親齎
謹具奏聞
再上時務疏
廣西等處提刑按察司兵備副使臣張吉謹奏為陳言
時務以祛邊患事本年二月十一日據平樂守禦千戸
所申准平樂府故牒備奉兵部塲字壹千叄拾貳號勘
合行取弩手及弩以備沿邊殺敵射用備申到臣欽此
欽遵臣竊惟制敵之具惟弓與弩號為長兵自古謀勇
將臣以弩張威克敵者誠為不少然臣深考其制正架
之弩刳牀卧矢不可持滿以待必俟見敵蹶張乃可一
發一鏃不如偏架之弩頗用微蠟登撘絃筈坐作進退
持滿移時無乎不可逮其伺便發機二矢並注尤為勁
捷故臣嘗具一架命經歴顧濂送兵部投進兾頒沿邊
諸鎮以為制勝之助少攄一得之愚然其巧謬遲速係
於一機臣竊觀弩之有機猶人之有心自古君天下者
心正則事多合道天下可從而理矣茍心有未正事乖
乎道而欲收治平之效正猶射者不於其機而於其的
厥惟艱哉臣積久兵間偶知一械之微可喻人心之妙
獨抱野人芹曝之愚不敢自愛而僭陳之誠以陛下嗣
守祖宗洪業欲正天下以正四方亦不過先正其心以
為之本耳正心之要必先親近文儒留情經史備考古
今成敗得失以為鑒戒而又省事節慾以培之屏邪逺
佞以輔之使吾所存所發上可以當天心下可以慰人
望近可以養和平之福逺可以銷氛祲之萌則天下之
事烏有不可為者而四方何憂其不賓服哉此臣所以
惓惓自効之本心也使臣計不出此而徒詫一械之長
謂其可以抗禦强敵何異孟津之人□土以塞河流而
不知為有識者之所竊笑耶臣以軍人陳紀善製偏架
弩謹以所製十架並與其人仍送兵部驗用伏兾以一
敎十以十敎百而沿邊諸鎮無不有製弩之匠無不有
善射之人安知他日不即獻功奏捷可以助天威於萬
一耶然矢必傅藥犯者乃斃以藥言之惟本省那地州
所産最善去臣治所尚逺又非該管地方殊為難得乞
勅兵部行移兩廣總府大臣毎嵗量取該州善藥二三
百瓶入貢京師頒給西方沿邊弩手射用當有資其利
者臣逺在萬里之外每虞邊患終日隠憂寢食俱廢葢
臣子廹切之至情自不能已如此今據前因雖知事下
湖廣廣西兩省所貢必博所擇必精然恐彼以正架為
善而不知偏架之尤善彼進善射之人不如製弩之匠
可以沿造而無窮也為此具本順差軍匠陳紀親齎謹
具奏聞
乞恩養病再疏
廣西等處提刑按察司兵備副使臣張吉謹奏為乞恩
養病事臣以駑朽之資遭遇先帝明聖擢列外䑓寵錫
璽書俾整飭府江及古田永福理定并西延咸水馬鞍
等處戎務臣受命以來夙夜兢惕恐辜任使於今七年
夫廣西之賊固為天下有名而臣所轄前項地方又為
廣西有名臣見𢎞治六年八年公私大苦江賊侵擾各
調數萬目兵窮追極討斬首雖多終不能得其要領欲
求旬日稍寧亦不可得臣嘗徧厯其地深求其故良以
山川險惡草木暢茂諸夷巢穴星散阻絶非人迹可到
故聚而為冦則倐忽成羣散而歸巢則深僻難見大抵
窮極變詐隠見出没與鬼魅無異故上世目為鬼方非
特風氣所囿亦山川形勢助誘使然無足怪者此而與
角一旦之力殆與先年所為無異未見其可故臣數年
之間未嘗請調大兵邀功希賞以為民憂惟恪遵制勅
成言力求所以區處之術如擇據要害而併兵以守刻
定期日而整隊以行芟薙草樹以斥陰幽呼延向化以
通耳目長弓勁弩射疏及逺信賞必罰區別功罪又訪
諸夷之中果有稔惡不悛者必百計去之而後已於是
積年首賊如盤公蘓盤王郎唐公温盤弩婆盤戰婆陸
步行陸公堂李公禮王公票等皆次第授首而他賊始
懼被害之人鮮矣前該廵按御史顔頥壽以府江賊報
絶稀不信特置官簿發哨備録公私過徃按季送院查
考終無可詰然一年之内尚有囚犯楊受聰等四人被
擄雖經督追畢出而臣亦豈得辭其責哉况夷性貪婪
不得於此則求於彼計臣不該管轄地方固有被其害
者多矣時或報到臣亦發兵截遏或黏踪以尾之或整
陣以摧之或設伏以扼之或抵巢以殱之水陸二賊先
後斬首通計七百一十餘功俱解總府軍門閱騐梟掛
獲有批廻附巻訖今臣犬馬之齒五十有六舊苦痰𠻳
頭風二疾為患近年以來漸衰漸熾發作無時兹者三
月初旬領兵出哨回至小結灘值水暴漲鉅浪摧壓臣
舟泊溺久之賴軍士陳鳯等舍死拯救幸得復生因憶
徃年放船檢校灘誤觸於石破沉不死今又值此厄不
數年間幾葬魚腹者再痛定思痛百念俱灰况濕氣所
蒸舊疾日苦増劇伏乞聖恩憐憫螻蟻微軀將臣放歸
田里俾得尋醫自便調理前疾倘或少延殘喘他日克
終天年牖下仰荷聖恩所賜多矣臣不勝懇切悚懼之
至為此具本順差軍匠陳紀親齎謹具奏聞
辨釋誣枉疏
貴州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臣張吉謹奏為辨
釋誣枉懇乞休致事臣犬馬之齒今年六十有二待罪
湖廣按察使三閲月矣誤䝉聖恩拔擢陞臣今職臣雖
至愚受恩深厚敢不感激圖報以死自誓但臣自少感
患痰𠻳病證治之數十年不愈然臣自覺五十以前血
氣剛强精力壯健疾發之時操心調息服藥節食不久
自愈近年以來覺得血氣精力日漸衰耗每遇疾發調
攝愛養比舊加謹而咆哮喘急嵗甚一嵗臣素無長生
久視之術衰疾如此豈能厚望延永哉故臣宜逸而不
宜勞宜退而不宜進宜治疾而不宜治民若茍背違必
賈殃咎但臣聞之人臣事君務直道不欺為本然所謂
欺者豈必䝉蔽罔上而自為身謀之謂耶易曰上交不
謟下交不凟曰謟曰凟皆欺也正德三年臣為山東右
布政使正德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接到吏部照會文憑
一道除臣廣西左布政使將山東俸糧截日住支二月
(闕/) 日起程前赴廣西到任去訖時逆瑾用事差官查
盤山東錢糧而布政司以擅支修理曽廟銀兩奉承御
史胡節事迹敗露左布政使車璽無以自解歸罪於臣
坐削二秩降除兩浙運使臣奉命兢惕莫捫其蹤旣而
令人訪問乃車璽於三月初九日差人支取前銀旣而
事敗則以中傷於臣夫支銀之時臣接憑巳四十一日
起程巳三十五日豈復干與山東事耶幸賴皇上神聖
逆賊旣誅公道大明不數年間臣亦漸復故職臣日夕
自揆惟德薄位尊力小任重是慮豈復有他念哉但思
舊為車璽所誣日月俱在蹤跡甚明况彼時奉有勘合
修理曾廟公移督促甚嚴臣分守本道不得已而區畫
處置豈知後人以為奉承胡節之資耶夫奉承胡節亦
不過為其經營免死而已與彼交通賄賂以戕民蠧政
者固自殊科然臣思之不安於命而餽遺要路以紓其
厄難是即上交而謟也不根於理而稔善下官以利其
帑羡是即下交而凟也旣謟且凟欺孰甚焉臣雖不材
然賦性簡伉上下交承之分有不及而無過當胡節於
臣旣非鄉里親識又非年榜輩流何苦不知自重過為
是舉以獲罪於公論耶臣櫽括平生所為淟涊可恥莫
甚於斯此事不白臣死不瞑目如蒙皇上溥天覆之仁
憫臣誣枉乞勅該部查臣陞遷去任日期於彼有無齟
齬而一洗之憐臣老疾放回致仕俾得尋醫自便少延
殘喘以終天年臣不勝感激恐懼隕越慚惶之至為此
具本順差承差易秀親齎謹具奏聞
乞恩休致疏
貴州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臣張吉謹奏為乞
恩休致事臣自正德八年在湖廣拜領貴州新命隨即
抱疾而歸仰荷聖恩憐憫容令家居調養於今二年幸
而不死得以放浪山林竊觀太平之盛早晩起居無是
無非無榮無辱度德揣分自知受賜多矣然再疏乞休
未䝉俞允旣而吏部題准移文原籍官司勘臣前疾有
無痊可此不忍遽以一疾棄之其待臣厚矣但官司所
據者里胥里胥所徴者鄰保是皆平日見臣少瘳而不
知臣之病根實未除也雖有勘結回申豈能盡得其實
耶臣之為疾舊疏敷陳已盡不敢贅以為言設使盡復
無異平時而年踰六十筋力衰微精神耗憊不能驅馳
國事明矣况臣疾勢雖退而餘殃發作無時藥餌雖捐
而更僕抑搔尤甚所兾畎畝之中掛書牛角且耕且讀
以終餘年於臣足矣尚敢首䑕兩端妄有希覬以騰笑
於士大夫耶竊惟為人臣者忠貞之節固在自竭而進
退之宜尤不可不審徃年故翰林檢討新會陳獻章嘗
語臣曰古之人難進而易退今之人易進而難退此古
今之人所以異也臣徧歴司府閱人頗多潜味其言真
不虚也倘䝉聖情垂念乞明詔許臣致仕使人咸知易
進難退之説未必盡然而古人今人亦未必不相及也
則臣身雖退而所得頗多事雖微而所闗亦重臣不勝
感戴天恩之至為此具本順差從侄張景獻親齎謹具
奏聞伏候勅㫖
古城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