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敬集
胡文敬集
欽定四庫全書
胡文敬集巻一
明 胡居仁 撰
書
奉于先生
生目壬申嵗沐先生教育似乎愚䝉稍開善端不昧癸
酉拜别之後日以四書春秋温習冀或少有所進但氣
質凡庸又無師友之助兼以家貧親老於科舉之業既
不獲專精治心修身之學又不知所以用力是以昏昧
愈甚日用常行之理一無所見况敢望其有日進之功
乎甲戌冬將小學習讀畧有所感於是往受教於臨川
吳先生之門迺知古昔聖賢之學以存心窮理為要躬
行實踐為本故徳益進身益修治平之道固已有諸已
是以進而行之足以致君澤民退而明道亦可以傳於
後世豈記誦詞章智謀功利之可同日語哉某自知昏
昧不足以與於此然亦不安於自棄而為下民之歸是
以不勝戒懼力將詩書易禮勉强翫索而日用事親接
物之間亦不敢不盡力於所當為深恨不獲面會以求
質正今嵗因家尊久疾不敢遠游故在鴉山習學擬來
嵗復游吳先生之門但不肖之質不知終能有所進否
又聞先生所寄家書及寄邑宰李公書皆齒録賤名七
月初一日邑宰到本都萬方令人召見某嘗謂滅明非
公事不見子游而先儒謂其有以自守而無枉已徇人
之私虞人以非其招而不往孔子取之孟子亦曰往見
不義也不肖固不敢自附古之賢人而守身之法亦不
敢不以聖賢為法是以有違邑宰之命想邑宰之明必
不深責但不肖所為不知果當於義否幸先生有以教
之敬附邵子擊壤集奉呈京中凡有先儒書籍如程子
遺書朱子語類伊洛淵源晦庵文集等書皆發於義理
切於人心有志聖賢之學者不可不求也聞國子監有
板未知真否若的有板可以入印煩報數字即附買紙
印畢分賜萬幸某去嵗往建陽書坊買求止有晦庵文
集即今刋板未完其餘諸書皆無又附小詩於後幸望
采納
寄于先生
先生在任以文學清謹見稱政事之間亦望勉力程子
云一命之士茍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况先生乎
去嵗辱惠書皆䝉過假褒美拜讀之餘愈増悚懼先生
又過自謙抑謂聰明不及於前時道徳日負於初心在
先生豈有是哉正所以憫居仁之昏惰而以是警教之
也敢不拜教居仁因奉教言以自省所以致此者良由
主敬功疎故日用之間身心紛擾志氣易昏茍能敬以
直内則心存理明豈有此患哉程子曰唯一於恭敬聰
明睿智皆由此出朱子曰唯敬則聰明居仁所聞如此
敢請質於函文也
復于先生
伏聞先生力學不已廉謹自守為國為民之心久而益
切敬仰敬仰生竊以為人之有生均氣同體固無物我
彼此之間况上之於民尊臨撫育有父子之義故賢君
憂勤惻怛所以愛民如子者非出於强為也彼其視民
漠然而無干者亦以為欲所汨失其天地之心且如康
誥言如保赤子一句人誰不讀實能體此者寡焉如此
讀書雖讀萬巻何益若上之憂民真如慈母之愛赤子
則凢以安其生防其逸新其徳者無所不用其至矣然
非得賢才講究條畫亦無以盡施設之方也故古之為
政者以修身為本愛民為重求賢為急又䝉教翰言居
仁於父母之䘮𦵏能盡其禮拜讀之餘愈慚愈懼自念
學力疎淺操存不密違禮甚多過後悔悟追囘不及自
今以後再欲改過庶全人道以求無辱於親不知果能
如何又念道自宋儒去後不勝寥落自元及今儒以訓
詁務博為業以註書為能傳道使世之學者淺陋昏昧
無窮理力行之實此有志者不能不以為憂也康齋先
生前年十月捐館未審知否某僻處窮鄉難得書籍聞
京國多書困於貧乏不能往求如遇有聖賢遺書更望
賜焉
又奉于先生
竊謂人之本心全具此理茍全體不虧則大用不乏故
庶事雖繁應之自無不足天下雖大治之自然有餘但
人資稟或偏私欲錮蔽故本心遂昏不能燭天下之理
應天下之務矣是以大學始教以窮理修身為先然後
家齊而國治也先生積學二十餘年今始見用此心此
理固已昭然但當竭忠盡力果敢以行之剛毅以斷之
使平日所學者不托之空言而見諸行事將見人民感
服名節益彰此某惓惓之望也茍或處事有失則補過
實難名節一虧則悔吝必至不惟有失民下之心亦且
有辜鄉邦之望諒先生之賢决不至此但戒懼之意亦
古人不敢忽也某即今僻處禮吾愚拙益甚盖縁身心
無存養之功故學問無得力處也今嵗四方朋類漸至
人數二十以上但才徳疎寡訓導無方不能有益於人
慚懼愈甚也
又奉于先生
人在世間做得本分事業者亦難矣先生之心無愧於
古人致治之基本在此矣但不忍人之心又須有不忍
人之政方為本末兼盡為政以得人為先觀先生左右
在公者少有忠直之士恐聰明蔽隔雖有仁民愛物之
心下未必被其澤矣聴得逆耳之言方能來忠直之士
諂佞之人不可信也不舉賢才不可為季氏宰况大郡
乎下官下吏皆當擇人而任之但進退之權不在先生
亦當賛相長官喜得王侯聰明英傑若積其誠意以父
兄之禮事之未必掣肘下官下吏有賢能者褒薦禮待
不才者當退之縱不能退亦當戒之先生頗有自善其
能之意此拒絶言路之端禹聞善言則拜孰不樂告以
善哉諸葛孔明言有能攻亮之失乃愛亮也朱子為太
守出榜招人來言缺失古人有求言乞言之禮後世何
嘗見有此人切不可言古道不可行于今今先生有此
仁心百姓皆仰戴逺邇皆聞風豈不是古道可行擇官
不由已吏可擇矣里長不可擇老人可擇矣糧長難得
賢能亦當擇忠厚淳良者若綱紀法度不立只去聴訟
有幾多精神居仁受先生恩厚不敢不盡誠悃
寄潘友
周子曰道義者身有之則貴且尊人生而䝉長無師友
則愚是道義由師友有之而得貴且尊其義不亦重
乎其聚不亦樂乎居仁嘗竊誦此而知道義之貴不可
不求師友之重不可不篤庚辰嵗與閣下共學閣下學
博而才敏長於予者四嵗重厚靜密過於予居仁是以
敬慕而欲取以輔仁焉又期共進於遠大之業别後倐
覺五年想閣下學益日進操益日堅矣居仁抱不逮之
資獨無師友之助悠悠度日甚懼湮没已在山中結廬
自學但覺操持不宻身心昏怠有負夙志耳今因仁里
徐君謙携琴訪於敝廬敬奉尺牘以通音問鄙拙不文
不能委盡情誼更望益勉所學以進於聖賢之道為幸
徐君甚豪爽居仁具告以古人為學之意渠自言囘家
奮志進學果能爾亦足以激勵後學更望輔翼為幸但
其威儀略麄亦望檢攝仁里或有後進可進於善者便
當開示以聖學門庭庶使吾道不孤劉友操未知其所
進如何可勉勵之無使廢墜會晤無期徒増耿耿耳
謝蘇章文簡兵部主事
疊山謝氏曰士屈於不知已伸於知已夫不知已則指
善以為惡目正以為邪此富韓被黜於荆公汝愚受誣
於侂胄夫知已者徳合道同言契氣合不以生死利害
而有間故祁奚解叔向之囚霍諝雪范滂之獄居仁才
孤學寡薄行涼涼官吏不知吾之本心仇人過誣吾之
罪惡利欲盛而天理微宜乎屈而不伸也雖然求其無
愧於在已者而已豈以外至者為榮辱哉易曰困而不
失其所亨此也今閣下乃能憫吾困辱而解其罪非知
已者能如是乎然亦非私於居仁之一身以閤下學識
之明處心之厚不得不然爾居仁亦不敢以一已之私
情為謝惟閣下持是心以自勉以古道自期益廣其所
知益篤其所行居仁得以少助其講論切磋之益閣下
有自成之功此所以為謝也
復汪謙
竊謂道非學不明學非道不正葢學所以明道茍不明
道又何以學為哉然此道也原於性命具於人心見於
日用但人之生也氣稟有拘物欲蔽之故失其性命之
真喪其本心之善而於日用之間無非私意妄作甚則
陷於禽獸之域者有矣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是以
古昔聖賢恂慄戒懼存養於未發之前使是道之體昭
然於方寸之内精一謹獨省察於已發之際使是道之
用流行於日用事物之間極其至也與天地同其大造
物同其功豈詞章功利之可擬哉昔孔子之所傳顔曽
思孟之所學皆以此也及孟子没而失其傳者千有餘
年周子發其端於前程子遂擴而大之朱子又集而全
之故吾道遂大明於宋焉西山真氏亦庶幾乎此也元
之魯齋許氏雖其道徳之全未及於宋觀其所行端慤
務實亦非世儒訓詁之可比也此外諸儒皆以考索為
足以明道註解為足以傳道求其操存踐履之實者盖
寡焉若雙峯饒氏公遷朱氏已不免此弊其流至於陳
氏吳季子等則其口語亂道其不得罪於聖門吾不信
也但其纂組鈎摘有便於人之口舌故㓜學之士皆悦
而尚之其害為尤甚也居仁思與天下豪傑之士講明
而踐行之刋落浮華一趨本實庶有以革其弊但力學
疎淺終不能遂也今憲府潮陽李先生有見於此即文
公舊日講道之所重復作興此正斯文復盛之秋豪傑
奮勵之日而足下已與其選必將用力於聖賢之學以
明斯道者復䝉見諭區區之出處然此事但當揆之以
道决之以義亦非居仁之所敢適莫也
復南康何濬太守
竊聞盛帝明王所以建立人極扶植生民未始不以賢
才為急其所以作興人才造成後進又必以學校為先
茍賢才不立雖有仁民愛物之心孰與行之學校之政
不修而欲造人才成善治兹亦難矣故唐虞三代之治
所以雍熈悠久者本於斯焉如堯舜命司徒惇五典三
代明庠序學校之教具見於經傳可考而知也若吾夫
子集羣賢之大成以垂教萬世者至為詳盡然自漢以
後在上者雖或建學而無教養之本為學者徒守章句
而不知進修之方其人才之不如古宜矣尚望其及於
隆平之治哉嗚呼所謂君子不幸而不得聞大道之要
小人不幸而不得䝉至治之澤者可勝痛哉幸而周程
張朱數君子者出焉大明聖道然後士之有志於學者
始能脱乎章句之陋以求造聖賢之域志治者亦有不
屑漢唐智力之末而欲堯舜其君民者皆數君子倡道
之功也今去數君子已逺口語詞章譁然以眩於世利
禄之誘汲汲以奪其心不有好古信道之君子孰能起
而正之哉僉憲潮陽李先生與賢執事好古篤信即先
賢故居文公舊日講道之所重建學宫招至四方賢俊
共明聖道為國家崇建人文之本育才論秀之實將使
士氣大振賢才聿興所謂愷悌君子遐不作人者復見
於今日矣去嵗僉憲先生辱枉下顧今者賢侯善辭令
厚幣帛重煩郡學司訓降臨衡茅然此聘賢厚禮居仁
愚陋曷足以當之但禮意已至有不得辭焉者是以不
勝悚懼對使拜受俟安養老母趨拜黄堂以圖面謝
與丘時雍
昨䝉見示陳公甫詩誦讀之餘令人情意浩然夫公甫
資性英明才氣髙邁抱負宏大居仁所以深為公甫喜
也觀其詩皆雄才大略之所發其體律句語又皆髙切
古健靡不有法豈其以此為重而用心乎抑以此為末
而不為所累乎夫人之心虛靈不測函具萬理必其無
一毫之累乃能與天地同其大故僕之所以望於公甫
者在此而不在彼也
奉羅一峰
道之在天下者未嘗一日無所以有明不明者由人之
學不學也然世之學者不少而道卒無以復乎古昔之
盛者由其所學有正不正用功有真不真也以不真不
正之學雖倍其功而無益其害於世也必矣自宋儒既
没正學不傳士風頽靡間有英才豪傑有志於此者然
以信從者寡終無以振起斯文丕變士風也伏聞先生
有志於此未知其詳近日得會丘董二公具道先生處
心行已之要又獲覩佳翰遂此推求而知所志不凡任
道甚力居仁不勝忻躍正嘆今世乏此等人品不意得
生同時何幸如之豈但托交而已哉意者天憫斯道之
孤生此豪傑共任倡興之責歟即欲趨拜未知能就道
否兼以賤體瘧疾故謹裁書并疑義數端専人齎奉其
餘欲求正者甚多尚期面晤不盡述也
竊疑程夫子朱夫子俱傳聖人之道其全體大用無不
同者然其工夫造極亦不能無大同小異處如程子言
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朱子又作敬齋箴又言主
敬以立其本窮理以進其知使本立而知益明知精而
本益固愚意此聖賢千百世為學之要法程朱能用力
如此故其工夫全體道亦全盡非諸儒所及然細推之
則程子涵養功完故踐履極其純正朱子窮理翫索功
宻故文理極其纎悉此造徳亦各有所極而不能無少
異也未知是否
竊疑朱子没其門人親炙朱子日久尚未甚失然訓解
漸煩實體之功少矣再傳則流於口語遂失其真也自
是以後儒者多是窮索文義以博物洽聞為學僅有西
山真氏知居敬窮理故學雖博有本體工夫魯齋許氏
不務辭説故學雖未極全體而踐履確實吳草廬初年
甚聰明晩年做得無意思其論朱陸之學以朱子道問
學陸子尊徳性説得不是愚以為尊徳性工夫亦莫如
朱子平日操存涵養無非尊徳性之事又觀其徳性箴
何嘗不以尊徳性為重乎但其存心窮理之功未嘗偏
廢非若陸子之専本而遺末其後陸子陷於禪學將徳
性都空了謂之能尊徳性可乎未知是否
竊疑日用間工夫最怕做得不真第二則怕間斷近見
語類中有做主敬存心工夫不得其要遂入於禪學者
又有不知主敬存心廣覽博記遂成博雜無以貫通乎
體用之妙者又有恃其才氣剛大自謂能任道力行不
知聖賢操存省察之要終為一節之士者又有氣質温
厚恬淡自能涵養工夫不知戒謹恐懼之實者又有工
夫間斷卒無成得者又有兼好詩文遂為所害造道不
純者大抵要傳聖賢之道須實有聖賢工夫稍有所偏
便為全體之害故不真者多害道間斷者無成功未知
是否
竊疑先儒言為政不法三代終茍道也居仁嘗思須要
有聖賢之學方做得三代成程子言有天徳便可語王
道是也三代以下漢唐宋為盛唐之人才駁雜無可與
議此者漢之人才大概近古如董仲舒諸葛亮庶幾乎
此然董仲舒本領純正才力恐有未及孔明才力可為
純正不及者伊周事業大抵難若宋則人才之盛三代
治道乃所優為惜乎不曽收拾來做也今之人才寥落
特甚此有志者所當益修其過不遇則在時也未知是
否
右疑義管見所窺測竊恐工夫未足不能無差因書求
正髙明辯以示教為幸
與辜顓
所貴乎士者以其能立於斯世而不失其所守也故充
達之則徳業之盛屹乎若太山之髙浩乎若滄溟之深
煒乎若日星之炳久而為聖為賢者葢以其始能不失
其守終能馴至其極也故朱子曰能知為士之道則知
為聖之道茍或一失所守則制行頓虧本心遂喪甚則
貪昧茍且讀書益多講究益廣無以有諸已矣况能臻
其極乎某嘗觀古人於富貴貧賤之間窮通得喪之際
確然自守而無驕滛茍諂之意者心竊慕之况同世之
士乎伏聞足下明達賢良恬然自若雖遭遇通顯略無
驕溢之意必其中之所守有大過人者某以故欲致願
交之心但貴賤勢隔不敢妄自進於門下於去嵗始得
一賜接見覩徳容而聽言教受益實多至今未嘗忘於
懐也但某資性愚弱用功疎淺幾於湮没而不能自拔
矣向䝉邑宰李公不知某之不肖特賜眷愛命於社學
懇辭再三未䝉囘允夫以某之愚鈍疎懶困於蓬茅老
於林壑正其宜也至於出入公門濫名師職豈所願也
伏望明達矜察愚情於李公處特煩片言得遂鄙志感
徳為何如哉疊山謝先生云士屈於不知已伸於知已
敢佈腹心
答進邑大尹
先正云愛民之實當擇守令之賢則守令者實民命所
賴非才徳備者不足以當之而明執事居此豈非生民
之幸乎居仁抱愚守拙無用於世辱䝉眷問賜以厚禮
不勝銘感于同府乃居仁春秋師又兼世姻冬初回若
得面會當達尊意
與劉用光
春秋大義在於安中國治四境廉州瀕海而阻山兄今
守此施惠澤以及吾民者固有道矣而猺獠恃其山谿
洞穴之險不習中國禮義之俗盖因風氣偏僻故禀氣
亦偏習尚惡陋先王因其如此故攘而却之守而備之
使之各安其所不得以擾吾民猾中夏而已茍吾民安
吾兵精吾備嚴彼自不敢來犯設若來犯亦當速攘之
而不可緩或嚴兵以威之或設竒以勝之或藏伏以擊
之或據險以邀之或登髙以壓之或設疑以亂之貴在
謀之審而行之勇也亦須示之恩信使知吾無害之之
意彼必畏威懐徳各安其分無覬覦之心也先儒云禦
蠻夷之道以守備為本不以攻戰為先尤為切要也雖
太守之職在於撫民然文武全才亦豪傑之所當盡者
敢併及之
寄張廷祥
去秋姚悌回言尊兄今嵗開學西山未知的否今之學
者切實為已者甚少若非主教者真體實踐以開聖賢
門路指示聖賢工夫後學如何下手舒冕别後有音問
否不知親函丈時如何教他做工夫門下更有可望者
否大抵人之為學易偏茍無真儒為之依歸則髙者入
於空虚卑者流於詞章功利是以依乎中庸為難且好
髙妙厭卑近好竒異厭平實喜寛縱憚繩檢此學者之
通病又有以智計處事以為有才反流於詐妄者伏望
尊兄裁節雜冗専以修身講學為事庶使有志者有所
宗也聞門下有欲入廣游者豈非厭此之卑近喜彼之
髙大歟又聞老夫人欲往邵武兄欲隨行此亦當以義
裁之老人年髙氣衰閩有嵐瘴尤非所宜古之致女者
多是遣使達命以盡恩意若命子弟以禮物致意豈不
勝於勞動老人溺愛而往乎陳剛書來言新創學屋於
梧岑居仁擬此月盡去一游若得吾兄來彼一會為幸
此人安貧守道亦世所難當扶持奬勵以成其徳也文
灝亦有志之士純篤頴悟望老兄與進是幸居仁賤疾
比舊日為安矣但學業未有精進尚未敢無所事也
與陳大中
初七日䝉送至髙方而别晩經嚴方分水嶺瞻覽雄嵐
諸峰髙聳端圎磊落縱目怡情惜不得與大中共之暮
投塔水吳當傑益之家欵禮備至亦可謂北道主人矣
初八日偕傑益同游五彩山至牧陽而别午歴李梅瞻
眺諸峰候大中至再與徜徉初九日早抵家噫居仁所
望於大中者不淺大中所以自任不輕必存心極其密
察理極其精方可深造乎道也
與江深
不學聖賢則學無歸宿功名利禄既非立身置足之地
虛無寂滅又非窮理修身之道此所以不可捨此而就
彼也進為之方聖賢方冊已備在人體驗何如耳四書
外惟近思錄親切不可不讀
與戴太守
居仁游淛辱公禮際之厚自媿愚陋無以答徳意萬一
毎思及之欲發一言以達愚誠又無便使今謹裁書煩
司訓虞君附呈夫古之君子進則救民退則修已其心
一也葢修已者必能救民救民者必本扵修已後世此
道不明居位者不本於修已而以才智計謀為治僅至
小康而已若夫修已者則其公平正大之心昭格無間
信於上感於下不待教令之出而民已向化矣况其發
政施仁之際如雨露霜雪何物而不被哉雖或為權勢
所制不得盡施而其心固已協於神明孚於民庶譽於
士類播於逺近傳於後世如此則爵雖不進而身益榮
矣居仁向在貴郡與公相接之久知公才識足以有為
紹興利疾公已能察知伏惟以公平正大之心據天理
以處事凡政之有益於民者有闗於教化者悉舉而行
之有害民傷化者悉除而去之公之髙明固不待愚者
之言然感公之厚徳非言以陳善又不足以報也但居
仁識淺不足以深知公之藴心術隠微之間惟明公自
察自省以盡古人修已治人之道幸甚
寄張廷祥
此道理與生俱生有一毫未盡便是欠缺了自家底故
提警扶持全有頼於吾兄竊觀聖賢之教雖多不出於
存心處事存心以敬處事以義敬義立而徳不孤看來
後人處事多是智計才識未嘗有義以方外之實學故
獲禽雖多終是詭遇此處見得分明則王道伯術判然
二途而不混矣尊兄於此諒察之已審但愚昧之見亦
欲質於髙明也
寄周時可
居仁今䝉二司大人延請入白鹿洞自揆才徳疎薄不
足以倡興斯道今之士子汨於功利慤然志於正學者
甚少䝉遣武平舒冕從劉文綱受經卒業後復從居仁
游與同入白鹿月餘方歸後生輩如此人之志亦不多
見此皆時可作興奬拔之功也希賢室不知誰做聞是
先生命名不知是否今已無存文會堂亦無存今欲修
洞志追述其事望回示本末為幸洞中少書籍望廣求
入洞以嘉惠後學幸甚昔朱子雖升去浙東提㸃猶拳
拳於此遺錢命後人興理先生之心亦然故以為請
奉張廷祥
武平舒冕來從先生游吾道中得此人有可望者尊兄
開示其用功之要幸甚今之士習不美只縁科舉功利
害之能脱此累者又皆過於髙妙淪於空虚其所以正
人心振士氣其責豈不在吾之廷祥乎
與艾崇徳
閩之舒冕來從張兄游所以輔仁責善盡麗澤之益有
望于足下及周君鎬管君瑞劉君希孟白鹿洞亦望賢
輩連茹而來表率士類
薦陳大中
竊聞先覺者後學之所效益友者衆人之所親今洞中
人才漸集居仁一人難以獨教有進賢縣辛卯科舉人
舒剛因為母老不忍遠仕常年在家進學訓迪後進其
人安貧守道望禮請到洞則後學有所熏炙士風必振
賢侯作興之功斯為至矣
寄丘時雍
饒城晤會之後又䝉教翰見喻又以詩贈從游之士感
荷不勝盖君子修已誨人出於中心之誠故如此也又
䝉示以君子有教無類不可有所擇此先生之盛心居
仁所當佩服然其以慕道之心而來者固當懽然樂得
其人豈論其類哉若其心本非慕道只因見上司作與
為利禄而來者教之以善則不聽導之以徳則不從成
羣作隊習為怠惰放肆之行見利則爭聞義不服壊文
公之教反玷上司作興之盛意若此者尊兄將何以處
之乎外人聞此必將諠起謗議又將何以自解乎是以
居仁益憂益懼恐教無所施也尚頼尊兄與廷祥張兄
力贊其事上司諸公亦有尚徳之心故某暫可居洞以
俟賢才之集夫謹其始尚恐不能保其終况不謹其始
能保其終乎居仁葢欲不為拙工改廢繩墨開聖學門
庭以來豪傑之士若汨於舉業但招得一等凡才不會
做舉業底人來聰明敏達能做舉業底人都不來矣能
舉業之人尚不屑至英邁超卓之人尚肯至乎如此則
文章尚不能得其上者況道徳乎其必自壞其徳業況
能成就人之徳業乎若崇道徳舉英才振士氣則四方
豪傑必將漸至遲以數年將見人才輩出又何患洞之
不興乎興洞之法無出於此者欲望時雍條具此意以
達於諸公扶持名教髙明之本心故以此為請不知吾
兄即今工夫如何進徳修業必益不倦古之人進則救
時退則修已必不虚過一生以兄之才識進道不已何
可量哉況道在日用無時無處不是吾人進學處但要
存心省察如事親則在事親上察道理接賔客便從接
賔客上察道理讀書便從讀書上察道理是者行之非
者去之聖賢工夫不出於此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古之聖賢固不求功名功名未有大於聖賢者
奉夏憲副
竊思古之學校所繫甚重凡國家之事無不出於學者
非惟舉用賢才出於學雖行兵出師亦受成於學也葢
以政由教出治以道明故士之所學者無非修身致治
之道上之所行者無非學校所窮之理也自漢魏以下
學校之教不過以訓註記誦為業未嘗即物以窮天下
之理故無修身致治之具上之所用者非得乎明徳致
治之人如蕭曹房杜等號稱賢相然亦以其智謀才力
之長其於天下之事不過補其罅漏修其缺壊豈能事
事物物盡其當然之則使生民各得其所乎程子謂其
未嘗以道治天下不過以法把持是也至宋之時安定
胡先生能知乎此故立經義齋治事齋以教學者凡治
民治兵水利算數無不講究其後關洛諸公繼出故格
物窮理之學修身治世之道煥然如出三代之上居仁
質雖愚弱竊有感焉每欲學之而未能也向因家貧饑
旱窮究水利編集成篇特以身居下賤未能推行痛念
鄉隣貧困家人無以為生謹此上呈雖曰救時之急亦
所以示學者使知即事窮理不專為紙筆無用之學也
所以呈於先生者以先生儒道宗主使人知學校之重
也
與婁克貞
前嵗辱書示教未能領悉欲面罄而無由然天下古今
之道一也固無彼此之殊惟其是而已矣孔孟程朱所
以異世而同符某毎與同志講論不敢輒有雷同者亦
欲求其是而合於一也豈敢彼我相髙而為自私乎但
世之君子往往過於髙妙以為卑下而不取竊觀聖賢
之學無不在乎實地上做故程朱與當時議論每以好
髙為戒也
復張廷祥
去嵗辱惠書開示為學之要盖恐某學有所偏而欲救
正之所感多矣又䝉欲與羅先生下顧此某所當趨拜
先覺以求正者反辱垂念怠緩之罪何可逃也某不肖
妄意為學工夫浮華卒無所得近年以來稍悟前失欲
求精切用工不幸疾病來侵幾死者再至今氣體虚乏
不知何日得遂趨見之願也承諭公甫書䝉克貞兄示
及某因得反復思繹竊窺其一二夫公甫天資太髙清
虛脱灑所見超然不為物累而不屑為下學故不覺流
於黄老反以聖賢禮法為太嚴先儒傳義為煩贅而欲
一切虚無以求道真雖曰至無而動如以手捉風無所
持獲不若日用間且從事下學外則整衣冠正容體蹈
規矩謹進退内則主一無適使無雜擾庶乎内外交養
靜則可以操存使大本自此而立動則可以省察使達
道自此而行夫道本人所同有公甫曰至無而動莫實
於理公甫曰致虚所以立本此皆不可曉也望將此意
附達公甫以公甫之髙明必能自省庶幾正學可續愚
見如此未知是否
復憲使陳文耀
程子曰古之時公卿求於士後世則士求於公卿葢公
卿求士所以樂善好義之誠故四方莫不感化賢才莫
不登用而治道隆矣士求於公卿則廉恥之心喪而世
道降矣居仁人微學寡僻處窮鄉茍安愚分雖鄉黨富
勢猶不敢有求况公卿大人乎今䝉大人怡然忘勢以
禮愚賤有古公卿之風無愧於程子之言也感激不勝
謹此申謝伏望以此謙光之徳廣訪求之道則賢於某
者亦將以類而合區區愚陋又安足以副賢君子知人
之明哉
謝夏憲副
一隂一陽之謂道故聖人作易以明之以事而言則善
為陽惡為隂以人而言則君子為陽小人為隂故聖人
所以扶陽抑隂者惟恐君子之道不長小人之道或盛
也其於陽長之卦曰復曰臨曰泰曰大壯曰夬所以深
致其扶持喜幸之意其於隂長之卦曰姤曰遯曰否曰
觀曰剥所以深致其憂懼戒抑之心某非能有君子之
道也䝉先生以君子之道待之故不敢不以此為言而
先生所以眷顧於愚賤者亦欲君子之道長也所以為
世教者深矣所以開示學者為善之方至矣所賜伊洛
淵源拜讀未能釋手感戴之重何止拱璧
謝陳僉憲
伏聞天命之性純粹至善循之則治失之則亂此致治
者之所不敢忽也然是善也一念發於心為甚微達之
天下無不足葢賢才以類合而從民庶以觀感而化惟
公好善由乎中心出治之本其在此乎某非能有善者
也䝉公之好如此況實有是善者乎然則不善者其有
不畏者乎推而行之憲綱其有不振者乎此某之所以
且感且幸也
答本縣請鄉飲
國朝舉行鄉飲其禮在於養老尊賢其徳在於化民成
俗其制作出於聖人之手遵行在於司牧之賢舉茲盛
禮召及愚儒非敢為長往過中之行懐沮溺忘世之心
顧徳不足矜式羣類言不足開示周行疾體久羸未能
奔赴伏望賢明俯垂仁恕
與羅一峰
往嵗質疑於左右未䝉正其是非竊自疑其詞義猥屑
君子所不取誠意未至君子所不受或尊意未察以居
仁托病自髙而抑其僭妄方將自反續後聞知四方士
友以為先生非徒不鄙反以警示學者先生之心固廣
大無私矣但居仁不得以消聞過之渴也然天下之言
有不得已而言者有得已不已而好言者亦有不知其
理而妄言者好言與妄言雖智愚不同其私則一也惟
不得已而言者乃當言也非私也居仁所以進言於左
右者以非左右之公不能受非左右之明不能擇非左
右之賢不能發揚以及後學今先生望重四方為學者
宗仰道之興廢所繫先生固不可不自重其任而居仁
亦不得不與先生明辯以求至當之歸也所欲言者具
陳别紙惟髙明采擇幸甚伏聞興創金牛洞以教學者
不勝欣悦其立教規模量必脗合古意然洙泗授受具
見論語河洛授受具載遺書文集紫陽授受具載語類
文集此皆先生所素講者惟體驗而力行之以開聖學
門庭則英才類至道之明也可冀學之傳也可久而澤
流無窮矣居仁俟疾一愈即來觀光而少賛於下風焉
伏聞先生作易經集説不知尊意所在願附一本見教
昔朱子註書多與朋友講論盖易之為書始於伏羲成
於文王周公備於孔子而明於程朱所以然者因風氣
不同世變不一太古之時世質民淳只用卦畫以示吉
凶而開物成務利用厚生辭不繫可也至文王周公之
時則世故漸多情偽百出徳不可不正辭不可不繫故
曰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然須知
文王周公所憂患者何事至孔子當周末王教不明世
道益下其所憂者又非文王周公之比故十翼之作不
得已也與拭淚而作春秋同意至孟子以後諸儒妄以
已意穿鑿溺象數而不知求理循流而不知求源遂失
聖人之意程子憂且懼矣故作傳文然後體用一源顯
微無間而易大明矣朱子又推本伏羲文王立卦繫辭
之本義使古今一貫非以程易之未善而更作本義也
愚意易之書具於未畫之前明於既畫之後因世變風
氣而有詳略所謂隨時變易以從道是也羲易者太古
之易也周易者中古之易也孔易者末世垂教之易也
程易者今世當用之易也本義者推原古易以及今也
姑撮其大要其餘詳細尚圖面質居仁又有不得已而
言者公甫陳先生名重海内與先生所交最深居仁與
四方士子亦以斯道望於公甫不意天資過髙入於虚
妙遂與正道背馳不知先生曽疑之否若曰不知其非
則思修身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知其非而不告已虧朋友之義所以輔仁責善者其失
已在我獲覩公甫與何時矩書欣然喜其見道大意然
推之其曰天自信天地自信地吾自信吾又曰塵微六
合瞬息千古只是一箇儱侗自大之言非真見此道之
精微者乃老莊佛氏之餘緒聖賢之言平正切實天雖
知其所以為天而未嘗曰天自信天也
奉張廷祥
聞知去冬與陳公甫相處所以講切者如何竊觀古今
人才有晩年而學益進徳益熟者有晩年學問志氣聰
明俱不及前者又有晩年所失愈甚遂至顛倒錯亂者
即此可驗所學之正否工夫之疎宻靜而思之不勝戒
懼謹以獻於髙明乞亦加省有可見教處莫靳為幸
寄蔡登
向得會聚深副愚望葢天下可樂可悦之事無過於此
者更望致謹於燕閒獨處益致博約之功幸甚居仁會
丘時雍渠深恨未得與從善相會丘公愛士出於中心
之誠如再至郡宜一訪之
奉憲副張希仁
禫制已終不審出處若何大抵仕以行道乃為出處之
正若禄仕則有時而然非常理也繼嗣事量髙明自有
裁制古人道修於身乃行於家道行於家乃行於國故
關雎為正家之本牆茨為敗國之原唐髙宗𤣥宗實録
望一詳觀居仁於去年喪妻家無内主兒女無依故不
敢逺出而趨拜之願莫能遂也陳公甫聞去冬到先生
家不知講貫如何大概此兄學太髙虛超脱於正學有
害先生察之否
寄張廷祥
居仁欲修春秋集傳此志已久惜學力未至不敢下筆
夫春秋仲尼用意最深者當時羣聖制作已備然皆當
代事聖人固已述之為後世法若春秋則亂世之事聖
人是其所當是非其所當非裁酌損益為百王之中制
萬世之程凖先儒發明宗㫖雖多惟程子以為經世之
大典乃約而盡諸儒之傳亦惟程子發明精切有力如
胡傳雖議論發越然義理切當不及程傳多矣况未免
有張大穿鑿之病乎居仁欲取程傳為正旁取諸儒之
言以附翼之倣詩經集傳先訓文義叙事蹟然後用胡
傳及先儒言之精切者以發明聖人之意要使王道燦
然可舉而行也先儒謂聖人心事難知聖人心事天理
也謂聖人行事難知聖人行事王道也理精道明豈有
不知春秋哉愚以先知春秋莫如孟子後知春秋莫如
程子謹以愚見質於髙明幸勿靳教
寄晏洧
㓜年同學之士或一别而再不相會或雖會而相處不
久則此學之衰可知今䝉書翰逺降相愛之厚為何如
哉大抵為學之道在於窮理修身朋友之道在於講學
輔仁茍不務此雖日相親而無益也夫古之人遍交天
下之士以明其善力師聖賢以凖其歸豈可偏狹固滯
守一善以自足乎居仁自丙戌年喪父戊子年喪母至
辛卯年得疾纒綿八年方愈故血氣早衰不能精進今
又喪妻無一好况但此道理無處不在雖居憂患茍能
存心察理亦無非進學之地今未能然所以可愧也不
知老兄今日所進若何又不知盍簮之期在何時嵗月
駸駸老將至矣某昨因自思迭遭憂患或是天意欲作
成我做個人欲盡餘年殘日付歸學業以畢此生不知
吾兄肯同志相輔否
奉張廷祥
數奉書於左右似乎煩瀆然以先生之賢而不與言則
失人矣又孰可與言乎正學孰與倡乎邪説孰與熄乎
竊意聖道之大害有二功利異端也功利之害人雖衆
然皆中人也其失易知故其害亦淺老佛所引陷者皆
中人以上之人其才髙其説妙非窮理精者莫能窺其
失以二氏論之佛氏之害尤大老氏只是虛靜無為佛
氏又做存養工夫其精微髙大善引誘人又善駕馭人
故上者被其引化中者被其驅駕下者被其誣誑所以
滔天之禍盡歸於佛氏今其説已流傳海内士大夫宗
之者甚多先生用何以熄之乎愚意莫先自治躬率學
者去了許多好髙妙底病痛日將四書反復熟究程朱
之書切已體察使吾身心義理有以洞貫大本然後方
能指其病而正之此内修而外攘之道也髙明以為如
何聞一峰先生廣大剛健無驕吝之私樂與人為善欲
頼共扶此道但不知他窮理工夫如何所欲言者甚多
略述數端具陳别紙願賜裁正
上邑宰
竊聞天命之性具於人心渾然至善其體則為仁義禮
智之徳其用則為惻隠羞惡辭讓是非之情是皆本於
自然非有待於强為也惟氣質不齊物欲或從而蔽之
是以有智愚賢不肖之分過不及之弊必頼聖人修道
之教然後得以明乎善而復其性焉夫自唐虞建立司
徒典樂之官三代庠序學校之設教養之道至矣而周
禮地官之職又有考察徳行道藝之法此其風俗之所
以淳厚賢才之所以衆多也迨夫周衰教弛孔子以聖
徳無位乃與顔曽之徒自相授受以傳其道又刪述經
典以垂於無窮而萬世道學之宗有所歸矣自漢魏以
下雖讀其書鮮能得其意講其理未必踐其實至宋之
諸儒始能尋其緒而得其真廓其道而闡其教其餘若
泰山孫石之徒白鹿嶽麓之類亦得以即山林閒曠優
游講習以成所學故三代以下稱人才之多者必曰宋
也伏惟太祖髙皇帝肇有鴻基崇建人文廣立學校以
為政治之本故賢才之出亦不乏矣伏惟大人先生學
問充盈才徳出類政聲逺播徳教日新某等叨居治下
何其幸哉某每與四方師友會聚之間無不樂道賢侯
之盛徳與其施為不茍者某素守貧賤不敢求知於人
而辱賢侯之知已初䝉命召不敢趨赴者誠以下民之
分未可犯義而不顧也而大人仁恕不惟寛其逋慢之
誅又憫其貧乏輕其徭役使得以遂其生賜之古詩令
得以廣其見凡吾同類莫不仰戴而歸徳矣某之愚陋
曷足以報稱於萬一哉惟有日夜精勤惕勵力求聖賢
之道以求無負為可耳但愚鈍凡庸自㓜失學年十四
五雖能讀書知文義而進為之術則未聞焉是以功雖
勤徳不進志雖篤道未明大恐汨沒一生不足齒扵人道
於壬申嵗始師於于先生凖至甲戌嵗復游康齋先生
之門始知聖賢之學不在於言語文字之間而在於身
心徳行之實故追前非欲求自新之實但終以駑庸之
才不堪鞭䇿而進也思與二三同志别求燕閒之地以
共講其所聞而不可得於是鄉黨某等捐割已資即幽
曠之地構屋數間以為羣居講學之所至壬午三月師
吳與弼經歴至所賜之扁曰禮吾書舍盖因其地而寓
號焉至今嵗同類漸衆屋舍寡狹難以容居止有鄉隣
某見多空閒麥地五六餘畝在於舍後可作學基復有
義士某等俱願捨田換易共成美事而某執私不從者
豈非固蔽之深未易以善道開之耶而鄉邦多士咸曰
幸有賢侯在上素重儒教其所以作養人才振興士氣
皆在指掌之間且見利而忘義固小人之常情以公而
治私實君子之大政曷不躋彼公堂具道其所以然乎
程子所謂以官府治民之私者此類是也昔子游為武
城宰邑人皆有絃歌之聲今興學禮吾正使斯人得聞
絃歌之美以彰侯徳之盛何獨子游専美于前某又念
興安之壤土比之他邑固為褊小而學者之衆乃倍於
他邑豈人情之異哉亦係於在上者之作興與所以倡
之者何如耳某學雖疎寡敢不竭盡心思推廣師説以
為多士之倡而作興之任實在於賢侯一念之間矣伏
望慈仁大施政令使山林士子咸得藏修游息於中以
盡成已之道皆徳澤之所及也且使書院之蹟留於後
世則千載之下必有觀感而興起者又豈止於一時之
盛而已乎
與莊孔暘
居仁既愚且賤僻處山林多病未出雖聞髙明之名至
於學行之大概猶不得聞况其藴乎近謁南昌張廷祥
復會同里姚潤始知先生為人之詳才氣抱負不小居
仁幸生同時不能一會簡賢之罪未敢辭也故敬裁尺
牘以致仰望之意盖古之君子生同其時者非特相知
而已必也相與講求輔翼以成其徳業以共濟斯時以
同倡斯道區區所以望於髙明者如此倘䝉不鄙而賜
之教誨幸甚
與周時可
居仁於戊子年曽奉書於左右未知達否於後雖病困
山林懐想不已盖昔在白鹿洞詢知閣下本心故未敢
相忘於江湖也但病困中不接外事故不知動履之實
病後謁張廷祥論閣下學行之美又會姚潤華亭兵部
益得其詳故愚心眷眷不能不發一言以達聰聽也古
人云儒者逢時生靈之幸髙明㓜學壯行展素藴成人
才美風教是其任也竊觀自契敷五教之後教養選舉
之法見於周禮司徒詳矣自孔孟不得志然後教不行
於上學乃傳於下秦漢以後上下之教俱無非無教也
乃所教非教也然選舉之法漢猶近古隋唐則空言無
實矣至宋則程子發明學制以言於上朱子作貢舉私
議以論於下當時雖沮於權倖實後世所當法也愚嘗
㕘詳之明道發端以開示神宗而神宗始志甚髙故明
道之言純然先王之教無一毫後世夾雜之弊伊川學
制因時制而改酌之雖去其考試之陋亦未免尚供文
課其推擇選舉則一也朱子之議盖欲救一時之弊以
漸復古制故未免於文字考試然必立徳行一科以重
其選者以為非此無以為教亦無以革當時之宿弊也
又於文字之中命題作義去其工巧駢麗習為深厚簡
嚴而欲貫通經義條析明白又必慎選教官以主教導
其意切矣愚意後世欲大有為須用明道之言乃乾坤
簡易之法其用力甚易得效甚速不得已而用朱子之
議雖可救弊頗似費力今時幸有太祖髙皇帝立有嵗
貢一法若以徳行才能一科由廩膳嵗貢而進依倣明
道之法慎其選重其職文章一科從増廣者試而進嚴
其考厚其詞數年之後道徳既重士風丕變然後復先
王之教以去糊名考校之陋此似亦簡易伏望將周禮
司徒明道劄子伊川學制朱子貢舉私議熟讀詳味以
求其意酌今之宜以敷奏於朝萬一天啓亨運一賜施
行實萬世之幸不然亦當先得此意則權度在我方可
隨時處中惟髙明裁之
定親書
禮重大婚所以正人倫之首配求貞淑是將謹徳教之
端仰喬木遺風托絲蘿新好况令嗣俊宜位下孫女早
閑姆訓楷儀雍肅於閨門而舍弟居仁房下姪男麄學
儒書徳業未成於庠序不愧匪偶妄意髙門伏沐姻仁
以垂謙允雝雝鳴雁尚期禮制以無愆灼灼其華更冀
室家而有善敢用不腆之幣以將衷寸之誠寅畏不勝
敷宣罔既
復余氏定親書
致政琴堂晩節仰全於當代隠居蓬户考槃竊慕於前
賢道義之契既深婚媾之聨宜講恭惟次令孫男志已
宗於聖學器不小成竊念次舍姪女教未就於姆儀才
何能淑恭承嘉命允協良縁禮不虚行誠由辭立
復張廷祥内翰
春深伏想孝履支勝為慰懐慕中忽承書翰先賜五常
冠及細葛一束惠愛甚厚覩物思人慚喜併集得知先
君子𦵏地此至大至切之事無怪吾兄之皇皇也然𦵏
者所以藏體魄也以安親為主只要得山脉所鍾土厚
水深之所即可𦵏也江南之地所患者水蟻然蟻猶可
以厚為灰隔以制之惟水氣無不通透不可限隔尤宜
謹慎向與葉本真議不若先將其地鑿成壙穴作成墳
塚俟雨水浸滛之時開看其中以驗水之有無然後塟
之庶免後悔尊兄以為如何慨念斯道乏人髙明密加
操存省察使表裏如一居仁工夫甚疎願得時賜教墨
以警不及為幸
又復張廷祥
奉别嵗久愈増懐想一峰既亡所與共事者惟有望於
尊兄竊觀近年以來四方士子頗知趨向尊兄與一峰
之功為多雖然尤有可憂者今之士風雖若振於昔年
陷於邪異者又非昔年比也此實吾人莫大之責當明
理正心以先之也葢昔年之學専於記誦博覽訓詁詞
賦其所從事者淺而陋近年以來學者立心稍髙而不
能仔細體驗聖賢切實工夫而妄意聖賢故遂入於空
虚𤣥妙其凌髙駕空反成狂妄其入異教也宜矣原其
存心之失有二焉只為工夫未至身心紛擾放逸要求
虚靜故有屏絶思慮以為心不放者又有體察照看心
在内裏以為存者其心如此自然不暇即事窮理故窮
理之失亦有二焉以為天地萬物無非此理無適而非
道凡其知覺運動視聽云為無非至神至妙其曰無動
而非神即此意也又有懸空想出一箇道理在虚空杳
㝠之中以為無極之真太極之妙此乃吾之真性不生
不滅無有始終窮盡其曰物有盡而我無盡即此意也
不意此等亂賊生於吾世非但為我兼愛而已其與天
地人倫物理俱已離絶非但無父無君而已不知一峰
何故反尊信之一峰後來亦有曠大之意想必為其所
染也今吾人但當實做居敬窮理工夫使身心内外一
歸於正方有内修外攘之具髙明以為如何
與邑侯論鄉飲
向者居仁不自量其不肖趨赴鄉飲然鄉飲之禮乃周
公所制其品節之詳見於今之儀禮乃鄉大夫賔興賢
能與行鄉射養老者飲國中賢者皆行此禮故其節文
繁盛盖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上大夫為主也養老之禮
一帝三王皆已行之所謂養國老於上庠養庶老於下
庠是也其禮必當簡便古者擇三公之有年徳者謂之
三老天子以父事之則民興孝三孤之有年徳者謂之
五更天子以兄事之則民興弟是禮行於上教成於下
此養之禮也庶老則養於鄉之學向者憲副鍾先生率
學者習行鄉射今之士子始得覩先王之禮是一幸也
但射禮主於習射鄉禮主於飲賔鄉射有賔無介鄉飲
賔介具全其禮節微有不同者向䝉舉其大節行之但
講求未精未能盡乎先王制禮之意葢於旅酬之禮不
行則主人禮意不及於衆而敬有未盡也交錯之禮不
行則無以合歡而愛有未盡也旅而不語則賔主道義
不接而情有不通也至於置席設尊盥洗徹爼皆當節
之以禮使始終不亂乃善於行禮者禮樂待人而後行
豈不信哉伏望就劉吏部處借儀禮與知禮生徒習行
斟酌其宜使不失乎先王遺意幸甚
謝南康太守
僕聞古之君子所守甚約而所施則博矣所為甚寡而
所及則衆矣是何歟以其知所務也故身不出郡國而
風聞天下教流後世焉今賢侯執事於政理之暇拳拳
於白鹿書院非知所務而何盖所以繼前賢之遺烈為
天下正學倡也正學既興則海内風動四方豪傑之士
必將接踵而至相與講論切琢使聖道晦而復明則續
文公之學有功世教者皆明執事之徳也居仁愚陋敢
兢惕勉勵以為多士倡若夫成賢侯之志使道徳煥明
尚有望於天下豪傑云
奉祈㕘政鍾憲副莊僉憲
伏承聘命令主白鹿洞事謹於正月二十六日起行二
月初三日入洞竊思廬山白鹿洞名冠古今居仁自弱
冠之時因讀前史知其為第一書院也及考輿經學規
記賦又知文公先生昔在其間闡明聖學非若他書院
姑記前賢之蹟為辭章記誦之場也及覩文公全集又
知文公奏賜敇額始終眷意欲其久而不廢也在元不
續及我朝太守翟公始創殿堂齋舍然未有師儒表率
英才習學故鬱而不彰至潮陽李先生更加完葺延請
名士絃誦其間而風教始著居仁之愚亦玷禮聘不幸
居仁遭母喪而去李公亦繼以亡矣而書院之廢亦宜
也今明執事慨然興復仍命居仁入洞主事居仁學陋
才疎何足以副委任之重是以入洞之後不勝恐懼齋
沐裁書令門生胡覺髙悌申致禀覆夫天下之事得人
則與不得人則廢必然之理也今欲興復文公數百年
之絶學以倡明於當時非得四方英明豪傑之士相與
講論切琢於其間曷足以及此伏望廣行推訪有才氣
英明志向髙逺及純篤温厚者訪得其人命有司以禮
敦送入洞則士氣必振海内風動豪傑英偉之才必不
逺千里而至作興之道無過於此者若夫凡下之才汲
汲於奔競者不必招致也况江右素號文盛之地學校
科舉足以供主司之選豈待興洞以教之哉其間有志
氣不羣敦厚好學舉業已通復欲求進乎古聖賢之域
以盡修已治人之道者茍非興洞何以聚而教之哉執
事之意必在於此居仁亦以此望於執事也謹薦所知
數人伏望禮請致洞幸甚洞中全無書籍更望印求入
洞以賜肄習
奉祈大㕘鍾憲副
居仁在洞夙夜兢慄教養無效有負賢君子作興之盛
意然理義者人心之同然以古道倡之誰不向風但士
習頽靡已久人心沉溺難囘必得第一等人才相與倡
率庶使中人之才皆可漸磨激勵而進復文公之教不
難矣若泛取凡庸之才非惟不能率教必將怠惰放肆
反道敗徳有玷於文公名教必矣今日興洞務使道明
於當時光流於後世方不枉費一次作興若成就人才
既多將來必為世用其澤豈有窮哉向薦舒剛不知曽
去請否伏望命下本縣遣使禮請入洞訓迪後進幸甚
昔有問於朱子曰何以能得天下之賢朱子曰權力所
及則察之舉之禮際所及則親之厚之皆不及則稱之
譽之又不及則向之慕之况今明執事以有為之才居
可致之位皆能及此又何難哉伏惟以此好賢之心推
而行之則天下之賢皆將歸心於賢執事况此邦之賢
乎好善優於天下况興洞乎若好賢之心不篤尊賢之
禮不致抱道之士固將却步而不敢進鄙陋之士必將
趨利慕勢而來矣居仁謹録詩文數篇以獻併求教正
重興洞記不知尊意屬筆於誰海内之士若陳公甫文
雖髙然過於髙大多是禪學文章張廷祥文精深丘祭
酒文典實惟在大人所擇
與陳大中
為學大端不出存心窮理二事故程子曰涵養須用敬
進學則在致知今人不去敬上做工夫只去心上捉摸
照看及捉摸不住索性要求虛靜所以入於空虚殊不
知敬則心自存不必照㸔捉摸敬則自虚靜不必去求
虚靜今人不去窮理致知只在文義上綽過又不於日
用事物上推究所以只見淺陋窮理是推勘到十分盡
處致知是體究到十分明處或讀書或講論或處事皆
要十分明盡方是窮理致知工夫只看窮字致字便無
所不用其極居仁二月初三日入洞所憂者人才難得
小兒因母疾未到甚欲大中來此率表士類但令萱年
老又遭荒歉量難起身此中租亦因修造費盡待秋熟
安養令堂來某已薦尊名於二司不知他來請否
與南康府論租
䝉給租榖方司訓十九日來洞支給居仁以先父忌日
之憂未得面論葢學租本以養賢賙不足此二者義也
事合義則久而益安不合義則久而必弊昨䝉欲一槩
施給澤雖似普然在洞者賢愚不齊貧富不等若愚者
富者亦與之則濫矣亦恐將來不足於用也望容居仁
審其賢愚髙下有無貧富而品節之開其多寡之數以
憑支給方為允當
奉何布政
向令門生至豫章䝉賢伯賜之教言開其本心回洞傳
宣明訓諸生莫不感悦警懼又䝉懐念薄徳賜之厯書
華箋感戴何極居仁在洞愈増戰競恐懼深懼教養無
效有負作興之盛意所賴者有牧伯公卿振揚斯文於
上在下者必有向風慕義而作者此世道之幸也
寄張廷祥
朱子曰此學不明天下之事决無可為者看來今日天
下之事惟學校一事全不可理會葢取士不以實行則
人無趨向而教不可施今人非惟失古人教養之法主
考者反摘竒搜隠以乘學者之不知欲其倉卒之間無
所措詞學者亦終日搜截竒巧隠僻以應副考者之意
聖賢平易明白正大道理惜不知察近與士子相接解
書多失經㫖原其所自皆由搜截竒隠以迎合考司之
意以致如此噫豈非朱子所謂經義賊中之賊文詞妖中
之妖乎世道至此極矣士生斯世所以立身尤難稍欲
以正自立者便與世乖違惟隨俗習非者方得便利茍
非才志卓絶獨立不懼者安能保其不移耶况欲挽回
世教移變士習乎此居仁之愚不能不以為憂而望於
廷祥者尤切也令兄服制已終當講明正學以示當世
幸甚
辭祁大㕘鍾憲副
興復白鹿洞此不世之盛典名教第一義也居仁恭承
嘉命靡不盡心竭力期以成功不幸舊疾復作心腹氣痞
瘡毒滿身筋骨轉疼葢因廬山風髙弱體不堪恐病日
危湖山隔逺不能達家是以於六月初二日回歸醫治
又慮此病難愈有荒洞教伏望擇請道隆徳備者為之
師則後學有宗居仁雖抱疾在家亦無憂慮又望招至
賢俊以聚洞中庶可相觀而善若得道髙之人為師又
得志氣不羣趨(闕/)
寄新昌王御史
昔辱賜之佳章銘感曷勝山間無便可以奉答幸恕遲
慢居仁魯鈍固陋人也弱冠時志於此學用工不得其
要者十餘年徒自辛勤竟無所得年至三十於體驗上
頗得力才做得聖賢工夫上手於聖賢門户似乎可入
然行之不力有辜此志又兼疾病繼作故間斷甚多昔
孔子三千之徒語之而不惰者惟顔子則惰之為害衆
矣此正吾人所當警䇿者恭聞賢執事毅然自拔不以
功名冨貴累其心則所造所養可知愚陋得生同時何
其幸歟但為貧窶所困不能進拜求益姑慿尺牘以達
寸誠
寄安仁張大尹
愚聞徳政及民至切而親者莫如邑宰故居此位者必
徳足以體仁才足以幹事者乃稱也側聞明執事仁愛
之心孚於逺近亷足以養徳才足以治事邑治民安宜
矣而在上者乃不能察執事本心考執事治績反加以
罪咎雖執事之心不以此為榮辱而士君子及民庶不
能不傷賢者之志不伸也居仁遇上司知已者無不稱
贊盛徳惜乎相遇者鮮也伏望持守此心精以察之剛
以斷之則興安為上治之邑矣
答陳大中
世衰道微非豪傑特立之士必至隨俗汨没如大中者
實與吾黨増氣但工夫要體認得真做得宻居仁雖似
體認上不差只是做得不宻恐學終不能底於成也白
鹿洞事在上者不知擇人多是奔競勢利之徒教不可
施内中又任小人行事故辭疾而歸世道窮極如此奈
何
寄夏憲副正夫
向者䝉以政鑒見示先生之心逺矣葢欲垂教天下後
世以澤民也古人著書不得已也有是書則是理明無
是書則是理缺如布帛菽粟生民不可一日無葢其道
明徳備修已安人治亂興亡洞然於心見得前人言有
未盡故不得已而作如子思中庸孟子七篇程子易傳
春秋傳朱子集註集傳綱目成書小學皆所當為豈若
王仲淹好名而作荀揚老莊據已偏見而妄作哉觀先
生所著未有推行王政之意未免漢唐以下手段竊觀
春秋雖因齊桓晉文之事而凖折以先王之道未嘗許
其如此如盟會則見誠信有不孚侵伐則見其擅興之
罪召陵之師僅能致屈完之來盟其於治四境安中國
之功亦卑矣雖若與之而奪之之意亦在其間但後人
少此眼睛不識也居仁欲先生因後世之事准以先王
之道如韓信初見漢祖鄧禹初見光武孔明初見先主
雖其謀議之善有不可及者然亦要論其不合切切以
謀天下為心未見其明理正心誠欲救生民安天下而
致先王之治也孔明之心正大以興復漢室為事頗似
庶幾鄙見如此髙明裁之
寄趙同府
竊聞徳之勝者為君子才之勝者為小人才徳兼全者
乃大人也向者得親顔範而聽言論乃知公實有徳君
子然徳與才皆可學而進夫親賢取友講求天下之理
推而行之政事之間則才進矣反躬實踐以至造次不
違則徳進矣居仁與公生同時又同邑故欲與公以學
而勉使才徳之進老而不倦是所禱也
與蔡登
聖賢之教一而已矣人之資禀不同用力或異而真妄
邪正分焉然其初只在毫釐間究其極不啻千里之繆
吾道異端是也似是而非者莫如禪教學者舉足一差
便流入去葢其髙妙足以動人工夫與儒者甚相似彼
之學亦用功於心性而以虛靜存養為主與吾儒工夫
爭幾何然彼之存心適足以空其心之體滅其心之用
彼之見性不過想像其形似非真能見乎天命之性而
萬事萬物之理無不該也故為心學之害者莫甚於禪
今之於心學多入之者以其喜虚靜好髙妙忽吾儒下
學之卑近厭應事察理之煩而欲徑趨髙大無滯礙之
境故也禪學工夫居仁亦嘗究之其存心之法未嘗敬
以直内其初只是不奈心何故專於靜坐或反觀内視
照看一箇心在内裏或用一箇念頭覊制其心使之不
走或屏除思慮使之不出獨達摩髙於諸佛不立言語
只索靜打坐掃除思慮自然心中空豁廣大無邊而其
剗滅天理根原尤速也其於見性未嘗格物窮理以至
融㑹貫通達夫天命之本原只在空靜之中心不累事
懸空想出一箇太極之妙以為吾性之真以為覺得此
物則至神至妙凡知覺運動視聽無非此箇神通妙用
自視之髙以為天下之人皆莫我若也其自守之陋或
形如槁木心如死灰以為能存養也賢友用力於心學
實居仁所愛敬故陳鄙見以為擇善之一助吾儒工夫
義理具在方䇿更冀熟讀詳究實體於身幸甚
與樂平劉掌教
去嵗辱光賁未得留奉數日懐欠不已敬裁小簡煩吳
徳甫達奉大人之心更無别物得此理謂之徳具此理
謂之性感物而應於外謂之情措諸天下謂之事業人
多汨於功名利禄溺於老佛空虚失此本心此理遂昏
塞錯繆無以應酧萬變故聖賢工夫存養窮格體察交
致其力也會晤無期聊奉此以代面話
與張亮帖
訟者但求理伸勝負榮辱付之天命如此則此心自然
廣大又能主敬察理則學問日進矣葢吾人之遇患難
正所以動心忍性因他山之石以攻玉也
與季御史簡
昨聆清誨未能自足今欲進拜恐煩應接不若只在觀
中之為靜也昔程子張子之在興國寺朱子之在鵞湖
皆講論累日豈今人真不如昔人哉
胡文敬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