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家藏集
東江家藏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江家蔵集巻二十五(中集二十一/)
明 顧清 撰
北游稿
書簡一十六首
到京寄同學書託以祥轉呈
清頓首初八日濟川橋别後晩至珠涇將起别拱辰因
醉為舟人所悞黎明已過興㙮矣矯首望松樓竟怏怏
而去泊姑蘇濟𤓰步曽有書寄列位并愛蔬先生不知
達否維揚乃一大都㑹朱簾十里昔人之言真不我誣
自此而北垂楊夾岸猶可想見煬帝南遊之勝而恭㐮
陳公經營之績於是為偉矣歴孟城寳應抵淮隂艤舟
漂母祠下思見所謂長大帶劎釣於城下者而不可得
而又以為際此承平雖得此人亦無所用之慷慨徘徊
久之然後得去絶淮而上乃見所聞吕梁徐州二洪者
兩山翼岸汴泗諸水自彭城北合流而南出其間振於
石不得肆霆驅電掣奔騰洶湧之勢尤有竒於金山之
下者惜不得與以祥共觀為歉耳過此以北舍舟而車
戱馬歌風二臺南北相望興亡仁㬥之跡徃徃父老猶
能言之宿濟寧經汶上費公所欲迯季孫之地孤城寂
然下臨迥野東平而上赤地彌目風景蕭然直抵恩縣
望徳州居民始覺有生意而景獻河間上下乗風塵以
禦人於薄暮者尤多車行二千里頓撼風沙之外又有
卒然不虞之想因思生長東南習慣優逸此來忝預計
偕兼值和暖猶且不堪若縁徭役轉輸或值患難無車
馬以代步無僮僕以給使令窮寒沍隂風霰交集其為
淒涼何可言也又見縁途人家子弟未出十四五者往
往驅逐驢騾奔走道路或拾不潔眉目亦不甚惡間有
教童子者所習雖百家姓亦手寫而讀之如此雖有美
質欲成就難矣南方書籍汗牛充棟鮮衣美食浄几明
窻父兄師友優養期待視彼何如而前此皆悠悠度日
莫肯奮勵不因此行孰知一向之慙愧邪昔太史公周
遊海内覽觀山川形勝古今道蹟而後文章益大肆僕
此來乃併於人事而有感焉敢悉以告我同志互相策
勵以無負天之所以厚我之意而暌離契闊之私固有
不足言者若其言之僣易則幸體其出於一念之真而
不加誚焉僕不勝惓惓千里至囑(教童子者平/原鄭伯通)
與友人借書書
某聞天下之物有可以與人共者有不可以與人共者
有可以與人而取之隨盡用之隨竭者有可以與人而
取之未嘗盡用之未嘗竭者離朱之於目師曠之於耳
子都之於色盖天實賦之雖其所親愛不可得而與之
也非惟不能與亦不可得而受也輿馬衣服貨財可以
與人矣而其蔵有限其用有窮夫人而皆惜之不可得
而與人人固絶意於求之矣可以與人而易盡且窮則
彼固靳焉而吾亦難以為辭故夫取之而不窮用之而
不竭而可以與人者惟書然也天地間造化之精藴唐
虞三代之治功孔子孟軻門人弟子之所問答見於經
著於四書荀揚之論述賈董之敷對遷固之史韓栁李
杜之詩文濓洛闗閩諸大儒明道闡教佐佑六經之作
如衣之於寒如食之充腹如燈燭之於瞑途聾者以之
聰瞽者以之明誠天下之至寳也然自有是物以來授
之者凡幾人受之者凡幾軰其得而設施運用建勲業
而著聲名者不知其幾而其説至今存也故與之者可
以無吝容求之者可以無難色足下其明乎此則某有
大願於左右矣某不佞少嘗好學而陋於見聞聞人有
古書必百方求之不少置人見其然也亦多應之凡今
所竊知大半非家之有其聞而未識者固闕然也入京
師則聞有君子者家多書而方竊第未及於政務欲稍
假其副而讀之則又以交淺恐不察其所以來而靳
焉盖忸怩趦趄不敢進而請者累月既而喟曰以某之
聚書如此而不知其可借與可以借人而無傷豈理也
哉踵門有期先此道意足下其裁察之
天彞納幣禮書
某頓首潤菴親家執事某聞天下之勢有暌而難合君
子之道有變而從宜執事所以待寒門其此謂矣始者
以天之福令舅友松令弟以祥之徳夤縁攀附遂締婣
好屬兒子之從宦挈家累以徂征歳月倐以四周闗河
渺其千里問疎雙鯉方下情之闕如諾重萬金忽佳音
之跫爾遂乃越常情於度外嗣好㑹于日邉俾小兒紓
釋位之懐而愚孫遂有室之願禮縁義起諒作古以何
嫌經以權行殆於今而始見惟逺道不難於迂玉顧陋
宗何幸於攀蘿折栁非遥儼仙舟之在望投桃不腆撫
荆篚而頳顔爰有菲儀具陳别紙
慰吳子南書
清頓首不意變故令先君奄棄色飬孝友之行忠厚之
徳深長之情博大之度一朝之頃遽失此人天道謂何
足下既未甚更事罹此荼毒百憂萃身哀苦可知展讀
來訃哽塞不已小女幸託徳門不幸短命前此不敢作
書恐傷老父母懐抱因循至今讀小弟太山之言泪下
如霰如何薄祐一至于此區區之心足下所知茍力所
及終不以死生變故而易其初所望於足下者以繼述
為重而不為徒哀務顯揚之大而不廢舊學篤婣睦之
行使宗族起矜憫之情隆友于之恩使先人無身後之
念此古人之所謂大孝而區區所深望於故人也
回劉太守書
清稽顙昨日令尹大人至以執事意致白金二鋌謂不
肖情事未伸而使旌朝天恐不及撫奠于臨事執事之
情厚矣不肖之愚尚有説於此者凡執事之加意不肖
者體孝子之心而以為親榮也不肖之望於執事意亦
莫此為重也執事若恵顧先慈則荒廬之殯尚俟日而
啓今令尹實臨而人不知以禮來不肖冒昧而受之無
詞以白于先親是虛受賜也若執事未厭松民自天重
臨而老親始即土執事如加禮焉而不肖不敢辭是重
受賜也虛受之與重受皆於情有所不安用是未敢祇
領而亦不敢却敢告蔵人寓諸外府俟時至而禮頒焉
存歿光寵倍萬
上西涯書
清稽顙言八月初監生趙震入京適與謙大故倉卒
訃聞旋屬南夫編修北上託奉固齒膏及粗布引敬
近知尚以家事留連則猶未逹左右也恭承代祀闕
里荐有仁言恵及東夏還朝以來聖政日新皆承弼
之益也田間罕接人事如聞北敵結婚朶顔遼東獄
情復此畨覆愚不知事良以為慮不知泰寧諸部
尚能不雷同否獄情得失實逺人觀聴嚮背之機伏計
廟堂必有定論非區區之愚所及也舊學生吳周及其
弟哲試春官謹令拜于座下許魯髙中又執事喜也敢
以為賀吳生謹良可與之言得賜容接為幸先祖墓表
近方刻成謹奉上一本先妣誌文𦵏時屬與謙病僣自
叙述今亦附呈地逺無由質問蕪陋實多伏紙愧懼歳
盡方寒惟順時調攝以福斯人幸甚
與喬白巖太常
清稽顙先親曩辱光奠重以哀章存歿感徳誌文盖石
并先祖墓表額題咸藉華衮行次荒迷弗及面請尊銜
良以為愧今各奉上一本因布謝忱伏冀鑒宥
答邵二泉提學書
清稽顙姚生臣至辱手書慰問兼寄恵兩漢文鑑得見
所未聞於寡陋尤幸且叙述髙古讀之歛祍西江之士
宜其望風而服也同學姚鵬程夫以歳貢授南安訓導
當受約束于執事敢附致謝忱姚君學行在弊鄉為第
一流人後生楷範真可以無愧者此固執事之所急也
敢因以布聞惟不以為僣而加察焉幸甚
天秩納聘與李親家書
某聞葭有倚玉蘿實附松在古則云於今乃合恭惟憲
侯隴西郡親家大人纓冕髙門詩書令族而某也邱園
素隐韋布㣲宗仰而視之非吾偶也幸小男粗文字之
知而雲路接扶揺之便以茲聲景遂託交親乃使愚孫
獲配賢女此豈獨鄙人之慶幸也其在我先君實倚賴
之花燭有期𤣥黄不腆承之筐將之篚豈曰禮云始以
友終以親幸而攀仰其諸指使恭徯教言
與陳東沂提學書
近湯溪葉簿行曽奉一書旋聞老兄及太夫人尊體違
和尋已勿藥只尺不能馳一介殊愧故人耳清比托芘
如常近原復還倉卒為三兒了得婣事開歳北行若使
斾出嘉禾或冀一見然未可必也原復送女後即行殊
匆遽附書不盡所欲言
與王叔武
某頓首涯翁坐上一見不意遽行遂不及奉别罪過不
可言使車不審以何時扺江右春風所被俊乂雲蒸山
岳動揺不足言矣(叔武在館時每自負作/御史巡按當使地震)秋榜生白謨
以親老就龍南學諭輒附致區區叔鳴留巻索詩意欲
作一長句叙舊游俗冗無况未能落筆當俟後便也羅
司成遽爾去官可為太息未能作書相見致千萬意不
宣
將發潞渚奉涯翁書
清初九日奉辭次早出城違逺經旬倚尊芘茍存視息
先父仰託髙文遂以不朽賜奠之章又親煩筆削寵飾
踰限不肖父子何以得此於門下也河氷漸融擬以丁
祭後行無由再面謹具疏專人上謝前奉巻求書誌文
過䝉俞允下情無厭欲及此躬受以歸敢附以請極知
煩瀆臨書不勝皇恐伏惟矜宥萬感不次
與翁太守論水患書
清頓首知郡侍御大人執事近者旻天降殃霖雨為虐
執事露香竭情為民請命已復闢門受訴許以陳聞耄
倪在庭對之涕泣逺近聞者皆謂有君如此雖有災沴
可以無虞不肖跧伏苫廬偶有所聞竊以為慮用是敢
以布聞乙丒之歳郡中嘗潦比時巡撫魏公惑於憸言
以為新主即阼宜薦祥瑞不宜告災(郡守申/文云爾)凡有訴者
皆斥之去洎事勢已迫方議奏陳(知縣張/岐力争)則已後時不
䝉檢放是歳無徵之粮幾十三萬石均敷邑中怨咨之
聲溢于道路今日之水視乙丑且將數倍極其勢所損
苖粮豈止十三萬石而已而道路流言有知天者謂數
當豐穰水不為害(鄉士夫曉/星象者)竊恐因此覬望逡巡不早
為計復蹈往轍其害將有不可言者吳中之田以園捍
水方雨之甚表裏瀰漫數日以來滛潦漸降圍塍漸出
除濵湖巨浸外尚有可救而貧民苦於渰沒扶携僦居
救死不暇布賤米貴為生益艱有力之家憚惜事費彼
此推倚無肯致力坐待暵乾水底之苖盡為虀茹矣區
區之愚欲望鑒前之失飛驛馳文亟以上報仍請於總
司速加賑濟使得安存一面曉諭鄉胥及此稍晴速為
區處有可措手督民併力假令撈土於田以補塍闕損
一存五為利己多或有豪强沮撓具以名言明正其罰
如此則朝廷之上事得早聞可以㑹計蠲䘏之政得以
時行田野之間災重者雖無如之何而稍輕者薄有所
收猶足相補比之坐撫事機束手待斃得失較然比年
民力執事所知加此災傷勢已極矣若陳請後時税額
不減復如往年則此茫然巨浸之中當徵數十萬石之
粟雖有智者孰能為謀而亦豈仁人之所忍邪意迫詞
冗不知所裁伏冀鑒念幸萬
是歳革巡撫以御史督粮儲新任者山東蘇錫與
知縣馮裕於前令陳祥勘定水災八分内减作六
分一釐仍於熟田三分九厘正耗粮外畆加二斗
以足其數率計正税一石徵八石有竒明年水勢
如舊放税止及四分積壓追陪松之物力遂以大
耗云
與翁太守論加税書
某頓首昨日田間回始得本户去歳納粮由帖内開成
熟田十四畆山地十六畆餘應納本色平米十二石有
竒細布一匹粗布一匹有半准平米二石五斗有竒除
正税一石六斗二升外該加耗十二石九斗有竒以算
法計之是正税一石而徵八石有竒從古及今未聞有
此制也寒家去歳收成惟此一處總得米榖六石有竒
山間薪槱畏虎不敢進捃拾狼藉不直數百錢雖盡以
入官亦不足充此數也一家如此當合境皆然縱令歳
值豐穰如此徵歛且決不可况今日之災百年以來所
未有者乎竭澤而漁今雖得魚明年無魚焚原而狩今
雖得獸明年無獸執事者之為此徒以綱運不可闕部
符不可違茍計目前規免罪責而已不知紙上裁桑實
必不可得也何也自去冬以來民之死而徙者幾半矣
其存而未去者丐貸種食田猶未盡耕也此令一出將
復委而去之誰與出此物乎縱令别有繆巧神運鬼輸
舊税縱無闕矣田之棄者新税將誰出乎竭澤焚原魚
獸未必得也而絶將來之源執事者縱不為斯民計獨
不為國家後日計乎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也癢痾疾
痛當以實言供奉使令當量其力若畏君父之威而隐
忍含糊力所不堪理所不可一意順承迫取于下民力
既竭何所不為一旦君父赫然覺悟曰爾何不以實告
而戕吾民使至此極將何所迯罪乎某閒散迂疎未嘗
敢預外事然畏天命而悲人窮此心固耿耿也嘗忝朝
行官禁從國家之故亦頗聞之誠不忍當此百年未有
之凶荒而行自古所無之重歛恐民窮事迫上貽君父
之憂而執事者亦未得安便故冒昧一言綱運通融文
襄以來具有故事去歳由帖今方給行轉移斡旋應未
為晩猶兾有少及於萬一也不具
與陳太守論水後加税書
某頓首某聞前車覆者後車戒衆人談虎而嘗傷者改
容經事之人宜乎其慮之深也去歳之災前車未逺闔
郡四境皆傷虎之人也今水勢如此而雨不止後車之
覆且復不難而虎又負嵎矣而諸人曽不加意愚民無
統率彼此推倚莫肯致力間又從而沮之此去歳所以
貽今日之憂者而今復然是見車之覆而不戒已傷於
虎而又不為之備也流離殍死豈可一歸之天哉某昨
往田間見四郊漫白歸而憂歎中夜起坐早起約量水
勢比去歳小尺餘各鄉圍塍聞亦粗整三年之艾及此
猶可以儲欲望嚴飭鄉胥督民併力速為車救水既未
甚足可施功一稔之期猶庶有及若坐視瀰漫復蹈往
轍則未論小民吾軰亦未知所税駕也而聞兩日邑中
復議加税供申具結鄉里紛然税豈可復加殆空費紙
筆耳若此水不止將來正税且不可期而况復加也區
區之愚常以謂臣之事君猶子事父母癢痾疾痛當以
實言供奉使令當量其力若畏怯順承力所不堪理所
不可一意承迎併取于下而實無以供鞭笞日煩簿帳
空積亦非所以為忠孝也欲望明諭所司暫停所謂加
税二字而移其日力以救目前之災若秋稼有成舊欠
猶可追補不然則前壓後催有載胥及溺而已此乃所
以寛在位者他日之憂而非直以為民也某閒散迂疎
未嘗敢預外事誠迫于憂患冒昧一言亦恃從來有一
日之雅而前辱賁臨又親承下問必將不以為罪而或
有取焉耳或者髙明洞察事已施行則某之空言便從
倚閣亦所願也不具
去歳熟田三分九釐正耗粮外既畆加二斗矣至
是議於二斗外更加一斗七升皆馮令以蘇意為
之陳守初不知也書至大駭不信呼馮問之果然
因得停止夫加者為不足也既可以止則非不足
而加矣然則彼將何為哉
又論寛䘏書
比日聞有徳音歴年逋欠俱暫停止俟豐熟帶徵聖恩
甚渥而於國計亦未全虧弊鄉素無積欠惟去歳災傷
加𣲖無徵之數乃豐年所未有者今水沴荐臻公私渺
然未知所措遇此湛恩非惟民獲更生而列位執事大
人亦少寛旦夕之憂矣此乃求之而不可得者況自至
而反欲違之如聞外議謂去秋之税不為歴年不得停
止夫歴者自昔至今之辭也詔書以今夏降安得去歳
不在其中此殆胥吏軰利於徵求倡為謬説而非奉宣
徳意者之本心且數年以來水旱相仍民力耗竭而在
位之憂勞亦至矣如議者之云是上孤明主之恩而自
為煩累何異涸轍之魚見西江而不入也某日在田間
目見疲瘵今雨止而水益増(時蘇常以/上皆水)憂心如醉偶得
此語輒以奉聞如其無之民之幸也不宣某頓首
言出馮令當時不忍斥云後徐訪之乃知是歳盡
作有徵申部無拖欠之文故以此罔下自後荐更
赦宥皆不䝉恩至今歳歳追償為胥吏嚢槖無窮
云丁丑六月一日記
東江家蔵集巻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