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同集
空同集
欽定四庫全書
空同集巻五十八 明 李夢陽 撰
傳
邵道人傳
邵道人者蜀人也至慶陽年七十餘矣道人不欲言凡
所頥指色授故莫究所自來然見之者率知其異人也
道人館於鐘樓街周家築土被衲無晝夜露坐郡中諸
子弟少年爭來事道人道人凡所頥指色授之諸子弟
少年無不當道人意者道人喜看病病者家請徃乃令
病者張目又令其噓即可活道人則目諸弟子而諸弟
子即置飯病者前道人出其袖中鐡尺横飯上誦大悲
呪已起尺摩病者曰瘥矣脱不活道人則趨而出病者
家以死日請道人則出其指示日數如其指數然道人
不取錢毎嵗自正月始活一人取其布尺裏衲裏完弗
取也病者家脱有見飯飯道人以椀列諸案無問多少
道人食之若加飯更以椀列之不食也若見飯是草惡
食道人即喜食之曰更為造美食道人則不食其見飯
或雜葷物道人曰第擇去葷物終不欲更造也道人善
飲水鄉野人聞之爭來請願觀道人飲水道人㣲笑頷
然之弟子前置水道人目弟子令郷野人自置水亦以
椀列諸案無問多少道人飲之若冬月水氷則聞道人
齒間瀺瀺聲頃之肩踴面紅汗簌簌下若雨也道人與
予世父同時世父患脛瘍久不愈以問道人道人曰此
祟也若徃聘於某氏乎謂其女陋也將更聘之女慚而
縊死此其祟也世父大驚伏地頓首曰奈何道人曰今
遇我三日觧矣三日瘍果瘥居十餘年忽謂諸弟子曰
吾將歸歟諸弟子曰先生福慶之人慶之人無敢慢先
生者何遽言歸邪道人不應一日道人令設几三層而
坐其上諸弟子始悟其歸謂死也環守之夜有登几而
伺其息者道人猶揮肱墜焉夜半霹靂隠隠起屋脊若
戈士甲馬戰鬬之聲諸弟子震懾伏地天明起視則道
人死矣賛曰子不語怪若道人者何如人哉二氏惑世
亂政而道人口悛悛不欲道辭急人之難弊而後已嗚
呼是所謂逃于墨者非邪
太白山人傳
太白山人者吳越間放人也終吳越間莫知其所自來
問其姓名山人曰我孫姓一元名問其字曰我字太初
問何以稱太白山人曰我秦人也嘗棲太白之巓於是
稱太白山人云於是人始知山人為秦人及問其家世
山人不之荅故人止知山人秦人也而不知秦何人也
山人善詩有超逸才嘗出秦四游浮湘漢躡衡廬踰河
渉泗謁闕里登岱嶽之峯憇日觀觀日出焉竒之駭呌
狂走人頗異之然弗識之也於是山人則南走吳㑹吳
㑹人識山人又識山人詩於是爭禮敬山人山人固善
説𤣥虛又膚瑩渥顔飄鬚望之如神仙中人於是愈禮
敬山人而好異之士踵接于門矣山人徃來越湖間多
在支硎南屏山寺中鉅家則爭造寺餽山人美飲食鞋
服以是饒裕冠佩之士慕名來訪山人輙供具懽洽竟
日酒酣暢歌意態超脱令人起塵外之思人士或事功
人説及時事山人則又善説時事率鑿鑿副名實于是
人士轉相譽稱為孫山人聞四方矣一日山人病且革
倉皇屬其友曰死𦵏我佳山幸題我墓曰明詩人孫一
元之墓已而山人甦起而憤曰㡬負我志而吳越人以
是覘知山人初無羽化術徒空談放浪形骸稍稍疑避
而山人則顧益説世務恒切齒不平其詩亦多為忿激
悲壯之音于是用世之士顧益喜之樂與之交義投情
合犯濤㺯月扣舷和歌俯仰一笑毎自許於世無雙而
湖舉人施侃者雅喜山人而病其放因説之居山人然
之于是買田苕溪之旁又説之婚則婚侃妻妹張氏喜
山人者聞之率移書相慶曰太初為全人矣是時建業
劉麟龍霓咸徙居湖與吳充陸崐暨山人結社游號苕
溪五隠山人始講吾儒性命之學無何病卒竟死年三
十七矣李夢陽曰予不識孫山人何如人未之面也徃
劉子過夷門葢數稱山人風神藻雅云曰與之游令人
坐忘而山人亦時時詩寄來然予竟莫知其何人也
張光世傳
張光世者洵陽人也名鳳翔字光世號攸陵子生而異
質殊才目羞日短視然暗處則反明燈月之下猶晝也
故其書窓晝必遮障而後親也字左手横書之興到筆
飛瞬息滿紙李夢陽舉之郷也葢與光世同榜云先是
西涯公遺提學石淙公書曰今年榜張潜冠乎石淙公
答之曰設無李張二生者潜不後矣及見試録名第西
涯公歎且服曰䆳老知人邃老知人是時光世角尚丱
業已夢寐屈宋追歩班馬小視褒雄馳騁騷賦落筆千
萬言奇字爛錯綺文輝奕觀者咸謂子安再生文考復
出既至京師王公大人翰卿吟客訪造其門求其面識
者殆日無虛也於是聲名出李上然光世不以自居未
始不兄事李而譲其精也及舉進士李與同部見其面
黄憂焉居無㡬睛亦黄察其身又黄問曰光世不病疸
乎光世乃於是告休沐卧西山巗崦中李忖其非計遺
之詩有曰石髓遇不識黄精春始花洞中日月秘強食
勝丹砂光世於是乃移入城居無何卒年三十嵗耳子
安二十九文考二十四先是人以二子擬光世不䜟乎
殁之日母七十餘嵗子七嵗一妻一妾相號於旅邸聞
之無不心酸淚下者葢傷張子才而不永又老者孤者
孀者貧無歸也李於是作哀鳳之操鳳之來兮爾胡為
兮牛有皁兮雞有棲鳳兮鳳兮今何歸傷哉命兮我心
悲是時李夢陽與曹縣王崇文亦部寮實經紀其䘮事
既以之歸𦵏洵陽夢陽復上書孝宗皇帝言鳳翔抱才
未究居官清苦困貧客死棺斂路費咸資友朋幸獲反
𦵏禮遵首邱然老母孤兒幼妻不免凍餒溝壑伏兾聖
慈追繹鳳翔前備庶員六年不無犬馬㣲勞體古之敝
帷敝葢之義查近時李崙孔琦之例勑有司月給米一
石養贍終其母妻之身奏下吏部准行至正徳末有人
自洵陽來言光世母謝世有司月米住支而河南廵撫
李公以前奏轉行陜西廵撫官言月米必終其妻於例
乃合不知今何如行也嘉靖五年馬考功輯其遺文七
巻屬胡蘇州板之行然散佚者不少矣於乎嗇其年復
忌其文哉初光世殁李掇其手稾十餘帙未㡬李罷官
而人吏又無能識其稾中奇古字者㑹孫平泉過索之
去曰吾必卒其事然竟無聞也論曰大化流行誰乎測
哉相如病於金馬長吉死於玊樓居實摧於秋風胡畀
之良胡奪之永是以豪夫志士惑焉仰天而問履霜而
悲凌雲託之大人造化比之小兒葢憤簸弄之叵測而
痛英雄之難遭也夫張子者固僻邑之産而寒素之倫
也總角之年非有雞窓之授螢嚢之聚者也一旦起而
談𤣥虛振藻麗漸鴻之逵空驥之羣斯直學之至之哉
亦天之所以畀之也乃今若斯焉已大化果測乎吁傷
哉然張葢亦嘗夢幢軿冉冉自天下廣樂導之若迎已
者病之革也起端坐索紙筆掃詩一十八章言意漫渙
弗次漸昏漸竭末詩有一章三句者一章二句一句者
投筆而氣絶矣今集中録其全者一十四首
鮑允亨傳
鮑允亨者歙人商也與其弟乘米舟自湖隂之繁陽有
三人者來附舟曰吾蓴人也舟人疑之不許允亨曰汝
以渠赤身疑邪然渠蓴人也許之行至螃蠏磯舟回旋
不得進於是允亨亦疑三人者亟舟岸遣之去而是夜
盜果來執允亨兄弟縛之將並殺之曰汝識我乎允亨
側窺之則附舟者也刄及血出矣允亨大呼曰吾母老
即殺我留吾弟其弟亦呼曰我殺無殺我兄賊猶豫不
自决㑹大風起雨雷暴至江洶洶吼山鳴地震草木披
亂賊恐散遁去一賊後謂允亨曰汝搯紙灰傅血處可
痊也君子曰詩云無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豈不信哉
今觀鮑允亨事則急詐術而後仁義者不可省乎而或
者則謂風雷之㑹為偶然斯亦甚可嗤也夫天何物也
而欲豫謀哉誠謂義不足以入賊則江革趙孝之倫虛
邪然予聞鮑氏先有値賊父子爭死賊兩釋之者若允
亨者亦其餘烈否耶
六烈女傳
儒生劉徳舉來言六烈女事李子聞之泫然而涕出劉
生曰夫子奚慟也李子曰予葢傷為臣不終云於乎死
生亦大矣往逆瑾之亂予實丁焉當是時人士大都以
賕行問之曰救死爾又曰死瑾無謂於乎死生亦大矣
彼粉黛笄褘之人乃顧若自烈邪自死瑾無謂之説興
於是賕者公言於朝羣議於巷偶語於途以逮至則問
金多少為罪重輕於是天下吏曰考掠桎梏之咸金逋
也下歛而上聚公簿而顯輸曰姑救死耳夫為臣冝若
是否邪設靡賕瑾能盡死之邪於乎死生之際難矣彼
粉黛笄褘之人乃顧若是烈邪予葢傷焉於是作六烈
女傳陳氏者陳傑女也年十八聘楊瑄居無何瑄卒女
痛哭將死之父母不許欲徃哭瑄又不許女則竊翦髮
屬媒氏往置其夫懐汴俗聘女生年月日朱綺金字與
男家號定婚帖於是瑄母以定婚帖裹其髮懐瑄𦵏焉
而女乃遂卸容飾素笄縞衣居無㡬父母謀改聘女縊
而死天順五年六月十一日也後五十三年為正徳甲
戌瑄有姪曰永康者改𦵏瑄而求陳氏骨合焉二骨朽
矣髮定婚帖獨鮮完劉生曰𦵏之三年而岐榖丫瓜產
之墓李子曰世人葢多言青陵臺事予竊疑焉連理之
木比翼之禽今以岐榖丫瓜觀之不其信邪張氏者李
傑妻也年十八歸傑踰年而夫病且死握其手訣曰我
死汝必更然善侍後人矣妻泣矢之曰君死妾死不願
更也傑死張氏謂棺匠曰棺大之夫性喜寛大也其父
母曰棺第狹之勿大匠從其父母狹其棺張氏哭毁其
狹棺曰不大不棺也棺成自經而死高氏者夏永昌妻
也嫁三月而永昌病死高氏欲從之然家人防之嚴則
日主前焚香竊祝曰永昌俟我其母知之泣謂之曰汝
今十九年耳奈何輕死高氏曰嗟母謂百年永邪然均
死耳竟縊死劉氏者魏相妻也相之死也祖姑王覘婦
有决志乃引婦登樓同寢婦哭之達旦不輟聲己紿其
祖姑曰我飢渇甚祖姑信之下樓取水食婦以手巾二
幅接縊於梁上年二十一矣王氏者孫林妻也林病貧
無以療王氏賣衣辦湯藥夜籲天祈身代之林死則匍
匐哭不絶聲水漿不入口者二日乃潜詣後園棗樹自
經死張氏者田孝子妻也孝子曰田鋭嘗刲股療母病
母死廬墓三年於是稱田孝子云孝子有甥宿舅舖而
夜殺其隣舖客盜其財於是逮孝子獄無何孝子死出
其屍墻為之崩張氏之死也或勸之矣則忿哭曰我與
田鋭夫婦二十年矣彼既為孝子我獨不得為節婦邪
竟死今按六女者皆祥符郭門西人也六十年間烈者
六焉足謂之興矣聞風者激邪抑地之靈使然邪李子
曰予於六女而重傷時俗之偷也孔子曰匹夫不可奪
志乃人不欲死顧詫人曰我死弗獲死今以六女事觀
之然邪否邪夫鉅鑊之嚇盈諸耳甘綺之誘戰于中人
鬼之闗須臾是决乃六女者方視死如歸求亡如飴遉
間伺隙如探金攫玉惟恐後時而靡獲也斯其志可奪
邪不可奪邪夫粉黛笄褘之人至㣲也窮閻敝闠顦顇
下賤之女非有閨閣之儲文史之訓父兄之指誨聞見
之開卓也而一旦有如此者彼冠裳鳴珮之夫口先王
而講詩書者乃徃徃狼貪而狗生患難之至不化蘅為
蕭則豕突䑕竄矣於乎極矣予於六女安得不重傷時俗
之偷也劉徳舉曰斯舉也予倡首義於鄉人復白其事
於官司矣業為六女立廟郭西賛曰貴非必爵輝豈惟
華有碎而完有凶而嘉於烈陳女甘心未家槁骸竟雙
並蔕則𤓰岐穗離離載嘉者禾五女繼興奮義執情隕
軀捨生展哉令名於惟六女生猶鴻毛死而遽巍山岳
其高瞻廟者拜過里者式無貴無賤無識不識即跡揆
心持獨驗同古今一感人心至公熊掌取譬瓦全是恥
爾忠爾孝敢告君子
尚書黄公傳
尚書黄公者封丘人也名紱字用章其先洛人高祖克
譲始徙封丘克譲生思豫思豫生秀秀生中中生黄公
初高皇帝兵起思豫掌太常事以罪編氓沅州已又軍
平越衞於是平越沅州封丘洛皆有黄氏乃後秀商金
陵死中収其貲商重慶娶于張生公重慶於是重慶亦
有黄公生之夜夢老人抱嬰兒曰送蹇尚書為汝子長
依舅氏張宗琦宗琦為麻成學職從如麻城歸如平越
補衛學生正統丁卯以春秋中雲南鄉試第五明年登
進士第除行人陞南京刑部員外郎郎中出為四川叅
議叅政進右使轉湖廣左使陞右副都御史廵撫延綏
進南京戶部尚書改左都御史尚書仍舊黄公亷峻直
執遇事飈發正色山立即重忤時貴弗恤智巧所避公
毅然肩之人率竊笑其呆然亦以是獲名郎中時人業
以硬黄目之矣部堂嘗缺官公署堂印諸寮事之即猶
堂官也亦才識超之之故譚千户者大猾也善懽顯貴
人嘗奪民蘆塲顯貴人無敢為民直者公直之竟歸之
民為㕘議督松茂諸倉兼備其兵釐革宿弊擒豪惡數
百人舉劾將官各當邊賴以寧㕘政如崇慶旋風擁輿
不得行公曰汝寃氣邪姑散予圖之至州齋沐禱夢翌
日清其囚無驗乃禱諸城隍夜果夢若有神言州西寺
云寺去州四十里邊路而巢山公旦起率州官吏兵徃
詣寺圍捕之有僧少而惡詰之無牒便醋堊塗其額曬
洗之則有巾㾗乃鞠訊之遂盡暴其奸慝云寺後有巨
塘凡投宿人則殺之沉塘中衆分其財有妻女則分其
妻女又攅典李節陽王親也侵盜官糧巨萬數王為之
窟公按之悉如法公雖錢榖司然善摘發奸伏以是威
行境中嘗道川東青神令望風觧印綬走為右使奏閉建
昌銀礦許之大盜周主簿者哨衆抄掠檄公平之公謂
盜起于煩苛冝少寛飬而閹官以方貢横斂公抗不從
閹擠移近省陞左使時兩京工興徴銀二萬例𣲖民公
以庫積餘充又勢豪馬快船債萬坐逼索又荆王奏徙
墳塜公悉不從省費鉅萬又計錮僧繼曉於是威惠大
行繼曉之來也勢焰灼人公私謂諸公曰曉以妖術媚
上遂奸眠食共今避而反鄉名掃墓而實逃生耳乃令
武昌府錮之後堂陽尊禮之居無㡬曉果敗檻送京斬
之西市公在蜀嘗忤閣臣萬安銜之三年六推咸抑公
知之乃亦連疏乞罷凡三上已乃有廵撫延綏之命者
劾㕘將郭鏞都指揮鄭印李鐸王琮葭州史知州等又
計捕豪奸張綱乃於是㧞才能察幽隐問疾苦飭廢墜
於是申號令修器械嚴警邏節候望邊政為新公見飲
馬婦片布遮其下體乃悲以慚曰嗟乎士之貧至此極
乃驅之戰守邪於是令豫支米月三㑹詔毁庵寺公使
汰尼觧軍門給配鰥士人人大懽悦無不願為公死者
及公去尼有携子女拜送路傍者云公既官六曹益無
所顧避威稜截然特㫖改掌憲院天下方仰望風采公
自以厯侍五朝中外凡五十年戅直崕異忤人獲名伏
禍難測又盛滿宜戒乃引年懇乞骸骨居無何疾作竟
不起年七十有一所為奏議及政蹟并所著文詩悉棄
不留晩嗜㕘同契號精一道人蟾陽子有註本獨存國
制文極於六曹尚書官之北斗天造不論夏蹇經綸悃
愊太宗北征全國是屬三楊公亮寅協熈績臺省坐臻
太平君佚臣勞所謂代天之相英廟之遇文達略似馬
周吁俞一徳宻畫顯斷萬㡬精覈局體一變成化間忠
良外植三原河州單縣封丘巍然輩出居則岳屹動則
雷擊大事斧斷小細海畜帷幄佞幸請劍必殛使見之
者畏聞之者懾斯其人死生冨貴足動之哉然較之天
順以前則殊矣時與位不同邪委任權力殊邪𢎞治中
華容洪洞鈞陽靈寳陽曲盧氏金陵安福咸稱名卿然
志存納約行在精審苟濟其事小枉安焉局體又變矣
雖形迹罔暴義遵矯直亦運數然歟自言路志伸毁譽
進黜氣欿滿盛公卿歛遜正徳以來遂靡靡難觀亦諸
人甘寵飾譽稍有嘉美便立祠樹碑要歌徴頌鏤板鐫
石惟恐不流今信後也此意既横機巧自生工言論務
彌縫斯又一變然黄公為左都則嚴甄御史量能委之
火其差簿於庭曰事貴得人耳資勞久近豈立官者意
哉當是時言官能毁之黜否邪斯為政在人邪抑時不
同邪公焚奏草自泯其嘉美視汲汲流今而信後者又
何如邪江淛食鹽錢鈔民苦包攬掊勒呻吟公為尚書
力條其折徴銀狀以聞至今行之便此其事比之汲汲
流今信後者得與失不較然白哉公年二十六舉進士
始室孫郎中鏞女也生子楫霖彬封宜人贈夫人繼室
魯衛鎮撫宣姊生子杞桓封夫人葢終其身無妾婢云
彬工部司務桓光禄寺署正公卒之日皇帝驚悼遣祭
勑有司營葬在長葛縣馬陵岡
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行實
正徳七年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攻華林賊戰死之其子
幹救之戰亦死時予在泰和聞之驚而疑已而實然則痛
哭曰勇哉周君見危而授命已哀其子曰幹死于孝矣言
是日君以賊食盡㑹兵三面夾攻射輒中賊少却君與其
子先登逼之㑹賊滚其墻石下如雨軍潰被執君頭中刀
血流滿面左髀中鎗不能行猶大罵賊不絶口賊怒支解
之以狥其子幹前救君中鎗也然猶力戰竟墮崕死敗兵
先舁其尸回營翌日諭賊求君尸賊禂裹尸還焉先是
制兵者以馬腦華林賊劇滑諸山賊則日又竊發憂之
㑹君到即檄君勦之君首擒廬山左湖盆塘賊百數軍
為之振乃移軍奉新計擒飛王胡雪二馬腦寨平華林
賊恐分立仙女寨以拒我君㧞之賊又立寨雞公嶺君
又㧞之先後斬獲以千數於是進壁華林絶其出道塹
之而守久之賊窘遣諜者言賊飢餓匍匐狀君信之遂
移檄㑹兵夾攻然他兵實觀望不大進而君獨與其子
進逼之坐是敗而死於乎哀哉屢勝者驕邪抑命歟君
𢎞治六年毛澄榜進士厯刑部員外郎謫兖州府通判
正徳改元復其官厯郎中大理府知府拜今官官一年
而死夫逆竪之亂炎荒瘴海之濵死者屢矣君不之死
也乃今死以此君為主事也檢獄政日&KR0681;視獄中人藥
其病者員外郎則坐請貸言疑獄者罪貶官兩在郡無
不得民也所至則又善剖疑獄此皆足不死乃竟死也
君系出元總管思後貌魁梧性侃侃不阿善星命之學
談星命十中八九然不諳自命初華林之役有星命者
實賊黨來談君星命已再拜賀曰美哉動罔不利君曰
我刑殺太重無制其人曰夫刑殺者利於兵者也議遂
決故曰天有大數世有大運人有大命故京房郭璞皆
不免殺身由是觀之命可識矣君生天順四年閏十一
月十一日午時年五十有三嵗配宋氏封宜人四子金
州學生娶黄氏紈娶馬氏幹死於孝者也娶劉氏春聘
高氏二女長適劉槊舉人次適李瞳州學生君父諱正
大同府知府正父貴封滁州知州貴父復復父添祥添
祥始居長沙後徙安陸州
空同集巻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