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華玉集
顧華玉集
欽定四庫全書
息園存稿文巻七
明 顧璘 撰
雜銘
約菴銘
正德庚辰之嵗璘來京師太僕少卿周君見於
舎曰吾竊幸乎子來吾方有解於中未以語人
請質之子始吾論學耻弗慱也故綂覽聖經汎
渉群言多識廣思唯恐或漏作爲文章既被雲
漢囊山岳且而慊慊焉羞其鄙瑣今也多言而
患支多誦而患馳苟有㑹焉兀兀終日而已始
吾論才曰震奮爲雄曠朗爲特剸裁巨細弗見
棼糅者斯天下之通才也古之人廣謀若平宏
辯若誼吾甘埶鞭其門今也覩沉黙淵宻之士
外木而中理動簡而節周有餘味矣服今吾取
其素也味今吾取其薄也居室今吾取其適體
也交際今吾取其不廢禮也推之百物靡不以
約爲尚乃築菴稱約志吾警焉豈釋故郎新有
㳺於道階乎抑氣衰志頽將戔戔自居齷齪以
茍終乎物有自蔽道有自疑故目不視靣燭不
輝䟦明所弗逮也乃今願得承教於子於是璘
乃正容起賀曰善哉先生之學乎所謂黜華掇
實舎凡而埶要者也按約之義爲省爲束爲要
均道本焉是故大饗之𤣥尊大路之素幬省也
服之用大帶射之用拾束也稽數以籌張網以
綱要也匪省則華華則濫質匪束則散散則滛
志匪要則泛泛則隳功故君子之學省焉而後
質固束焉而後志莊要焉而後功篤三者既脩
聖人之道具矣然則先王之務約也又何以加
諸璘不佞無以復髙明願脩銘于菴以相厥志
乃銘曰
道本一原物始大朴維皇建則貴順惡鑿澆風既澶繁
縟紛錯士尚彌荒靡所止託君子孔憂遡懐渾噩爰䆒
道真綂兹守約内存必專外動必確豈無多方匪我攸
學
率性堂銘
於維人心其静曰性率厥善端動罔非正或誘于物乃
滛于私以匡以直教訓是資維我民斯亦罔咸覺先民
孔憂爰迪于學選秀肄業臨兹髙明民之聽之絃誦洋
洋維子允仁維臣允義慎厥大閑百善從類余罔有識
言則聖謨有來斯覿毋謂爾誣
育德亭銘
乃决于汗乃釋其䝉胡斯人斯抱闇以終
逵池銘
有源乃來乃盈乃流君子學道胡不是求
省齋銘
人心難持譬彼奔馬䘖橜或弛幾敗乃駕持之維何反
聽内觀善邪惡邪貴察其端孔曰慎獨湯曰檢身維聖
斯惕矧佘士人參也則魯道續厥躬考德絜義三省之
功夢夢百爲省則有覺持志弗遷立德乃恪靈府淵沕
鬼神其森匪曰既聖孰敢從心
全懿堂銘
婦德莫大乎節從一守貞節之體也妻不貞於夫猶臣
不忠於主是謂之悖其何語于懿乎安吉陳安人都氏
年二十七䘮其夫君備厯艱難執節以終斯無忝于妻
矣矧其爲女則孝爲婦則敬爲母則慈邵宗伯撰其墓
誌乃言與行皆中閨之令式王國有典既表其節以風
天下大夫耆老曰令人多善泯不盡彰郷國之耻也又
即其堂顔曰全懿上昭備美下訓來世其子禮部郎中
良謨聞人也事母稱孝圖闡先德乃謁姑蘇顧子請爲
之銘銘曰唯人秉靈性備五常婦德匪一承夫爲網卺
酳既同爰矢生死罹變則它禽心是耻王澤斯㣲凱風
興尤不有貞操内則曷脩矯矯令人金玉其衷曰嬪君
子夙履敬恭昊天弗慈猗蘭中伐豈愛我生有孤孑孑
弗膏弗沐辟纑夙夜教爾伊何云慰泉下困心瘁射嗜
荼如飴豈無逸豫懼隳天彛令人孔善爰始童孺以婦
以母德罔弗舉天子錫命既旌其節具美弗昭群心則
闋中堂言言標曰全懿匪以榮觀風教是暨孝子克念
寔永其思孫支䋲䋲視此銘詩
賛
左丘明像賛
序曰仲尼作春秋討亂賊以匹夫之賤執天子之刑何
其峻哉非㣲文隱義不可以行世斯淵然奥深矣乃有
左氏罔羅史氏舊章而悉焉俾學者得所考見故曰㐀
明素臣也至其命辭爾雅建百代之則抑非偉丈夫然
乎錫山二泉宗伯相公嘗命燕杜堇氏繪春秋故事㐀
明列焉璘爲之賛曰周京東遷皇綂乃闋不有素王三
極奚列惇典討罪春秋斯赫既明且𤣥譬彼日月乃有
作者潜精采擷比事析疑發凢啓格唯深唯幾罔不昭
晣豁爾雲天作我羽翮文垂世模有永稱傑
中丞周約菴野服像賛
寵辱既捐故能泯于物我内宇既泰故能樂乎
山林非夫逹人大觀君子樂天其孰能與於此
敬觀中丞約菴先生神氣克王風儀蕭散其所
䖏於出䖏之間定矣乃爲之賛曰
道勝乃肥神充故泰髙視物表獨見其大手補衮闕身
爲國楨爲而不恃孰知其成張弛維時一龍一蛇菑畬
樹藝施於有家温國洛涘安石東山群望孔棘我心寔
閒
少司空何公子元像賛
堂堂司空王國之望維學淵㣲維志忠亮弱冠登朝逮
兹華艾謇謇匪躬靡勞弗瘁執鉞滇嶲秕政畢刋復爾
郡邑反側以安歸貳銓府衡鑑斯朗㧞幽揚陋四海均
仰宗禮廷辯如鍾如砥豈不爾隨萬世攸視維象嚴恭
瞻罔弗竦矧聆讜言胡不震恐貞臣在中社稷允頼我
儀祝之億萬斯載
又賛
中興之運南衡之靈生本神契德以道凝學標士則議
正國經侃侃良輔王室以寧
少司馬雪洲黄公賛
少司馬儀真黄公好古敦道百行咸輯至於表物範俗
亷節尤厲當其摠轄湖藩衣大布之衣飯脫粟之食及
進尹留京晨興徒嗽浹旬再肉士林苦其過峻公丼而
行之两陟臺省終始如一嗚呼士德滛於侈溢乆矣公
澡雪汙泥之中以白自見要欲有所風示烏可與封已
厚享茍適其生者校其勞逸也哉清範如存九原弗作
乃歆盛美賛而揚之賛曰肅肅司馬秉德維清茹苦服
介守白居貞儉以厲亷爰自筮仕豆羹或盈赧顔興耻
厚禄曰富吾履吾素崇階曰尊吾義是敦百用斯經群
吏斯餙我躬罔裕四方其式維昔阿衡一介弗取魯相
子休園葵是去先民有則豈不爾希巍巍令譽千古同
歸
大方伯平軒李公像賛
浙江左布政使平軒李公仕於憲孝武三宗之
廟與其弟贈工部尚書舫齋公聮第甲科蜚聲
郎署朝端謂之二鳯公温文廣朗領䄂縉紳後
以直道廻翔方岳感事懸車正首林壑璘早奉
周旋受教多矣既亡二十年嗣子原性乃以晝
像示觀屬題頌語盖併夫人韋氏共爲一軸因
叙淑德焉
方伯蔚興於明治朝金鏘玉朗冠彼郎曹二鳯接翼揚
輝煙霄乃遷方岳旬宣允勞公輔伊邇雅志難招一辭
而退㓕影林臯婉婉淑德内範齊標孝子繪像百祀其
昭
教諭舒君朝舉像賛
坦坦心宇飲醇者慕諤諤言鋒逆耳者怒慕以徵道怒
以徵操四海寥寥庶有同好
楊逺林像賛
莫撓者性莫兢者心儀刑孫子嘉遯山林玩世則奕陶
情乃吟景福攸集洋洋德音
義夫馬仲叟賛
馬仲叟者姑蘇鐡瓶里人也質木沉毅有篤行君子之
風於其伉儷貧不食盟䘮不繼室從一而終若女子於
丈夫然者斯亦人情所難矣或以禮規其過厚幾以其
所易以便乎從薄者哉余從而賛之曰桓桓焉叟執義
維烈天降有貞俗染罔湼女也從人之死靡他士也二
三揆衷則那睠彼鴻鴈不二其逑胡斯人斯乃弗爾侔
有男翹翹有孫濟濟無乏我後奚亂我配先民有作曰
曽氏賢維叟懋德亶乎與肩
蓮華石賛
柳山徑旁數石有文如花大類組繡所爲侍者曰此石
蓮花不常有之有宜爲祥因以名石併爲之賛曰湘祗
秉靈擢秀于石鎪霞抉雲詭變呈質精腴中弸暈結膚
華服名垂休永禎邦家
說
政說
凡位皆爲下也政也者效于其位者之事也弗戾乎下
斯可以爲善矣是故雨露下濟而萬物生霜雪下肅而
萬物成天之政也匪時而動則憾之豈樂利惡害者固
凡物之大情也邪政之所出詭道拂情民用不堪謂之
虐政虐政之所號者災必逮夫身古之人求免夫虐政
之號災身之由者無他焉積衆人之思以殉夫細民之
情而已矣周禮内史外史御史之官掌四方之志以逹
于王小行人采詩四方以觀民風官師瞽御各執藝以
諌士傳言庶人謗于市于時周公位冡宰勤吐握之節
以延天下之士幽隱纎悉咸通于朝上無弊政下無窮
民率是道也末世人賢其才弗顧其下而用言之道廢
用言之道廢而天下無刑措之治矣振廢侮強自持曰
剛其弊也暴優柔撫懐自持曰仁其弊也廢勤事樂舉
自持曰能其弊也亂䟽幽抉隱自持曰明其弊也察沉
潜𤣥黙自持曰静其弊也隳五者自賢而不用人者之
過也欲善其位不亦難乎是故先王之政逺矣爲政者
誠使細民之情通于守令守令之謀信于岳牧侯伯岳
牧侯伯之職辨于冡宰冡宰之慮盡于天子其庶乎言
無弗庸而政之戾乎下者鮮矣然則其戾乎下者吾無
惡夫人之自賢也已
讀書圖說
遼陽王生持杜堇氏所繪孔子讀書圖請於予曰古者
聖人立言以成書書自聖人有也然則孔子之所讀何
書邪予對曰六經是已孔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
敏以求之者也㑑魚過庭教之學詩學禮晩年讀易至
韋編三絶斯舊聞所記昭昭矣盖易書詩禮樂之文伏
羲尭舜禹湯文武周公所傳也是天地之藏也民物之
則也孔子雖至聖安得不師之邪中古無百家雜說之
言師舎是無以教弟子舎是無以學故業專而道明天
下之治定獨慨夫今之學者與古異矣始丱角爲童儒
未燭大義負其髙明馳意於荒忽詭誕之技取莊騷楊
雄氏之言而影響刻畫艱文竒字讀者不能句朋徒相
譽號之曰才舉六經之文以教之則曰是學究所習非
所以爲文然徃徃上第進身爲時所華後生相師不悟
其非而伏羲尭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日晦故予嘗爲
之說曰六經重則聖人之道尊而天下昌六經輕則聖
人之道䘮而天下亂惡師之不正也王生將求仕者也
則習一家之言舉足以眩俗而于名如欲學聖人之道
爲孔子徒則不可不自六經始生之尊君長史公予同
年有道之士也其過庭之教必正矣王生勉乎哉
靖江奉國將軍思聦字說
奉國將軍怡桂君乃輔國將軍止菴公仲子靖江莊簡
王之孫髙皇帝四世孫也賜諱曰規晤宗英之間字之
曰思聦嘗介國賔楊仲佩以來屬璘說其義璘唯晤聽
也耳之職也聽耳之德也聰不聦則失德失德則失職
失職則謂之聾烏以耳爲哉夫聽抑何以爲聦也書曰
聽德爲聦傳曰耳不職德義之言爲聾凢人靡不然而
王公大人爲甚盖王公大人位尊飬備隱居深宫之中
金石筦絃之聲僕御嬪妾之言日接于耳易惑也茍非
悅詩書親方正以自審於德義之經則雅鄭是非雜進
交奪鮮有不亂於聽者亂則聾弗亂則聦其相去亦逺
矣君其可以不思乎哉抑聞怡桂君家居孝友謹於嗜
好而獨樂花卉泉石之事尤愛植桂故引以爲號城東
有雉山作萬卉庒其中㳺衍嘯傲冀逺塵俗山有數嵓
而莫勝於虚谷故又號曰虚谷子由是觀之則君之審
於德義乆矣其進於聦也夫何逺之有故說之以爲成
德之端
雲心子說
滁陽于大夫昔隱于瑯琊之山學伊吕巻舒之道見巖
岫出雲朝㳺廣宇夕宿幽澳合而雨離而霽燥濕幽顯
之宜於是焉出殆有心乎爲之然倐忽無常有無化遷
超虚軼靈以合諸大空卒莫知所以爲心也乃嘆曰符
我乎雲心請師之以代吾名且名于世客有聞而嘲者
曰夫物有生而後有質有質而後有精有精而後有心
有心而後百靈聚萬變生矣惟人爲最是以下至於跂
行喙息肖翹蠕動之㣲苟有牝牡之合利害之慮舉可
以言心至於雲則隂陽之蒸天地之氣也風嘘則行澤
竭則止湊則異變漓則寢泯惝恍滅没幾不可物而曰
心哉心哉誣甚矣乎大夫劃然笑曰吾嘗聞視短者不
可與望莾蒼之色聽重者不可與議窈𦕈之音今客無
乃似之乎心藏于身而弗逹其情吾闇不至是也願爲
客談夫思發於心而思有爲思者私慮審於心而慮有
爲慮者亂易曰天下何思何慮貴無心也矧出處之大
致乎客徒知鳥獸之不可以無心而不知獸䧟于穽鳥
囚于囮魚槁於餌者皆心爲之賊也戚戚者憂憧憧者
困丼(闕)轂之榮者貽鑚穴之羞奮旂常之約者䧟亦族
之悔此世所謂機心者云爾何足知雲心之義乎乃從
而歌曰神哉斯雲任無成心舉之無上潜乎至深彌天
廣幬膚寸丼霖和兮表慶怒兮示祲符同𤣥造應合君
臨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斯君動静之
箴歟客聞而慙汗發浹背大夫乃用其道以㳺于世㡬
三十年而未嘗少躓信哉無心之用大矣
介立說
汝陽林子意古行潔特立逺視西望太行之支有山曰
介立此吾志也盍徃居焉門弟子遂稱之曰介立先生
或誚曰林子欲立乎請毋以介爲也介者辨也察於幾
㣲校於毫厘之謂也介則審義審義則違衆違衆則顛
仆之不暇何立之能希故太上不德伯陽上容務同其
塵也獨不見堂階乎亷隅則先刓矣原憲餓於魯屈平
逐於荆其何能潔且忠乎東橋子曰君子計其是非細
人計其利害同擊而異響者殊噐也司慮而異趨者殊
道也林子之所謂立者豈通塞之間已乎夫立也者基
於道定於志固於操敦於仁不隕穫於富貴不餒屈於
貧賤不摧沮於死生夫然後謂之立矣其始本於介也
不介則不審不審則趨於惡惡之所趨無所不至焉昔
者孔子攝相於魯尊位也膰肉不至㣲罪也孟子食萬
鍾於齊厚禄也言之未行庸態也若可猶猶然次且俟
之二子稅冕弛服決然去之而不可挽豈審始於介固
知終之必敝乎是以矩立於中正而不隳道抗於百世
而不貶後世雖有穆生者鳥得而議諸矧夫詩書所稱
古之逹者若伊尹之致三聘傳說之來夣求脩於耕築
者可知己豈阿世(闕)容強作之合而能致然乎君子内
道而外物謀已而不謀人林子之立必非通塞之謂也
它日林子聞之曰東橋子之言吾志也願書而懐之
静樂說
或問天地善代萬物轇轕其趨動也人生而動五官百
支與接俱闘弗能一息静也樂安從生乃若司徒黄子
自稱静樂也何居東橋子曰噫非此之謂也人之生也
有形有心形不能不動心固宜静也子惡形動將無木
石吾人也乎凢人之形動之地十有九静之地十有一
東方作矣萬物同興五官綦於聲色臭味也致欲四支
綦於運動也尚用跡交情觸則機應而大馳不言而喻
不勞而成所不動焉者唯湏臾寐耳然䰟夣所乗天飛
而淵渉百勞爲之潜萃其果静矣乎此皆天機之所必
生人事之所必有不可除也按是求静所謂訪禮於市
索芳於鮑魚之肆也不亦逺乎抑有心焉天精所歸宰
百體御萬物大小無量出入無時顯㣲無象烏乎動烏
乎静神乎神乎捴兩瑞而握其機不可以物名也吾茍
欲其静焉則定以止之虚以澄之大以居之明以通之
使其冲夷澹漠與天游息五官四支各順其令好惡不
凝於物憂喜不棲於情形静固静形動亦静静爲内主
動無間入至樂於我乎備斯德全矣若夫形骸之末偶
静偶樂猶金貝暫寓於室而遽去也曷足以言有乎吾
又聞黄子有江墅嘗徃居焉則不聞朝市聲人故號之
曰静不知此乃吾所謂動之地也如吾之說則黄子之
静雖朝市恒在焉翌日黄子聞之謝曰善哉先生之說
吾静也其誰撓之哉願書以喻吾意
雜說五章
天下之道多術矣不究其說不可遽非之也不習其事
不可遽易之也是故君子窮理而尚行則邪說亂行無
自而入焉
天下之無公好惡乆矣非偏則私兩善異趨而惡其異
兩善同蔽而樂其同是偏也君子之過也見人之善名
相形而惡生焉知人之不善情相比而愛生焉是娼疾
黨匿之私也小人之大惡也君子成過小人成惡欲天
下國家之安且治得乎
夫仁義必有令聞之施君子弗幾也小人則汲汲矣譬
之朝植者夕過而望䕃顧其樹猶萎然則棄之矣或問
富民曰節用問教民曰脩身曰已乎曰未也已節而後
禁無不止也已脩而後令無不行也其法則周禮盡之
矣善哉孟軻氏之告滕文公也其王道之綱乎
顧子居湘南見山川之美仰而嘆曰大哉天地乎人烏
得而盡之足跡有未逮耳目有未及遽以量天下者皆
淺夫也始吾之未至顧安知湘南之山川若是其美乎
雖聞不信也然則吾之所未至者其美夥矣今夫天下
之才以吾之郷黨師友親戚見聞之間吾固知之矣然
天下褒衣而趨吾不識其顔靣不知其姓名者不知幾
千萬人安知人人不有邁乎吾所交者藴其中邪而今
而後過三家之市而不知軾焉者譬之惡人其猶桀紂
之愚也
解
天解
世儒多言天道吾惑焉昔者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
道不可得而聞也夫子罕言天道世儒乃多言何哉或
曰世衰教㣲愚不究理道一切僥倖於利害禍福之際
儒者患之故言天道以斷其疑止其欲使不至於猖狂
無極也亦孰知愚者難悟併爲善之意亦復衰止乎故
王莽曰天生德於予漢兵其如予何此說天者之害也
愚謂天道之本質力功効因量召應者也言自然者亦
近之主宰之謂帝賦與之謂命其實一也率其當然無
所因就是之謂道適然而然莫之致而至是之謂數數
也有道焉君子不謂數也馬必以乘牛必以耕刀必以
割繩必以束舟必以浮車必以載克任則勝不克則敗
此天道也其或有顛蹶折絶覆溺之禍者皆數之適然
非吾所能慮吾慮其克與不克焉爾顔淵之夭盗跖之
不誅失其常者也若天地之怪變然故儒者數稱焉弗
可以自沮也書曰惠迪吉從逆凶易大傳曰積善之家
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此天道之本也文王
係比之彖曰原筮元永貞旡咎此言自審有德乃免咎
也周公係履上九爻辭曰視履考祥其旋元言此言自
考旡虧乃得元吉也此君子承天之意也談道行義而
欲外大禹文王周公孔子之教者吾不知之矣
月塢癡人解
永昌張伯子學道於太保之塢好月而忘世余聞之乆
矣與之解后於京師乃解之曰奚爲好月而忘世者乎
請以月喻夫日月隂陽之精也行天而逓明月軌緩日
不及日者十三度有竒数視日離合而光虧盈焉一離
一合時乃望朔一虧一盈化乃晦明夫孰使然哉盖日
陽主動厥數有餘月隂主静厥數不足有餘不足之數
錯糅乎其間夫然後寒暑晝夜之變生而嵗功成焉誠
使月並日軌與天齊度則莫晦莫明莫望莫朔而隂陽
之數膠矣數膠則動静息動静息則天地幾燬乎今子
之忘世静也獨静而廢動膠也故聖智不膠夫君子之
於道也虚則聚之實則宣之通則沛之塞則括之聚以
崇德宣以效材沛以廣澤括以寳貞顯晦不執適從其
時而已是以龍蛇其生而曲士莫究其變謂之曰神故
曰隂陽易施天地之宜動静殊慮聖智之趣也今子誦
說詩書腐齒脫頥以貯之肺腸之奥亦既有年矣君弗
得以爲丹青民弗得以爲雨露是爲簡冊輿𨽻而徒以
發憤於麋鹿也聖人之教果若是乎㢤譬之好月即晦
索魄而不覩即望之昭昭可謂盡月道乎伯子蹶然起
曰昔者知月有明晦今而後知動静猶是矣嘗有至人
名余痴其殆謂此乎非子言吾幾於膠也
辯
道術辯
司封郎中頋子武祥出叅東藩問於東橋子曰聞之通
人曰吏道貴術圭也顓得無患於是乎東橋子曰夫道
貫萬物正庶事者也吾子以守道聞乆矣乃以術患何
哉夫以道事君忠也術則競巧䆠以道接人禮也術則
飾謟容以道御吏信也術則紛窽言以道臨民仁也術
則隱殺機道也者聖人之塗也術也者世俗之岐也吾
子志聖學者而奚世俗之惑惑世俗者俗而已吾聞君
子不汨于俗乃通于聖吾子以斯言爲然乎
雜辯三首
或問曰鬼神隂陽之氣也烏乎靈顧子曰氣之所聚精
必歸焉精也者宰萬物而善應者也故山川土木風霆
雨雹之應通乎人道矣又問曰雖精亦氣也惡乎能靈
曰人之生固二氣之聚也血肉凝而爲心淵然中處精
者居焉故具衆理而應萬事其神廣矣及其死也則精
者散焉復爲槁木也已謂鬼神為氣而弗靈亦將謂人
心為血肉而弗靈也可乎是故氣聚必有精精斯靈矣
靈則無不宰也雖聖復起不易吾言矣
世嘗指士大夫通塞曰命豈不信然哉抑予嘗爲知道
者言人生有命一通一塞是已若國家之興亡則一時
人士所槩禍福焉不可以人人徴也漢高之興吹簫屠
狗販繒之徒悉位卿相豈其五行皆當㧞興之數哉故
太史公曰髙祖功臣之興時如此云盖究此義也及其
亡也黨錮之禍遍天下非必諸君亦㑹其凶度若是同
也盖國運繫之矣國之將興福逮乎天下焉國之將亡
禍逮乎天下焉大舉小從天之道也譬之火炎都邑斯
都邑災也而欲切切焉戸推其厄豈不泥甚矣哉聼者
然吾言
或問湘山浮屠之中有唐僧真骸至于今存盖數百年
矣土人祠禱輙應若是其神乎顧子曰人之身猶木也
生則氣附死則氣離氣且離矣靈將安附夫楩楠杞梓
其伐也能使材充棟梁備噐用已矣顧安能使其枝葉
扶䟽而上出乎彼人者今亦槁木而已人固嚴之而謂
其有靈者愚也或又曰禱而應何哉曰子不視其所託
乎山川之靈是謂鬼神四海五嶽是已湘山之在南粤
興雲雨蕃草木育禽獸百物成化萬民歸心化之所成
是謂神靈心之所歸是謂感應彼託而居之其智固逺
而南方之人無賢不肖嘵嘵然舉造化之情而歸之槁
體豈非大惑矣乎今夫聚土木之像而禱祠應者精發
乎其人也夫既有若湘山者雖無若人居之吾固知其
靈矣又問曰其骸之不壊何也曰若今之皮革然率不
信宿而壊者也苟法存而噐藏可歷數十百嵗無壊曰
其始能自存之何也曰彼道也聖人所不語吾烏乎聞
對
野亭對
客有問於璘者曰人道之經有號有名名以制義號以
别稱人各異趣貴當其情若太宰劉公托號野亭何名
實之背馳而顯晦之逕庭乎夫大人之生應運輔世以
德爲根以行爲植以言爲華以功爲實名震四海而不
爲夸位列台輔而不爲溢錦衣繡䄄而不取於布被鳴
鐘列&KR0034;而不屑於藿食盖澤在生民功在王室故皇天
降之以命王者寵之以秩鬼神佑之以福百姓奉之以
力若報施之宜然匪推讓之虚跡故大舜之受百官神
禹之搃百辟尚父之受玉璜周公之履赤易皆偃然安
之矣若夫野云野云者乃江海間逰之地田氓鄙劣之
習誠細民之攸行非大人之宜及是以相䑕之刺無禮
虎鞹之譏徒質有由然也公乃引以爲號誠非某之所
識璘聞而笑曰固哉子之見也語九垓八埏之廣者不
可以示虻蚤述徃古來今之運者不可以訓蜉蝣不通
道德之源難以言大人之謀矣璘請放而言之可乎粤
觀徃紀乃帝乃皇混沌未鑿肇啓洪荒綴羽掩體茹毛
實膓法令不設民罔弗臧視啇周之際有若顓䝉而淳
龎者此代之野也九域之内疆分界畫乃有廣壤不置
城郭草木蕃膴田塍鈎絡質任自然匪以智作視市朝
之(闕)誠有若閒淡而寂寞者此地之野也四民居方則
有農夫任力作勞食其公餘以薄爲飬惡衣敝廬不尚
禮節終身晏如視冠裳之流有若朴質而騃愚者此人
之野也在人又有厭棄詩書脱略儀章言出無文貌動
不揚應物舉事椎魯莫當蠢蠢碌碌不狷不狂若此者
皆野之類也以客觀之太宰公睿哲通神明德行擬金
玉謨謀動風雷節操凌霜露登金門入瑶室翼啇周之
聲靈履朝堂之邃宻抉文史之精華標冠裳之軌則論
思聖猷經綸皇極盖三十餘年而未嘗承簿書法理之
責非天下之至文孰能與於此如前所陳客固疑其不
屑也客曰匪盡棄之固亦有焉禮失則求謀小則獲稽
之徃訓僅以時措若徒野而已矣無以文爲則相䑕無
禮子成徒鞹也豈其然哉嗟乎執名而不詢義是童觀
也論跡而不求心是瞽說也如客之言所謂知其一不
知其二者也是故䝉莊戰國之散吏也憤世疾俗放言
馳議至欲剖折斗衡滅棄禮樂以還華胥之域曹叅炎
漢之良相也尚清净遵畫一笞諍子狎醉人而欲一切
罷其苛律彼皆厭文法之弊思大道之反發孤憤於群
迷負小善以争遠其志猶若此况夫大雅奫沉人倫表
異又豈無通變宜民之感乎客不見夫道德隱㣲百雅
勃興刻畫虚噐張皇不經智勝者富資重者榮農惰其
力士輕其名啇濫其貨工滛其能上薄三光之明下汨
萬物之情雖智者左扶而右持祗益其敗而莫救其傾
也故太宰公崛起寰中髙視物表慨采章之䘮質憂江
河之瀾倒乃浩然而嘆曰使我揖讓啇周之庭手畫典
章比跡姬召豈若渾渾黙黙與道爲化而奉無懐大庭
之神教乎使我被繡鳴玉出入象魏之闕足不踐土豈
若仰奉茨室端侍土階而共天下脱奢泰之苦乎使我
徴才㧞雋吐發英華以光大國家豈若孝弟力田各保
其躬而令愚智不相加乎故曰麗物若僞醜噐多牢華
璧易碎金鐡難陶言多方者中難處也動饒術者要難
求也意昌慱者情難足也性明察者下難事也通士以
四奇髙人必有四難之患故士不貳其主國不疑其臣
上不有其法下不備其君吾將剷吾文理黜吾聦明無
將無迎履野爲庭無噐無形守野為城俾皎皎者晦戞
戞者寧呌呌者黙忽忽者貞合千古而比德舉四海而
依仁從尼父之先進恊文王之同人然後守吾之野反
吾之亭問耒耜而教稼穡以相忘於大均此則太宰公
之志璘之所嘗竊其毫分者也若夫晏嬰之固仲由之
勇周勃之彊汲黯之戇又皆狹局淺中效野之紛紛者
耳曽何足以擬倫哉客乃肅容正襟起而謝曰大哉野
乎大人之能事畢矣㣲子之言幾於鄙倍矣夫
述卯素翁對
卯素翁居于國南之里德和而神康行年六十有嬰兒
之色東橋子曰何居曰吾觀吾始生審天地之德究人
物之初得所飬身焉吾始生于二月其時仲春其位卯
卯者冐也言萬物冐茆以生乃有質也有質無色之謂
素列子曰太素質之始是也卯曰生生曰質質曰素茆
者化之逹天地之德和焉素者質之本人物之初具焉
德不和則性情乖初不具則醇樸漓既乖且漓形乃用
伐古之聖人愛利萬物含真抱一比於赤子遠此道也
吾渉于世也因卯悟生因生悟質因質悟素故吾將懼
馳鶩以浚吾生乎寧塞兊而沃淵將拓仁乎善親親而
容衆將逹施廣類肖于生生乎居善藥以兼濟將惡多
文以餙僞乎恒汶汶沒沒以居將恬兮自愉汨兮自好
乎深藏䀲息而弗顯其色凢此者皆所以存吾素逹吾
卯也卯以生生爲德仁由以施素以寡用爲體義由以
制仁義脩而吾飬具矣又孰知其它東橋子仰天而嘆
曰淵乎㣲哉叟之道乎盖古之聖人長生乆視之㫖也
何示人以非象之象而令里之老穉乆眩瞀乎吾聞叟
居家刻白兎而弄乃語人曰吾卯素若此誠有之乎公
撫掌大笑曰先生謂吾兎㡬若軒轅之龍虎荘生之鵾
鵬乎殆非與蘇長公有言曰喻瞽人日曰類而燭類而
槃遂有扣槃捫燭之誤里人之言無乃近是與吾不敢
以告先生東橋子唯唯而退遂述其説以喻諸里人翁
姓馬名鑑字大昭善讀本草素難諸書盖隱於醫者有
二丈夫子曰應龍者深於易將文翁之素而逹之生人
者也君子謂之良子
述
荷峰公述
髙安荷峯公以御史中丞節撫南畿踰年政成頌聲大
作野史氏曰公之蒞政也精明果斷日照雷擊植善如
滋屏惡如削墨吏秕政濯櫛殆盡寛征嗇費民忘凶年
侃侃然以報天子安蒼生爲已任然中扃洞如已事弗
留故人安其嚴而懐其惠說者謂其嫓文襄儷三原才
節乃交勝焉亶其然耳東橋子曰璘支離畎畆不敢與
聞政人之績乆矣若中丞公之休懿日震燿于耳目其
誰曰弗歆謂休運淳氣之所鍾固也又何必髙安云乎
詩曰維嶽降神生甫及申意其郷必有高山大澤儲靈
發祥以生斯人也何其偉之特異乎野史氏曰㫖哉子
言信有徴乎髙安之野大有山焉嶐崇糾邃標南筠之
雄鎮舊傳有靈僊集峰下池荷盡花遂名荷山公世家
其阿族系繁衍詩書發解者相屬而甲第翹出自公始
邑故多䑓省華要階三品陟上卿亦自公始然則謂公
非降神於茲山可乎不可乎故郷閭學士稱公曰荷峰
先生匪我誣也東橋子曰氣有感㑹瑞有徴符天地儲
精隂陽成化山川孕靈乃發才傑一啓一承互體交變
語曰沃土人肥丹穴人智此之謂歟璘未覩荷山之巨
麗敢於公乎徴焉端凝敦大徴於體峭厲峻截徴於節
發育徴於用畜納徴於量變化徴於政華縟徴於文是
公於荷山驅其巍然者而表之四方也詩曰節彼南山
維石巖巖謹端拜于階墄之下野史氏曰辯哉說盡於
是矣請録爲荷峰公述附之郡乗
問
東岡問
東岡先生流觀東海息駕赤城之澨姑蘇顧璘執篲舘
下有間進曰先生所稱東岡子者其義可得聞歟意者
先生髙朗卓犖塵穢斯世且將陟蓬萊之椒躡扶桑之
㐀以放意乎至人之道而爲是遠舉也抑亦登太山臨
日觀視日月所出以窺造化之根荄者乎非先生異人
不足以應是號也先生笑曰烏有是哉直卑卑耳吾髙
宻之東有岡隆然其下沃野可田先司馬公誅茆爲廬
種樹爲藪思以樂志而息躬卒乃藏焉子孫保之若社
吾乗軒出入者三十年夣寐以之䝉以為號存吾常也
如子言豈不大有徑庭也乎璘曰噫&KR1077;吾聞大人龍變
曲士守㐀稽古才士被褐衣而懐天下居窮巷而志萬
里標勝列奇自干青雲者指不勝屈實亦㣲渺非倫也
豈若先生之才爲世雄乎爰自弱冠起家翺翔省署軒
翥藩臬恒駕人上既陟中樞而復邅廻外䑓者適也天
下汲汲然興霖雨之望乃若噐遠而言近光崇而處卑
豈欺我與先生曰異乎吾所聞君子視不下帶而道存
思不出位而業成所以貴近也士有放心狂馳者謂之
夸節故終身蕩然不知其所歸昔伊尹之志不越莘野
傳說之志不越巖下雖阿衡左右之勲光昭異裔夫豈
介乎二子之衷哉子初言若誕誕則荒志再言若矜矜
則喪節皆非進退之義也吾進而行焉望吾東岡其思
也依依退而藏焉處吾東岡其樂也洩洩非東岡固不
知所托也幸無以易吾志璘於是再拜唯唯而退
篇
定成一篇贈何司空
夫學慱斯精精斯明明斯定唯定也故獨立而不懼功
大而不疑何謂慱廣覽群義參伍異同總其端也何謂
精窮神研㡬靡㣲弗析辯其介也何謂明中清慮察物
至斯照通其用也何謂定舉之無大履之無危成其業
也定也者萬事之幹其大人君子所自樹者乎是故伊
尹建桐宫之議周公執管蔡之伐非有已事鑒也茍置
小疑于上下昆弟之間其何勝於流言乎夫小夫不可
以大受其慮摇也枉士不可以直道其心蔽也故木揺
者風㧞之矣目蔽者足蹜蹜矣内不先定奚望其外乎
是故砥柱當大河之衝深柢乎九淵大蟠乎孟津洑流
下激洪濤上蕩貫萬古而無損於毫末者豈藉異物相
維持哉有諸已而已矣故天下之務非定不立凡顧瞻
携貳首䑕兩端者烏可以臨利害决死生哉璘觀少司
空燕泉何公之道其定成者夫公之業在四方簡䇿不
可勝書請論其大者若繼綂議復永昌郡討十八寨之
㓂三事是已夫尊親之禮苟隆宗廟不知其他也疆塲
之事茍利社稷不知其他也事孰非臣哉而或有不然
者其故有十寡聞者闇自任者偏沮難者怯循故者茍
揣主志而曲承者佞射利而自封者汙知之不爲者罔
爲之不力者偷專顧已之利鈍不恤君國者奸蔑視民
艱厚飬以安樂者忍此十者國之癰疽畜毒必潰其原
生於不明不明由不精不精由不慱故曰知者不惑勇
者不懼噫&KR1077;何公其知勇大矣知宗禮有大防何憚乎
主威知邉圉有隱福何安乎故常知國梗宜亟㧞何恤
乎師旅夫茍以死生爲患若者孰知夫道之不可違也
夫茍以利害爲校若者孰知夫君之不可負也由此言
之非道非君厥志不存如其道也如其君也白刃可蹈
而况於禍患乎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
可巻也斯何公之謂矣
視度一篇夀周中丞
璘聞先驗封公之教曰相樹視土相人視度度者受物
之量也大度則大受小度則小受豈唯名位是徴雖福
德夀考罔不於是焉繫璘持是以觀郷國四方人士十
不失二三也今中丞約菴周先生其最明著者方璘爲
吏部郎始識先生於今司空劉公元瑞坐許時賔客盛
集約菴方爲郷進士禮㳟氣間談古今論經史如發囊
啓匵繹繹不絶略無幾㣲見於窮逹之際璘心偉之未
幾舉進士給事諫垣論議天下大事洞見條緒舉賢擊
佞一以國家爲心不置好惡然謙謙自牧恒若不勝其
憂畏者此其心豈有炫豔於其職哉拜太僕少卿太僕
馬政猥冗剸裁勤輯弗厭其劇進僉都御史初撫延綏
再移宣府皆今邉陲難居地也禦外安内舉偏振衰二
方戴如父母以䜛去位人之望之者唯曰不置先生乃
忻忻然歸卧毘陵若將終身焉爾夫士居窮率餒縮及
踐華要則聲張自多其仕宦每不樂冗𤨏或功大而抑
又快快不堪處此皆度有所不足故也先生被褐而泰
履顯而夷理棼而敏居難而振及其違也則由由于于
不知其去來此其廣心浩蕩烏可以時俗窺測哉璘不
知先公之言何從授嘗比量事理見其不可易者如此
徃居湘源視湘水出興安容杯耳至全永則勝舠矣衡
潭之舟乃可千斛由洞庭而下雖艨艟一羽也豈非水
愈大則所受者愈重乎它日又至台而觀于海凢涯涘
之艇皆前艨艟類也巨舶自遠至則巋然如山其舵非
百夫莫持夫人之度茍海也其所受豈可以稽數乎若
先生名位福德夀考之數璘固不得量其後也一日舉
是說告諸親戚子弟之秀陳生時億起而請曰公所視
於吾舅者誠然也吾舅今年夀六十億將徃稱觴焉而
不得其辭願掲于軸以喻夫來賀者
引
重刋湘山事状引
宋進士蔣擢撰湘山事状十二巻載寂照法師顛末甚
備蔣君儒者何慕爲此邪盖法師事世俗所傳多不類
人用益惑必有紀者乃可論其有無非直爲彼道資也
板乆壊郡人重刻于寺余過而見之因題此爲觀者告
附驥集引
璘守相源既二年索居無徒舊學日墜徒惴惴耳乙亥
冬大司馬涇川相公致政來歸不謂璘爲不肖引之大
雅剪其荆棘示以周行雖駑蹇局促莫企髙歩庶幾知
所鞭䇿乎太史公曰蒼蠅附驥尾一日而行千里貴有
依也璘所得與公倡和者何以異此既彚爲集遂名附
驥云
桃源書屋引
桃源秦人避世地也方暴兵横闘亦莫至其處静可知
矣台郡治負大固山而司法之第尤邃齋閣深窈不聞
市聲林巖霏靄旦暮在户故昔人號曰小桃源余生侍
尊翁司法君來讀書其中因以名屋樂境之静也生方
英年吾常憂其惡静而好動乃今寓志如此可謂知矣
武侯曰非寧静無以致遠言心静非言境也生知境之
静則心之静不遠矣嗚呼境静者兵莫戕心静者欲莫
亂然嗜欲之害甚於兵也生毋易哉
喬衡州哀辭引
邇時四方多故百姓迫饑寒多起爲盗削刈數年乃已
朝廷營内殿括用諸道取材楚蜀事亦甚鉅天子思得
賢人居郡縣以寛舒其民故於賜賚㧞擢之命徃徃崇
厚不甚惜嗚呼賢者當此時冝有以自效垂功名於後
世矣夫何俗習恬愉惰棄民事甚者豊已瘠下仇視所
部如璘軰則又選愞弗振無益利害馳虚心耳才難不
其然乎若吾衡州喬君真可謂之賢者矣衡州去吾全
五百里璘又與喬君相善知其政持詳君平易近民在
郡五年興廢舉墜吏無所干民無所議大畧與漢黄覇
治頴川事相類至於睱日焚香閉閣與諸生談經賦詩
則又有韋應物之風覇所不及也烏乎真賢者哉今年
三月以書抵全云報最吏部璘喜躍者累日謂君之賢
乎於上下必且引擢卿相如漢故事以大厥施於天下
也既而其子棟乃以訃來謂君以四月十八日道卒舒
州且遭水厄焉於乎天豈不欲斯人被仁厚之澤邪何
奪吾喬君之速也既痛哭乃爲文寄奠以寫余哀後思
所以永君者不得作哀辭二章以代執紼倂書此爲引
俾凢知喬君者咸致哀焉於乎豈徒哀喬君寔哀衡民
且哀天下也
李别駕東征八詠引
儒者以詩書發跡居常治理建議恒出所素蓄易易耳
若夫軍旅金革之事未之多學則宜有所詘此固武人
所常訾笑也今觀李侯濟之從王中丞討寧藩事何其
雄偉不常而又武人萬萬所不及何哉盖君子之學無
所不該其於兵家者流所謂六韜八陣穰苴孫武之書
固常誦說其文而槩之乎心不幸有事主之以忠義發
之以智勇以身先衆何兵不強以順制逆何敵不克乂
奚小醜之足云云乎乃知不經事變誠不知儒者果足
濟用而闇忠義于大閑者雖習兵無益也嘗聞少司馬
王公薦李侯等䟽口義重勤王引兵䇿應心堅討賊誓
死効勞可謂得功業之本矣書爲東征八詠引
息園存稿文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