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成公全書

王文成公全書

KR4e0157_SBCK_002-1a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二

  語錄(二/傳習錄中)

 德洪曰昔南元善刻傳習錄於越凢二册下

  册摘錄

  先師手書凢八篇其答徐成之二書吾師自

  謂天下是朱非陸論定旣乆一旦反之為難

  二書姑為調停两可之說使人自思得之故

  元善錄為下册之首者意亦以是歟今朱陸

   辨明於天下乆矣洪刻先師文錄置二書

KR4e0157_SBCK_002-1b

  方外集者示未全也故今不復錄其餘指知

  行之本體莫詳於答人論學與答周道通陸

  淸伯歐陽崇一四書而謂格物爲學者用力

  日可見之地莫詳於答羅整庵一書平生冐

  天下之非詆推䧟萬死一生遑遑然不忘講

  學惟恐吾人不聞斯道流於功利機智以日

  墮於夷狄禽獸而不覺其一體同物之心譊

  譊終身至於斃而後已此孔孟已來聖賢苦

  心雖門人子弟未足以慰其情也是情也莫

KR4e0157_SBCK_002-2a

   詳於答聶文蔚之苐一書此皆仍元善所錄

   之舊而掲必有亊焉即致良知功夫明白簡

   切使人言下即得入手此又莫詳於答文蔚

   之第二書故増錄之元善當時洶洶乃䏻以

   身明斯道卒至遭奸被斥油油然惟以此生

   得聞斯學為慶而絕無有纎芥憤鬰不平之

   氣斯錄之刻人見其有功於同志甚大而不

   知其䖏時之甚艱也今所去耴裁之時義則

   然非忍有所加損於其閒也

KR4e0157_SBCK_002-2b

   答顧東橋書

 來書云近時學者務外遺内博而寡要故先生持

 倡誠意一義針砭膏肓誠大惠也

吾子洞見時弊如此矣亦将何以救之乎然則鄙人

之心吾子固已一句道盡復何言㢤復何言㦲若

誠意之説自是聖門教人用功第一義但近丗學

者乃作第二義看故稍與提掇緊要出来非鄙人

所能持倡也

 來書云但恐立説太髙用功太捷後生師傳影

KR4e0157_SBCK_002-3a

 響謬誤未免墜於佛氏明心見性定慧頓悟之

 機無恠聞者見疑

區區格致誠正之說是就學者本心日用事爲間

體究踐履實地用功是多少次第多少積累在正

與空虛頓悟之說相反聞者本無求爲聖人之志

又未嘗講究其詳遂以見疑亦無足恠若吾子之

高明自當一語之下便瞭然矣乃亦謂立說太高

用功太捷何邪

 來書云所喻知行並進不宜分别前後即中庸

KR4e0157_SBCK_002-3b

 尊德性而道問學之功交養互發内外本末一

 以貫之之道然工夫次第不能無先後之差如

 知食乃食知湯乃飲知衣乃服知路乃行未有

 不見是物先有是事此亦毫釐倐忽之間非謂

 有等今日知之而明日乃行也

旣云交養互發内外本末一以貫之則知行並進

之說無復可疑矣又云工夫次第不能不無先後

之差無乃自相矛盾已乎知食乃食等說此尤明

白易見但吾子爲近聞障蔽自不察耳夫人必有

KR4e0157_SBCK_002-4a

欲食之心然後知食欲食之心卽是意即是行之

始矣食味之羙惡必待入口而後知豈有不待入

口而已先知食味之羙惡者邪必有欲行之心然

後知路欲行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路岐之

險夷必待身親履歷而後知豈有不待身親履歷

而已先知路岐之險夷者邪知湯乃飲知衣乃服

以此例之皆無可疑若如吾子之喻是乃所謂不

見是物而先有是事者矣吾子又謂此亦毫釐倐

忽之間非謂截然有等今日知之而明日乃行也

KR4e0157_SBCK_002-4b

是亦察之尚有未精然就如吾子之說則知行之

爲合一並進亦自斷無可疑矣

 來書云真知即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此

 爲學者喫緊立敎俾務躬行則可若真謂行即

 是知恐其專求本心遂遺物理必有闇而不逹

 之處抑豈聖門知行並進之成法哉

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

知知行工夫本不可離只爲後世學者分作兩截

用功失却知行本體故有合一並進之說真知即

KR4e0157_SBCK_002-5a

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即如來書所云知食

乃食等說可見前已畧言之矣此雖喫緊救弊而

發然知行之體本來如是非以已意抑揚其間姑

爲是說以苟一時之效者也專求本心遂遺物理

此蓋失其本心者也夫物理不外於吾心外吾心

而求物理無物理矣遺物理而求吾心吾心又何

物邪心之體性也性即理也故有孝親之心即有

孝之理無孝親之心即無孝之理矣有忠君之心

即有忠之理無忠君之心即無忠之理矣理豈外

KR4e0157_SBCK_002-5b

於吾心邪晦菴謂人之所以爲學者心與理而巳

心雖主乎一身而實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

事而實不外乎一人之心是其一分一合之間而

未免已啓學者心理爲二之弊此後世所以有專

求本心遂遺物理之患正由不知心即理耳夫外

心以求物理是以有闇而不逹之處此告子義外

之說孟子所以謂之不知義也心一而已以其全

體惻怛而言謂之仁以其得冝而言謂之義以其

條理而言謂之理不可外心以求仁不可外心以

KR4e0157_SBCK_002-6a

求義獨可外心以求理乎外心以求理此知行之

所以二也求理於吾心此聖門知行合一之敎吾

子又何疑乎

 來書云所釋大學古本謂致其本體之知此固

 孟子盡心之㫖朱子亦以虚靈知覺爲此心之

 量然盡心由於知性致知在於格物

盡心由於知性致知在於格物此語然矣然而推

本吾子之意則其所以爲是語者尚有未明也朱

子以盡心知性知天爲物格知致以存心養性事

KR4e0157_SBCK_002-6b

天爲誠意正心脩身以殀壽不貳脩身以俟爲知

至仁盡聖人之事若鄙人之見則與朱子正相反

矣夫盡心知性知天者生知安行聖人之事也存

心養性事天者學知利行賢人之事也殀壽不貳

脩身以俟者困知勉行學者之事也豈可專以盡

心知性爲知存心養性爲行乎吾子驟聞此言必

又以爲大駭矣然其間實無可疑者一爲吾子言

之夫心之體性也性之原天也能盡其心是能盡

其性矣中庸云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又云知

KR4e0157_SBCK_002-7a

天地之化育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此惟聖人

而後能然故曰此生知安行聖人之事也存其心

者未䏻盡其心者也故須加存之之功必存之旣

乆不待於存而自無不存然後可以進而言盡蓋

知天之知如知州知縣之知知州則一州之事皆

已事也知縣則一縣之事皆已事也是與天爲一

者也事天則如子之事父臣之事君猶與天爲二

也天之所以命於我者心也性也吾但存之而不

敢失養之而不敢害如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

KR4e0157_SBCK_002-7b

之者也故曰此學知利行賢人之事也至於殀壽

不貳則與存其心者又有間矣存其心者雖未能

盡其心固已一心於爲善時有不存則存之而巳

今使之殀壽不貳是猶以殀壽貳其心者也猶以

殀夀貳其心是其爲善之心猶未能一也存之尚

有所未可而何盡之可云乎今且使之不以殀壽

貳其爲善之心若曰死生殀壽皆有定命吾但一

心於爲善修吾之身以俟天命而已是其平日尚

未知有天命也事天雖與天爲二然已眞知天命

KR4e0157_SBCK_002-8a

之所在但惟恭敬奉承之而已耳若俟之云者則

尚未能眞知天命之所在猶有所俟者也故曰所

以立命立者創立之立如立德立言立功立名之

類凡言立者皆是昔未嘗有而本始建立之謂孔

子所謂不知命無以爲君子者也故曰此困知勉

行學者之事也今以盡心知性知天爲格物致知

使𥘉學之士尚未䏻不貳其心者而遽責之以聖

人生知安行之事如捕風捉影茫然莫知所措其

心㡬何而不至於率天下而路也今世致知格物

KR4e0157_SBCK_002-8b

之弊亦居然可見矣吾子所謂務外遺内博而寡

要者無乃亦是過歟此學問最緊要處於此而差

將無徃而不差矣此鄙人之所以冐天下之非笑

忘其身之䧟於罪戮呶呶其言其不容已者也

 來書云聞語學者乃謂即物窮理之說亦是玩

 物䘮志又取其厭繁就約涵養本原數說標示

 學者指爲晚年定論此亦恐非

朱子所謂格物云者在即物而窮其理也即物窮

理是就事事物物上求其所謂定理者也是以吾

KR4e0157_SBCK_002-9a

心而求理於事事物物之中析心與理而爲二矣

夫求理於事事物物者如求孝之理於其親之謂

也求孝之理於其親則孝之理其果在於吾之心

邪抑果在於親之身邪假而果在於親之身則親

没之後吾心遂無孝之理歟見孺子之入井必有

惻隱之理是惻隱之理果在於孺子之身歟抑在

於吾心之良知歟其或不可以從之於井歟其或

可以手而援之歟是皆所謂理也是果在於孺子

之身歟抑果出於吾心之良知歟以是例之萬事

KR4e0157_SBCK_002-9b

萬物之理莫不皆然是可以知析心與理爲二之

非矣夫析心與理而爲二此告子義外之說孟子

之所深闢也務外遺内愽而寡要吾子旣巳知之

矣是果何謂而然哉謂之玩物䘮志尚猶以爲不

可歟若鄙人所謂致知格物者致吾心之良知於

事事物物也吾心之良知即所謂天理也致吾心

良知之天理於事事物物則事事物物皆得其理

矣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事事物物皆得其理

者格物也是合心與理而爲一者也合心與理而

KR4e0157_SBCK_002-10a

爲一則凡區區前之所云與朱子晚年之論皆可

以不言而喻矣

 來書云人之心體本無不明而氣拘物蔽鮮有

 不昬非學問思辨以明天下之理則善惡之機

 眞妄之辨不能自覺任情恣意其害有不可勝

 言者矣

此段大畧似是而非蓋承沿舊說之弊不可以不

辨也(夫/學)問思辨行皆所以爲學未有學而不行者

也如言學孝則必服勞奉養躬行孝道則後謂之

KR4e0157_SBCK_002-10b

學豈徒懸空口耳講說而遂可以謂之學孝乎學

射則必張弓挾矢引滿中的學書則必伸𥿄執筆

操觚染翰盡天下之學無有不行而可以言學者

則學之始固已即是行矣篤者敦實篤厚之意巳

行矣而敦篤其行不息其功之謂爾蓋學之不能

以無疑則有問問即學也即行也又不能無疑則

有思思即學也即行也又不能無疑則有辨辨即

學也即行也辨即明矣思旣愼矣問旣審矣學旣

能矣又從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謂篤行非謂學問

KR4e0157_SBCK_002-11a

思辨之後而始措之於行也是故以求能其事而

言謂之學以求觧其惑而言謂之問以求通其說

而言謂之思以求精其察而言謂之辨以求履其

實而言謂之行盖析其功而言則有五合其事而

言則一而已此區區心理合一之體知行並進之

功所以異於後世之說者正在於是今吾子特舉

學問思辨以窮天下之理而不及篤行是專以學

問思辨爲知而謂窮理爲無行也已天下豈有不

行而學者邪豈有不行而遂可謂之窮理者邪明

KR4e0157_SBCK_002-11b

道云只窮理便盡性至命故必仁極仁而後謂之

能窮仁之理義極義而後謂之䏻窮義之理仁極

仁則盡仁之性矣義極義則盡義之性矣學至於

窮理至矣而尚未措之於行天下寧有是邪是故

知不行之不可以爲學則知不行之不可以爲窮

理矣知不行之不可以爲窮理則知知行之合一

並進而不可以分爲兩節事矣夫萬事萬物之理

不外於吾心而必曰窮天下之理是殆以吾心之

良知爲未足而必外求於天下之廣以禆𥙷增益

KR4e0157_SBCK_002-12a

之是猶析心與理而爲二也夫學問思辨篤行之

功雖其困勉至於人一巳百而擴充之極至於盡

性知天亦不過致吾心之良知而已良知之外豈

復有加於毫末乎今必曰窮天下之理而不知反

求諸其心則凡所謂善惡之機眞妄之辨者舎吾

心之良知亦將何所致其體察乎吾子所謂氣拘

物蔽者拘此蔽此而已今欲去此之蔽不知致力

於此而欲以外求是猶目之不明者不務服樂調

理以治其目而徒倀倀然求明於其外明豈可以

KR4e0157_SBCK_002-12b

自外而得哉任情恣意之害亦以不䏻精察天理

於此心之良知而已此誠毫釐千里之謬者不容

於不辨吾子毋謂其論之太刻也

 來書云教人以致知明德而戒其即物窮理誠

 使昏闇之士深居端坐不聞教告遂能至於知

 致而德明乎縱令靜而有覺稍悟本性則亦定

 慧無用之見果能知古今逹事變而致用於天

 下國家之實否乎其曰知者意之體物者意之

 用格物如格君心之非之格語雖超悟獨得不

KR4e0157_SBCK_002-13a

 踵陳見抑恐於道未相脗合

區區論致知格物正所以窮理未嘗戒人窮理使

之深居端坐而一無所事也若謂即物窮理如前

所云務外而遺内者則有所不可耳昏闇之士果

䏻隨事隨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

知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強大本立而逹道行九經

之属可一以貫之而無遺矣尚何患其無致用之

實乎彼頑空虚靜之徒正惟不䏻隨事隨物精察

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而遺棄倫理寂

KR4e0157_SBCK_002-13b

㓕虚無以爲常是以要之不可以治家國天下孰

謂聖人窮理盡性之學而亦有是弊哉心者身之

主也而心之虚靈明覺即所謂本然之良知也其

虚靈明覺之良知應感而動者謂之意有知而後

有意無知則無意矣知非意之體乎意之所用必

有其物物即事也如意用於事親即事親爲一物

意用於治民即治民爲一物意用於讀書即讀書

爲一物意用於聽訟即聽訟爲一物凡意之所用

無有無物者有是意即有是物無是意即無是物

KR4e0157_SBCK_002-14a

矣物非意之用乎格字之義有以至字訓者如格

于文祖有苗來格是以至訓者也然格于文祖必

純孝誠敬幽明之間無一不得其理而後謂之格

有苗之頑實以文德誕敷而後格則亦兼有正字

之義在其間未可專以至字盡之也如格其非心

大臣格君心之非之類是則一皆正其不正以歸

於正之義而不可以至字爲訓矣且大學格物之

訓又安知其不以正字爲訓而必以至字爲義乎

如以至字爲義者必曰窮至事物之理而後其說

KR4e0157_SBCK_002-14b

始通是其用功之要全在一窮字用力之地全在

一理字也若上去一窮下去一理字而眞曰致知

在至物其可通乎夫窮理盡性聖人之成訓見於

繫辭者也苟格物之說而果即窮理之義則聖人

何不直曰致知在窮理而必爲此轉折不完之語

以啓後世之弊邪蓋大學格物之說自與繫辭窮

理大㫖雖同而微有分辨窮理者兼格致誠正而

爲功也故言窮理則格致誠正之功皆在其中言

格物則必兼舉致知誠意正心而後其功始備而

KR4e0157_SBCK_002-15a

宻今偏舉格物而遂謂之窮理此所以專以窮理

属知而謂格物未常有行非惟不得格物之㫖并

窮理之義而失之矣此後世之學所以析知行爲

先後兩截日以支離决裂而聖學益以殘晦者其

端實始於此吾子蓋亦未免承沿積習見則以爲

於道未相脗合不爲過矣

 來書云謂致知之功將如何爲温凊如何爲奉

 養即是誠意非别有所謂格物此亦恐非

此乃吾子自以已意揣度鄙見而爲是說非鄙人

KR4e0157_SBCK_002-15b

之所以告吾子者矣若果如吾子之言寜復有可

通乎蓋鄙人之見則謂意欲温凊意欲奉養者所

謂意也而未可謂之誠意必實行其温凊奉養之

意務求自慊而無自欺然後謂之誠意知如何而

爲温凊之節知如何而爲奉養之宜者所謂知也

而未可謂之致知必致其知如何爲温凊之節者

之知而實以之温凊致其知如何爲奉養之冝者

之知而實以之奉養然後謂之致知温凊之事奉

養之事所謂物也而未可謂之格物必其於温凊

KR4e0157_SBCK_002-16a

之事也一如其良知之所知當如何爲温凊之節

者而爲之無一毫之不盡於奉養之事也一如其

良知之所知當如何爲奉養之冝者而爲之無一

毫之不盡然後謂之格物温凊之物格然後知温

凊之良知始致奉養之物格然後知奉養之良知

始致故曰物格而後知至致其知温凊之良知而

後温凊之意始誠致其知奉養之良知而後奉養

之意始誠故曰知至而後意誠此區區誠意致知

格物之說蓋如此吾子更熟思之將亦無可疑者

KR4e0157_SBCK_002-16b

 來書云道之大端易於明白所謂良知良能愚

 夫愚婦可與及者至於節目時變之詳毫釐千

 里之繆必待學而後知今語孝於温凊定省孰

 不知之至於舜之不告而娶武之不&KR0830;而興師

 養志養口小杖大杖割股廬墓等事處常處變

 過與不及之間必須討論是非以爲制事之本

 然後心體無蔽臨事無失

道之大端易於明白此語誠然顧後之學者忽其

KR4e0157_SBCK_002-17a

易於明白者而弗由而求其難於明白者以爲學

此其所以道在邇而求諸逺事在易而求諸難也

孟子云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人病不由耳良

知良能愚夫愚婦與聖人同但惟聖人能致其良

知而愚夫愚婦不能致此聖愚之所由分也節目

時變聖人夫豈不知但不專以此爲學而其所謂

學者正惟致其良知以精察此心之天理而與後

世之學不同耳吾子未暇良知之致而汲汲焉顧

是之憂此正求其難於明白者以爲學之弊也夫

KR4e0157_SBCK_002-17b

良知之於節目時變猶規矩尺度之於方圓長短

也節目時變之不可預定猶方圓長短之不可勝

窮也故規矩誠立則不可欺以方圓而天下之方

圓不可勝用矣尺度誠陳則不可欺以長短而天

下之長短不可勝用矣良知誠致則不可欺以節

目時變而天下之節目時變不可勝應矣毫釐千

里之謬不於吾心良知一念之㣲而察之亦將何

所用其學乎是不以規矩而欲定天下之方圓不

以尺度而欲盡天下之長短吾見其乖張謬戾日

KR4e0157_SBCK_002-18a

勞而無成也巳吾子謂語孝於温凊定省孰不知

之然而能致其知者鮮矣若謂粗知温凊定省之

儀節而遂謂之能致其知則凡知君之當仁者皆

可謂之能致其仁之知知臣之當忠者皆可謂之

能致其忠之知則天下孰非致知者邪以是而言

可以知致知之必在於行而不行之不可以爲致

知也明矣知行合一之體不益較然矣乎夫舜之

不告而娶豈舜之前已有不告而娶者爲之凖則

故舜得以考之何典間諸何人而爲此邪抑亦求

KR4e0157_SBCK_002-18b

諸其心一念之良知權輕重之宜不得已而爲此

邪武之不&KR0830;而興師豈武之前已有不&KR0830;而興師

者爲之凖則故武得以考之何典問諸何人而爲

此邪抑亦求諸其心一念之良知權輕重之宜不

得已而爲此邪使舜之心而非誠於爲無後武之

心而非誠於爲救民則其不告而娶與不&KR0830;而興

師乃不孝不忠之大者而後之人不務致其良知

以精察義理於此心感應酬酢之間顧欲懸空討

論此等變常之事執之以爲制事之本以求臨事

KR4e0157_SBCK_002-19a

之無失其亦遠矣其餘數端皆可類推則古人致

知之學從可知矣

來書云謂大學格物之說專求本心猶可牽合

 至於六經四書所載多聞多見前言徃行好古

 敏求慱學審問温故知新博學詳說好問好察

 是皆明白求於事爲之際資於論說之間者用

 功節目固不容紊矣

格物之義前巳詳悉牽合之疑想已不俟復觧矣

至於多聞多見乃孔子因子張之務外好高徒欲

KR4e0157_SBCK_002-19b

以多聞多見爲學而不能求諸其心以闕疑殆此

其言行所以不免於尤悔而所謂見聞者適以資

其務外好高而已蓋所以救子張多聞多見之病

而非以是教之爲學也夫子嘗曰蓋有不知而作

之者我無是也是猶孟子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之

義也此言正所以明德性之良知非由於聞見耳

若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則是專

求諸見聞之末而已落在第二義矣故曰知之次

也夫以見聞之知爲次則所謂知之上者果安所

KR4e0157_SBCK_002-20a

指乎是可以窺聖門致知用力之地矣夫子謂子

貢曰賜也汝以予爲多學而識之者歟非也予一

以貫之使誠在於多學而識則夫子胡乃謬爲是

說以欺子貢者邪一以貫之非致其艮知而何易

曰君子多識前言徃行以畜其德夫以畜其德爲

心則凡多識前言徃行者孰非畜德之事此正知

行合一之功矣好古敏求者好古人之學而敏求

此心之理耳心即理也學者學此心也求者求此

心也孟子云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巳矣非

KR4e0157_SBCK_002-20b

若後世廣記博誦古人之言詞以爲好古而汲汲

然惟以求功名利逹之具於其外者也博學審問

前言已盡温故新知朱子亦以温故属之尊德性

矣德性豈可以外求哉惟夫知新必由於温故而

温故乃所以知新則亦可以驗知行之非兩節矣

博學而詳說之者將以反說約也若無反約之云

則博學詳說者果何事邪舜之好問好察惟以用

中而致其精一於道心耳道心者良知之謂也君

子之學何嘗離去事爲而廢論說但其從事於事

KR4e0157_SBCK_002-21a

爲論說者要皆知行合一之功正所以致其本心

之良知而非若世之徒事口耳談說以爲知者分

知行爲兩事而果有節目先後之可言也

來書云楊墨之爲仁義鄕愿之辭忠信堯舜子

 之之禪讓湯武楚項之放伐周公莾操之攝輔

 謾無印正又焉適從且於古今事變禮樂名物

 未嘗考識使國家欲興明堂建辟雍制曆律草

 封禪又將何所致其用乎故論語曰生而知之

 者義理耳若夫禮樂名物古今事變亦必待學

KR4e0157_SBCK_002-21b

 而後有以驗其行事之實此則可謂定論矣

所喻楊墨鄕愿堯舜子之湯武楚項周公莾操之

辨與前舜武之論大畧可以類推古今事變之疑

前於良知之說已有䂓矩尺度之喻當亦無俟多

贅矣至於明堂辟雍諸事以尚未容於無言者然

其說甚長姑就吾子之言而取正焉則吾子之惑

將亦可以少釋矣夫明堂辟雍之制始見於呂氏

之月令漢儒之訓䟽六經四書之中未嘗詳及也

豈呂氏漢儒之知乃賢於三代之賢聖乎齊宣之

KR4e0157_SBCK_002-22a

時明堂尚有未毁則幽厲之世周之明堂皆無恙

也堯舜茅茨土階明堂之制未必備而不害其爲

治幽厲之明堂固猶文武成康之舊而無救於其

亂何邪豈能以不忍人之心而行不忍人之政則

雖茅茨土階固亦明堂也以幽厲之心而行幽厲

之政則雖明堂亦暴政所自出之地邪武帝肇講

於漢而武后盛作於唐其治亂何如邪天子之學

曰辟雍諸侯之學曰泮宫皆象地形而爲之名耳

然三代之學其要皆所以明人倫非以辟不辟泮

KR4e0157_SBCK_002-22b

不泮爲重輕也孔子云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

仁如樂何制禮作樂必具中和之德聲爲律而身

爲度者然後可以語此若夫器數之末樂工之事

祝史之守故曾子曰君子所貴乎道者三籩豆之

事則有司存也堯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

辰其重在於敬授人時也舜在璿璣玉衡其重在

於以齊七政也是皆汲汲然以仁民之心而行其

養民之政治曆明時之本固在於此也羲和曆數

之學臯契未必能之也禹稷未必能之也堯舜之

KR4e0157_SBCK_002-23a

知而不徧物雖堯舜亦未必能之也然至於今循

羲和之法而世修之雖曲知小慧之人星術淺陋

之士亦能推歩占候而無所忒則是後世曲知小

慧之人反賢於禹稷堯舜者邪封禪之說尤爲不

經是乃後世佞人䛕士所以求媚於其上倡爲誇

侈以蕩君心而靡國費蓋欺天罔人無耻之大者

君子之所不道司馬相如之所以見譏於天下後

世也吾子乃以是爲儒者所冝學殆亦未之思邪

夫聖人之所以爲聖者以其生而知之也而釋論

KR4e0157_SBCK_002-23b

語者曰生而知之者義理耳若夫禮樂名物古今

事變亦必待學而後有以驗其行事之實夫禮樂

名物之類果有關於作聖之功也而聖人亦必待

學而後能知焉則是聖人亦不可以謂之生知矣

謂聖人爲生知者專指義理而言而不以禮樂名

物之類則是禮樂名物之類無關於作聖之功矣

聖人之所以謂之生知者專指義理而不以禮樂

名物之類則是學而知之者亦惟當學知此義理

而已困而知之者亦惟當困知此義理而巳今學

KR4e0157_SBCK_002-24a

者之學聖人於聖人之所能知者未能學而知之

而顧汲汲焉求知聖人之所不能知者以爲學無

乃失其所以希聖之方歟凡此皆就吾子之所惑

者而稍爲之分釋未及乎㧞本塞源之論也夫㧞

本塞源之論不明於天下則天下之學聖人者將

日繁日難斯人淪於禽獸夷狄而猶自以爲聖人

之學吾之說雖或蹔明於一時終將凍觧於西而

氷堅於東霧釋於前而雲滃於後呶呶焉危困以

死而卒無救於天下之分毫也已夫聖人之心以

KR4e0157_SBCK_002-24b

天地萬物爲一體其視天下之人無外内遠近凡

有血氣皆其昆弟赤子之親莫不欲安全而教養

之以遂其萬物一體之念天下之人心其始亦非

有異於聖人也特其間於有我之私隔於物欲之

蔽大者以小通者以塞人各有心至有視其父子

兄弟如仇讐者聖人有憂之是以推其天地萬物

一體之仁以教天下使之皆有以克其私去其蔽

以復其心體之同然其教之大端則堯舜禹之相

授受所謂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而其節

KR4e0157_SBCK_002-25a

目則舜之命契所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

别長㓜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唐虞三代之世

教者惟以此爲教而學者惟以此爲學當是之時

人無異見家無異習安此者謂之聖勉此者謂之

賢而背此者雖其啓明如朱亦謂之不肖下至閭

井田野農工商賈之賤莫不皆有是學而惟以成

其德行爲務何者無有聞見之雜記誦之煩辭章

之靡濫功利之馳逐而但使之孝其親弟其長信

其朋友以復其心體之同然是蓋性分之所固有

KR4e0157_SBCK_002-25b

而非有假於外者則人亦孰不能之乎學校之中

惟以成德爲事而才能之異或有長於禮樂長於

政教長於水土播植者則就其成德而因使益精

其能於學校之中迨夫舉德而任則使之終身居

其職而不易用之者惟知同心一德以共安天下

之民視才之稱否而不以崇卑爲輕重勞逸爲羙

惡效用者亦惟知同心一德以共安天下之民苟

當其能則終身處於煩劇而不以爲勞安於卑瑣

而不以爲賤當是之時天下之人熈熈皥皥皆相

KR4e0157_SBCK_002-26a

視如一家之親其才質之下者則安其農工商賈

之分各勤其業以相生相養而無有乎希高慕外

之心其才能之異若臯䕫稷契者則出而各效其

能若一家之務或營其衣食或通其有無或備其

器用集謀并力以求遂其仰事俯育之願惟恐當

其事者之或怠而重巳之累也故稷勤其稼而不

耻其不知教視契之善教即已之善教也䕫司其

樂而不耻於不明禮視夷之通禮即已之通禮也

蓋其心學純明而有以全其萬物一體之仁故其

KR4e0157_SBCK_002-26b

精神流貫志氣通逹而無有乎人巳之分物我之

間譬之一人之身目視耳聽手持足行以濟一身

之用目不耻其無聦而耳之所渉目必營焉足不

耻其無執而手之所探足必前焉蓋其元氣充周

血脉條暢是以痒疴呼吸感觸神應有不言而喻

之妙此聖人之學所以至易至簡易知易從學易

能而才易成者正以大端惟在復心體之同然而

知識技能非所與論也三代之衰王道熄而覇術

焻孔孟既没聖學晦而邪說橫教者不復以此爲

KR4e0157_SBCK_002-27a

教而學者不復以此爲學覇者之徒竊取先王之

近似者假之於外以内濟其私已之欲天下靡然

而宗之聖人之道遂以蕪塞相倣相效日求所以

富强之說傾詐之謀攻伐之計一切欺天罔人茍

一時之得以獵取聲利之術若管商蘇張之属者

至不可名數旣其乆也闘爭刼奪不勝其禍斯人

淪於禽獸夷狄而覇術亦有所不能行矣世之儒

者慨然悲傷蒐獵先聖王之典章法制而掇拾修

𥙷於煨燼之餘蓋其爲心良亦欲以挽回先王之

KR4e0157_SBCK_002-27b

道聖學旣逺覇術之傳積漬已深雖在賢知皆不

免於習染其所以講明修飾以求宣暢光復於世

者僅足以増覇者之藩籬而聖學之門墻遂不復

可覩於是乎有訓詁之學而傳之以爲名有記誦

之學而言之以爲博有詞章之學而侈之以爲麗

若是者紛紛籍籍群起角立於天下又不知其㡬

家萬徑千蹊莫知所適世之學者如入百戯之埸

讙謔跳踉騁竒闘巧獻笑爭妍者四面而競出前

瞻後盻應接不遑而耳目眩瞀精神恍惑日夜遨

KR4e0157_SBCK_002-28a

逰淹息其間如病狂䘮心之人莫自知其家業之

所歸時君世主亦皆昏迷顛倒於其說而終身從

事於無用之虚文莫自知其所謂間有覺其空踈

謬妄支離牽滯而卓然自奮欲以見諸行事之實

者極其所抵亦不過爲富強功利五覇之事業而

止聖人之學日遠日晦而功利之習愈趨愈下其

間雖嘗瞽惑於佛老而佛老之說卒亦未能有以

勝其功利之心雖又嘗折衷於群儒而群儒之論

終亦未能有以破其功利之見蓋至於今功利之

KR4e0157_SBCK_002-28b

毒淪浹於人之心髓而習以成性也㡬千年矣相

矜以知相軋以勢相爭以利相高以技能相取以

聲譽其出而仕也理錢糓者則欲兼夫兵刑典禮

樂者又欲與於銓軸處郡縣則思藩臬之高居臺

諌則望宰執之要故不能其事則不得以兼其官

不通其說則不可以要其譽記誦之廣適以長其

教也知識之多適以行其惡也聞見之博適以肆

其辨也辭章之富適以飾其僞也是以臯䕫稷契

所不能兼之事而今之初學小生皆欲通其說䆒

KR4e0157_SBCK_002-29a

其術其稱名借號未嘗不曰吾欲以共成天下之

務而其誠心實意之所在以爲不如是則無以濟

其私而滿其欲也嗚呼以若是之積染以若是之

心志而又講之以若是之學術宜其聞吾聖人之

教而視之以爲贅疣柄鑿則其以良知爲未足而

謂聖人之學爲無所用亦其勢有所必至矣嗚呼

士生斯世而尚何以求聖人之學乎尚何以論聖

人之學乎士生斯世而欲以爲學者不亦勞苦而

繁難乎不亦拘滯而險艱乎嗚呼可悲也已所幸

KR4e0157_SBCK_002-29b

天理之在人心終有所不可泯而良知之明萬古

一日則其聞吾㧞本塞源之論必有惻然而悲戚

然而痛憤然而起沛然若决江河而有所不可禦

者矣非夫豪傑之士無所待而興起者吾誰與望

  啓問道通書

呉曽兩生至備道道通懇切爲道之意殊慰相念

若道通真可謂篤信好學者矣憂病中㑹不能與

兩生細論然兩生亦自有志向肯用功者毎見輒

KR4e0157_SBCK_002-30a

覺有進在區區誠不能無負於兩生之遠來在兩

生則亦庻㡬無負其遠來之意矣臨别以此冊致

道通意請書數語荒憒無可言者輒以道通來書

中所問數節畧干轉語奉酬草草殊不詳細兩生

當亦自能口悉也

 來書云日用工夫只是立志近來於先生誨言

 時時體驗愈益明白然於朋友不能一時相離

 若得朋友講習則此志纔精健闊大纔有生意

 若三五日不得朋友相講便覺微弱遇事便㑹

KR4e0157_SBCK_002-30b

 困亦時㑹忘乃今無朋友相講之日還只静坐

 或㸔書或㳺衍經行凡寓目措身悉取以培養

 此志頗覺意思和適然終不如朋友講聚精神

 流動生意更多也離群索居之人當更有何法

 以處之

此段足驗道通日用工夫所得工夫大畧亦只是

如此用只要無間㫁到得純熟後意思又自不同

矣大抵吾人爲學緊要大頭腦只是立志所謂困

忘之病亦只是志欠真切今好色之人未嘗病於

KR4e0157_SBCK_002-31a

困忘只是一真切耳自家痛庠自家須㑹知得自

家須㑹搔摩得旣自知得痛痒自家須不能不搔

摩得佛家謂之方便法門須是自家調停斟酌他

人總難與力亦更無别法可設也

 來書云上蔡嘗問天下何思何慮伊川云有此

 理只是發得太早在學者工夫固是必有事焉

 而勿忘然亦須識得何思何慮底氣象一併㸔

 爲是若不識得這氣象便有正與助長之病若

 認得何思何慮而忘必有事焉工夫恐又墮於

KR4e0157_SBCK_002-31b

 無也須是不滯於有不墮於無然乎否也

所論亦相去不遠矣只是契悟未盡上蔡之問與

伊川之答亦只是上蔡伊川之意與孔子繫辭原

㫖稱有不同繫言何思何慮是言所思所慮只是

一箇天理更無别思别慮耳非謂無思無慮也故

曰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云殊

途云百慮則豈謂無思無慮邪心之本體即是天

理天理只是一箇更有何可思慮得天理原自寂

然不動原自感而遂通學者用功雖千思萬慮只

KR4e0157_SBCK_002-32a

是要復他本來體用而已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

索出來故明道云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太公物

來而順應若以私意去安排思索便是用智自私

矣何思何慮正是工夫在聖人分上便是自然的

在學者分上便是勉然的伊川却是把作效驗㸔

了所以有發得太早之說旣而云却好用功則已

自覺其前言之有未盡矣濓溪主静之論亦是此

意今道通之言雖已不爲無見然亦未免尚有兩

事也

KR4e0157_SBCK_002-32b

 來書云凡學者纔曉得做工夫便要識認得聖

 人氣象蓋認得聖人氣象把做凖的乃就實地

 做工夫去纔不㑹差纔是作聖工夫未知是否

先認聖人氣象㫺人嘗有是言矣然亦欠有頭腦

聖人氣象自是聖人的我從何處識認若不就自

己良知上真切體認如以無星之稱而權輕重未

開之鏡而照妍媸真所謂以小人之腹而度君子

之心矣聖人氣象何由認得自已良知原與聖人

一般若體認得自已良知明白即聖人氣象不在

KR4e0157_SBCK_002-33a

聖人而在我矣程子嘗云覷著堯學他行事無他

許多聰明睿智安能如彼之動容周旋中禮又云

心通於道然後能辨是非今且說通於道在何處

聰明睿智從何處出來

 來書云事上磨煉一日之内不管有事無事只

 一意培養本原若遇事來感或自已有感心上

 旣有覺安可謂無事但因事凝心一㑹大段覺

 得事理當如此只如無事處之盡吾心而已然

 乃有處得善與未善何也又或事來得多須要

KR4e0157_SBCK_002-33b

 次第與處毎因才力不足輒爲所困雖極力扶

 起而精神已覺衰弱遇此未免要十分退省寧

 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如何

所說工夫就道通分上也只是如此用然未免有

出入在凡人爲學終身只爲這一事自少至老自

朝至暮不論有事無事只是做得這一件所謂必

有事焉者也若說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却是

尚爲兩事也必有事焉而勿忘勿助事物之來但

盡吾心之良知以應之所謂忠恕違道不逺矣凡

KR4e0157_SBCK_002-34a

處得有善有未善及有困頓失次之患者皆是牽

於毁譽得䘮不能實致其良知耳若能實致其良

知然後見得平日所謂善者未必是善所謂未善

者却恐正是牽扵毁譽得喪自賊其良知者也

 來書云致知之說春間再承誨益已頗知用力

 覺得比舊尤爲簡易但鄙心則謂與初學言之

 還湏帶格物意思使之知下手處本來致知格

 物一併下但在初學未知下手用功還說與格

 物方暁得致知云云

KR4e0157_SBCK_002-34b

格物是致知工夫知得致知便已知得格物若是

未知格物則是致知工夫亦未嘗知也近有一書

與友人論此頗悉今徃一通細觀之當自見矣

 來書云今之爲朱陸之辨者尚未巳毎對朋友

 言正學不明已乆且不須枉費心力爲朱陸爭

 是非只依先生立志二字點化人若其人果能

 辨得此志來决意要知此學已是大段明白了

 朱陸雖不辨彼自能覺得又嘗見朋友中見有

 人議先生之言者輒爲動氣昔在朱陸二先生

KR4e0157_SBCK_002-35a

 所以遺後世紛紛之議者亦見二先生工夫有

 未純熟分明亦有動氣之病若明道則無此矣

 觀其與吳渉禮論介甫之學云爲我盡逹諸介

 甫不有益於他必有益於我也氣象何等從容

嘗見先生與人書中亦引此言願朋友皆如此

 如何

此節議論得極是極是願道通遍以告於同志各

自且論自巳是非莫論朱陸是非也以言語謗人

其謗淺若自己不能身體實踐而徒入耳出口呶

KR4e0157_SBCK_002-35b

呶度日是以身謗也其謗深矣凡今天下之論議

我者苟能取以爲善皆是砥礪切磋我也則在我

無非警惕修省進德之地矣昔人謂攻吾之短者

是吾師師又可惡乎

 來書云有引程子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說

 性便已不是性何故不容說何故不是性晦庵

 答云不容說者未有性之可言不是性者已不

 能無氣質之雜矣二先生之言皆未能曉毎看

 書至此輒爲一惑請問

KR4e0157_SBCK_002-36a

生之謂性生字即是氣字猶言氣即是性也氣即

是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說才說氣即是性即已

落在一邉不是性之本原矣孟子性善是從本原

上說然性善之端須在氣上始見得若無氣亦無

可見矣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即是氣程子謂論性

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亦是爲學者各認

一邉只得如此說若見得自性明白時氣即是性

性即是氣原無性氣之可分也

   答陸原靜書

KR4e0157_SBCK_002-36b

 來書云下手工夫覺此心無時寧靜妄心固動

 也照心亦動也心既恒動則無刻蹔停也

是有意於求寧靜是以愈不寧靜耳夫妄心則動

也照心非動也恒照則恒動恒靜天地之所以恒

乆而不已也照心固照也妄心亦照也其爲物不

貳則其生物不息有刻蹔停則息矣非至誠無息

之學矣

 來書云良知亦有起處云云

此或聽之未審良知者心之本體即前所謂恒照

KR4e0157_SBCK_002-37a

者也心之本體無起無不起雖妄念之發而良知

未嘗不在但人不知存則有時而或放耳雖昏塞

之極而良知未嘗不明但人不知察則有時而或

蔽耳雖有時而或放其體實未嘗不在也存之而

已耳雖有時而或蔽其體實未嘗不明也察之而

已耳若謂良知亦有起處則是有時而不在也非

其本體之謂矣

精一之精以理言精神之精以氣言理者氣之條

理氣者理之運用無條理則不能運用無運用則

KR4e0157_SBCK_002-37b

亦無以見其所謂條理者矣精則精精則明精則

一精則神精則誠一則精一則明一則神一則誠

原非有二事也但後世儒者之說與養生之說各

滯於一偏是以不相爲用前日精一之論雖爲原

靜愛養精神而發然而作聖之功寔亦不外是矣

 來書云元神元氣元精必各有寄藏發生之處

 又有真隂之精真陽之氣云云

夫良知一也以其妙用而言謂之神以其流行而

言謂之氣以其凝聚而言謂之精安可以形象方

KR4e0157_SBCK_002-38a

所求哉真隂之精即真陽之氣之母真陽之氣即

真隂之精之父隂根陽陽根隂亦非有二也茍吾

良知之說明則凡若此類皆可以不言而喻不然

則如來書所云三關七返九還之屬尚有無窮可

疑者也

   又

 來書云良知心之本體即所謂性善也未發之

 中也寂然不動之體也廓然太公也何常人皆

 不能而必待於學邪中也寂也公也旣以屬心

KR4e0157_SBCK_002-38b

 之體則良知是矣今驗之於心知無不良而中

 寂大公實未有也豈良知復超然於體用之外

 乎

性無不善故知無不良良知即是未發之中即是

廓然大公寂然不動之本體人人之所同具者也

但不能不昏蔽於物欲故須學以去其昏蔽然於

良知之本體𥘉不能有加損於毫未也知無不良

而中寂大公未能全者是昏蔽之未盡去而存之

未純耳體即良知之體用即良知之用寧復有超

KR4e0157_SBCK_002-39a

然於體用之外者乎

 來書云周子曰主靜程子曰動亦定靜亦定先

生曰定者心之本體是靜定也决非不覩不聞

 無思無爲之謂必常知常存常主於理之謂也

 夫常知常存常主於理明是動也已發也何以

 謂之靜何以謂之本體豈是靜定也又有以貫

 乎心之動靜者邪

理無動者也常知常存常主於理即不覩不聞無

思無爲之謂也不覩不聞無思無爲非槁木死灰

KR4e0157_SBCK_002-39b

之謂也覩聞思爲一於理而未嘗有所覩聞思爲

即是動而未嘗動也所謂動亦定靜亦定體用一

原者也

 來書云此心未發之體其在已發之前乎其在

 已發之中而爲之主乎其無前後内外而渾然

 一體者乎今謂心之動靜者其主有事無事而

 言乎其主寂然感通而言乎其主循理從欲而

言乎若以循理爲靜從欲爲動則於所謂動中

有靜靜中有動動極而静静極而動者不可通

KR4e0157_SBCK_002-40a

 矣若以有事而感通爲動無事而寂然爲静則

 於所謂動而無動靜而無靜者不可通矣若謂

 未發在已發之先靜而生動是至誠有息也聖

 人有復也又不可矣若謂未發在已發之中則

 不知未發已發俱當主靜乎抑未發爲靜而已

 發爲動乎抑未發已發俱無動無靜乎俱有動

 有靜乎幸教

未發之中即良知也無前後内外而渾然一體者

也有事無事可以言動靜而良知無分於有事無

KR4e0157_SBCK_002-40b

事也寂然感通可以言動靜而良知無分於寂然

感通也動靜者所遇之時心之本體固無分於動

靜也理無動者也動即爲欲循理則雖酬酢萬變

而未嘗動也從欲則雖槁心一念而未嘗靜也動

中有靜靜中有動又何疑乎有事而感通固可以

言動然而寂然者未嘗有増也無事而寂然固可

以言靜然而感通者未嘗有减也動而無動靜而

無靜又何疑乎無前後内外而渾然一體則至誠

有息之疑不待觧矣未發在已發之中而已發之

KR4e0157_SBCK_002-41a

中未嘗别有未發者在已發在未發之中而未發

之中未嘗别有已發者存是未嘗無動靜而不可

以動靜分者也凡觀古人言語在以意逆志而得

其大㫖若必拘滯於文義則靡有孑遺者是周果

無遺民也周子靜極而動之說苟不善觀亦未免

有病蓋其意從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說來太

極生生之理妙用無息而常體不易太極之生生

即隂陽之生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妙用無息者

而謂之動謂之陽之生非謂動而後生陽也就其

KR4e0157_SBCK_002-41b

生生之中指其常體不易者而謂之靜謂之隂之

生非謂靜而後生隂也若果靜而後生隂動而後

生陽則是隂陽動静截然各自爲一物矣隂陽一

氣也一氣屈伸而爲隂陽動靜一理也一理隱顯

而爲動靜春夏可以爲陽爲動而未嘗無隂與靜

也秋冬可以爲隂爲靜而未嘗無陽與動也春夏

此不息秋冬此不息皆可謂之陽謂之動也春夏

此常體秋冬此常體皆可謂之隂謂之靜也自元

㑹運世歲月日時以至刻抄忽微莫不皆然所謂

KR4e0157_SBCK_002-42a

動靜無端隂陽無始在知道者黙而識之非可以

言語窮也若只牽文泥句比擬倣像則所謂心從

法華轉非是轉法華矣

 來書云嘗試於心喜怒憂懼之感發也雖動氣

 之極而吾心良知一覺即罔然消阻或遏於初

 或制於中或悔於後然則良知常若居優間無

 事之地而爲之主於喜怒憂懼若不與焉者何

 歟

知此則知未發之中寂然不動之體而有發而中

KR4e0157_SBCK_002-42b

節之和感而遂通之妙矣然謂良知常若居於優

閒無事之地語尚有病蓋良知雖不滯於喜怒憂

懼而喜怒憂懼亦不外於良知也

 來書云夫子昨以良知爲照心竊謂良知心之

 本體也照心人所用功乃戒愼恐懼之心也猶

 思也而遂以戒愼恐懼爲良知何歟

能戒愼恐懼者是良知也

 來書云先生又曰照心非動也豈以其循理而

 謂之静歟妄心亦照也豈以其良知未嘗不在

KR4e0157_SBCK_002-43a

 於其中未嘗不明於其中而視聽言動之不過

 則者皆天理歟且既曰妄心則在妄心可謂之

 照而在照心則謂之妄矣妄與息何異今假妄

 之照以續至誠之無息竊所未明幸再啓蒙

照心非動者以其發於本體明覺之自然而未嘗

有所動也有所動即妄矣妄心亦照者以其本體

明覺之自然者未嘗不在於其中但有所動耳無

所動即照矣無妄無照非以妄爲照以照爲妄也

照心爲照妄心爲妄是猶有妄有照也有妄有照

KR4e0157_SBCK_002-43b

則猶貳也貳則息矣無妄無照則不貳不貳則不

息矣

來書云養生以清心寡欲爲要夫清心寡欲作

 聖之功畢矣然欲寡則心自清清心非舎棄人

 事而獨居求靜之謂也盖欲使此心純乎天理

 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耳今欲爲此之功而隨人

 欲生而克之則病根常在未免㓕於東而生於

 西若欲刋剥洗蕩於衆欲未萌之先則又無所

 用其力徒使此心之不清且欲未萌而搜剔以

KR4e0157_SBCK_002-44a

 求去之是猶引犬上堂而逐之也愈不可矣

必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欲之私此作聖

之功也必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欲之私

非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不能也防於

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此正中庸戒慎恐懼

大學致知格物之功舎此之外無别功矣夫謂㓕

於東而生於西引犬上堂而逐之者是自私自利

將迎意必之爲累而非克治洗蕩之爲患也今曰

養生以淸心寡欲爲要只養生二字便是自私自

KR4e0157_SBCK_002-44b

利將迎意必之根有此病根潜伏於中冝其有㓕

於東而生於西引犬上堂而逐之之患也

 來書云佛氏於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靣目

 於吾儒隨物而格之功不同吾若於不思善不

 思惡時用致知之功則已渉於思善矣欲善惡

 不思而心之良知清靜自在惟有寐而方醒之

 時耳斯正孟子夜氣之說但於斯光景不䏻乆

 倐忽之際思慮已生不知用功乆者其常寐𥘉

 醒而思未起之時否乎今澄欲求寧静愈不寧

KR4e0157_SBCK_002-45a

 靜欲念無生則念愈生如之何而能使此心前

 念易㓕後念不生良知獨顯而與造物者遊乎

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靣目此佛氏爲未識本

來靣目者設此方便本來靣目即吾聖門所謂良

知今旣認得良知明白即已不消如此說矣隨物

而格是致知之功即佛氏之常惺惺亦是常存他

本來面目耳體段工夫大畧相似但佛氏有箇自

私自利之心所以便有不同耳今欲善惡不思而

心之良知清靜自在此便有自私自利將迎意必

KR4e0157_SBCK_002-45b

之心所以有不思善不思惡時用致知之功則已

渉於思善之患孟子說夜氣亦只是爲失其良心

之人指出箇良心萌動處使他從此培養將去今

已知得良知明白常用致知之功即已不消說夜

氣却是得兎後不知守兎而仍去守株兎將復失

之矣欲求寧靜欲念無生此正是自私自利將迎

意必之病是以念愈生而愈不寧靜良知只是一

箇良知而善惡自辨更有何善何惡可思良知之

體本自寧靜今却又添一箇求寧靜本自生生今

KR4e0157_SBCK_002-46a

却又添一箇欲無生非獨聖門致知之功不如此

雖佛氏之學亦未如此將迎意必也只是一念良

知徹頭徹尾無始無終即是前念不㓕後念不生

今却欲前念易㓕而後念不生是佛氏所謂斷㓕

種性入於槁木死灰之謂矣

 來書云佛氏又有常提念頭之說其猶孟子所

 謂必有事夫子所謂致良知之說乎其即常惺

 惺常記得常知得常存得者乎於此念頭提在

 之時而事至物來應之必有其道但恐此念頭

KR4e0157_SBCK_002-46b

 提起時少放下時多則工夫間斷耳且念頭放

 失多因私欲客氣之動而始忽然驚醒而後提

 其放而未提之間心之昏雜多不自覺今欲日

 精日明常提不放以何道乎只此常提不放即

 全功乎抑於常提不放之中更宜加省克之功

 乎雖曰常提不放而不加戒懼克治之功恐私

 欲不去若加戒懼克治之功焉又爲思善之事

 而於本來面目又未逹一間也如之何則可

戒懼克治即是常提不放之功即是必有事焉豈

KR4e0157_SBCK_002-47a

有兩事邪此節所問前一叚已自說得分曉末後

却是自生迷惑說得支離及有本來面目未逹一

間之疑都是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爲病去此病

自無此疑矣

 來書云質美者明得盡查滓便渾化如何謂明

 得盡如何而能更渾化

良知本來自明氣質不美者查滓多障蔽厚不易

開明質美者查滓原少無多障蔽略加致知之功

此良知便自瑩徹些少查滓如湯中浮雪如何能

KR4e0157_SBCK_002-47b

作障蔽此本不甚難曉原靜所以致疑於此想是

因一明字不明白亦是稍有欲速之心向曽面論

明善之義明則誠矣非若後儒所謂明善之淺也

 來書云聰明睿知果質乎仁義禮智果性乎喜

 怒哀樂果情乎私欲客氣果一物乎二物乎古

 之英才若子房仲舒叔度孔明文仲韓范諸公

 德業表著皆良知中所發也而不得謂之聞道

 者果何在乎苟曰此特生質之美耳則生知安

 行者不愈於學知困勉者乎愚意竊云謂諸公

KR4e0157_SBCK_002-48a

 見道偏則可謂全無聞則恐後儒崇尚記誦訓

 詁之過也然乎否乎

性一而已仁義禮知性之性也聰明睿知性之質

也喜怒哀樂性之情也私欲客氣性之蔽也質有

淸濁故情有過不及而蔽有淺深也私欲客氣一

病兩痛非二物也張黄諸葛及韓范諸公皆天質

之美自多暗合道妙雖未可盡謂之知學盡謂之

聞道然亦自其有學違道不逺者也使其聞學知

道即伊傅周召矣若文中子則又不可謂之不知

KR4e0157_SBCK_002-48b

學者其書雖多出於其徒亦多有未是處然其大

畧則亦居然可見但今相去遼遠無有的然慿證

不可懸斷其所至矣夫良知即是道良知之在人

心不但聖賢雖常人亦無不如此若無有物欲牽

蔽但循着良知發用流行將去即無不是道但在

常人多爲物欲牽蔽不能循得良知如數公者天

質旣自淸明自少物欲爲之牽蔽則其良知之發

用流行處自然是多自然違道不遠學者學循此

良知而已謂之知學只是知得專在學循良知數

KR4e0157_SBCK_002-49a

公雖未知專在良知上用功而或泛濫於多岐疑

迷於影響是以或離或合而未純若知得時便是

聖人矣後儒嘗以數子者尚皆是氣質用事未免

於行不著習不察此亦未爲過論但後儒之所謂

著察者亦是狃於聞見之狹蔽於沿習之非而依

擬倣象於影響形迹之間尚非聖門之所謂著察

者也則亦安得以已之昏昏而求人之昭昭也乎

所謂生知安行知行二字亦是就用功上說若是

知行本體即是良知良能雖在困勉之人亦皆可

KR4e0157_SBCK_002-49b

謂之生知安行矣知行二字更宜精察

 來書云昔周茂叔毎令伯淳㝷仲尼顔子樂處

 敢問是樂也與七情之樂同乎否乎若同則常

 人之一遂所欲皆能樂矣何必聖賢若别有真

 樂則聖賢之遇大憂大怒大驚大懼之事此樂

 亦在否乎且君子之心常存戒懼是蓋終身之

 憂也惡得樂澄平生多悶未嘗見真樂之趣今

 切願㝷之

樂是心之本體雖不同於七情之樂而亦不外於

KR4e0157_SBCK_002-50a

七情之樂雖則聖賢别有真樂而亦常人之所同

有但常人有之而不自知反自求許多憂苦自加

迷棄雖在憂苦迷棄之中而此樂又未嘗不存但

一念開明反身而誠則即此而在矣毎與原靜論

無非此意而原靜尚有何道可得之問是猶未免

於騎驢覔驢之蔽也

 來書云大學以心有好樂忿&KR1264;憂患恐懼爲不

 得其正而程子亦謂聖人情順萬事而無情所

 謂有者傳習錄中以病瘧譬之極精切矣若程

KR4e0157_SBCK_002-50b

 子之言則是聖人之情不生於心而生於物也

 何謂耶且事感而情應則是是非非可以就格

 事或未感時謂之有則未形也謂之無則病根

 在有無之間何以致吾知乎學務無情累雖輕

 而出儒入佛矣可乎

聖人致知之功至誠無息其良知之體皦如明鏡

略無纎翳妍媸之來隨物見形而明鏡曾無晋染

所謂情順萬事而無情也無所住而生其心佛氏

曽有是言未爲非也明鏡之應物妍者妍媸者媸

KR4e0157_SBCK_002-51a

一照而皆眞即是生其心處妍者妍媸者媸一過

而不㽞即是無所住處病瘧之喻旣巳見其精切

則此節所問可以釋然病瘧之人瘧雖未發而病

根自在則亦安可以其瘧之未發而遂忘其服藥

調理之功乎若必待瘧發而後服藥調理則旣晚

矣致知之功無間於有事無事而豈論於病之巳

發未發邪大抵原静所疑前後雖若不一然皆起

於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爲崇此根一去則前後

所疑自將氷消霧釋有不待於問辨者矣

KR4e0157_SBCK_002-51b

答原静書出讀者皆喜澄善問師善答皆得聞所

未聞師日原静所問只是知觧上轉不得巳與之

逐節分疏若信則良知只在良知上用功雖千經

萬興無不昭合異端曲學一勘盡破矣何必如此

節節分觧佛家有僕人逐塊之喻見塊僕人則得

人矣見塊逐塊於塊奚得哉在坐諸友聞知暢然

笥有惺惺悟此學貴反求非知觧可入也

  答歐陽崇一

 崇一來書云師云德性之良知非由於聞見若

KR4e0157_SBCK_002-52a

 由多聞擇其善者而從知多見而識之則是專

 求之見聞之末而巳落在第二義竊意良知雖

 不由見聞而有然學者之知未嘗不由見聞而

 發滯於見聞固非而見聞亦良知之用也令曰

 落在第二義恐爲專以見聞爲學者而言若致

 其良知而求知見聞亦知行合一之功似矣如

 何

良知不由見聞而有而見聞莫非良知之用故良

知不滯於見聞而亦不雜於見聞孔子云吾有知

KR4e0157_SBCK_002-52b

乎哉無知也良知之外别無知矣故致良知是學

問大頭腦是聖人教人第一義今云專求之見聞

之未則是失却頭腦而巳落在第二義矣近時同

志中盖巳莫不知有志良知之說言其工夫尚多

鶻突者正是欠此一問大扺學問工夫只要主意

頭腦是當若主意頭腦專以致良知爲事則凡多

聞多見莫非致良知之功盖日月之間見聞酧酢

雖千頭萬緒莫非良知之發用流行除却見聞酬

KR4e0157_SBCK_002-53a

酢亦無良知可致矣故只是一事若曰致其良知

而求之見聞則語意之間未免爲二此與專求之

見聞之末者雖稍不同其爲未得精一之㫖則一

而巳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旣云擇

又云識其良知亦未嘗不行於其間但其用意乃

專在多聞多見上去擇識則巳失却頭腦矣崇一

於此等處見得當巳分曉今日之問正爲發明此

學於同志中極有益但語意未瑩則毫釐千里亦

不容不精察之也

KR4e0157_SBCK_002-53b

 來書云師云繫言何思何慮是言所思所慮只

 是天理更無别思别慮耳非謂無思無慮也心

 之本體即是天理有何可思慮得學者用功雖

 千思萬慮只是要復他本體不是以私意去安

 排思索出來若安排思索便是自私用智矣學

 者之敝大率非沉空守寂則安排思索德辛壬

 之歲着前一病近又着後一病但思索亦是良

 知發用其與私意安排者何所取别恐認賊作

 子惑而不知也

KR4e0157_SBCK_002-54a

思曰睿睿作聖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思其可少

乎沉空守寂與安排思索正是自私用智其爲喪

失良知一也良知是天理之昭明靈覺處故良知

即是天理思是良知之發用若是良知發用之思

則所思莫非天理矣良知發用之思自然明白簡

易良知亦自能知得若是私意安排之思自是紛

紜勞擾良知亦自㑹分别得蓋思之是非邪正良

知無有不自知者所以認賊作子正爲致知之學

不明不知在良知上體認之耳

KR4e0157_SBCK_002-54b

 來書又云師云爲學終身只是一事不論有事

 無事只是這一件若說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

 養却是分爲兩事也竊意覺精力衰弱不足以

 終事者良知也寧不了事且加休養致知也如

 何却爲兩事若事變之來有事勢不容不了而

 精力雖衰稍鼓舞亦能支持則持志以帥氣可

 矣然言動終無氣力畢事則困憊巳甚不㡬於

 暴其氣已乎此其輕重緩急良知固未嘗不知

 然或迫於事勢安能顧精力或困於精力安能

KR4e0157_SBCK_002-55a

 顧事勢如之何則可

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之意且與𥘉學如此說

亦不爲無益但作兩事㸔了便有病痛在孟子言

必有事焉則君子之學終身只是集義一事義者

宜也心得其宜之謂義能致良知則心得其宜矣

故集義亦只是致良知君子之酬酢萬變當行則

行當止則止當生則生當死則死斟酌調停無非

是致其良知以求自慊而已故君子素其位而行

思不出其位凡謀其力之所不及而强其知之所

KR4e0157_SBCK_002-55b

不能者皆不得爲致良知而凡勞其筋骨餓其體

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動心忍性以增益其

所不能者皆所以致其良知也若云寧不了事不

可不加培養者亦是先有功利之心較計成敗利

鈍而愛憎取舎於其間是以將了事自作一事而

培養又别作一事此便有是内非外之意便是自

私用智便是義外便有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之病

便不是致良知以求自謙之功矣所云鼓舞支持

畢事則困憊已甚又云迫於事勢困於精力皆是

KR4e0157_SBCK_002-56a

把作兩事做了所以有此凡學問之功一則誠二

則僞凡此皆是致良知之意欠誠一眞切之故大

學言誠其意者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慊

曾見有惡惡臭好好色而須鼓舞支持者乎曾見

畢事則困憊已甚者乎曾有迫於事勢困於精力

者乎此可以知其受病之所從來矣

 來書又有云人情機詐百出御之以不疑徃徃

 爲所欺覺則自入於逆億夫逆詐即詐也億不

 信即非信也爲人欺又非覺也不逆不億而常

KR4e0157_SBCK_002-56b

 先覺其惟良知瑩徹乎然而出入毫忽之間背

 覺合詐者多矣

不逆不億而先覺此孔子因當時人專以逆詐億

不信爲心而自䧟於詐與不信又有不逆不億者

然不知致良知之功而徃徃又爲人所欺詐故有

是言非教人以是存心而專欲先覺人之詐與不

信也以是存心即是後世猜忌險薄者之事而只

此一念已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不逆不億而爲

人所欺者尚亦不失爲善但不如能致其良知而

KR4e0157_SBCK_002-57a

自然先覺者之尤爲賢耳崇一謂其惟良知瑩徹

者蓋已得其㫖矣然亦頴悟所及恐未實際也蓋

良知之在人心亘萬古塞宇宙而無不同不慮而

知恒易以知險不學而能恒簡以知阻先天而天

不違天且不違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夫謂背

覺合詐者是雖不逆人而或未能無自欺也雖不

億人而或未能果自信也是或常有求先覺之心

而未能常自覺也常有求先覺之心即已流於逆

億而足以自蔽其良知矣此背覺合詐之所以未

KR4e0157_SBCK_002-57b

免也君子學以爲已未嘗虞人之欺已也恒不自

欺其良知而已未嘗虞人之不信已也恒自信其

良知而已未嘗求先覺人之詐與不信也恒務自

覺其良知而已是故不欺則良知無所僞而誠誠

則明矣自信則良知無所惑而明明則誠矣明誠

相生是故良知常覺常照常覺常照則如明鏡之

懸而物之來者自不能遁其妍媸矣何者不欺而

誠則無所容其欺苟有欺焉而覺矣自信而明則

無所容其不信茍不信焉而覺矣是謂易以知險

KR4e0157_SBCK_002-58a

簡以知阻子思所謂至誠如神可以前知者也然

子思謂如神謂可以前知猶二而言之是蓋推言

思誠者之功效是猶爲不能先覺者說也若就至

誠而言則至誠之妙用即謂之神不必言如神至

誠則無知而無不知不必言可以前知矣

   答羅整菴少宰書

某頓首啓昨承教及大學發舟匆匆未能奉答曉

來江行稍暇復取手教而讀之恐至贛後人事復

紛沓先具其畧以請來教云見道固難而體道尤

KR4e0157_SBCK_002-58b

難道誠未易明而學誠不可不講恐未可安於所

見而遂以爲極則也幸甚幸甚何以得聞斯言乎

其敢自以爲極則而安之乎正思就天下之有道

以講明之耳而數年以來聞其說而非笑之者有

矣詬訾之者有矣置之不足較量辨議之者有矣

其肯遂以教我乎其肯遂以教我而反覆曉諭惻

然惟恐不及救正之乎然則天下之愛我者固莫

有如執事之心深且至矣感激當何如哉夫徳之

不修學之不講孔子以爲憂而世之學者稍能傳

KR4e0157_SBCK_002-59a

習訓詁即皆自以爲知學不復有所謂講學之求

可悲矣夫道必體而後見非已見道而後加體道

之功也道必學而後明非外講學而復有所謂明

道之事也然世之講學者有二有講之以身心者

有講之以口耳者講之以口耳揣摸測度求之影

響者也講之以身心行著習察實有諸已者也知

此則知孔門之學矣來教謂某大學古本之復以

人之爲學但當求之於内而程朱格物之說不免

求之於外遂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所𥙷之傳非

KR4e0157_SBCK_002-59b

敢然也學豈有内外乎大學古本乃孔門相傳舊

本耳朱子疑其有所脫誤而改正𥙷緝之在某則

謂其本無脫誤悉從其舊而已矣失在於過信孔

子則有之非故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傳也夫學

貴得之心求之於心而非也雖其言之出於孔子

不敢以爲是也而况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於心

而是也雖其言之出於庸常不敢以爲非也而况

其出於孔子者乎且舊本之傳數千載矣今讀其

文詞旣明白而可通論其工夫又易簡而可入亦

KR4e0157_SBCK_002-60a

何所按㨿而㫁其此段之必在於彼彼叚之必在

於此與此之如何而缺彼之如何而𥙷而遂改正

𥙷緝之無乃重於背朱而輕於叛孔已乎來教謂

如必以學不資於外求但當反觀内省以爲務則

正心誠意四字亦何不盡之有何必於入門之際

便困以格物一叚工夫也誠然誠然若語其要則

脩身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正心正心二字亦足

矣何必又言誠意誠意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致

知又言格物惟其工夫之詳宻而要之只是一事

KR4e0157_SBCK_002-60b

此所以爲精一之學此正不可不思者也夫理無

内外性無内外故學無内外講習討論未嘗非内

也反觀内省未嘗遺外也夫謂學必資於外求是

以已性爲有外也是義外也用智者也謂反觀内

省爲求之於内是以已性爲有内也是有我也自

私者也是皆不知性之無内外也故曰精義入神

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性之徳也合内外

之道也此可以知格物之學矣格物者大學之實

下手處徹首徹尾自始學至聖人只此工夫而已

KR4e0157_SBCK_002-61a

非但入門之際有此一叚也夫正心誠意致知格

物皆所以脩身而格物者其所用力日可見之地

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

之物也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誠意者誠其物之

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知也此豈有内外彼此之

分哉理一而已以其理之凝聚而言則謂之性以

其凝聚之主宰而言則謂之心以其主宰之發動

而言則謂之意以其發動之明覺而言則謂之知

以其明覺之感應而言則謂之物故就物而言謂

KR4e0157_SBCK_002-61b

之格就知而言謂之致就意而言謂之誠就心而

言謂之正正者正此也誠者誠此也致者致此也

格者格此也皆所謂窮理以盡性也天下無性外

之理無性外之物學之不明皆由世之儒者認理

爲外認物爲外而不知義外之說孟子蓋嘗闢之

乃至襲䧟其内而不覺豈非亦有似是而難明者

歟不可以不察也凡執事所以致疑於格物之說

者必謂其是内而非外也必謂其專事於反觀内

省之爲而遺棄其講習討論之功也必謂其一意

KR4e0157_SBCK_002-62a

於綱領本原之約而脫略於支條節目之詳也必

謂其沉溺於枯槁虚寂之偏而不盡於物理人事

之變也審如是豈但獲罪於聖門獲罪於朱子是

邪說誣民叛道亂正人得而誅之也而况於執事

之正直哉審如是世之稍明訓詁聞先哲之緒論

者皆知其非也而况執事之高明哉凡某之所謂

格物其於朱子九條之說皆包羅綂括於其中但

爲之有要作用不同正所謂毫釐之差耳然毫釐

之差而千里之繆實起於此不可不辨孟子闢楊

KR4e0157_SBCK_002-62b

墨至於無父無君二子亦當時之賢者使與孟子

並世而生未必不以之爲賢墨子兼愛行仁而過

耳楊子爲我行義而過耳此其爲說亦豈㓕理亂

常之甚而足以眩天下哉而其流之弊孟子至比

於禽獸夷狄所謂以學術殺天下後世也今世學

術之弊其謂之學仁而過者乎謂之學義而過者

乎抑謂之學不仁不義而過者乎吾不知其於洪

水猛獸何如也孟子云予豈好辨哉予不得已也

楊墨之道塞天下孟子之時天下之尊信楊墨當

KR4e0157_SBCK_002-63a

不下於今日之崇尚朱說而孟子獨以一人呶呶

於其間噫可哀矣韓氏云佛老之害甚於楊墨韓

愈之賢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於未壊之先而

韓愈乃欲全之於已壊之後其亦不量其力且見

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嗚呼若某者其尤不量

其力果見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矣夫衆方嘻

嘻之中而獨出涕嗟若舉世恬然以趨而獨疾首

蹙額以爲憂此其非病狂喪心殆必誠有大苦者

隱於其中而非天下之至仁其孰能察之其爲朱

KR4e0157_SBCK_002-63b

子晚年定論蓋亦不得已而然中間年歲早晚誠

有所未考雖不必盡出於晚年固多出於晚年者

矣然大意在委曲調停以明此學爲重平生於朱

子之說如神明蓍龜一旦與之背馳心誠有所未

忍故不得已而爲此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

謂我何求蓋不忍牴牾朱子者其本心也不得已

而與之牴牾者道固如是不直則道不見也執事

所謂决與朱子異者僕敢自欺其心哉夫道天下

之公道也學天下之公學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

KR4e0157_SBCK_002-64a

非孔子可得而私也天下之公也公言之而已矣

故言之而是雖異於已乃益於已也言之而非雖

同於已適損於已也益於已者已必喜之損於已

者已必惡之然則某今日之論雖或於朱子異未

必非其所喜也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其更也人

皆仰之而小人之過也必文某雖不肖固不敢以

小人之心事朱子也執事所以敎反覆數百言皆

以未悉鄙人格物之說若鄙說一明則此數百言

皆可以不待辨說而釋然無滯故今不敢縷縷以

KR4e0157_SBCK_002-64b

滋瑣屑之瀆然鄙說非靣陳口析斷亦未能了了

於𥿄筆間也嗟乎執事所以開導啓迪於我者可

謂懇到詳切矣人之愛我寧有如執事者乎僕雖

甚愚下寧不知所感刻佩服然而不敢遽舎其中

心之誠然而姑以聽受云者正不敢有負於深愛

亦思有以報之耳秋盡東還必求一靣以卒所請

千萬終教

   答聶文蔚

春間逺勞迂途枉顧問證惓惓此情何可當也已

KR4e0157_SBCK_002-65a

期二三同志更處靜地扳留旬日少效其鄙見以

求切劘之益而公期俗絆勢有不能别去極怏怏

如有所失忽承箋惠反覆千餘言讀之無甚浣慰

中間推許太過蓋亦獎掖之盛心而䂓礪真切思

欲納之於賢聖之域又托諸崇一以致其勤勤懇

懇之懐此非深交篤愛何以及是知感知媿且懼

其無以堪之也雖然僕亦何敢不自鞭勉而徒以

感媿辭譲爲乎哉其謂思孟周程無意相遭於千

載之下與其盡信於天下不若真信於一人道固

KR4e0157_SBCK_002-65b

自在學亦自在天下信之不爲多一人信之不爲

少者斯固君子不見是而無悶之心豈世之謭謭

屑屑者知足以及之乎乃僕之情則有大不得已

者存乎其間而非以計人之信與不信也夫人者

天地之心天地萬物本吾一體者也生民之困苦

荼毒孰非疾痛之切於吾身者乎不知吾身之疾

痛無是非之心者也是非之心不慮而知不學而

能所謂良知也良知之在人心無間於聖愚天下

古今之所同也世之君子惟務致其良知則自能

KR4e0157_SBCK_002-66a

公是非同好惡視人猶已視國猶家而以天地萬

物爲一體求天下無治不可得矣古之人所以能

見善不啻若已出見惡不啻若已入視民之飢溺

猶已之飢溺而一夫不獲若已推而納諸溝中者

非故爲是而以蘄天下之信已也務致其良知求

自慊而已矣堯舜三王之聖言而民莫不信者致

其良知而言之也行而民莫不說者致其良知而

行之也是以其民熈熈皥皥殺之不怨利之不庸

施及蠻貊而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爲其良知之

KR4e0157_SBCK_002-66b

同也嗚呼聖人之治天下何其簡且易哉後世良

知之學不明天下之人用其私智以相比軋是以

人各有心而偏瑣僻陋之見狡僞隂邪之術至於

不可勝說外假仁義之名而内以行其自私自利

之實詭辭以阿俗矯行以干譽揜人之善而襲以

爲已長訐人之私而竊以爲已直忿以相勝而猶

謂之狥義險以相傾而猶謂之疾惡妬賢忌能而

猶自以爲公是非恣情縱欲而猶自以爲同好惡

相陵相賊自其一家骨肉之親已不能無爾我勝

KR4e0157_SBCK_002-67a

負之意彼此藩籬之形而况於天下之大民物之

衆又何能一體而視之則無恠於紛紛籍籍而禍

亂相㝷於無窮矣僕誠頼天之靈偶有見於良知

之學以爲必由此而後天下可得而治是以毎念

斯民之䧟溺則爲之戚然痛心忘其身之不肖而

思以此救之亦不自知其量者天下之人見其若

是遂相與非笑而詆斥之以爲是病狂喪心之人

耳嗚呼是奚足恤哉吾方疾痛之切體而暇計人

之非笑乎人固有見其父子兄弟之墜溺於深淵

KR4e0157_SBCK_002-67b

者呼號匍匐祼跣顚頓扳懸崖壁而下拯之士之

見者方相與揖譲談笑於其傍以爲是棄其禮貌

衣冠而呼號顛頓若此是病狂喪心者也故夫揖

讓談笑於溺人之傍而不知救此惟行路之人無

親戚骨肉之情者能之然巳謂之無惻隱之心非

人矣若夫在父子兄弟之愛者則固未有不痛心

疾首狂奔盡氣匍匐而拯之彼將䧟溺之禍有不

顧而况於病狂喪心之譏乎而又况於蘄人之信

與不信乎嗚呼今之人雖謂僕爲病狂喪心之人

KR4e0157_SBCK_002-68a

亦無不可矣天下之人心皆吾之心也天下之人

猶有病狂者矣吾安得而非病狂乎猶有喪心者

矣吾安得而非喪心乎昔者孔子之在當時有議

其爲謟者有譏其爲佞者有毁其未賢詆其爲不

知禮而侮之以爲東家丘者有嫉而沮之者有惡

而欲殺之者晨門荷蕢之徒皆當時之賢士且曰

是知其不可而爲之者歟鄙哉硜硜乎莫已知也

斯巳而已矣雖子路在升堂之列尚不能無疑於

其所見不悅於其所欲徃而且以之爲迂則當時

KR4e0157_SBCK_002-68b

之不信夫子者豈特十之二三而已乎然而夫子

汲汲遑遑若求亡子於道路而不暇於煖席者寧

以蘄人之知我信我而巳哉蓋其天地萬物一體

之仁疾痛迫切雖欲巳之而自有所不容巳故其

言曰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欲潔其身而亂大

倫果哉末之難矣嗚呼此非誠以天地萬物爲一

體者孰能以知夫子之心乎若其遯世無悶樂天

知命者則固無入而不自得道並行而不相悖也

僕之不肖何敢以夫子之道爲己任顧其心亦已

KR4e0157_SBCK_002-69a

稍知疾痛之在身是以徬徨四顧將求其有助於

我者相與講去其病耳今誠得豪傑同志之士扶

持匡翼共明良知之學於天下使天下之人皆知

自致其良知以相安相養去其自私自利之蔽一

洗䜛妬勝忿之習以濟於大同則僕之狂病固將

脫然以愈而終免於喪心之患矣豈不快哉嗟乎

今誠欲求豪傑同志之士於天下非如吾文蔚者

而誰望之乎如吾文蔚之才與志誠足以援天下

之溺者今又旣知其具之在我而無假於外求矣

KR4e0157_SBCK_002-69b

循是而充若决河注海孰得而禦哉文蔚所謂一

人信之不爲少其又能遜以委之何人乎㑹稽素

號山水之區深林長谷信歩皆是寒暑晦明無時

不宜安居飽食塵囂無擾良朋四集道義日新優

哉㳺哉天地之間寧復有樂於是者孔子云不怨

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逹僕與二三同志方將請事

斯語奚暇外慕獨其切膚之痛乃有未能恝然者

輒復云云爾咳疾暑毒書扎絶懶盛使逺來遲留

經月臨岐執筆又不覺累𥿄蓋於相知之深雖已

KR4e0157_SBCK_002-70a

縷縷至此殊覺有所未能盡也

   二

得書見近來所學之驟進喜慰不可言諦視數過

其間雖亦有一二未瑩徹處却是致良知之功尚

未純熟到純熟時自無此矣譬之驅車旣已由於

康莊大道之中或時橫斜迂曲者乃馬性未調衘

勒不齊之故然已只在康莊大道中决不賺入傍

蹊曲徑矣近時海内同志到此地位者曾未多見

喜慰不可言斯道之幸也賤軀舊有咳嗽畏熱之

KR4e0157_SBCK_002-70b

病近入炎方轍復大作 主上聖明洞察責付甚

重不敢遽辭地方軍務冗㳫皆輿疾從事今却幸

已平定已具本乞囬養病得在林下稍就清凉或

可瘳耳人還伏枕草草不盡傾企外惟濬一簡幸

逹致之

來書所詢草草奉復一二近歲來山中講學者徃

徃多說勿忘勿助工夫甚難問之則云才著意便

是助才不著意便是忘所以甚難區區因問之云

忘是忘箇甚麽助是助箇甚麽其人黙然無對始

KR4e0157_SBCK_002-71a

請問區區因與說我此間講學却只說箇必有事

焉不說勿忘勿助必有事焉者只是時時去集義

若時時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時間斷此便

是忘了即須勿忘時時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

有時欲速求效此便是助了即須勿助其工夫全

在必有事焉上用勿忘勿助只就其間提撕警覺

而已若是工夫原不間斷即不須更說勿忘原不

欲速求效即不須更說勿助此其工夫何等明白

簡易何等灑脫自在今却不去必有事上用工而

KR4e0157_SBCK_002-71b

乃懸空守著一箇勿忘勿助此正如燒鍋煑飯鍋

内不曾漬水下米而乃專去添柴放火不知畢竟

煑出箇甚麽物來吾恐火候未及調停而鍋已先

破裂矣近日一種專在勿忘勿助上用工者其病

正是如此終日懸空去做箇勿忘又懸空去做箇

勿助渀渀蕩蕩全無實落下手處究竟工夫只做

得箇沉空守寂學成一箇痴騃漢才遇些子事來

即便牽滯紛擾不復能經綸宰制此皆有志之士

而乃使之勞苦纒縛擔閣一生皆由學術誤人之

KR4e0157_SBCK_002-72a

故甚可憫矣夫必有事焉只是集義集義只是致

良知說集義則一時未見頭腦說致良知即當下

便有實地歩可用工故區區專說致良知隨時就

事上致其良知便是格物著實去致良知便是誠

意著實致其良知而無一毫意必固我便是正心

著實致良知則自無忘之病無一毫意必固我則

自無助之病故說格致誠正則不必更說箇忘助

孟子說忘助亦就告子得病處立方告子強制其

心是助的病痛故孟子專說助長之害告子助長

KR4e0157_SBCK_002-72b

亦是他以義爲外不知就自心上集義在必有事

焉上用功是以如此若時時刻刻就自心上集義

則良知之體洞然明白自然是是非非纎毫莫遁

又焉有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

之弊乎孟子集義養氣之說固大有功於後學然

亦是因病立方說得大段不若大學格致誠正之

功尤極精一簡易爲徹上徹下萬世無弊者也聖

賢論學多是隨時就事雖言若人殊而要其工夫

頭腦若合符節縁天地之間原只有此性只有此

KR4e0157_SBCK_002-73a

理只有此良知只有此一件事耳故凡就古人論

學處說工夫更不必攙和兼搭而說自然無不脗

合貫通者才須攙和兼搭而說即是自己工夫未

明徹也近時有謂集義之功必須兼搭箇致良知

而後備者則是集義之功尚未了徹也集義之功

尚未了徹適足以爲致良知之累而已矣謂致良

知之功必須兼搭一箇勿忘勿助而後明者則是

致良知之功尚未了徹也致良知之功尚未了徹

適足以爲勿忘勿助之累而已矣若此者皆是就

KR4e0157_SBCK_002-73b

文義上觧釋牽附以求混融湊泊而不曾就自已

實工夫上體驗是以論之愈精而去之愈逺文蔚

之論其於大本逹道旣已沛然無疑至於致知窮

理及忘助等說時亦有攙和兼搭處却是區區所

謂康莊大道之中或時橫斜迂曲者到得工夫熟

後自将釋然矣文蔚謂致知之說求之事親從兄

之間便覺有所持循者此段最見近來真切篤實

之功但以此自爲不妨自有得力處以此遂爲定

說教人却未免又有因藥發病之患亦不可不一

KR4e0157_SBCK_002-74a

講也蓋良知只是一箇天理自然明覺發見處只

是一箇眞誠惻怛便是他本體故致此良知之眞

誠惻怛以事親便是孝致此良知之眞誠惻怛以

從兄便是弟致此良知之眞誠惻怛以事君便是

忠只是一箇良知一箇眞誠惻怛若是從兄的良

知不能致其眞誠惻怛即是事親的良知不能致

其眞誠惻怛矣事君的良知不能致其眞誠惻怛

即是從兄的良知不能致其眞誠惻怛矣故致得

事君的良知便是致却從兄的良知致得從兄的

KR4e0157_SBCK_002-74b

良知便是致却事親的良知不是事君的良知不

能致却須又從事親的良知上去擴充將來如此

又是脫却本原着在支節上求了良知只是一箇

隨他發見流行處當下具足更無去來不須假借

然其發見流行處却自有輕重厚薄毫髮不容增

减者所謂天然自有之中也雖則輕重厚薄毫髮

不容増减而原又只是一箇雖則只是一箇而其

間輕重厚薄又毫髮不容増减若可得增减若湏

假借即已非其眞誠惻怛之本體矣此良知之妙

KR4e0157_SBCK_002-75a

用所以無方體無窮盡語大天下莫能載語小天

下莫能破者也孟氏堯舜之道孝弟而已者是就

人之良知發見得最眞切篤厚不容蔽昧處提省

人使人於事君處友仁民愛物與凡動靜語黙間

皆只是致他那一念事親從兄眞誠惻怛的良知

即自然無不是道蓋天下之事雖于變萬化至於

不可窮詰而但惟致此事親從兄一念眞誠惻怛

之良知以應之則更無有遺缺滲漏者正謂其只

有此一箇良知故也事親從兄一念良知之外更

KR4e0157_SBCK_002-75b

無有良知可致得者故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此所以爲惟精惟一之學放之四海而皆凖施諸

後世而無朝夕者也文蔚云欲於事親從兄之間

而求所謂良知之學就自已用工得力處如此說

亦無不可若曰致其良知之眞誠惻怛以求盡夫

事親從兄之道焉亦無不可也明道云行仁自孝

弟始孝弟是仁之一事謂之行仁之本則可謂是

仁之本則不可其說是矣億逆先覺之說文蔚謂

誠則旁行曲防皆良知之用甚善甚善間有攙搭

KR4e0157_SBCK_002-76a

處則前已言之矣惟濬之言亦未爲不是在文蔚

湏有取於惟濬之言而後盡在惟濬又湏有取於

文蔚之言而後明不然則亦未免各有倚着之病

也舜察邇言而詢蒭蕘非是以邇言當察蒭蕘當

詢而後如此乃良知之發見流行光明圓瑩更無

罣碍遮隔處此所以謂之大知才有執着意必其

知便小矣講學中自有去取分辨然就心地上着

實用工夫却湏如此方是盡心三節區區曽有生

知學知困知之說頗已明白無可疑者蓋盡心知

KR4e0157_SBCK_002-76b

性知天者不必說存心養性事天不必說殀壽不

貳修身以俟而存心養性與修身以俟之功已在

其中矣存心養性事天者雖未到得盡心知天的

地位然已是在那裏做箇求到盡心知天的工夫

更不必說殀壽不貳修身以俟而殀壽不貳修身

以俟之功已在其中矣譬之行路盡心知天者如

年力壯徤之人旣能奔走徃來於數千百里之間

者也存心事天者如童穉之年使之學習歩趨於

庭除之間者也殀壽不貳脩身以俟者如襁抱之

KR4e0157_SBCK_002-77a

孩方使之扶墻傍壁而漸學起立移歩者也旣已

能奔走徃來於數千里之間者則不必更使之於

庭除之間而學歩趨而歩趨於庭除之間自無弗

能矣旣已能歩趨於庭除之間則不必更使之扶

墻傍壁而學起立移歩而起立移歩自無弗能矣

然學起立移歩便是學歩趨庭除之始學歩趨庭

除便是學奔走徃來於數千里之基固非有二事

但其工夫之難易則相去懸絶矣心也性也天也

一也故及其知之成功則一然而三者人品力量

KR4e0157_SBCK_002-77b

自有階級不可躐等而能也細觀文蔚之論其意

似恐盡心知天者廢却存心修身之功而反爲盡

心知天之病是蓋爲聖人憂工夫之或間斷而不

知爲自己憂工夫之未眞切也吾儕用工却湏專

心致志在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上做只此便是做

盡心知天功夫之始正如學起立移歩便是學奔

走千里之始吾方自慮其不能起立移歩而豈遽

慮其不能奔走千里又况爲奔走千里者而慮其

或遺忘於起立移歩之習哉文蔚識見本自超絶

KR4e0157_SBCK_002-78a

邁徃而所論云然者亦是未能脫去舊時觧說文

義之習是爲此三段書分䟽比合以求融㑹貫通

而自添許多意見纒繞反使用工不專一也近時

懸空去做勿忘勿助者其意見正有此病最能擔

誤人不可不滌除耳所謂尊德性而道問學一節

至當歸一更無可疑此便是文蔚曽著實用工然

後能爲此言此本不是險僻難見的道理人或意

見不同者還是良知尚有纎翳潜伏若除去此纎

翳即自無不洞然矣已作書後移卧簷間偶遇無

KR4e0157_SBCK_002-78b

事遂復答此文蔚之學既已得其大者此等處乆

當釋然自觧本不必屑屑如此分䟽但承相愛之

厚千里差人逺及諄諄下問而竟虛來意又自不

能已於言也然直戅煩縷巳甚恃在信愛當不爲

罪惟濬處及謙之崇一處各得轉錄一通寄視之

尤承一體之好也

  右南大吉錄

  訓蒙大意示教讀劉伯頌等

古之教者教以人倫後世記誦詞章之習起而先

KR4e0157_SBCK_002-79a

王之教亡今教童子惟當以孝弟忠信禮義㢘耻

爲專務其栽培涵養之方則宜誘之歌詩以發其

志意導之習禮以肅其威儀諷之讀書以開其知

覺今人徃徃以歌詩習禮爲不切時務此皆末俗

庸鄙之見烏足以知古人立教之意哉大抵童子

之情樂嬉遊而憚拘檢如草木之始萌芽舒暢之

則條逹摧撓之則衰痿今教童子必使其趨向鼓

舞中心喜恱則其進自不能巳譬之時雨春風霑

𬒳卉木莫不萌動發越自然日長月化若冰霜剥

KR4e0157_SBCK_002-79b

落則生意蕭索日就枯槁矣故凡誘之歌詩者非

但發其志意而已亦所以洩其跳號呼嘯於詠歌

宣其幽抑結滯於音節也導之習禮者非但肅其

威儀而已亦所以周旋揖譲而動蕩其血脉拜起

屈伸而固束其筋骸也諷之讀書者非但開其知

覺而已亦所以沈潜反復而存其心抑揚諷誦以

宣其志也凡此皆所以順導其志意調理其性情

潜消其鄙吝黙化其麤頑日使之漸於禮義而不

苦其難入於中和而不知其故是蓋先王立教之

KR4e0157_SBCK_002-80a

㣲意也若近世之訓蒙穉者日惟督以句讀課倣

責其檢束而不知導之以禮求其聰明而不知養

之以善鞭撻繩縛若待拘囚彼視學舎如囹獄而

不肯入視師長如冦仇而不欲見窺避掩覆以遂

其嬉遊設詐餙詭以肆其頑鄙偷薄庸劣日趨下

流是蓋驅之於惡而求其爲善也何可得乎凡吾

所以教其意實在於此恐時俗不察視以爲迂且

吾亦將去故特叮嚀以告爾諸教讀其務體吾意

永以爲訓母輙因時俗之言改廢其繩墨庶成蒙

KR4e0157_SBCK_002-80b

以養正之功矣念之念之

  教約

毎日清晨諸生叅揖畢教讀以次遍詢諸生在家

所以愛親敬長之心得無懈忽未能真切否温清

定省之儀得無虧缺未能實踐否徃來街衢歩趨

禮節得無放蕩未能謹飾否一應言行心術得無

欺妄非僻未能忠信篤敬否諸童子務要各以實

對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教讀復隨時就事曲加誨

諭開發然後各退就席肄業

KR4e0157_SBCK_002-81a

凡歌詩須要整容定氣清朗其聲音均審其節調

毋躁而急毋蕩而囂毋餒而懾乆則精神宣暢心

氣和平矣毎學量童生多寡分爲四班毎日輪一

班歌詩其餘皆就席歛容肅聽毎五日則總四班

逓歌於本學毎朔望集各學㑹歌於書院

凡習禮須要澄心肅慮審其儀節度其容止毋忽

而惰毋沮而怍毋徑而野從容而不失之迂緩脩

謹而不失之拘局乆則體貌習熟德性堅定矣童

生班次皆如歌詩毎間一日則輪一班習禮其餘

KR4e0157_SBCK_002-81b

皆就席歛容肅觀習禮之日免其課倣毎十日則

總四班逓習於本學毎朔望則集各學㑹習於書

凡授書不在徒多但貴精熟量其資禀能二百字

者止可授以一百字常使精神力量有餘則無厭

苦之患而有自得之羙諷誦之際務令專心一志

口誦心惟字字句句紬繹反覆抑揚其音節寛虛

其心意乆則義禮浹洽聰明日開矣

毎日工夫先考德次背書誦書次習禮或作課倣

KR4e0157_SBCK_002-82a

次復誦書講書次歌詩凡習禮歌詩之類皆所以

常存童子之心使其樂習不倦而無暇及於邪僻

教者知此則知所施矣雖然此其大畧也神而明

之則存乎其人

KR4e0157_SBCK_002-1a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三十五

  附録四年譜四

   年譜附録二

嘉靖九年庚寅五月門人薛侃建精舎於天真山

 祀先生

  天真距杭州城南十里山多竒巖古洞下瞰

  八卦田左抱西湖前臨胥海師昔在越講學

  時嘗欲擇地當湖海之交目前常見浩蕩圗

  卜築以居將終老焉起征思田洪畿隨師渡

KR4e0157_SBCK_002-1b

  江偶登茲山若有會意者臨發以告師喜曰

  吾二十年前遊此乆念不及悔未一登而去

  至西安遺以二詩有天真泉石秀新有鹿門

  期及文明原有象卜築豈無縁之句侃奔師

  喪既終葬患同門聚散無期憶師遺志遂築

  祠扵山麓同門董澐劉侯孫應奎程尚寧范

  引年柴鳯等董其事鄒守益方獻夫歐陽德

  等前後相役齋廡庖湢具備可居諸生百餘

  人每年祭期以春秋二仲月仲丁日四方同

KR4e0157_SBCK_002-2a

  志如期陳禮儀懸鐘磬歌詩侑食祭畢講㑹

  終月

十年辛卯五月同門黄弘綱㑹黃綰於金陵以先

 生胤子王正億請婚

  先是師殯在堂有忌者行譛於朝革錫典世

  爵有司黙承風㫖媒孽其家鄕之惡少遂相

  煽欲以魚肉其子弟胤子正億方四齡與繼

  子正憲離仳竄逐蕩析厥居明年夏門人大

  學士方獻夫署吏部擇刑部員外王臣陞浙

KR4e0157_SBCK_002-2b

  江僉事分廵浙東經紀其家奸黨稍阻弘綱

  以洪畿擬是冬赴京 殿試恐失所托適綰

  陞南京禮部侍郎弘綱問計綰曰吾室遠莫

  計有弱息願妻之情關至戚庶得處耳是月

  洪畿趨金陵爲正億問名綰曰老母家居未

  得命不敢專洪畿復走台得太夫人命於是

  同門王艮遂行聘禮焉

十一年壬辰正月門人方獻夫合同志㑹於京師

  自師沒桂蕚在 朝學禁方嚴薛侃等既遭

KR4e0157_SBCK_002-3a

  罪譴京師諱言學至是年編脩歐陽德程文

 德楊名在翰林侍郎黄宗明在兵部戚賢魏

  良弼沈謐等在科與大學士方獻夫俱主會

  於時黄綰以進表入洪畿以趨廷對入與林

 春林大欽徐樾朱衡王惟賢傳頥等四十餘

  人始定日㑹之期聚於慶壽山房

 九月正億趨金陵

  正億外侮稍息内釁漸萌深居家扄同門居

  守者或經月不得見相懷憂逼於是同門僉

KR4e0157_SBCK_002-3b

  事王臣推官李逄與歐陽徳王艮薛僑李珙

  管州議以正億趨金陵將依舅氏居焉至錢

  塘惡少有躡其後載者迹既露諸子疑其行

  請卜得鼎二之上吉乃徉言共分胤子金以

  歸惡黨信爲實弛謀有不便者遂以分金騰

  謗流入京師臣以是𬒳中黜職

十二年癸巳門人歐陽徳合同志會於南畿

  自師沒同門既襄事於越三年之後歸散四

  方各以所入立教合併無時是年歐陽徳季

KR4e0157_SBCK_002-4a

  本許相卿何廷仁劉暘黄弘綱嗣講東南洪

  亦假事入金陵遠方志士四集類萃群趨或

  講於城南諸刹或講於國子鷄鳴倡和相稽

  疑辯相繹師學復有繼興之機矣

十三年甲午正月門人鄒守益建復古書院於安

 福祀先生

  師在越時劉邦采首創惜隂會於安福間月

  爲會五日先生爲作惜隂說既後守益以祭

  酒致政歸與邦采劉文敏劉子和劉陽歐陽

KR4e0157_SBCK_002-4b

 瑜劉肇衮尹一仁等建復古連山復真諸書

 院爲四鄕會春秋二季合五郡出青原山爲

  大會凡鄕大夫在郡邑者皆與會焉於是四

  方同志之會相繼而起惜隂爲之倡也

 三月門人李遂建講舍於衢麓祀先生

  先自師起征思田舟次西安門人欒惠王璣

 等數十人雨中出候師岀天真二詩慰之明

 年師䘮還玉山惠偕同門王修徐霈林文

 等迎襯於草萍驛慿棺而哭者數百人至西

KR4e0157_SBCK_002-5a

  安諸生追師遺教莫知所寄洪畿乃與璣應

  典等定毎歲㑹期是年遂爲知府從諸生請

  築室于衢之麓設師位歳修祀事諸生柴惟

  道徐天民王之弼徐惟緝王之京王念偉等

  又分爲龍游水南會徐用檢唐汝禮趙時崇

  趙志臯等爲蘭西會與天真遠近相應徃來

  講㑹不輟衢麓爲之先也

 五月廵按貴州監察御史王杏建王公祠於貴

 陽

KR4e0157_SBCK_002-5b

  師昔居龍塲誨擾諸夷乆之夷人皆式崇尊

  信提學副使席書延至貴陽主教書院士類

  感徳翕然向風是年杏按貴陽聞里巷歌聲

  藹藹如越音又見士民歲時走龍塲致奠亦

  有遥拜而祀於家者始知師教入人之深若

  此門人湯 葉梧陳文學等數十人請建祠

  以慰士民之懐乃爲贖白雲菴舊址立祠置

  膳田以供祀事杏立石作碑記記畧曰諸君

  之請立祠欲追崇先生也立祠足以追崇先

KR4e0157_SBCK_002-6a

  生乎搆堂以爲宅設位以爲依陳爼豆以爲

  享祀似矣追崇之實曾是足以盡之乎未也

  夫尊其人在行其道想像於其外不若佩教

  於其身先生之道之教諸君所親承者也徳

  音鑿鑿聞者飫矣光範丕丕炙者切矣精藴

  淵淵領者深矣諸君何必他求哉以聞之昔

  日者而傾耳聽之有不以道則曰非先生之

  法言也吾何敢言以見之昔日者而凝目視

  之有不以道則曰非先生之徳行也吾何敢

KR4e0157_SBCK_002-6b

  行以領之昔日者而潜心會之有不以道則

  曰非先生之精思也吾何敢思言先生之言

  而徳音以接也行先生之行而光範以覩也

  思先生之思而精藴以傳也其爲追崇也何

  尚焉

十四年乙未刻先生文録於姑蘇

  先是洪畿奔師喪過玉山檢收遺書越六年

  洪教授姑蘇過金陵與黄綰聞人詮等議刻

  文録洪作購遺文䟽遣諸生走江浙閩廣直

KR4e0157_SBCK_002-7a

  隷搜獵逸稿至是年二月鳩工成刻

 巡按直隷監察御史曹煜建仰止祠于九華山

 祀先生

  九華山在青陽縣師嘗兩逰其地與門人江

   柯喬等宿化城寺數月寺僧好事者争持

  紙索詩通夕灑翰不倦僧蓄墨跡頗冨思師

  夙範刻師像于石壁而亭其上知縣祝増加

 葺之是年煜因諸生請建祠于亭前扁曰仰

  止鄒守益捐資令僧買贍田歲供祀事越隆

KR4e0157_SBCK_002-7b

  慶戊辰知縣沈子勉率諸生講學于斯増葺

  垣宇贍田煜祭文見青陽志

十五年丙申巡按浙江監察御史張景提學僉事

徐階重脩天真精舍立祀田

  門人禮部尚書黄綰作碑記記曰今多書院

  興必由人或仕於斯或逰於斯或生於斯或

  功徳𬒳於斯必其人實有足重者表表在人

  思之不見而後立書院以祀之聚四方有志

  樹之風聲講其道以崇其化浙江之上龍山

KR4e0157_SBCK_002-8a

  之麓有曰天真書院立祀陽明先生者也盖

  先生嘗逰于斯既沒故于斯創精舍講先生

  之學以明先生之道夫人知之豈待予言哉

  正徳已卯寜濠之變起事江右將窺神噐四

  方岌岌日危于死浙爲下游通衢八道財賦

  稱甲濠意欲先得之故隂置腹心計爲之應

  因先生㨿其上㳺奮身獨當之濠速敗浙頼

  以寧卒免鋒刄荼毒之苦皆先生之功也則

  今日書院之創非徒講學又以明先生之功

KR4e0157_SBCK_002-8b

  也書院始於先生門人行人薛侃進士錢徳

  洪王畿合同志之資爲之繼而門人僉事王

  臣主事薛僑有事於浙又増治之始買田七

  十餘𤱔蒸嘗輯理歳病不給侍御張君按浙

  廼躋書院而歎曰先生之學論同性善先生

  之功存於社稷皆所宜祀矧覆澤兹土尤甚

  惡可忽哉乃屬提學僉事徐君階命紹興推

  官陳讓以㑹稽廢寺田八十餘𤱔爲庄屬之

  書院又出法臺贖金三百兩命杭州推官羅

KR4e0157_SBCK_002-9a

  大用及錢塘知縣王釴買宋人所爲龜疇田

  九十餘畆以益之於是需足人聚風聲益樹

  而道化行矣昔宋因書院而爲學校今於學

  校之外復立書院盖乆常特新之意與予嘗

  登玆山坐幽巖歩危磴俯江流之洄浙引蒼

  渤之㝠茫北覽西湖南目禹穴雲樹蒼蒼晴

  嵐窅窅於是愴然而悲悄然而戚恍見先生

  之如在而不能忘也乃知學校之設既逺逺

  則常常則玩玩則怠怠則學之道其踈乎書

KR4e0157_SBCK_002-9b

  院之作既近近則新新則惕惕則勵勵則學

  之道其修乎玆舉也立政立教之先務益於

  吾浙多矣

十六年丁酉十月門人周汝貟建新建伯祠于越

  是年汝貟以御史按浙先是師在越四方同

  門來遊日衆䏻仁光相至大天妃各寺院居

  不能容同門王艮何秦等乃謀建樓居齋舍

  于至大寺左以居來學師沒後同門相繼來

  居依依不忍去是年汝貟與知府湯紹恩拓

KR4e0157_SBCK_002-10a

  地建祠于樓前取南康蔡世新肖師像每年

  春秋二仲月郡守率有司主行時祀

 十一月僉事沈謐建書院于文湖祀先生

  文湖在秀水縣北四十里廣環十里中横一

  州四靣澄碧書院創焉謐初讀傳習録有悟

  師學即期執贄請見師征思田弗遂及聞訃

  追悼不已後爲行人聞薛子侃講學京師乃

  歎曰師雖沒天下傳其道者尚有人也遂拜

  薛子率同志王愛等數十人講學於其中置

KR4e0157_SBCK_002-10b

  田若干畆以贍諸生是年廵按御史周汝貟

  立師位於中堂春秋二仲月率諸生䖍祀事

  歌師詩以侑食既後謐起僉江西爲師遍立

  南贛諸祠北没叅政孫宏軾副使劉慤設謐

  位附食於師謐子進士啓原増置贍田與愛

  等議附薛子位祭期定季丁日同志與祭天

  真者俱趨文湖于今益盛

十七年戊戌廵按浙江監察御史傳鳯翔建陽明

 祠於龍山

KR4e0157_SBCK_002-11a

  龍山在餘姚縣治右辛巳年師歸省祖塋門

  人夏淳孫陞吳仁管州孫應奎范引年柴鳳

  楊珂周于徳錢大經應揚谷鍾秀王正心正

  思俞大本錢徳周仲實等侍師講學於龍泉

  寺之中天閣師親書三八會期於壁吳仁聚

  徒扵閣中合同志講會不輟丁亥秋師出征

  思田毎遺書洪畿必念及龍山之㑹是年傳

  以諸生請建祠於閣之上方毎年春秋二仲

  月有司主行時祀

KR4e0157_SBCK_002-11b

十八年巳亥江西提學副使徐階建仰止祠於洪

 都祀先生

  自階典江西學政大發師門宗㫖以倡率諸

  生於是同門吉安鄒守益劉邦采羅洪先南

  昌李遂魏良弼良貴王臣裘衍撫州陳九川

  傳黙吳悌陳介等與各郡邑選士俱來合㑹

  焉魏良弼立石紀事

吉安士民建報功祠于廬陵祀先生

  祠在廬陵城西隅師自正徳庚午蒞廬陵日

KR4e0157_SBCK_002-12a

  進父老子弟告諭之使之息爭睦族興孝悌

  敦禮讓民漸向化興利剔蠹賑疫禳災皆有

  實惠七越月而去民追思之既提督南贛掃

  蕩流賊定逆濠之亂皆切民命及聞師訃䘮

  過河下沿途哀號如䘮考妣乃相與築祠名

  曰報功歲脩私祀後曾孔化賀鈞周祉王時

  椿時槐陳嘉謨等相與恊成制益宏麗春秋

  郡有司主祀

十九年庚子門人周桐應典等建書院于壽岩祀

KR4e0157_SBCK_002-12b

先生

 壽岩在永康西北鄉岩多瑞石空洞塏爽四

  山環翠五峯前擁桐典與同門李珙程文德

  講明師㫖嵌岩作室以居来學諸生盧可乆

  程梓等就業者百有餘人立師位於中堂歳

  時奉祀定期講會至今不輟

二十一年壬寅門人范引年建混元書院于青田

 祀先生

 書院在青田縣治引年以經師爲有司延聘

KR4e0157_SBCK_002-13a

  主青田教事講藝中時發師㫖諸生葉天秩

  七十有餘人聞之惕然有感復肅儀相率再

  拜共進師學又懼師聮無所樹藝不固乃紏

  材築室肖師像於中堂謂范子之學出於王

  門追所自也范子卒春秋配食乞洪作仰止

  祠碑記御史洪恒紀其詳後提學副使阮鶚

  増建為心極書院畿作碑記記畧曰心極之

  義其昉諸古乎孔子易有太極是生兩儀以

  至定吉㐫而生大業所以通神明之徳類萬

KR4e0157_SBCK_002-13b

  物之情而冐天下之道無非易也易者無他

  吾心寂感有無相生之機之象也天之道爲

  隂陽地之道爲剛柔人之道爲仁義三極于

  是乎立象也者像此者也隂陽相摩剛柔相

  盪仁義相禪藏乎無扄之鍵行乎無轍之途

  立乎無所倚之地而神明出焉萬物備焉故

  曰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

  之故此孔子之精藴也當時及門之徒惟顔

  氏獨得其宗觀夫喟然之歎有曰如有所立

KR4e0157_SBCK_002-14a

  卓爾有無之間不可以致詰雖𣣔從之末由

  也巳故曰發聖人之藴顔子也顔子沒而聖

  學遂亡後千餘載濓溪周子始復追尋其緒

  發爲無極而太極之說盖㡬之矣而後儒紛

  紛之議尚未䏻一無惑乎千載之寥寥也蓋

  漢之儒者泥于有象一切仁義忠孝禮樂教

  化經綸之迹皆認以爲定理必先講求窮索

  執為典要而後以為應物之則是為有得于

  太極似矣而不知太極為無中之有不可以

KR4e0157_SBCK_002-14b

  有名也隋唐以來老佛之徒起而攘臂其間

  以經綸爲糟粕乃復矯以窈㝠玄虗之見甚

  至培撃仁義蕩㓕禮教一切歸之于無是爲

  有得于無極似矣而不知無極爲有中之無

  非可以無名也周子洞見二者之弊轉相謬

  溺不得巳而救之建立圗說以顯聖學之宗

  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静中正仁義云者太

  極之謂而主靜云者無極之謂人極于是乎

  立焉議者乃以無極之言爲出于老氏分中

KR4e0157_SBCK_002-15a

  正仁義為動靜而不悟主靜無欲之㫖亦獨

  何哉夫自伏羲一畫以啓心極之原神無方

  而易無體即無極也孔子固已言之矣而周

  子之得聖學之傳無疑也夫聖學以一為要

  一者無欲也人之欲大約有二髙者蔽于意

  見卑者蔽于嗜慾皆心之累也無欲則一無

  欲則明通公溥而聖可學矣君子寡慾故脩

  之而吉小人多慾故悖之而㓙吉㓙之㡬極

  之立與不立于此焉分知此則知&KR1432;峰阮子

KR4e0157_SBCK_002-15b

   所謂心極之說矣

 二十三年甲辰門人徐珊建虎溪精舍于辰州祀

 先生

  精舍在府城隆興寺之北師昔還自龍塲與

  門人冀元亨蔣信唐愈賢等講學于龍興寺

  使靜坐宻室悟見心體是年珊爲辰同知請

  於當道與諸同志大作祠宇置贍田鄒守益

  爲作精舍記羅洪先作性道堂記又有見江

  亭玉芝亭鷗鷺軒珊與其弟楊珂俱多題誌

KR4e0157_SBCK_002-16a

二十七年戊申八月萬安同志建雲興書院祀先

 書院在白雲山麓前對芙蓉峰幙下秀出如

 圭大江橫其下同志朱衡劉道劉弼劉 王

 舜韶吳文恵劉中虚等迎予講學於精脩觀

 諸生在座者百五十人有竒晚遊城闉見民

 居井落邑屋華麗洪曰民庶且富而諸君敷

 教之勤若此可謂禮義之鄕矣衡曰是城四

 十年前猶爲赤土耳問之曰南贛峒賊流刼

KR4e0157_SBCK_002-16b

  無常妻女相牽而泣曰賊來曷避惟一死可

  恃耳師來蕩平諸峒百姓始得築城生聚乃

  有今日皆師之賜也洪嘉嘆不巳乃謂曰沐

  師徳澤之深若此南來郡邑俱有祠祀何是

  地獨無衆皆蹙然曰有志未遂耳乃責洪作

  疏紏材是夕來相助者盈二百金舉人周賢

  宣作文祀土衆役並興中遭異議止之至嘉

  靖甲子衡爲尚書賢宣爲方伯與太僕卿劉

  慤復完舊業祭祀䂓制大備名曰雲興書院

KR4e0157_SBCK_002-17a

  云

 九月門人陳大倫建明經書院於韶祀先生

 書院在府城先是同門知府鄭騮作明經舘

 與諸生課業倡明師學至是大倫守韶因更

 建書院立師位與陳白沙先生並祀是月洪

 謁甘泉湛先生踰庾嶺與諸生鄧魯駱堯知

  胡直王城劉應奎鍾大賔魏良佐潘槐莫如

 徳張昻等六十三人謁師祠相與入南華二

  賢閣與鄧魯胡直等共闡師說至隆慶巳巳

KR4e0157_SBCK_002-17b

  知府李渭大脩祠宇集諸生與黄城等身證

  道要師教復振

二十九年庚戌正月吏部主事史際建嘉義書院

 于溧陽祀先生

  書院在溧陽救荒渰史際因歳青築渰塘以

  活饑民塘成而建書院于上延四方同志講

 㑹舘榖之籍其田之所入以備一邑饑荒名

  曰嘉義欽 玉音也際與吕光洵議延洪主

  教事乃先幣聘越二年兹來定盟是月同志

KR4e0157_SBCK_002-18a

  周賢宣趙大河諸生彭若思彭适袁端化王

  襞徐大經陳三謨等數十人際率子姪史繼

  源繼志史銓史珂史繼書繼辰致詹偕吾子

  壻葉邁鄭安元錢應度應量應禮應樂定期

  來會常不下百餘人立師與甘泉湛先生位

  春秋奉祀○天成篇掲嘉義堂示諸生曰吾

  人與萬物混處於天地之中爲天地萬物之

  宰者非吾身乎其䏻以宰乎天地萬物者非

  吾心乎心何以䏻宰天地萬物也天地萬物

KR4e0157_SBCK_002-18b

  有聲矣而爲之辯其聲者誰歟天地萬物有

  色矣而爲之辯其色者誰歟天地萬物有味

  矣而爲之辯其味者誰歟天地萬物有變化

  矣而神明其變化者誰歟是天地萬物之聲

  非聲也由吾心聽斯有聲也天地萬物之色

  非色也由吾心視斯有色也天地萬物之味

  非味也由吾心嘗斯有味也天地萬物之變

  化非變化也由吾心神明之斯有變化也然

  則天地萬物也非吾心則弗靈矣吾心之靈

KR4e0157_SBCK_002-19a

  毀則聲色味變化不得而見矣聲色味變化

  不可見則天地萬物亦㡬乎息矣故曰人者

  天地之心萬物之靈也所以主宰乎天地萬

  物者也○吾心爲天地萬物之靈者非吾䏻

  靈之也吾一人之視其色若是矣凡天下之

  有目者同是明也一人之聽其聲若是矣凡

  天下之有耳者同是聰也一人之嘗其味若

  是矣凡天下之有口者同是嗜也一人之思

  慮其變化若是矣凡天下之有心知者同是

KR4e0157_SBCK_002-19b

  神明也匪徒天下為然也凡前乎千百世巳

  上其耳目同其口同其心知同無弗同也後

  乎千百世已下其耳目同其口同其心知同

  亦無弗同也然則明非吾之目也天視之也

  聰非吾之耳也天聽之也嗜非吾之口也天

  嘗之也變化非吾之心知也天神明之也故

  目以天視則盡乎明矣耳以天聽則竭乎聰

  矣口以天嘗則不爽乎嗜矣思慮以天動則

  通乎神明矣天作之天成之不參以人是之

KR4e0157_SBCK_002-20a

  謂天䏻是之謂天地萬物之靈○吾心爲天

  地萬物之靈惟聖人為䏻全之非聖人䏻全

  之也夫人之所同也聖人之視色與吾目同

  矣而目能不引於色者率天視也聖人之聽

  聲與吾耳同矣而耳䏻不蔽於聲者率天聽

  也聖人之嗜味與吾口同矣而口䏻不爽於

  味者率天嘗也聖人之思慮與吾心知同矣

  而心知不亂於思慮者通神明也吾目不引

  於色以全吾明焉與聖人同其視也吾耳不

KR4e0157_SBCK_002-20b

  蔽於聲以全吾聰焉與聖人同其聽也吾口

  不爽於味以全吾嗜焉與聖人同其嘗也吾

  心知不亂於思慮以全吾神明焉與聖人同

  其變化也故曰聖人可學而至謂吾心之靈

  與聖人同也然則非學聖人也能自率吾天

  也○吾心之靈與聖人同聖人䏻全之學者

  求全焉然則何以爲功耶有要焉不可以支

  求也吾目蔽於色矣而後求去焉非所以全

  明也吾耳蔽於聲矣而後求克焉非所以全

KR4e0157_SBCK_002-21a

  聰也吾口爽於味矣而後求復焉非所以全

  嗜也吾心知亂於思慮矣而後求止焉非所

  以全神明也靈也者心之本體也性之徳也

  百體之會也徹動靜通物我亘古今無時乎

  弗靈無時乎或間者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

  知之或困而知之皆自率是靈以通百物勿

  使間于𣣔焉已矣其功雖不同其靈未嘗不

  一也吾率吾靈而發之於目焉自辯乎色而

  不引乎色所以全明也發之於耳焉自辯乎

KR4e0157_SBCK_002-21b

  聲而不蔽乎聲所以全聦也發之於口焉自

  辯乎味而不爽乎味所以全嗜也發之於思

  慮焉萬感萬應不動聲臭而其靈常寂大者

  立而百體通所以全神明也人一能之巳百

  之人十䏻之已千之必率是靈而無間于欲

  焉是天作之人復之是之謂天成是之謂致

  知之學○増刻先生朱子晚年定論朱子定

  論師門所刻止一卷今洪増録二卷共三卷

  際令其孫致詹梓刻於書院○重刻先生山

KR4e0157_SBCK_002-22a

  東甲子鄉試録山東甲子鄕試錄皆出師手

 筆同門張峯判應天府欲畨刻於嘉義書院

  得吾師繼子正憲氏原本刻之

 四月門人吕懐等建大同樓于新泉精舎設師

 像合講會

  精舎在南畿崇禮街初史際師甘泉先生築

  室買田爲舘穀之資是年懐與李遂劉起宗

  何遷余胤緒吕光洵歐陽塾歐陽瑜王與槐

  陸光祖龎嵩林烈及諸生數十人建樓于精

KR4e0157_SBCK_002-22b

  舎設師與甘泉像爲講㑹㑹畢退坐昧昧室

  黙對終夕而别是月洪送王正億入胄監至

  金山遂入金陵趨會焉何遷時爲吏部文選

  司郎中偕四司同僚邀余登報恩寺塔坐第

  一層問曰聞師門禁學者靜坐慮學者偏靜

  淪枯槁也似也今學者初入門此心乆濡俗

  習淪浹膚髄若不使求宻室耳目與物無所

  覩聞澄師絶慮深入玄漠何時得見真靣目

  乎師門亦嘗言之假此一叚以𥙷小學之功

KR4e0157_SBCK_002-23a

  又云心罹疾痼如鏡面班垢必先磨去明體

  乃見然後可使一塵不容今禁此一法恐令

  人終無所入洪對曰師門未嘗禁學者靜坐

  亦未嘗立靜坐法以入人曰舍此有何法可

  入曰只教致良知良知即是真面目良知明

  自䏻辯是與非自䏻時靜時動不偏于靜曰

  何言師門不禁靜坐曰程門歎學者靜坐爲

  善學師門亦然但見得良知頭腦明白更求

  靜處精錬使全體著察一滓不留又在事上

KR4e0157_SBCK_002-23b

  精錬使全體著察一念不欺此正見吾體動

  而無動靜而無静時動時靜不見其端爲隂

  爲陽莫知其始斯之謂動靜皆定之學曰偏

  於求靜終不可與入道乎曰離喜怒哀樂以

  求中必非未發之中離仁敬孝慈以求止必

  非緝熈之止離視聽言動以求仁必非天下

  歸仁之仁是動靜有間矣非合内合外故不

  可與語入道曰師門亦有二教乎曰師嘗言

  之矣吾講學亦嘗誤人今較來較去只是致

KR4e0157_SBCK_002-24a

  良知三字無病衆皆起而歎曰致知則存乎

  心悟致知焉盡矣下塔由畫廊指真武流形

  圗曰觀此亦可以証儒佛之辯衆皆曰何如

  曰真武山中乆坐無得欲棄去感老嫗磨針

  之喻復入山中二十年遂成至道今若畫堯

  流形圗必從克明峻徳親九族以至恊和萬

  邦畫舜流形圗必從舜徃于田自耕稼陶漁

  以至七十載陟方又何時得在金碧山水中

  枯坐二三十年而後可以成道耶諸友大笑

KR4e0157_SBCK_002-24b

  而别

三十年辛亥廵按貴州監察御史趙錦建陽明祠

 於龍塲

 龍塲舊有龍岡書院師所手植也至是錦建

  祠三楹於書院北旁翼兩序前爲門仍題曰

 龍岡書院周垣繚之奠師位於中堂廵撫都

  御史張鶚翼亷使張堯年叅政萬虞愷提學

  副使謝東山共舉祠祀羅洪先撰祠碑記記

  畧曰予嘗考龍塲之事於先生之學有大辯

KR4e0157_SBCK_002-25a

  焉夫所謂良知云者本之孩童固有而不假

  於學慮雖匹夫匹婦之愚固與聖人無異也

  乃先生自叙則謂困於龍塲三年而後得之

  固有不易者則何以哉今夫發育之功天地

  之所固有也然天地不常有其功一氣之歛

  閉而成冬風露之撼薄霜霰之嚴凝隕穫摧

  敗生意蕭然其可謂寂寞而枯槁矣欝極而

  軋雷霆奮焉百蟄啓群草茁氤氲動盪於宇

  宙之間者則向之風霰爲之也是故藏不深

KR4e0157_SBCK_002-25b

  則化不速蓄不固則致不遠屈伸剥復之際

  天地且不違而况於人乎先生以豪傑之才

  振迅雄偉脫屣于故常於是一變而爲文章

  再變而爲氣節當其倡言於逆瑾蠱政之時

  撻之朝而不悔其憂思&KR0548;欵意氣激烈議論

  鏗訇真足以凌駕一時而托名後世豈不快

  哉及其擯斥流離而於萬里絶域荒烟深箐

  狸鼯豺虎之區形影孑立朝夕惴惴既無一

  可騁者而且疾病之與居瘴癘之與親情迫

KR4e0157_SBCK_002-26a

  於中忘之有不能勢限於外去之有不可輾

  轉煩瞀以需動忍之益盖吾之一身巳非吾

  有而又何有於吾身之外至于是而後如大

  夣之醒強者柔浮者實凢平日所挾以自快

  者不惟不可以常恃而實足以増吾之機械

  盗吾之聰明其塊然而生塊然而死與吾獨

  存而未始加損者則固有之良知也然則先

  生之學出之而愈張晦之而愈光鼓舞天下

  之人至於今日不怠者非雷霆之震前日之

KR4e0157_SBCK_002-26b

 龍塲其風霰也哉嗟乎今之言良知者莫不

  曰固有固有問其致知之功任其固有焉耳

  亦嘗於枯稿寂寞而求之乎所謂盗聰明増

 機械者亦嘗有辯於中否乎生於憂患死於

 安樂豈有待於人乎

三十一年壬子提督南贛都御史張烜建復陽明

 王公祠於鬱孤山

  祠在贛州鬰孤臺前濓溪祠之後嘉靖初年

  軍衛百姓思師恩徳不已百姓乃紏材建祠

KR4e0157_SBCK_002-27a

  于鬰孤臺以䖍尸祝軍衛官兵建祠于學宫

  右塑像設祀俱有成式繼後異議者移鬰孤

  祠像於報功祠後湫隘慢䙝軍民懐忿至是

  署兵備僉事沈謐訪詢其故父老子弟相與

  涕泣申告謐謁師像為之泫然出涕報功祠

  舊有贍田米三十八石見供春秋二祭鬰孤

  祠則取諸贛縣均平銀兩乃具申軍門烜如

  其議脩葺二祠迎師像於鬰孤臺廟貌嚴餙

  煥然一新軍衛有司各申䖍祝父老子弟歲

KR4e0157_SBCK_002-27b

  臘駿奔烜作記立石紀事 師自征三浰山

  㓂盡平即日班師立法定制令贛屬縣俱立

  社學以宣風教城中立五社學東曰義泉書

  院南曰正蒙書院西曰富安書院又西曰鎮

  寧書院北曰龍池書院選生儒行義表俗者

  立爲教讀選子弟秀頴者分入書院教之歌

  詩習禮申以孝悌導之禮讓未期月而民心

  丕變革奸軌而化善良市㕓之民皆知服長

  衣乂手拱揖而歌誦之聲溢於委巷浸浸乎

KR4e0157_SBCK_002-28a

  三代之遺風矣繼後異議者盡堕成䂓而五

  院爲強暴者私㨿禮樂之教息矣至是謐詢

  士民之情罪逐僣據脩舉廢墜五社之學復

  完慎選教讀子弟而淬礪之風教復興渢渢

  乎如師在日矣

 建復陽明王公祠於南安

 南安青龍舗師所屬纊之地也士民哀號哭

  泣相與建祠於學宫之右歲時父老子弟奔

  走祝奠有司即為崇祀廟貌宏麗後爲京師

KR4e0157_SBCK_002-28b

  流言承奉風㫖者遂遷祠於委巷隘陋汚穢

  人心不堪謐與有司師生議復舊址原制樓

  五楹前門五楹取委巷祠址之值於民助完

  工作具申軍門烜從之自是師祠與聖廟並

  垂不朽矣

三十二年癸丑江西僉事沈謐脩復陽明王公祠

 於信豐縣

  按謐䖍南公移録曰贛州府所屬十一縣俱

  有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陽明王公祠巍然

KR4e0157_SBCK_002-29a

  並存蓋因前院功業文章足以匡時而華國

  謀猷軍旅足以禦暴而捍災南贛士民咸思

  慕之歌頌功徳乆而不衰尚有談及而下淚

  者本縣原有祠堂後有塞門什主者廢爲宴

  憇之所是誠何心哉爲此仰本縣官吏照牌

  事例限三日内即查䆒清理仍為灑掃立主

  因舊爲新不惟一邑師生故老得以俱興瞻

  仰之私而凢過信豐之墟者咸得以盡展拜

  爼豆之禮古人所謂愛禮存羊禮失求野之

KR4e0157_SBCK_002-29b

  意即是可見矣時謐署南贛兵備事故云

  三月改建王公祠於南康

  南康舊有祠在學宫右後因異議者遷師像

   於旭山韓公祠内謐徃謁祠見二像並存於

   一室王公有祭而無祠韓公有祠而無祭其

  室且卑陋訪祠西有鄕約所前有堂三間後

  有閣一座䂓模頗勝乃置師像於堂而復其

  祭韓公祠另為立祭使原有祠者因祠而舉

  祭原有祭者因祭而立祠則兩祠之勢並峙

KR4e0157_SBCK_002-30a

   而各全其尊報功之典同行而咸盡其義矣

  三月安遠縣知縣吳卜相請建王公報功祠

  安遠舊無師祠百姓私立牌於小學父老子

  弟相率餽奠始伸歲臈之情卜相見之乃惕

  然曰此吾有司之責也乃具申舊院道謂前

  都御史陽明王公功在天下而安遠爲用武

  之地教在萬世而䖍州爲首善之區本縣正

  徳年間中有廣宼葉芳擁衆數千肆行剽掠

  民不聊生自受本院撫勦以來立籍當差無

KR4e0157_SBCK_002-30b

   異於土著之齊民後生小子不忘乎良知之

   口授今詢輿情擇縣西舊堤備所空處堪以

  修建祠堂本縣將日逐自理詞訟銀兩買辨

  供費庶財省而功倍祀專而民恱嘉靖二十

   九年申㨿前提督軍門盧俱如議行之見今

  像貌森嚴祠宇宏麗申兵備僉事沈提督軍

  門張扁其堂曰仰止門曰報功祠烜爲作記

  立石紀事

  四月瑞金縣知縣張景星請建王公報功祠

KR4e0157_SBCK_002-31a

 按䖍南公移録景星申稱正徳初年嵗侵民

 饑軬賊衝熾民不聊生逃亡過半頼提督軍

  門王公剪除兇惡宣布徳威發粟賑饑逃民

 復業感恩思徳欲報無酧今有耆民蘇振等

  願自助財鳩工拓鄕校右以崇祠像李珩禄

  願自助早田八十畆以承春秋尸祝僉事沈

  謐嘉奬之申照軍門張烜嚴立䂓制題曰報

  功立石紀事

 六月崇義縣知縣王廷耀重脩陽明王公祠

KR4e0157_SBCK_002-31b

  崇義縣在上猶大庾南康之中相距各三百

  餘里師所奏建也數十年來居民井落草木

  茂宻生聚䌓衍百姓追思功徳家設像以致

  奠祝至是廷耀請於前軍門盧會民建師祠

  於儒學東隅盧從之僉事沈謐廵縣廷耀請

  新舊制謐爲増其未備設制定祀如信豐諸

  縣立石紀事

 九月太僕少卿吕懐廵按御史成守節改建陽

 明祠於瑯琊山

KR4e0157_SBCK_002-32a

  山去城五里舊有祠在豐樂亭右湫隘不容

  爼豆玆改建紫薇泉上是年畿謁師祠與懐

 戚賢等數十人大會於祠下十月洪自寧國

 與貢安國謁師祠見同門髙年猶有能道師

  教人初入之功者

三十三年甲寅廵按直隷監察御史閭東寧國知

府劉起宗建水西書院祀先生

 水西在涇縣大溪之西有上中下三寺初與

  諸生會集寓於各寺方丈既而諸生日衆僧

KR4e0157_SBCK_002-32b

  舍不能容乃築室於上寺之隙地以備講肄

  又不足提學御史黄洪毘與知府劉起宗創

  議建精舍於上寺右未就廵按御史閭東提

  學御史趙鏜繼至起宗復申議於是屬知縣

  丘時庸恢弘其制督成之邑之士民好義者

  競來相役南陵縣有寡婦陳氏曹按妻也遣

  其子廷武輸田八十畆有竒以廪餼來學於

  時書院舘榖具備遂成一名區云起宗禮聘

  洪畿間年至㑹

KR4e0157_SBCK_002-33a

三十四年乙卯歐陽徳改建天真仰止祠

 德掲天真祠曰㨿師二詩石門蒼峽龜疇胥

 海皆上院之景吾師神明所依也今祠建山

 麓恐不足以安師靈適其徒御史胡宗憲提

 學副使阮鶚俱有事吾浙即責其改建祠於

 其上院扁其額曰仰止江西提學副使王宗

  沭訪南康生祠塑師像遣生員徐應隆迎至

  新祠爲有司公祭下祠塑師燕居像爲門人

  私祭鄒守益譔天真仰止祠記記曰嘉靖丙

KR4e0157_SBCK_002-33b

  辰錢子徳洪聚青原連山之間議葺陽明先

  生年譜且曰仰止之祠䂓模聳舊觀矣宜早

  至一記之未果趨也廼具顛末以告天真書

  院本天真天龍淨明三寺地歲庚寅同門王

  子臣薛子侃王子畿暨徳洪建書院以祀先

  生新建伯中為祠堂後為文明閣藏書室望

  海亭左為嘉㑹堂游藝所傳經樓右為明徳

  堂月新舘傍為翼室置田以供春秋祭祀歳

  甲寅今總制司馬梅林胡公宗憲按浙今中

KR4e0157_SBCK_002-34a

  丞阮公鶚視學謀於同門黄子弘綱主事陳

  子宗虞改祠於天真上院距書院半里許以

  薛子侃歐陽子徳王子臣附俱有事師祠也

  左為叙勲堂右爲齋堂後崖爲雲泉樓前爲

  祠門門之左通慈雲嶺磴道横亘若虹立石

  牌坊於嶺上題曰仰止下接書院百歩一亭

  曰見疇曰㵼雲曰環海右拓基爲淨香菴以

  居守僧外爲大門合而題之曰陽明先生祠

  門外半壁池跨池而橋曰登雲橋外即龜田

KR4e0157_SBCK_002-34b

  亭其上曰大極云歲丁巳春總制胡公平海

  夷而歸思敷文教以戢武士命同門杭二守

  唐堯臣重刻先生文録傳習録於書院以嘉

  恵諸生重修祠宇加丹垔泉石之勝闢凝霞

  玄陽之洞梯上真躡蟾窟經蒼峽采十真以

  臨四眺湘烟越嶠縱足萬狀窮島怒濤坐收

  樽爼之間四方逰者愕然以爲造物千年所

  秘也文明有象先生嘗詠之而一旦盡發於

  群公鬼神其聽之矣守益拜首而復曰真之

KR4e0157_SBCK_002-35a

  動以天也㣲矣果疇而仰應又疇而止之先

  師之訓曰有而未嘗有是真有也無而未嘗

  無是真無也見而未嘗見是真見也而反覆

  師㫖慨乎顔子知㡬之傳故其詩曰無聲無

  臭而乾坤萬有基焉是無而未嘗無也又曰

  不離日用常行而直造先天未畫焉是有而

  未嘗有也無而未嘗無故視聽言動于天則

  欲罷而不䏻有而未嘗有故天則穆然無方

  無體欲從而末由兹顔氏之所以爲真見也

KR4e0157_SBCK_002-35b

  吾儕之服膺師訓乆矣飭勵事爲而未逹行

  著習察之藴則倚於滯像研精性命而不屑

  人倫庶物之實則倚於凌虗自邇而逺自卑

  而髙未免於岐也而入門升堂奚所仰而止

  乎獨知一脉天徳所由立而王道所由四逹

  也慎之爲義從心從真不可人力加損稍渉

  加損便入人爲而僞矣古之人受命如舜無

  憂如文繼志述事如武王周公格帝饗廟運

  天下於掌舉由孝弟以逹神明無二塗轍故

KR4e0157_SBCK_002-36a

  曰夫㣲之顯誠之不可掩如此指真之動以

  天也先師立艱履險磨瑕去垢從直諌遠謫

  九死一生沛然有悟于千聖相傳之訣析支

  離於衆淆融闕漏於二氏獨掲良知以醒群

  夣故惠流於窮民威襲於巨宼功昭于宗社

  而教思垂於善類雖罹讒而遇&KR0945;欲掩而彌

  章身沒三十年矣干戈倥偬中表揚日力此

  豈聲音笑貎可襲取哉惟梅林子嘗受學於

  金臺至取師門學術勲烈相與研之既令餘

KR4e0157_SBCK_002-36b

   姚諳練淬勵荐拜簡命神謀鬼謀出入千古

   旁觀駭汗而竟以成功若於先師有黙觧者

   繼自今督我同逰暨於來學駿奔詠歌務盡

   齋明盛服之實其望也若跂其至也若休將

   三千三百盎然仁體罔俾支離闕漏雜之以

   古所稱忠信篤敬叅前倚衡蠻貊無異於州

   里省刑薄歛親上死長持挺於秦楚是發先

   師未展之秘逹爲赤舄隱爲陋巷俾 聖代

   中和位育之休熈光天化日之中是謂仰止

KR4e0157_SBCK_002-37a

  之真

三十五年丙辰二月提學御史趙鏜修建復初書

院祀先生

 書院在廣徳州治初鄒守益謫判廣徳創建

  書院置贍田以延四方來學率其徒濮漢施

  天爵過越見師而還復初之會遂振不息後

 漢天爵出宦逰是會興復不常者二十年至

  洪畿主水西會徃來廣徳諸生張槐黄中李

  天秩等邀會五十人過必與停驂信宿是年

KR4e0157_SBCK_002-37b

  漢天爵致政歸知州荘士元州判何光𥙿申

  鏜復大修書院設師位以歲修祀事

 五月湖廣兵備僉事沈寵建仰止祠於崇正書

 院祀先生

 書院在蘄州麒麟山寵與州守同門谷鍾秀

 建書院以合州之選士講授師學是年與鄉

  大夫顧問顧闕迎洪於水西諸生鍾沂史修

 等一百十人有竒合會於立誠堂寵率州守

  首舉祀事屬洪撰仰止祠記其畧曰二三子

KR4e0157_SBCK_002-38a

  爾知天下有不因世而異不以地而隔不爲

  形而拘者非良知之謂乎夫子於諸生世異

  地隔形踈而願祠而祀之尸而祝之非以良

  知潜通於其間乎昔舜文之交也世之相後

  千有餘歲地之相去千有餘里揆其道則若

  合符節者何也爲其良知同也苟求其同豈

  惟舜文爲然哉赤子之心與大人同夫婦之

  愚不肖與聖人同蒸民之不識不知與帝則

  同故考諸徃聖而非古也俟諸百世而非今

KR4e0157_SBCK_002-38b

  也無弗同也無弗足也故歷千載如一日焉

  地不得而間也通千萬人如一心焉形不得

  而拘也三代而降世衰道㣲而良知真體烱

  然不滅故夫子一發其端而吾人一觸其㡬

  恍然如出幽谷而覩天日故諸生得之易而

  信之䔍者爲良知同也雖然諸生今日得之

  若易信之若䔍矣亦尚思其難而擬其信之

  若未至乎昔者夫子之始倡是學也天下非

  笑詆訾㡬不免于䧟穽者屢矣夫子憫人心

KR4e0157_SBCK_002-39a

  之不覺也忘其身之危困積以誠心稽以實

  得見之行事故天下之同好者共起而以身

  承之以政明之故諸生之有今日噫亦難矣

  諸生今日之得若火燃泉逹䏻繼是無間必

  信其燎原逹海以及于無窮斯爲真信也已

  是在二三子圗之

四十二年癸亥四月先師年譜成

  師既沒同門薛侃歐陽徳黄弘綱何性之王

  畿張元冲謀成年譜使各分年分地搜集成

KR4e0157_SBCK_002-39b

  藁總裁於鄒守益越十九年庚戌同志未及

  合併洪分年得師始生至謫龍塲寓史際嘉

  義書院具稿以復守益又越十年守益遺書

  曰同志注念師譜者今多爲隔世人矣後死

  者寜無懼乎譜接龍塲以續其後脩餙之役

  吾其任之洪復寓嘉義書院具稿得三之二

  壬戌十月至洪都而聞守益訃遂與廵撫胡

  松弔安福訪羅洪先于松原洪先開關有悟

  讀年譜若有先得者乃大恱遂相與考訂促

KR4e0157_SBCK_002-40a

 洪登懐王越四月而譜成

八月提學御史耿定向知府羅汝芳建志學書

院于宣城祀先生

 洪畿初赴水西會過寧國府諸生周怡貢安

  國梅守徳沈寵余珊徐大行等二百人有竒

  延至景徳寺講會相繼不輟是年畿至定向

  汝芳䂓寺隙地建祠立祀于今講㑹益盛後

  知府鍾一元扁爲昭代真儒遵聖諭也

四十三年甲子少師稌階撰先生像記

KR4e0157_SBCK_002-40b

  記曰陽明先生像一幅水墨冩嘉靖巳亥予

  督學江西就士人家摹得先生燕居像二朝

  衣冠像一明年庚子夏以燕居之一贈吕生

  此幅是也先生在正徳間以都御史廵撫南

  贛督兵敗宸濠平定大亂拜南京兵部尚書

  封新建伯其後以論學爲世所忌竟奪爵予

  徃來吉贛間其父老云濠之未叛也先生奉

  命按事福州乞歸省其親乘單舸下南昌至

  豐城聞變將走還幕府爲討賊計而吉安太

KR4e0157_SBCK_002-41a

  守松月伍公議適合郡又有積穀可養士因

  留吉安徴諸郡兵與濠戰湖中敗擒之其事

  皆有日月可按覆而忌者謂先生始赴濠之

  約后持兩端遁歸爲伍所強㑹濠攻安慶不

  克乗其沮喪幸成功夫人苟有約其敗徴未

  見必不遁凡攻討之事勝則侯不勝則族苟

  持兩端雖強之必不留 武皇帝之在御也

  政由嬖倖濠悉與結納至或許爲内應方其

  崛起天下皆不敢意其遽亡先生引兵而西

KR4e0157_SBCK_002-41b

  留其家吉安之公署聚薪環之戒守者曰兵

  敗即縱火母為賊辱嗚呼此其功豈可謂倖

  成而其心事豈不皦然如日月哉忌者不與

  其功足矣又舉其心事誣之甚矣小人之不

  樂成人善也自古君子爲小人所誣者多矣

  要其終必自暴白乃予所深慨者今世士大

  夫髙者談玄理其次爲柔愿下者直以貪黷

  奔競謀自利其身有一人焉出死力爲國家

  平定大亂而以忌厚誣之其勢不盡驅士類

KR4e0157_SBCK_002-42a

  入於三者之途不止凢爲治不患無事功患

  無賞罰議論者賞罰所從出也今天下漸以

  多事庶㡬得人焉馳驅其間而平時所議論

  者如此雖在上智不以賞罰爲勸懲彼其激

  勵中才之具不已踈乎此予所深慨也濠之

  亂孫許二公死于前先生平定之于後其迹

  不同同有功於名教江西會城孫許皆廟食

  而先生無祠予督學之二年始祀先生于後

  圃未㡬𬒳召因摹像以歸将示同志者而首

KR4e0157_SBCK_002-42b

  以贈吕生予嘗見人言此像于先生極似以

  今觀之貌殊不武然獨以武功顯於此見儒

 者之作用矣吕生誠有慕乎尚於其學求之

 巡按江西監察御史成守節重脩洪都王公仰

 止祠

  大學士李春芳作碑記記曰陽明先生祠少

  師存翁徐公督學江右時所創建也公二十

  及第宏詞愽學燁然稱首詞林一時詞林宿

  學皆自以爲不及而公則曰學豈文詞巳也

KR4e0157_SBCK_002-43a

  日與文荘歐陽公窮䆒心學聞陽明先生良

 知之說而深契焉江右爲陽明先生過化公

  既闡明其學以訓諸生而又爲崇犯無所不

  足以繋衆志乃於省城營建祀宇肖先生像

  祀之遴選諸生之㒞茂者樂群其中名曰龍

  沙㑹公課藝暇每以心得開示諸生而一時

 諸生多所興起云既公召還洊躋綸閣爲

 上所親信蓋去江右㡬二十年矣有告以祠宇

  傾圯者公則愀然動心捐賜金九十屬新建

KR4e0157_SBCK_002-43b

  錢令脩葺之侍御甘齋成君聞之曰此予責

  也遂身任其事鳩工拓材餙其所巳敝増其

  所未備堂宇齋舍煥然改觀不惟妥神允稱

  而諸生之興起者益勃勃不可禦矣噫公當

  樞筦之任受心膂之寄無論㡬務叢委即宸

  翰咨荅日三四至而猶之不可以巳也夫致

  知學發自孔門而孟子良知之說則又發所

  未發陽明先生合而言之曰致良知則好善

  惡惡之意誠推其極家國天下可坐而理矣

KR4e0157_SBCK_002-44a

  公篤信先生之學而日以體之身心施之政

  事秉釣之初即發私餽屏貪墨示以好惡四

  海嚮風不數年而人心吏治翕然丕變此豈

  有異術哉好善惡惡之意誠於中也故學非

  不明之患患不誠耳知善知惡良知具存譬

  之大明當天無㣲不照當好當惡當賞當罰

  當進當退錙銖不爽各當天則循其則而應

  之則平平蕩蕩無有作好無有作惡而天下

  平矣故誠而自慊則好人所好惡人所惡而

KR4e0157_SBCK_002-44b

 爲仁不誠而自欺則好人所惡惡人所好而

 爲不仁苟為不仁生於其心害於其事蠧治

  戕民有不可勝言者矣公為此懼又舉明道

  定性識仁二書發明其義以示海内學者而

  致知之學益明以切諸生䏻心惟其義而體

  諸身則於陽明先生之學㡬矣業新舍者其

  尚體公之意而殫力於誠以爲他日致用之

  地哉

四十五年丙寅刻先生文録續編成

KR4e0157_SBCK_002-45a

  師文録乆刻行于世同志又以所遺見寄彚

  録得爲卷者六嘉興府知府徐必進見之曰

  此於師門學術皆有關切不可不遍行同志

  董生啓予徴少師存齋公序命工入梓名曰

  文録續編并家乘三卷行於世云

上皇帝隆慶元年丁卯五月 詔贈新建侯謚文

  丁卯正月詔病故大臣有應得恤典贈謚而

KR4e0157_SBCK_002-45b

  未得者許部院科道官議奏定奪於是給事

  中辛自脩岑用賔等御史王好問耿定向等

  上䟽原任新建伯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左都

  御史王守仁功勲道徳宜膺殊恤下吏禮二

  部會議得王守仁具文武之全才闡聖賢之

  絶學筮官郎署而抗疏以犯中璫甘受炎荒

  之謫建臺江右而提兵以平巨逆親收社稷

  之功偉節竒勲乆見推於輿論封盟錫典豈

  宜遽奪於身終䟽上詔贈新建侯謚文成

KR4e0157_SBCK_002-46a

 制曰竭忠盡瘁固人臣職分之常崇徳報功實

  國家激勸之典矧通侯班爵崇亞上公而節

 惠易名榮逾華衮事必待乎論定恩豈容以

  乆虗爾故原任新建伯南京兵部尚書兼都

  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維岳降靈自天佑命

  爰從弱冠屹爲宇宙人豪甫拜省郎獨奮乾

  坤正論身瀕危而志愈壮道處困而造彌深

  紹堯孔之心傳㣲言式闡倡周程之道術來

  學攸宗藴蓄既宏猷爲丕著遺艱投大隨試

KR4e0157_SBCK_002-46b

  皆宜戡亂解紛無施勿效閩粤之箐巢盡掃

  而擒縱如神東南之黎庶舉安而文武足憲

  爰及逆藩稱亂尤資仗鉞淵謀旋凱奏功速

  於吳楚之三月出竒决勝邁彼淮蔡之中宵

  是嘉社稷之偉勲申盟帶礪之異數既復撫

  夷兩廣旋至格苗七旬謗起功髙賞移罰重

  爰遵遺 詔兼采公評續相國之生封時庸

  旌伐追曲江之殊䘏庶以酬勞兹特贈為新

  建侯謚文成錫之

KR4e0157_SBCK_002-47a

誥命於戲鐘鼎勒銘嗣羙東征之烈劵綸昭錫世

  登南國之功永爲一代之宗臣實耀千年之

  史冊㝠靈不昧寵命其承六月十七日遣行

  人司行人 賜造墳域遣浙江布政使司堂

  上正官叅政 與祭七壇

二年戊辰六月先生嗣子正億襲伯爵

  元年三月給事中辛自脩岑用賔等爲開讀

  事上䟽請復伯爵吏部尚書楊愽奉

 㫖移咨江西廵撫都御史任士慿會同廵按御

KR4e0157_SBCK_002-47b

  史蘇朝宗查覆征藩實跡及浙江巡撫都御

  史趙孔昭廵按御史王得春奏應復爵廕相

  同于是吏部奉欽依會同成國公朱希忠户

  部尚書馬森等議得本爵一聞逆濠之變不

  以非其職守急還吉安倡義勤王未踰旬朔

  而元兇授首立消東南尾大之憂不動聲色

  而奸宄蕩平坐貽 宗社盤石之固較之

  開國佐命時雖不同擬之靖遠咸寧其功尤

  偉委應𥙷給

KR4e0157_SBCK_002-48a

 誥劵容其子孫承襲以彰與國咸休永世無窮

  之報議上 詔遵

 先帝原封伯爵與世襲至三年五月御史傳寵

  奏議爵廕吏部復請 欽依會同成國公朱

  希忠户部尚書劉體乾議得誠意伯劉基食

  粮七百石乃

 太祖欽定靖遠伯王驥一千石新建伯王守仁

  一千石係累朝欽定多寡不同夫封爵之典

  論功有六曰開國曰靖難曰禦胡曰平畨曰

KR4e0157_SBCK_002-48b

  征蠻曰擒反而守臣死綏兵樞宣猷督府勦

 宼咸不與焉盖六功者關

 社稷之重輕係四方之安危自非茅土之封不

  足以報之至于死綏宣猷勦㓂則皆一身一

 時之事錫以錦衣之廕則可槩欲剖符則未

  可也竊照新建伯王守仁乃正徳十四年親

  捕反賊宸濠之功南昌南贛等府雖同邦域

  分土分民各有專責提募兵而平隣賊不可

  不謂之倡義南康九江等處首罹荼毒且進

KR4e0157_SBCK_002-49a

  且攻人心摇動以藩府而叛

 朝廷不可不謂之勁敵出其不意故俘獻于旬

  月之間若稍懐遲疑則賊謀益審将不知其

  所終攻其必救故績收乎萬全之畧若少有

  踈虞則賊黨益䌓自難保其必濟膚功本自

  無前竒計可以範後靖遠威寜姑置不論即

  如寧夏安化之變比之江西難易逈絶逰擊

  仇鉞于時得封咸寧伯人無間言同一藩服

  捕反何獨于新建伯而疑之乎所㨿南京各

KR4e0157_SBCK_002-49b

   道御史欲要改廕錦衣衛于報功之典未盡

   激勸攸關難以輕擬合無將王守仁男襲新

   建伯正億不必改議以後子孫仍照臣等先

   次會題

  明㫖許其世襲

 詔從之准照舊世襲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三十五終

KR4e0157_SBCK_002-50a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三十六

 附録五 年譜附録五

增訂年譜刻成啓原檢舊譜得為序者五得論

年譜書者二十乃作而嘆曰譜之成也非苟然

哉陽明夫子身明其道於天下緒山念菴諸先

生心闡斯道於後世上以承百世正學之宗下

 以啓百世後聖之矩讀是譜者可忽易哉乃取

叙書彚而録之以附譜後使後之志師學者知

諸先生為道之心身斯譜其無窮乎

KR4e0157_SBCK_002-50b

陽明先生年譜序 門人錢徳洪

嘉靖癸亥夏五月陽明先生年譜成門人錢徳

 洪稽首叙言曰昔尭舜禹開示學端以相授受

 曰允執厥中四海困窮天禄永終噫此三言者

 萬世聖學之宗與執中不離乎四海也中也者

 人心之靈同體萬物之仁也執中而離乎四海

 則天地萬物失其體矣故堯稱峻徳以自親九

 族以至和萬邦舜稱玄徳必自定父子以化天

 下尭舜之爲帝禹湯文武之爲王所以致唐虞

KR4e0157_SBCK_002-51a

 之隆成三代之盛治者謂其能明是學也後世

 聖學不明人失其宗紛紛役役疲極四海不知

 中為何物伯術興假借聖人之似以持世而不

 知逐乎外者遺乎内也佛老岀窮索聖人之隱

 㣲以全生而不知養乎中者遺乎外也教衰行

 弛喪亂無日天祿亦與之而永終噫夫豈無自

 而然哉寥寥數千百年道不在位孔子出祖述

 堯舜顔曾思孟濓溪明道繼之以推明三聖之

 㫖斯道燦燦然復明於世惜其空言無徴百姓

KR4e0157_SBCK_002-51b

 不見三代之治每一傳而復晦寥寥又數百年

 吾師陽明先生出少有志於聖人之學求之宋

 儒不得窮思物理卒遇危疾乃築室陽明洞天

 為養生之術靜攝既乆恍若有悟蟬脫塵坌有

 飄飄遐舉之意焉然即之於心若未安也復出

 而用世謫居龍塲衡困拂鬰萬死一生乃大悟

 良知之㫖始知昔之所求未極性真宜其疲神

 而無得也盖吾心之靈徹顯㣲忘内外通極四

 海而無間即三聖所謂中也本至簡也而求之

KR4e0157_SBCK_002-52a

 繁至易也而求之難不其謬乎征藩以來再遭

 張許之難呼吸生死百鍊千摩而精光煥發益

 信此知之良神變妙應而不流於蕩淵澄靜寂

 而不墮於空徵之千聖莫或紕繆雖百氏異流

 咸於是乎取証焉噫亦已㣲矣始教學者悟從

 靜入恐其或病於枯也掲明徳親民之㫖使加

 誠意格物之功至是而特掲致良知三字一語

 之下洞見全體使人人各得其中由是以昧入

 者以明出以塞入者以通出以憂憤入者以自

KR4e0157_SBCK_002-52b

 得出四方學者翕然來宗之噫亦云兆矣天不

 慗遺野死遐荒不得終見三代之績豈非千古

 一痛恨也哉師既沒吾黨學未得正各執所聞

 以立教儀範隔而真意薄㣲言隱而口說騰且

 喜爲新竒譎秘之說凌獵超頓之見而不知日

 遠於倫物甚者認知見爲本體樂踈簡爲超脫

 隱㡬智於權宜蔑禮教於任性未及一傳而淆

 言亂衆甚爲吾黨憂邇年以來亟圗合併以宣

 明師訓漸有合異統同之端謂非良知昭晣師

KR4e0157_SBCK_002-53a

 言之尚足徴乎譜之作所以徴師言耳始謀於

 薛尚謙顧三紀未就同志日且凋落鄒子謙之

 遺書督之洪亦大懼湮沒假舘於史恭甫嘉義

 書院越五月草半就趨謙之而中途聞訃矣偕

 撫君胡汝茂徃哭之返見羅逹夫閉關方嚴及

 讀譜則喟然嘆曰先生之學得之患難幽獨中

 盖三變以至於道今之談良知者何易易也遂

 相與刋正越明年正月成于懐玉書院以復達

 夫比歸復與王汝中張叔謙王新甫陳子大賔

KR4e0157_SBCK_002-53b

黄子國卿王子徤互精校閱曰庶其無背師說

 乎命壽之梓然其事則核之奏牘其文則禀之

 師言罔或有所増損若夫力學之次立教之方

 雖因年不同其㫖則一洪竊有取而三致意焉

噫後之讀譜者尚其志逆神會自得於㣲言之

 表則斯道庶乎其不絶矣僣爲之序

陽明先生年譜考訂序 後學羅洪先

 嘉靖戊申先生門人錢洪甫聚青原言年譜僉

 以先生事業多在江右而直筆不阿莫洪先君

KR4e0157_SBCK_002-54a

 遂舉丁丑以後五年相屬又十六年洪甫擕年

 譜稿二三冊來謂之曰戊申青原之聚今㡬人

 哉洪甫懼始堅懐玉之留明年四月年譜編次

 成書求踐約㑹滁陽胡汝茂廵撫江右擢少司

 馬且行刻期入梓敬以旬日畢事已而即工稍

 緩復留月餘自始至卒手自更正凡八百數十

 條其見聞可㨿者刪而書之歲月有稽務盡情

 實㣲渉揚詡不敢存一字大意貴在傳信以俟

 將來於是年譜可觀洪先因訂年譜反覆先生

KR4e0157_SBCK_002-54b

 之學如適途者顛仆沉迷泥淖中東起西䧟亦

 既困矣然卒不為休也乆之得小蹊徑免於沾

 途視昔之險道有異焉在他人宜若可以巳矣

 然卒不為休也乆之得大康荘視昔之蹊徑又

 有異焉在他人宜若可以巳矣乃其意則以為

 出於險道而一旦至是不可謂非過幸彼其才

 力足以特立而困為我者固尚衆也則又極力

 呼號冀其偕來以共此樂而顛迷愈乆呼號愈

 切其安焉而弗之■者顧視其呶呶至老死不

KR4e0157_SBCK_002-55a

 休而翻以為笑不知先生蓋有大不得已者惻

 於中嗚呼豈不尤異也乎故善學者竭才爲上

 解悟次之聽言爲下蓋有宻證殊資嘿持妙契

 而不知反躬自求實際以至不副夙期者多矣

 固未有歷渉諸難深入真境而觸之弗靈發之

 弗瑩必有俟於明師靣臨至語私授而後信乆

 遠也洪先談學三年而先生卒未嘗一日得及門

 然於三者之辨今巳審矣學先生之學者視此何

 哉無亦曰是必有得乎其人而年譜者固其影也

KR4e0157_SBCK_002-55b

刻陽明先生年譜序 門人王畿

 年譜者何纂述始生之年自㓜而壮以至於終

 稽其終始之行實而譜焉者也其事則倣於孔

 子家語而表其宗傳所以示訓也家語出于漢

儒之臆說附會假借鮮稽其實致使聖人之學

黯而弗明偏而弗備駁而弗純君子病焉求其

善言徳行不失其宗者莫要於中庸盖子思子

憂道學之失傳發此以詔後世其言明備而純

 不務臆說其大㫖在於未發之中一言即虞廷

KR4e0157_SBCK_002-56a

 道心之㣲也本諸心之性情致謹於隱㣲顯見

 之㡬推諸中和位育之化極之乎無聲無臭而

 後爲至蓋家學之秘藏也孟軻氏受業子思之

 門自附於私淑以致願學之誠於尹夷惠則以

 爲不同道於諸子則以爲姑舎是自生民以來

 莫盛於孔子毅然以見而知之爲巳任差等百

 世之上若觀諸掌中是豈無自而然哉所不同

 者何道所舍者何物所願學者何事端緒毫釐

 之間必有能辨之者矣漢儒不知聖人之學本

KR4e0157_SBCK_002-56b

 諸性情屑屑然取證於商羊萍實防風之骨肅

 慎之矢之迹以徧物爲知必假知識聞見助而

 發之使世之學者不䏻自信其心倀倀然求知

 於其外漸染積習其流之弊歷千百年而未巳

 也我陽明先師崛起絶學之後生而頴異神靈

 自㓜即有志於聖人之學蓋嘗泛濫於辭章馳

 騁於才䏻漸漬於老釋巳乃折衷於群儒之言

 參互演繹求之有年而未得其要及居夷三載

 動忍増益始超然有悟於良知之音無内外無

KR4e0157_SBCK_002-57a

 精粗一體渾然是即所謂未發之中也其說雖

 出於孟軻氏而端緒實原於孔子其曰吾有知

 乎哉無知也盖有不知而作我無是也言良知

 無知而無不知也而知識聞見不與焉此學脉

 也師以一人超悟之見呶呶其間欲以挽回千

 百年之染習盖亦難矣䆮幽䆮昌䆮㣲䆮著風

 動雷行使天下靡然而從之非其有得於人心

 之同然安䏻舍彼取此確然自信而不惑也哉

 雖然道一而巳學一而巳良知不由知識聞見

KR4e0157_SBCK_002-57b

 而有而知識聞見莫非良知之用文辭者道之

 華才䏻者道之幹虗寂者道之原群儒之言道

 之委也皆所謂良知之用也有舍有取是内外

 精粗之見未忘猶有二也無聲無臭散為萬有

 神竒臭腐隨化屢遷有無相乗之機不可得而

 泥也是故溺於文辭則爲陋矣道心之所逹良

 知未嘗無文章也役於才藝則爲鄙矣天之所

 降百姓之所與良知未嘗無才能也老佛之沉

 守虗寂則爲異端無思無為以通天下之故良

KR4e0157_SBCK_002-58a

 知未嘗無虗寂也世儒之循守典常則為拘方

 有物有則以適天下之變良知未嘗無典要也

 蓋得其要則臭腐化為神竒不得其要則神竒

 化爲臭腐非天下之至一何足以與於此夫儒

 者之學務於經世但患於不得其要耳昔人謂

 以至道治身以土苴治天下是猶泥於内外精

 粗之二見也動而天㳺握其機以逹中和之化

 非有二也功著社稷而不尸其有澤䆒生民而

 不宰其能教彰士類而不居其徳周流變動無

KR4e0157_SBCK_002-58b

 爲而成莫非良知之妙用所謂渾然一體者也

 如運斗極如轉户樞列宿萬象經緯闔闢推盪

 出入於大化之中莫知其然而然信乎儒者有

 用之學良知之不爲空言也師之纉承絶學接

 孔孟之傳以上窺姚姒所謂聞而知之者非耶

 友人錢洪甫氏與吾黨二三小子慮學脉之無

 傳而失其宗也相與稽其行實終始之詳纂述

 爲譜以示將來其於師門之秘未敢謂盡有所

 發而假借附㑹則不敢自誣以滋臆說之病善

KR4e0157_SBCK_002-59a

 讀者以意逆之得於言詮之外聖學之明庶将

 有頼而是譜不爲徒作也已故曰所以示訓也

   又 後學胡松

 人有恒言真才固難而全才尤難也若陽明先

 生豈不亶哉其人乎方先生抗議忤權投荒萬

 里處約居貧困心衡慮㷀然道人爾及稍遷令

 尹漸露鋒頴矣未㡬内遷進南太僕若鴻臚官

 曹簡暇日與門人學子講徳問業尚友千古人

 皆譁之爲禪後擢僉副都御史至封拜亦日與

KR4e0157_SBCK_002-59b

 門人學子論學不輟而山賊逆藩之變一鼓殱

 之於是人始服先生之才之羙矣雖服先生之

 才而猶疑先生之學誠不知其何也松嘗謂先

 生之學與其教人大抵無慮三變始患學者之

 心紛擾而難定也則教人靜坐反觀專事收歛

 學者執一而廢百也偏於靜而遺事物甚至厭

 世惡事合眼習觀而㡬於禪矣則掲言知行合

 一以省之其言曰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又

 曰知爲行主意行為知工夫而要於去人𣣔而

KR4e0157_SBCK_002-60a

 存天理其後又恐學者之泥於言詮而終不得

 其本心也則專以致良知爲作聖爲賢之要矣

 不知者與未信者則又病良知之不足以盡道

 而群然吠焉豈知良知即良心之别名是知也

 維天髙明維地廣博雖無聲臭萬物皆備古今

 千聖萬賢天下百慮萬事誰䏻外此知者而致

 之爲言則篤行固執允廸實際服膺弗失而無

 所弗用其極並舉之矣豈專守靈明用知而自

 私耶專守靈明用智自私而不䏻流通著察於

KR4e0157_SBCK_002-60b

 倫物云爲之感而或牽引轉移於情染伎倆之

 私雖名無不周偏而實難與研慮雖稱莫之信

 果而實近於蕩恣甚至藐兢業而病防檢私徒

 與而挾悻嫉廢人道而群鳥獸此則禪之所以

 病道者爾先生之學則豈其然乎故其當大事

 决大疑夷大難不動聲色不喪匕鬯而措斯民

 於祍席之安皆其良知之推致而無不足而非

 有所襲取於外他日讀書竊疑孔子之言而曰

 我戰則克祭則受福夫聖非誇也未嘗習爲戰

KR4e0157_SBCK_002-61a

 與闘也又非有祝詛厭勝之術也而云必克與

 福得無殆於誣歟是未知天人之心之理之一

 也夫君子齊戒以養心恐懼而慎事則與天合

 徳而聰明&KR0790;知文理宻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

 矣則何福之不獲何戰之弗克而又奚疑焉不

 然傳何以曰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

 如視諸掌乎夫郊社禘嘗之禮則何與於治國

 之事也夫道一而巳矣通則皆通塞則皆塞文

 豈爲文武豈為武盖尚父之鷹揚本於敬義而

KR4e0157_SBCK_002-61b

 周公之東征破斧寔哀其人而存之彼依托之

 徒呼喝吒詫豪蕩弗檢自詭爲道與學而欲舉

 天下之大事祗見其勞而敝矣緒山錢子先生

 高第弟子也編有先生年譜舊矣而猶弗自信

 泝錢塘踰懐玉道臨川過洪都適吉安就正於

 念菴諸君子念菴子爲之刪繁舉要潤餙是正

 而𥙷其闕軼信乎其文則省其事則増矣計為

 書七卷既成則謂予曰君滁人先生盖嘗過化

 而今繼居其官且與討論君宜叙而刻之余謝

KR4e0157_SBCK_002-62a

 不敢而又弗克辭也則以竊所聞於諸有道者

 論次如左俾後世知先生之才之全盖出於其

 學如此必就其學而學焉庶㡬可以弗畔矣夫

   又 後學王宗沐

 昔者孔子自序其平生得學之年自十五以至

 七十然後能從心所欲不踰矩其間大都詣入

 之深如浚井者必欲極底裏以成而修持之漸

 如歷階者不容躐一級而進至哉粹乎千古學

 脉之的也然宗沐嘗仰而思之使孔子不至七

KR4e0157_SBCK_002-62b

 十而沒豈其終不至於從心耶若再引而未沒

 也則七十而後將無復可庸之功耶嗟乎此孔

 子所謂苦心吾恐及門之徒自顔曽而下有不

 得而聞者矣夫矩心之體而物之則也心無定

 體以物為體方其應於物也而體適呈焉烱然

 煥然無起無作不以一毫智識意解參於其間

 是謂動以天也而自適於則加之則渉於安排

 减之則闕而不貫毫釐㡬㣲瞬目萬里途轍倚

 着轉與則背此非有如聖人之志畢餘生之力

KR4e0157_SBCK_002-63a

 精研一守以至於忘體忘物獨用全真則固未

 有䏻凑泊其藩者而况於横心之所欲而望其

 自然不踰於矩哉此聖學所以别於異端斃而

 後巳不知老之將至者也不踰矩由不惑出而

 不惑者吾心之精明本體所謂知也自宋儒濓

 溪明道之没而此學不傳我

朝陽明王先生盖學聖人之學者其事功文章與

 夫歷渉發跡頗爲世所竒而爭傳之以爲恠年

 㡬六十而沒而其晚歲始專掲致良知爲聖學

KR4e0157_SBCK_002-63b

 大端良有功於聖門予嘗覽鏡其行事而叅讀

 其書見其每更患難則愈精明負重難則愈堅

 定然後知先生英挺之禀雖異於人而所以䏻

 䆳於此學而發揮於作用者亦不䏻不待於歷

 歲踐悟之漸而世顧竒其發跡與夫事業文章

 之餘夫亦未知所本也與先生髙弟餘姚錢洪

 甫氏以親受業乃䏻譜先生履歷始終編年爲

 書凡世所語竒事不載而於先生之學前後悟

 入語次猶詳書成而俾予爲之序

KR4e0157_SBCK_002-64a

   論年譜書 鄒守益

浮峰公歸浙託書促聚復真以了先師年譜竟不

獲報烏泉歸審去歲兄在燕峰舘修年譜以大水

乃旋今計可脫稿爲之少慰同門群公如中離靜

庵善山洛村南野皆勤勤在念又作隔世人矣努

力一來了此公案師門固不藉此然後死者之責

將誰執其咎佇望佇望歸自武夷勞與暑并靜養

寡出始漸就瘉老年精力更湏愛惜願及時勵之

風便早示瑶音以快懸跂

KR4e0157_SBCK_002-64b

   論年譜書(凡九首)羅洪先

數年一晤千里而來人生㡬何㡬聚散遂巳矣可

不悲哉信宿相對受益不淺正通書爐峰問行踪

書扇至矣好心指摘感骨肉愛兒軰何知辱誨真

語且波其父兩世㗸戢如何爲報計南浦尚有數

月留稍暇裁謝也年譜自别後即爲冊事奪去自

朝至暮不得暇竟無頃刻相對期湏於歲晚圗之

幸無汲汲所欲語諸公者面時當不忘别後見諸

友幸語收靜之功居今之世百務紛紛中更不囬

KR4e0157_SBCK_002-65a

首寧有生意不患其不發揚患不枯稿耳㑹語教

兒軰者可以語諸友也如何

天寒歲暮孤舟漾漾不知何日始抵南浦此心念

之忽思年譜非細事兄亦非閑人一畨出逰一畨

歳月亦無許多閑光隂湏爲决計乆留僻地一二

月方可成功前所言省城内外終屬終囂是非之

塲斷非著書立言之地又不過終日揖譲飲宴而

巳何益於乆處哉今爲兄計歳晚可過魯江公連

山堂靜處且湏謝絶城中士友勿復徃來可乆則

KR4e0157_SBCK_002-65b

春中始發不然初正仍鼓懐玉之棹閒居數月日

間㑹友皆立常䂓如此更覺穩便即使栢泉公有

扳留意亦勿依違如此方有定向不至優游廢事

矣弟欲寄語并譜草亦當覔便風不長遠也深思

爲畫此䇿萬萬俯聽不惑人言至懇至懇

玉峽人來得手書知兄拳拳譜草前遇便曽附一

簡爲公畫了譜之計極周悉幸俯聽且近侍人之

好尚不同訛言誚謗極䏻敗人興味縱不之顧恐

於侍坐之愆不免犯瞽之戒知公必不忍也附此

KR4e0157_SBCK_002-66a

不盡

倐焉改歳區區者年六十矣七十古稀亦止十年

間十年月日可成何事前此只轉瞬耳可不懼哉

前連二書望留兄了譜事只留魯江兄宅上百凡

皆便有朋友相聚者令寄食於隣如此賔主安矣

不然栢泉公有舘穀之令則處懐玉爲極當好景

好人好日月最是難得如不肖弟者巳不得從可

輕視哉省中萬不可留毋爲人言所誑再囑再囑

年譜一卷反覆三日稍有更正前欲書者乃合卺

KR4e0157_SBCK_002-66b

日事而觀綱上言學心若未安今巳入目於目中

諸書掲標令人觸目亦是提醒人處入梓日以白

黒地别之二卷三卷如舉良知之說皆可掲標於

目中矣望増入不識兄今何在便風示知之

正月遣使如吳江迎沈君曾附年譜稿并小簡上

想巳即逹龍光之聚言之使人興動弟謬以不肖

所講言之諸兄是執事說假譬以興發之在諸君

或有自得在不肖聞之愧耳供張不煩有司甚善

只恐徃來酬應亦費時日兼彼此不便則何如諸

KR4e0157_SBCK_002-67a

君之意方專誠不知何以爲去留也年譜續修者

望寄示栢泉公爲之序極善俟人至當促之來簡

精詣力究四字真吾軰猛省處千載聖人不數數

只為欠此四字近讀撃壤之集亦覺此老收手太

早若是孔子直是停脚不得也願共勉之

承别簡數百言反覆於僕之稱謂謂僕心師陽明

先生稱後學不稱門人與童時初志不副稱門人

於沒後有雙江公故事可援且謬加許可以爲不

辱先生門墻此皆愛僕太過特為假借推引耳在

KR4e0157_SBCK_002-67b

僕固有所不敢竊意古人之稱謂皆據實不苟焉

以著誠也昔之願學孔子者莫如孟子孟子嘗曰

予未得爲孔子徒也盖嘆之也彼其嘆之云者謂

未得親炙見而知之以庶㡬於速肖焉耳固未始

即其願學而遂自謂之徒也夫得及門雖互鄉童

子亦與其進不得及門雖孟子不敢自比於三千

後之師法者宜如何哉此僕之所以不敢也雖然

僕於先生之學病其未有得耳如得其門稱謂之

門不門何足輕重是爲僕謀者在願學不在及門

KR4e0157_SBCK_002-68a

也今之稱後學者恒不易易必其人有足師焉然

後書之如是則僕之稱謂實興名應宜不可易若

故江公興僕兩人一則嘗侍坐一則未納贄事体

自别不得引以相例且使僕有不得及門之嘆將

自俛焉跂而及之亦足以爲私淑之助未爲戚也

惟兄■ 言

廿六日吐泄大作醫云内有感冐五日後方云無

事在五六日中自分與兄永訣方見門前光景未

能深入究意亦無柰何惟此自知耳雖父子間不

KR4e0157_SBCK_002-68b

能一語接也初四日復見正月廿日書始知廿四

之期决不可㽞人爲悵悵盖兄在南浦一日未安

則弟不能安松原一日今離去太逺此心如何此

心如何見兄論夜坐詩中間指先天之病非謂先

天也謂學也記得白沙夜坐有云些兒若問天根

處亥子中間得最真又云吾儒自有中和在誰㑹

求之未發前是白沙無心於言也信口拈來自語

道合白沙雖欲靳之有不可得者也不肖正欲反

其意而言不自逹爲之媿媿然不敢妄言乃遵兄

KR4e0157_SBCK_002-69a

終身之惠不敢不敬承病戒多言復此喋喋不任

惶恐附此再呈不次

前病中承示行期即力疾具復未幾王使来復辱

惠以年譜即日命筆裁請縁其中有當二三人細

心啇量者而執事得先生真傳靣對口語不容不

才億度比别様叙作用不同故須再請於執事務

細心端凝曲盡當時口授大義使他年無疑於執

事可也自整不妨連下或至来年總寄來不肖不

敢不盡其愚此千載之事非一時草草然舍今不

KR4e0157_SBCK_002-69b

爲後一軰人更不可望矣峽江胡君知事者書來

託之斷不稽緩

八月十一日始得兄六月朔日書則知弟六月下

旬所寄書未知何日至也柏泉公七月發年譜來

日夕相對得盡寸長平生未嘗細覽文集今一一

詳究始知先生此學進爲始末之序因之頗有警

悟故於年譜中手自披校凡三四易稿於兄原本

似失初制誠爲僣妄弟體兄虚心求益不復敢有

彼我有限隔耳如己卯十一月始自京口返江西

KR4e0157_SBCK_002-70a

逰匡廬庚辰正月赴召歸重逰匡廬二月九江還

南昌又乙亥年自陳䟽乃已亥年考察隨例進本

不應復有納忠切諌之語亦遂舉據文集改正之

其原本所載本稿不敢濫入豈當時先生有是稿

未上歟愚意此稿只入集不應遂入年譜不及請

正今已付新建君入梓惟兄善教之草草裁復不

盡請正

得吳堯山公書知年譜已刻成承陸北川公分惠

可以逹鄙意矣綿竹共四十部此外寄奉龍溪兄

KR4e0157_SBCK_002-70b

十部伏惟鑒入雖然今所傳者公之影響耳至於

此學精㣲則存乎人自得之固不在有與無多與

少也弟去歳至今皆在病中無能復舊然為學之

意日夕懇懇始知垂老惟有此事緊要若得影響

即可還造化無他欠事也兄别去一年此件自覺

如何前軰凋落雙翁以歸土所頼倡明此學者却

在吾軰吾軰若不努力稍覺散漫即此已矣無復

可望矣得罪千古非細事也悲哉悲哉千里寄言

不盡繾綣

KR4e0157_SBCK_002-71a

   答論年譜書(凡十首)錢徳洪

承兄下榻信宿對黙感教實多兄三年閉關焚舟

破釡一戰成功天下之太宇定矣斯道屬兄後學

之慶也珎重珎重更得好心消盡生死毁譽之念

忘則一體萬化之情顯盡乎仁矣如何如何師譜

一經改削精彩逈别謝兄點鐡成金手也東去譜

草有繼上乞賜留念外詩扇二柄寄令郎以昭併

祈賜正詩曰我昔逰懐玉而翁方閉關數年論暌

合豈泥形迹間今日下翁榻相對無怍顔月魄入

KR4e0157_SBCK_002-71b

簾白松標當户閒我黙鏡黯黯翁言玉珊珊劍神

不費觧調古無庸彈喜爾侍翁側傾聽嶷如山見

影思立圭植根貴刪䌓遠求憂得門况乃生宫闤

毋恃守成易俛惟創業艱又書會語一首程門學

善靜坐何也曰其憫人心之不自覺乎聲利百好

擾擾外馳不知自性之靈烱然在獨也稍離奔&KR1405;

黙悟真百感紛紜而真體常寂此極深研㡬之學

也入聖之㡬庶其得於斯乎

奉讀手詔感惓惓别後之懐心同道同不忘爾我

KR4e0157_SBCK_002-72a

一語不遺共徹心髓真所謂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也感惕如之何年來同志凋落慨師門情事未終

此身悵悵無依今見兄誕登道岸此理在天地間

巳得人主張吾身生死短長烏足爲世多寡不覺

脫然無係矣此畨相别夫豈苟然哉宜兄之臨教

益切也師譜得兄改後謄清再上尚祈必盡兄意

無容遺憾乃可成書令郎美質望奮志以聖人爲

巳任斯不辜此好歲月耳鄕約成冊見兄仁覆一

邑可以推之天下矣信在言前不動聲色天載之

KR4e0157_SBCK_002-72b

神也餘惟嗣上不備

别後沿途阻風舟弗能前至除夜始得到龍光寺

諸友群聚提兄丕顯待旦一語爲柄聽者莫不聳

然反惕謂兄三年閉關即與老師居夷處困動忍

熟仁之意同蓋慨古人之學必精詣力䆒深造獨

得而後可以爲得誠非忽慢可承領也諸生於是

日痛發此意兄雖在關示道標的後學得所趨矣

喜幸喜幸城中王緝諸生夙辦柴米爲乆留計供

應不渉有司五日一講會餘時二人輪班代接賔

KR4e0157_SBCK_002-73a

客使生得靜處了譜見其志誠懇姑與維舟信宿

以試之若果如衆計從之若終渉分心必難留矣

二書承示周悉同體之愛也今雖乆暫未定必行

兄意不敢如前堅執硬主也栢泉公讀兄年譜深

喜經手自别决無可疑促完其後昨乞作序冠首

兄有書逹幸督成之留稿乞付來人蓋欲付人謄

真也

兄於師譜不稱門人而稱後學謂師存日未獲及

門委贄也兄謂古今稱門人其義止於及門委贄

KR4e0157_SBCK_002-73b

乎子貢謂得其門者或寡矣孔門之徒三千人非

皆及門委贄者乎今載籍姓名七十二人之外無

聞焉豈非委贄而未聞其道者與未及門者同乎

韓子曰道之所在師之所在也夫道之所在吾從

而師之師道也非師其人也師之所在吾從而北

面之北面道也非北靣其人也兄嘗别周龍崗其

序曰予年十四時聞陽明先生講學於贛慨然有

志就業父母憐恤不令出户庭然毎見龍崗從贛

回未嘗不憤憤也是知有志受業巳在童時而不

KR4e0157_SBCK_002-74a

獲通贄及門者非兄之心也父毋愛護之過也今

服膺其學既三紀矣匪徒得其門且升其堂入其

室矣而又奚歉於稱門人耶昔者方西樵叔賢與

師同部曹僚也及聞夫子之學非僚也師也遂執

弟子禮焉黄乆庵宗賢見師於京師友也再聞師

學於越師也非友也遂退執弟子禮聶雙江文蔚

見先生於存日晚生也師沒而刻二書於蘇曰吾

昔未稱門生冀再見也今不可得矣時洪與汝中

逰蘇設香案告師稱門生引予二人以爲証汪周

KR4e0157_SBCK_002-74b

潭尚寧始未信師學及提督南贛親見師遺政乃

頓悟師學悔未及門而形於夣遂謁師祠稱弟子

遺書於洪汝中以為証夫始未有聞僚也友也既

得所聞從而師事之表所聞也始而未信師學於

存日晚生也師沒而學明証於友形於夣稱弟子

焉表所信也吾兄初擬吾黨承領本體太易併疑

吾師之教年來翕聚精神窮深極㣲且閉關三年

而始信古人之學丕顯待且通晝夜合顯㣲而無

間試與里人定圗徭冊終日紛囂自謂無異宻室

KR4e0157_SBCK_002-75a

乃見吾師進學次第毎於憂患顛沛百錬純鋼而

自徴三年所得始洞然無疑夫始之疑吾師者非

疑吾師也疑吾黨之語而未詳也今信吾師者非

信吾師也自信所得而徴師之先得也則兄於吾

師之門一啓關鑰宗廟百官皆故物矣稱入室弟

子又何疑乎譜草承兄改削編述師學惟兄與同

今譜中稱門人以表兄信心且從童時初志也其

無辭

南浦之留見諸友相期懇切中亦有八九軰肯向

KR4e0157_SBCK_002-75b

裏求入可與共學矣亦見其中有一種異說爲不

覊少年助其愚狂故願與有志者反覆論正指明

師㫖庶㡬望其適道諸生留此約束頗嚴但無端

應酬終不出兄所料已與栢泉公論别决二十日

發舟登懐玉矣兄第伍簡復至感一體相成之愛

無窮巳也仰謝仰謝精詣力䆒昨㨿兄獨得之功

而言來簡掲岀四字以示更覺反惕謂康節收手

太早若在孔門自不容停脚矣實際之言真確有

味聞者䏻無痛切乎别簡謂孟子不得爲孔子徒

KR4e0157_SBCK_002-76a

蓋嘆已不得親炙以成速肖也誦言及此尤負慚

恐親炙而不速肖此弟爲兄罪人也兄之所執自

有定見敢不如教閒中讀兄夜坐十詩詞句清絶

造悟精深珍味入口令人雋永比之宋儒感興諸

作加一等矣幸教幸教然中有願正者與兄更詳

之吾黨見得此意正宜藏蓄黙脩黙証未宜輕以

示人恐學者以知觧承功未至而知先及本體作

一景象非徒無益是障之也盖古人立言皆為學

者設法非以自盡其得也故引而不發更覺意味

KR4e0157_SBCK_002-76b

深長然其所未發者亦已躍如何也至道非以言

傳至徳非以言入也故歴勘古訓凡爲愚夫愚婦

立法者皆聖人之言也爲聖人說道妙發性真者

皆賢人之言也與富家翁言惟聞創業之艱與富

家子弟言惟聞享用之樂言享用之樂非不足以

歆聽聞而起動作也然終不如創業者之言近而

實也此聖賢之辯也調息殺機亥子諸說知兄寓

言然亦宜藏黙盖學貴精最忌駁道家說性命與

聖人所間毫釐耳聖人於家國天下同爲一體豈

KR4e0157_SBCK_002-77a

獨自遺其身哉彼所謂術皆吾脩身中之實功特

不以㣲軀係念輙起絶俗之想耳關尹子曰聖人

知之而不爲聖人既知矣又何不爲耶但聖人爲

道至易至簡不必别立爐灶只致良知人巳俱得

矣知而不爲者非不爲也不必如此爲也夫自吾

師去後茫無印正今幸兄主張斯道慨同志凋落

四方講㑹雖殷可與言者亦非不多但爐中火旺

㑹見有融釋時毫釐滓化未盡火力一去滓復凝

矣更望其成金足色永無變動難也而况庸一言

KR4e0157_SBCK_002-77b

之雜其耳乎兄爲後學啓口容聲關係匪細立言

之間不可不慎也故敢爲兄妄言之幸詳述以進

我情關血脉不避喋喋惟兄其諒之

前月二十五日舟發章江南昌諸友追送阻風樵

舍五日入撫州吊明水兄又十日而始出其境舟

中特喜無事得安靜搆思譜草有可了之期矣乏

人抄冩先録庚辰八月至癸未二月稿奉上亟祈

改潤即付來手到廣信再續上出月中旬計可脫

稿也龍溪兄玉山遺書謂初以念菴兄之學偏於

KR4e0157_SBCK_002-78a

枯稿今極耐心無有厭煩可謂得手但恐不厭煩

處落見畧存一毫知觧雖無知觧畧着一些影子

尚湏有針線可商量處兄以爲何如不肖復之曰

吾黨學問特患不得手若真得手良知自能針線

自䏻商量苟又依人商量而脫則恐又落商量知

解終不若良知自照刷之爲真也云云昨接兄回

書云好心指摘感骨肉愛只此一言知兄真得手

矣真䏻盡性盡仁致踐履之實以務求於自慊矣

滄海處下盡納百川而不自知其深也㤗山盤旋

KR4e0157_SBCK_002-78b

凌出霄漢而不自知其高也良知得手更復奚疑

故不肖不以龍溪之疑而復疑兄也兄幸教焉何

如舟中諸生問如何是知觧如何是影子洪應之

曰念翁憫吉水徭賦不均窮民無告量巳之智足

與周旋而又得當道相知信在言前勢又足以完

此故集一邑賢大夫賢士友開局以共成此事此

誠出於萬物一體誠愛惻怛之至情非有一毫外

念叅於其中也若斯時有一毫是非毁譽利害人

我相叅於其中必不䏻自信之真而自爲之力矣

KR4e0157_SBCK_002-79a

此非盡性盡仁良知真自得手烏足與語此或有

一毫影子曰我閉關日乆姑假此以自試即是不

倚靜知解終日與人紛紛而自覺無異宻室此即

是不厭動知觧謂我雖自信而同事者或未可以

盡信不信在人於我無汚此即是不汚其身之知

觧謂我之首事本以利民若不耐心是遺其害矣

我之首事本以宜民若不耐心是不盡人情矣我

之首事本承當道之托若不耐心無以慰知巳此

又落在不耐心之知解也良知自無是非毁譽利

KR4e0157_SBCK_002-79b

害人我之間自能動靜合一自䏻人我同過自能

盡人之情慰知巳之遇特不由外入起此知觧毫

釐影子與良知本體尚隔一塵一塵之隔千里之

間也諸生聞之俱覺惕然有警并附以奉陳左右

亦與局中同事諸君一照刷可以發一笑也幸教

幸教

連日與水洲兄共榻見其氣定神清真肯全體脫

落猛火爐煆有得手矣自是當無退轉也但中有

一種宿惑信夣爲真未易與破耳乆之當望殊途

KR4e0157_SBCK_002-80a

同歸然窺其㣲終有師門遺意在也師門之學未

有䆒極根抵者苟能一路精透始信聖人之道至

廣大至精㣲儒佛老荘更無剰語矣世之學者逐

逐世累固無足與論有志者又不䏻純然歸一此

適道之所以難也吾師開悟後學汲汲求人終未

有與之敵體承領者臨别之時稍承剖悉但得老

師一期望而巳未嘗滿其心而去也數十年來因

循歲月姑負此翁所幸吾兄得手今又得水洲共

學師道尚有頼也但願簡易直截於人倫日用間

KR4e0157_SBCK_002-80b

無事㨂擇便入神聖師門之囑也大學一書此是

千古聖學宗要望兄更加詳䆒畧渉疑議便易入

躐等徑約之病也慎之慎之即日上懐玉期完譜

尾以承批教歸日當卜出月終旬也

譜草苟完方是懐玉下七盤嶺忽接手教開緘宛

如見兄於少華峰下淸灑殊絶感賜深也四卷所

批種種皆至意先師千百年精神同門逡巡數十

年且日凋落不肖學非夙悟安敢輙承非兄極力

主裁慨然舉筆許與同事不敢完也又非栢泉公

KR4e0157_SBCK_002-81a

極力主裁名山勝地深居廪食不能完也豈先師

精神前此乆未就者時有所待耶伸理冀元亨一

叚如兄數言簡而核後當俱如此下筆也聞老師

遣冀行爲劉養正來致濠慇懃故冀有此行荅其

禮也兄所聞核幸即裁之鋪張二字最切病端此

貧子見金而喜也平時稍有得每與師意㑹便起

賛嘆稱羡富家子只作如常茶飯見金而起喜心

者貧子態也此非老成持重如兄巨眼安䏻覷破

兄即任意盡削之不肖得兄舉筆無不快意决無

KR4e0157_SBCK_002-81b

護持疼痛也信之信之教學三變諸處俱如此例

若不可改盡削去之其餘所批要收不可少處此

弟之見正竊比於兄者自古聖賢未有不由憂勤

惕勵而能成其徳業今之學者只要說㣲妙玄通

凌躐超頓在言語見觧上轉殊不知老師與人爲

善之心只要實地用功其言自謙遜卑抑大學誠

意章惟不自欺者其心自謙非欲謙也心常不自

足也兄所批教處正見近來實得與師意同也舒

國裳在師門文録無所見惟行福建市舶司取至

KR4e0157_SBCK_002-82a

軍門一牌傳習續録則與陳維濬夏于中同時在

坐問荅語頗多且有一叚持𥿄乞冩拱把桐梓一

章欲時讀以省師寫至至於身而不知所以養之

句因與座中諸友笑曰國裳中過狀元來豈尚不

知所以養時讀以自警耶在座者聞之皆竦然汗

皆此東廓語也又丙午年逰安福復古書院諸友

說張石盤初不信師學人有辯者張曰豈有好人

及其門耶辯者曰及門皆好人也張曰東廓豈及

門乎辯者曰巳在贛及門矣又曰舒國裳豈及門

KR4e0157_SBCK_002-82b

乎曰國裳在南昌及門矣張始黙然俛首後亦及

門是年石磐擕其子㑹復古其子舉人 至今

常在㑹未有及門之說昨南昌聞之諸友相傳因

問律吕元聲乃心服而拜蓋其子姪軰叙其及門

之端也昨見兄疑又檢中離續同志考舒芬名在

列則其諸所相傳者不誣也如兄之教去前不欲

一叚存後問元聲語可矣徐(冊)嘗爲師刻居夷集

蓋在癸未年及門則辛巳年九月非龍塲時也繼

後可商量處甚多兄有所見任舉筆裁之兹遣徐

KR4e0157_SBCK_002-83a

生時舉持全集面正門下弟心力巳竭雖聞指教

更不能再著思矣惟兄愛諒之

不肖五月季旬到舎下又踰月十日始接兄二月

四日峽江書一隔千里片紙之通遂難若此感慨

又何深也玉體乆平復在懐玉巳得之柏泉兄兹

讀來諭更覺相警之情也深入䆒竟雖父子之間

不䏻一語接誠然誠然此可與千古相感而不可

與對面相傳在有志者自䆒自竟之耳天根亥子

白沙詩中亦泄此意逹性命之㣲者信口拈來自

KR4e0157_SBCK_002-83b

與道合但我陽明先師全部文集無非此意特無

一言攙入者爲聖學立大防也兄之明教究悉然

於此處幸再詳之兄卧處卑濕早晚亦湏開關徑

行登跳以舒泄蔽鬱之氣此亦去病之一端也徐

時舉來師譜當巳出稿乞早遣發逺仰逺仰

春來與王敬所爲赤城會歸天真始接兄峽江書

兼讀師譜考訂感一體相成之心慶師教之有傳

也中間題綱整㓗増録數語皆師門精義匪徒慶

師教之有傳亦以驗兄閉關所得黙與師契不疑

KR4e0157_SBCK_002-84a

其所行也去年歸自懐玉黄滄溪讀譜草與見吾

肖溪二公互相校正亟謀梓行未㡬滄溪物故見

吾閩去刻將半矣六卷巳後尚得証兄考訂然前

刻巳定不得盡如所擬俟畨刻當以兄考訂本爲

正也中間増采文録外集傳習續録數十條弟前

不及録者是有說願兄詳之先師始學求之宋儒

不得入因學養生而沉酣於二氏恍若得所入焉

至龍塲再經憂患而始豁然大悟良知之㫖自是

出與學者言皆發誠意格物之教病學者未易得

KR4e0157_SBCK_002-84b

所入也每談二氏猶若津津有味盖將假前日之

所入以爲學者入門路徑辛巳以後經寜藩之變

則獨信良知单頭直入雖百家異術無不具足自

是指發道要不必假途傍引無不曲暢旁通故不

肖刻文録取其指發道要者爲正録其渉假借者

則釐爲外集譜中所載無非此意盖欲學者志專

歸一而不疑其所徃也師在越時同門有用功懇

切而泥於舊見鬱而不化者時出一險語以激之

如水投石於烈熖之中一擊盡碎纎滓不留亦千

KR4e0157_SBCK_002-85a

古一大快也聽者於此等處多好傳誦而不䆒其

發言之端譬之用藥對症雖芒硝大黄立見竒効

若不得症未有不因藥殺人者故聖人立教只指

掲學問大端使人自証自悟不欲以峻言隠語立

偏勝之劑以快一時聽聞防其後之足以殺人也

師沒後吾黨之教日多岐矣洪居吳時見吾黨喜

爲髙論立異說以爲親得師傳而不本其言之有

自不得已因其所舉而指示立言之端私録數條

未敢示人不意爲好事者竊録甲午主試廣東其

KR4e0157_SBCK_002-85b

録已入嶺表故歸而刪正刻傳習續録於水西實

以破傳者之疑非好爲多述以聳學者之聽也故

譜中俱不𣣔采入而兄今節取而増述焉然刪刻

苦心亦不敢不謂兄一論破也願更詳之室遠書

劄徃復甚難何時合併再圗面証以了未盡之私

徳教在思窹寐如見惟不惜遐音仰切仰切(是書/復去)

(念菴隨以計報竟不/及一見痛哉痛哉)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