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成公全書
王文成公全書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十四
别録(奏䟽)
辭免重任乞 恩養病䟽(嘉靖六/年六月)
臣自正徳十四年江西事平之後身罹讒構危疑
洶洶不保朝夕幸遇 聖上龍飛天開日朗鑒臣
螻蟻之忠 下詔褒揚洗滌出臣於覆盆之下進
官封爵 召還京師因乞便道歸省隨蒙賜 勑
遣官奬勞慰諭錫以銀幣犒以羊酒臣感激 天
恩雖粉骨碎身云何能報不幸遭繼父䘮未獲赴
闕陳&KR1180;服滿之後又連年病卧喘息奄奄苟避形
迹 皇上天髙地厚之恩迄今六年於此矣尚未
能一覩 天顔稽首 闕廷之下臣實瞻戴戀慕
晝夜熱中若身在芒刺邇者曾蒙謝 恩之召臣
之至願惟不能即時就道顧廼病卧呻吟徒北望
感泣神魂飛馳而已今年六月初六日兵部差官
齎文前到臣家内開奏奉欽依以兩廣未靖命臣
總制軍務督同都御史姚鏌等勘䖏者臣闻 命
驚惶莫知攸措伏自思惟臣於 君命之召當不
俟駕而行矧兹軍旅何敢言辭顧臣病患乆積潮
熱痰嗽日甚月深毎一發咳必至頓絶乆始漸甦
乃者謝 恩之行輕舟安卧尚未敢強又况兵甲
驅勞豈復堪任夫委身以圖報臣之本心也若冐
病輕出至於僨事死無及矣臣又伏思兩廣之役
起於土官讐殺比之㓂賊之攻刼郡縣荼毒生靈
者勢尚差緩若䖏置得宜事亦可集姚鏌平日素
稱老成慎重一時利鈍前却斯亦兵家之常要在
責成難拘速效御史石金㩀事論奏是蓋忠於
陛下将為 國家弘仁覆乆逺之圖所以激勵鏌
等使之集謀决䇿收之桑榆也臣本書生不習軍
旅徃歲江西之役皆偶㑹機宜幸而成事臣之才
識自視未及姚鏌且近年以來又巳多病况兹用
兵舉事鏌等必嘗深思熟慮得其始末條貫中事
少沮輒以臣之庸劣叅與其間行事之際所見或
有同異鏌等益難展布夫軍旅之任在號令嚴一
賞罰信果而已慎擇主帥授鉞分梱當聽其所爲
臣以為兩廣今日之事宜專責鏌等隆其委任重
其威權畧其小過假以歲月而要其成功至於終
無底績然後别選才能兼於民情土俗素相諳悉
如南京工部尚書胡世寜刑部尚書李承勛者徃
代其任夫 朝廷用人不貴其有過人之才而貴
其有事君之忠苟無事君之忠而徒有過人之才
則其所謂才者僅足以濟其一已之功利全軀保
妻子而巳耳如臣之迂踈多病徒持文墨議論未
必能濟實用者誠宜哀其不逮容令養疾田野俟
病痊之後不終棄廢或可量置閑散之地使自得
效其㳙埃則 朝廷於任賢御将之體因物曲成
之仁道並行而不相背矣臣不敢苟冐任使以欺
國事不勝感 恩激義懇切祈望之至
赴任謝 恩遂陳膚見䟽(六年十二/月初一日)
臣於病廢之餘特蒙 恩㫖起用授以兩廣軍旅
重寄臣自惟朽才病質深懼不任驅使以誤 國
事具本辭免過䝉 聖㫖卿識敏才髙忠誠體國
今兩廣多事方籍卿威望撫定地方用紓朕南顧
之懐姚鏌已致仕了卿宜星夜前去節制諸司調
度軍馬撫勦賊冦安戢兵民勿再遲疑推諉以負
朕望還差官鋪馬裏賫文前去敦趣赴任行事該
部知道欽此欽遵兵部移咨到臣捧讀感泣莫知
攸措伏念世受 國恩粉骨虀骸亦無能報又况
遭逄 明聖温㫖勤拳若是何能復顧其他已於
九月初八日扶病起程沿途就醫服藥調理晝夜
前進奈秋暑旱澀舟行甚難至十一月二十日始
抵梧州思恩田州之事尚未及㑹同各官查審區
䖏然臣沿途渉歷訪諸士夫之論詢諸行旅之口
頗有所聞不敢不為 陛下一言其畧臣惟岑猛
父子固有可誅之罪然所以致彼若是者則前此
當事諸人亦宜分受其責盖兩廣軍門專為諸猺
獞及諸流賊而設 朝廷付之軍馬錢糧事權亦
已不為不專且重若使振其軍威自足以制服諸
蠻然而因循怠弛軍政日壞上無可任之将下無
可用之兵一有驚急必須倚調土官狼兵若猛之
屬者而後行事故此軰得以憑恃兵力日增其桀
驁今夫父兄之於子弟苟役使頻勞亦且不能無
倦况於此軰夷獷之性歲歲調發奔走道途不得
顧其家室其能以無倦且怨乎及事之平則又功
歸於上而彼無所與兼有不才有司因而需索引
誘與之爲姦其能以無怒且慢乎既倦且怨又怒
以慢始而徴發愆期既而調遣不至上嫉下憤日
深月積刼之以勢而威益褻籠之以詐而術愈窮
由是諭之而益梗撫之而益疑遂至於有今日加
以叛逆之罪而欲征之夫即其已暴之惡征之誠
亦非過然所以致彼若是巳非一朝一夕之故且
當反思其咎姑務自責自勵修我軍政布我威德
撫我人民使内治外攘而我有餘力則近恱逺懐
而彼将自服顧不復自反而一意憤怒之夫所可
憤怒者不過岑猛父子及其黨惡數人而巳其下
萬餘之衆固皆無罪之人也今岑猛父子及其黨
惡數人既云誅戮已足暴揚所遺二酋原非有名
惡目自可寛宥者也又不勝二酋之憤遂不顧萬
餘之命竭兩省之財動三省之兵使民男不得耕
女不得織數千里内騷然塗炭者兩年于兹然而
二酋之憤至今尚未能雪也徒爾兵連禍結徴發
益多財饋益殚民困益深無罪之民死者十已六
七山猺海賊乗釁摇動窮迫必死之㓂既從而煽
誘之貧苦流亡之民又從而逃歸之其可憂危何
啻十百於二酋者之為患其事已兆而變已形顧
猶不此之慮而汲汲於二酋則當事者之過計矣
今當事者之於是役其悴心憔思亦可謂勤且至
矣特發於憤激而狃為其難是以勞而未效夫二
酋者之沮兵拒險亦不過畏罪逃死苟為自全之
計非如四方流刼之賊攻城堡掠鄉村虜財物殺
良民日為百姓之患人人欲得而誅之者今驅困
憊之民使裹糧荷戈以征不為民患素無讐怨之
虜此人心之所以不奮而事之所以難濟也又今
狼逹土漢官兵亦不下數萬與萬餘畏罪逋誅之
虜相持已三月有餘而未能一决者蓋以我兵發
機太早而四面防守太宻是乃投之無所徃而示
之以必不活益使彼先慮預備并心恊力堅其必
死之志以抗我師就使我師将勇卒奮决能取勝
亦必多殺士衆非全軍之道又况人無戰志而徒
欲合圍待斃坐收成功此我兵之所以雖衆而勢
日以懈賊雖寡而曰志以合備日宻而氣日以銳
者也夫當事者之意固無非𣣔計出萬全然以用
兵而言亦已失之巧遲所謂強弩之末不能穿魯
縞矣臣愚以為且宜釋此二酋者之罪開其自新
之路而彼猶頑梗自如然後從而殺之我亦可以
無憾苟可曲全則且姑務息兵罷餉以休養瘡痍
之民以絶覬覦之姦以弭不測之變迨於區䖏既
定德威既洽蠻夷恱服之後此二酋者遂能改惡
自新則我亦豈必固求其罪若其尚不知悛執而
殺之不過一獄吏之事何至兵甲之煩哉或者以
為征之不克而遽釋之則紀綱疑於不振臣竊以
為不然夫 天子於天下之民物如天覆地載無
不欲愛養而生全之寧有撮爾小醜乃與之爭憤
求勝而謂之振紀綱者惟後世貪暴諸侯強凌弱
衆吞寡則必務於求勝而後巳斯固五覇之罪人
也昔苗頑不即工舜使禹益徂征三旬苗民逆命
禹乃班師振旅夫以三聖人者爲之君帥以征一
頑苗謂宜終朝而克捷顧歷三旬之乆而復至於
班師以歸自今言之其不振甚矣然終致有苗之
格而萬世稱聖古之所謂振紀綱者固若是耳臣
以匪才繆膺 重命得總制四省軍務以從事於
偏隅之小醜非不知乗此機㑹可以僥倖成功苟
免於怯懦退避然此必多調軍兵多傷士卒多殺
無罪多費糧餉又不足以振揚威武信服諸夷僅
能取快於二酋之憤而忘其遺患於兩省之民但
知徼功於目前而不知投艱於日後此人臣喜事
者之利非 國家之福生民之庇臣所不忍也臣
又聞兩廣主計之吏謂自用兵以來所費銀兩已
不下數十萬梧州庫藏所遺不滿五萬之數矣所
食糧米巳不下數十萬梧州倉廪所存不滿一萬
之數矣由是言之尚可用兵不息而不思所以善
後之圖乎臣又聞諸兩省士民之言皆謂流官之
設亦徒有虚名而反受實禍詰其所以皆云思恩
未設流官之前土人歲出土兵三千以聴官府之
調遣既設流官之後官府歲發民兵數千以防土
人之反覆即此一事利害可知且思恩自設流官
以來十八九年之間反者五六起前後征勦曾無
休息不知調集軍兵若干費用糧餉若干殺傷良
民若于 朝廷曽不能得其分寸之益而反為之
憂勞徴發浚良民之膏血而塗諸無用之地此流
官之無益亦㫁然可睹矣但論者皆以為既設流
官而復去之則有更改之嫌恐啓人言而招物議
是以寧使一方之民乆罹塗炭而不敢明為 朝
廷一言寜負 朝廷而不敢犯衆議甚哉人臣之
不忠也茍利於 國而庇於民死且為之矣而何
人言物議之足計乎臣始至地方雖未能周知備
歷然形勢大畧亦可槩見田州切鄰交趾其間深
山絶谷皆猺獞之所盤㨿動以千百必湏仍存土
官則可藉其兵力以為中土屏蔽若盡殺其人改
土為流則邉鄙之患我自當之自撤藩籬非乆安
之計後必有悔思恩田州䖏置事宜俟亊平之日
遵照 勑㫖公同各官另行議奏但臣既有所闻
見不敢不先為 陛下一言使 朝廷之上早有
定處臣等得一意奉行不致徃復查議失誤事機
可以速安反側實地方之幸臣等之幸臣不勝受
恩感激竭忠願效之至
辭廵撫兼任舉能自代䟽(七年正月/初二日)
嘉靖六年十二月初二日准本院咨節該吏部題
奉 聖㫖王守仁暫令兼理廵撫兩廣等處地方
寫勑與他欽此欽遵外臣聞 命之餘愈增惶懼
竊念臣以迂踈多病之軀繆承總制四省軍務之
命既巳有不勝其任之憂矣方爾晝夜驅馳圖其
所以仰副 朝廷之重委者而尚未知所措今又
加以廵撫之責豈其所能堪乎况兩廣地方比於
他䖏尤繁且難蠻夷&KR0889;獞之巢穴䖏䖏而是攻刼
搶擄之警報日日而有近年以來加之以師旅因
之以饑饉郡縣之凋敝日甚小民之困苦益深廵
撫之任非得才力精強者重其事權漸其官階而
乆其職任殆未可求效於歲月之間也蓋非重其
事權則不可以漸其官階非漸其官階則不可以
乆其職任非乆其職任則凡所奉動多苟且目前
之計而不為日後乆長之謀邀一時之虚名而或
遺百年之實禍膏澤未洽於下而小民無愛戴感
戀之誠德威未敷於逺而蠻夷無信服歸向之志
此廵撫兩廣之任雖才能相繼而治效之所以未
究也切見致仕副都御史伍文定質性勇果識見
明逹徃歲寜藩之變嘗從臣起兵討逆臣備知其
能今年力未衰置之閑散誠有可惜若起而用之
以為廵撫其於經畧之方撫綏之術必能不負所
委及照刑部左侍郎梁材新陞南贛副都御史汪
鋐亦皆才能素著抑且舊在兩廣備諳土俗民情
皆足以堪斯任乞 勑吏部於三人之中選擇而
使之臣之駑劣多病俾得專意思田之役幸而了
事容令照舊囬還原籍調理非獨廵撫得人地方
有所倚頼而臣之不肖亦茍免於覆餗之謀矣
奏報田州思恩平復䟽(七年二月/十三日)
嘉靖七年正月二十七日㩀廣西田州府目民盧
蘇陸豹黄笋胡喜邢相盧保羅黄王陳羅寛戴慶
等連名具狀為悔罪投降陳情乞 恩事投稱先
因本府土官岑猛與泗城州屢年互相讐殺獲罪
上司於嘉靖五年六月内致蒙奏請官兵征勦臨
境岑猛自思原無反叛情由意得招撫先自同道
士錢一真及親信家人迯躱歸順州界蘇等俱各
畏避四散迯入山林止有各䖏寄住客户千餘躱
避不及冐犯官軍俱蒙殺勦目民人等俱不敢抵
抗官軍惟有陸綬不曾逺遯當被擒斬其餘韋好
羅河等俱蒙官軍陸續搜山殺死驀於當年九月
内歸順土官岑璋書報岑猛見在該州前月巳將
道士錢一真功次假作岑猛解報軍門爾可作急
平定地方來迎爾主蘇等聴信遣人節送衣服㯽
榔等件岑璋一一收受言說岑猛不可輕易見人
官府得知累我續於十月内岑猛又差人促令邀
同王受招復鄉村因見府治空虚乗便入城休息
又遣迎岑猛岑璋回說爾今地方未定姑候來春
我當發兵三十餘營送爾主來且替爾防守蘇等
因此迯命屯聚以候岑猛並無叛心嘉靖六年正
月有人傳說岑猛於天泉嵒内急病身死屍骨被
岑璋焼燬金銀盡被收獲隨遣人去歸順探問又
𬒳岑璋殺死蘇等痛悔無由竊思官男岑邦彦先
巳齊村病故今聞岑猛又死無主可靠欲出投訴
切見四方軍馬充斥聲言務要盡勦又恐飛䖝附
火必損其身又䝉上司隂使王受圖殺盧蘇又使
盧蘇圖殺王受反覆難信投降無路日切苦痛今
幸 朝廷寛赦 欽命總制天星體天行道按臨
在此神鬼信服蘇等方敢捨命求生率領闔府目
民男子大小人等共計四萬餘名口盡數投降伏
乞憫念生靈草命赦死立功以贖前罪哀乞憐憫
岑猛原無反叛情罪存其一脉俯順夷情辦納糧
差實為萬幸等情并㩀思恩府頭目王受盧蘇黄
容盧平韋文明侣馬黄留黄石陸宗覃鑑潘成等
亦連名具狀吿同前事投稱本府原係土官自改
立流官開圖立里土俗不便柰縁小人冥頑不諳
漢法屢次攘亂不定受等同辭懇乞上司仍立目
甲不意反致官府嗔惟近又蒙官兵征勦田州要
将受等一槩誅㓕必要窮追逐捕只得迯遯山林
兼以八寨蠻子原以剽掠為生乗機假受姓名毎
毎攻圖城邑刧虜鄊村虚名受禍受等即欲挺身
投訴見得四方軍馬把截兼聞隂使盧蘇圖殺王
受又使王受圖殺盧蘇反覆難信以此連年抱苦
控訴無由且受等頗知利害豈敢自速㓕亡今幸
朝廷寛 恩命總制天星按臨在此神鬼信服受
等方敢率領所部目民男女大小人等共計三萬
餘名口捨命投降伏乞詳情赦死以全草命更望
俯順夷情仍復目甲使得辦納糧差實爲萬幸等
因各投訴到臣㩀此照得先於嘉靖六年七月初
七日爲地方事節奉勑諭先該廣西田州地方
逆賊岑猛爲亂已令提督兩廣等官都御史姚鏌
等督兵進勦隨該各官奏稱岑猛父子悉已擒斬
巢穴蕩平捷音上聞已經降 勑奬勵論功行賞
續該各官復奏惡目盧蘇倡亂復叛王受攻䧟思
恩及節㩀石金所奏前項地方盧蘇王受結爲死
黨互相依倚禍孽日深將來不可收拾又叅稱先
後撫臣舉措失當姚鏌等攘夷無䇿輕信寡謀圖
田州已不可得并思恩胥復失之要得通行查究
追奪兵部議奏以各官先後所論事宜意見不同
且兵連兩廣調遣事干鄰境地方必得重臣前去
總制督同議䖏方得停當今特命爾提督兩廣及
江西湖廣等䖏地方軍務星馳前去彼䖏即查前
項夷情田州因何復叛思恩因何失守督同姚鏌
等斟酌事勢将各夷叛亂未形者可撫則撫反形
巳露者當勦即勦一應主客官軍從宜調遣主副
将官及三司等官悉聴節制公同計議應設土官
流官何者經乆利便并先今撫鎮等官有功有過
分别大小輕重明白奏聞區䖏事體十分重大者
具奏定奪朕以爾勲蹟乆著才望素隆特兹簡任
爾務以體國為心聞命就道竭忠盡力大展謀猷
俾夷患殄除地方安靖以紓朕西南之憂仍須深
慮却顧事出萬全一勞永逸以為廣人乆逺之休
毋得循例辭避以孤衆望欽此欽遵隨於九月内
節該兵部咨為辭免重任乞 恩養病事臣奏奉
聖㫖卿識敏才髙忠誠體國今兩廣多事方藉卿
威望撫定地方用紓朕南顧之懐姚鏌已致仕了
卿宜星夜前去節制諸司調度軍馬撫勦賊㓂安
戢兵民勿再遲疑推諉以負朕望還差官鋪馬裏
齎文前去敦趣赴任行事該部知道欽此欽遵當
即啟行至十一月二十一日抵梧州蒞任十二月
内續准兵部咨為地方大計緊急用人事該禮部
右侍郎方獻夫奏節奉 聖㫖方獻夫所奏關係
地方大計鄭潤朱麟與姚鏌事同一體姚鏌已着
致仕鄭潤等因賊情未寜暫且留用今既這等說
鄭潤取囘代替的朕自簡用朱麟應否去留着兵
部㑹議并堪任更代的推舉相應官兩員來看田
州應否設都御史在彼住劄還着王守仁議䖏具
奏定奪欽此備咨前來知㑹俱經欽遵外本月初
五日進至平南縣地方與都御史姚鏌交代二十
二等日太監鄭潤總兵官朱麟陸續各囘梧州廣
州等䖏聽候新任總兵太監交代去訖當臣公同
廵按紀功御史石金右布政林富叅政汪必東鄒
輗副使祝品林大輅僉事汪溱張邦信申惠呉天
挺叅将李璋沈希儀張經及舊任副總兵今閑住
都指揮同知張祐并各見在軍前用事等官㑹議
得思恩田州之役兵連禍結兩省荼毒巳踰二年
兵力盡於哨守民脂竭於轉輸官吏罷於奔走即
今地方巳如破壞之舟漂泊於顛風巨浪中覆溺
之患洶洶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若必欲窮
兵雪憤以收前功未論其不克縱復克之亦有十
患何者今 皇上方推至孝以治天下惻怛之仁
覆𬒳海宇惟恐一物不得其所雖一夫之獄猶慮
有所虧枉 親臨㫁决况兹數萬無辜之赤子而
必欲窮搜極捕使之噍類不遺傷伐天地之和虧
損好生之德其患一也屯兵十萬日費千金自始
事以來所費銀米各已數十餘萬前歲之冬二酋
復亂至今且餘二年未嘗與賊交一矢接一戰而
其費已若此今若復欲進兵以近計之亦湏數月
省約其費亦須銀米各十餘萬計今梧州倉庫所
餘銀不滿五萬米不滿一萬矣兵連不息而財匱
糧絶其患二也調集之兵逺近數萬屯戍日乆人
懐歸思兼之水土不服而前歲之疫死者一二萬
人衆情憂惑自頃以來疾病死者不可以數無日
無之潰散迯亡追捕斬殺而不能禁其未見敵而
巳若此今復驅之鋒鏑之下必有土崩瓦解之勢
其患三也用兵以來兩省之民男不得耕女不得
織已餘二年衣食之道日窮老稚轉乎溝壑今春
若復進兵又将廢一年之耕百姓饑寒切身群起
而為盗不逞之徒因而號召之其禍殆有甚於思
田之亂者其患四也論者皆以不誅二酋則無以
威服土官是殆不然今所賴以誅二酋者乃皆土
官之兵而在我曾無一旅可恃之卒又不能宣布
主上威徳明示賞罰而徒以市井狙獪之謀相欺
相誘計窮詐見益為彼所輕侮毎一調發旗牌之
官十餘徃反而彼猶驁然不出反挾此以肆其貪
求縱其吞噬我方有賴於彼縱之而不敢問彼亦
知我之不能彼禁也益狂誕而無所忌岑猛之僣
妄亦由此等積漸成之是欲誅一二逃死之遺孽
而養成十數岑猛其患五也兩廣盗賊猺獞之巢
穴動以數千百計軍衛有司營堡關隘之兵時嘗
召募增𥙷然且不敷今復盡取而聚之思田之一
隅山&KR0889;海㓂乗間竊發遂至無可捍禦近益窺我
空虚出掠愈頻爲患愈肆今若復聞進兵彼知事
未易息逺近相煽蠭起我兵勢難中輟救之不能
棄之不可其爲慘毒可憂尤有甚於饑寒之民其
患六也軍旅一動饋運之夫騎征之馬各以千計
毎夫一名顧直一兩馬一匹四兩馬之死者則又
追償其主之直是皆取辦於南寧諸屬縣百姓連
年兵疲困苦已極而復重之以此其不亡而為盗
者則亦溝中之瘠矣其患七也兩省土官於岑猛
之㓕已各懐唇齒之疑其各州土目於蘇受之討
又皆有狐兎之憾是以遅疑觀望莫肯効力所憑
恃者獨湖兵耳然前歲之疫湖兵死者過半其間
固多借倩而來兵囘之日死者之家例有償命銀
兩總其所費亦以萬數今兹復調踣頓道途不得
顧其家室亦巳三年勞苦怨鬱潜迯而歸者相望
於道誅之不能止因一隅之小憤而重失三省土
人之心其間伏憂隱禍殆難盡言其患八也田州
外捍交阯内屏各郡其間深山絶谷又皆&KR0889;獞之
所盤㩀若必盡誅其人異時雖欲改土設流亦已
無民可守非獨自撤藩籬勢有不可抑亦藉膏腴
之田以資猺獞而為邉夷拓土開疆其患九也既
以兵克必以兵守歲歲調發勞費無已秦時勝廣
之亂實興於閭左之戍且一夫制馭變亂隨生反
覆相尋禍將焉極其患十也故為今日之舉莫善
於罷兵而行撫撫之有十善活數萬無辜之死命
以明昭 皇上好生之仁同符虞舜有苗之征使
逺夷荒服無不感恩懷徳培 國家元氣以貽燕
翼之謀其善一也息財省費得節縮&KR1151;餘以備他
虞百姓無椎脂刻髓之苦其善二也乆戍之兵得
遂其思歸之碩而免於疾病死亡脫鋒鏑之慘無
土崩瓦解之患其善三也又得及時耕種不費農
作雖在困窮之際然皆獲顧其家室亦各漸有囘
生之望不致轉徙自棄而為盗其善四也罷散土
官之兵各歸守其境土使知 朝廷自有神武不
殺之威而無所恃賴於彼隂消其桀驁之氣而沮
懾其僣妄之心反側之姦自息其善五也逺近之
兵各歸舊守窮邉沿海咸得修復其備禦盗賊有
所憚而不敢肆城廓鄊村免於驚擾刼掠無虚内
事外顧此失彼之患其善六也息饋運之勞省夫
馬之役貧民解於倒懸得以稍稍甦復起呻吟於
溝壑之中其善七也土民釋兎死狐悲之憾土官
無唇亡齒寒之危湖兵遂全師早歸之願莫不安
心定志涵育深仁而感慕徳化其善八也思田遺
民得還舊土招集散亡復其家室因其土俗仍置
酋長彼將各保其境土而人自為守内制&KR0889;獞外
防邉夷中土得以安枕無事其善九也土民既皆
誠心恱服不湏復以兵守省調發之費歲以數千
官軍免踣頓道途之苦居民無徃來騷屑之患商
旅通行農安其業近恱逺來 徳威覃被其善十
也夫進兵行勦之患既如彼罷兵行撫之善復如
此然而當事之人乃猶徃徃利於進兵者其間又
有二幸四毁焉下之人幸有數級之獲以要将來
之賞上之人幸成一時之捷以盖日前之愆是謂
二幸始謀請兵而終鮮成效則有輕舉妄動之毁
頓兵竭餉而得不償失則有浪費財力之毀聚數
萬之衆而竟無一戰之克則有退縮畏避之毁循
土夷之情而拂士夫之議則有形迹嫌疑之毀是
謂四毁二幸蔽於其中而四毁惕於其外是以寧
犯十患而不顧棄十善而不為夫人臣之事君也
殺其身而苟利於國㓕其族而有禆於上皆甘心
焉豈以僥倖之私毁譽之末而足以撓亂其志者
今日之撫利害較然事在必行㫁無可疑者矣於
是衆皆以為然二十六日臣至南寧府乃下令盡
撤調集防守之兵數日之内解散而歸者數萬有
餘湖兵數千道阻且逺不易即歸仍使分留南寜
賔州解甲休養待間而發初盧蘇王受等聞臣奉
命前來查勘始知 朝廷亦無必殺之意皆有投
生之念日夜懸望惟恐臣至之不速巳而聞太監
總兵等官復皆相繼 召還至是又見防守之兵
盡撤其投生之念益堅乃遣其頭目黄富等十餘
人於正月初七日先付軍門訴告願得掃境投生
惟乞宥免一死臣等諭以 朝廷之意正恐爾等
有所虧枉故特遣大臣前來查勘開爾等更生之
路爾等果能誠心投順决當貸爾之死因復開陳
朝廷威徳備寫𥿄牌使各持歸省諭盧蘇王受等
大意以為岑猛父子縱無叛逆之謀即其兇殘酷
暴慢上虐下自有可誅之罪今其父子黨與俱已
伏其辜爾等原非有名惡目本無大罪至於部下
數萬之衆尤為無辜今因爾等阻兵負險致今數
萬無辜之民破家失業父母死亡妻子離散奔迯
困苦已将兩年又上煩 朝廷興師命将勞擾三
省之民爾等之罪固已日深但念爾等所以阻兵
負險者亦無他意不過畏罪迯死苟為自全之計
其情亦有可憫方今 聖上推至孝之仁以子愛
黎元惟恐一物不得其所雖一夫之獄尚恐或有
虧枉 親臨㫁决何况爾等數萬之命豈肯輕意
勦殺故今特遣大臣前來查勘開爾更生之路非
獨救此數萬無辜之民亦使爾等得以改惡從善
捨死投生牌至爾等部下兵夫即可解散各歸復
業安生爾等即時出來投到决當宥爾之死全爾
身家若遲疑觀望則天討遂行後悔無及限爾二
十日内爾若不至是 朝廷必欲開爾生路而爾
必欲自求死路進兵殺爾亦可以無憾矣蘇受等
得牌皆羅拜踴躍歡聲雷動當即撤守備具衣糧
盡率其衆掃境來歸本月二十六日俱至南寧府
城下分屯為四營明日蘇受等皆囚首自縳各與
其頭目數百人赴軍門投見號哀控訴各具投狀
告稱前情乞免一死願得竭力報効臣等看得蘇
受等所訴情節亦與臣等前後所聞所訪大畧相
同其間雖有飾說亦多真情良可哀憫因復照前
牌諭所稱諭以 朝廷恩徳以為 朝廷既巳赦
爾等之死許爾投降寜肯誘爾至此又復殺爾虧
失信義爾之一死决當宥爾矣爾可勿復憂疑但
爾蘇受二人擁衆負險雖由畏死然此一方為爾
之故騷擾二年有餘至上煩 九重之慮下疲三
省之民若不畧示責罰亦何以舒泄軍民之憤於
是下盧蘇王受於軍門各杖之一百衆皆合辭扣
首為之請命乃解其縛諭以今日宥爾一死者是
朝廷天地好生之仁杖爾一百者乃我等人臣執
法之義於是衆皆扣首恱服臣亦隨至其營撫定
餘衆皆莫不感泣歡呼皆謂 朝廷如此再生之
恩我等誓以死報及㩀狀末告乞憐憫岑猛原無
反叛情罪存其一脉俯順夷情辦納糧差一節自
臣奉 命而來沿途詢諸商賈行旅訪諸士夫軍
民莫不以為宜從夷俗仍立土官庶可永乆無變
不然反覆之患終恐不免及臣至此又公同大小
各官審度事勢屢經酌量議䖏亦皆以為治夷之
道宜順其情臣於先次謝 恩本内已經畧具奏
聞至是因其控告哀切當即遵照 勑諭便宜事
理許以其情奏請且諭以 朝廷之意無非欲生
全爾等爾等但要誠心向化改惡從善竭忠報
國勿慮 朝廷不能順爾之情於是又皆感泣歡
呼皆謂 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報且
乞即願殺賊立功以贖前罪臣因諭以 朝廷之
意惟願生全爾等今爾方來投生豈忍又驅之兵
刅之下爾等迯竄日乆家業破蕩且宜速歸完爾
家室及時耕種修復生理至於各䖏盗賊軍門自
有區䖏不湏爾等勦除待爾家事稍定徐當調發
爾等於是又皆感泣歡呼皆謂 朝廷如此再生
之恩我等誓以死報臣於是遂委右布政林富舊
任總兵官張祐分投省諭安揷其衆俱於二月初
八日督令各歸復業去訖地方之事幸遂平定皆
皇上至孝逹順之德感格上下神武不殺之威震
懾鬼神風行於廟堂之上而草偃於百蠻之表是
以班師不待七旬而頑夷即爾來格不析一矢不
戮一卒而全活數萬生靈是所謂綏之斯來動之
斯和者也臣以蹇劣繆承任使仰賴 鴻休得免
罪責快覩 盛明豈勝慶幸除將設立土官及地
方一應經乆事宜遵照 敕㫖公同各官再行議
䖏另行具奏外縁係奏報平復地方事理為此具
本專差冠帯舎人王洪親齎謹具題 知
地方緊急用人䟽(七年二月/十五日)
先該禮部右侍郎方獻夫奏前事節奉 聖㫖田
州應否設都御史在彼住劄還着王守仁議䖏具
奏定奪欽此兵部備咨前來知㑹除欽遵外隨於
今年正月二十七日該思恩田州二府土目盧蘇
王受等各率衆數萬自縛歸降該臣遵照 勑諭
事理悉已撫定當遣廣西右布政林富舊任副總
兵張祐分投督領各夷各歸原土復業安生巳經
具本奏報外照得思恩田州連年兵火殺戮之餘
官府民居悉已燒燬破蕩雖蔀屋尋丈之廬亦遭
翻穵發掘曾無完土荒村僻塢不遺片瓦尺椽傷
心慘目誠不忍見各夷近巳誠心投服毁棄兵戈
賣刀買牛見已各事田作自後反側之患以臣料
之或已可免但其風景凄戚生意蕭條憂惶困苦
之餘無以自存必得老成寛厚之人撫恤綏柔之
臣等見其悲慘無聊之状誠亦未忍一旦棄去而
不顧况思田去梧州軍門水路一月之程一時照
料有所不及近又與各官議欲於田州建立流官
府治以制御土官修復城池廨宇等項必湏勞民
動衆自非素得夷情者爲之經理區畫各夷彫弊
之餘豈復堪此騷屑况議設知府等官皆未曾到
一應事務莫有任其責者看得右布政林富慈祥
愷悌識逹行堅素立信義見在思田地方安挿各
夷合無准如方獻夫所奏将林富量改憲職仍聼
臣等節制暫於思田地方徃來住劄撫循緝理其
於事理亦甚相應臣又看得思田地方原係蠻夷
&KR0889;獞之區不可治以中土禮法雖流官之設尚且
不可又况常設重臣住劄其地豈其所堪則其供
饋之費送迎之勞必且重貽地方異日之擾斯亦
不可不預言之者合無将本官廩給口糧一應合
用之費及徃來夫馬一應合用之人俱於南寧府
衛取辦銀兩於庫貯軍餉内支給一不以于思田
之人俟一年之後各夷生理漸復府治城廓𪠘宇
漸以完備則将林富量移别䖏任用而思田止存
知府理治或設兵備官一員於賔州住劄或就以
南寧兵備兼理不時徃來撫循如此則目前既可
以得撫定綏柔之益而日後又可以免困頓煩勞
之擾臣之愚見所議如此惟復别有定奪均乞
聖明裁䖏
地方急缺官員䟽(七年二月/十八日)
先㩀廣西副總兵李璋呈前事㸔得柳慶地方新
任叅将王繼善近因病故地方盗賊生發不可一
日缺官乞暫委相應官一員前去代理等因到臣
該臣㸔得柳慶地方近因思田用兵不息猺賊乗
間出掠叅将王繼善既已病故而該道守廵兵備
等官又以思田之役皆在軍門督餉督哨地方重
寄委無一官之托為照叅将沈希儀雖係專設田
州住箚官員然田州之事臣與各官見駐南寜自
可分理本官舊在桞慶夷情土俗備能諳悉而謀
勇才能足當一靣求可委用無踰本官者該臣遵
照欽奉 勑諭便宜事理就行暫委本官前去管
理參将行事聼候奏請外近該思恩田州土目盧
蘇王受等率衆歸降該臣行委右布政林富閑住
副總兵張祐分投督領各夷各歸原土復業安生
今各夷見巳賣刀買牛争事農作度其事勢将來
或可以無反側之患則前項駐劄叅将似亦可以
無設但今議於田州修復流官府治以控制土官
則城廓廨宇之役未免勞民動衆瘡痍大病之後
各夷豈復堪此臣等議調腹裏安靖地方官軍打
手之屬約二千名隠然有屯戍之形而實以備修
建之役庶㡬工可速就而又得免於起夫之擾然
非統馭得人則於各夷或亦未免有所驚疑除布
政林富巳另行議奏外㸔得閑住總兵張祐才識
通敏計慮周悉将畧堪折衝之任文事兼撫綏之
長今又見在思田地方安挿各夷皆能得其歡心
乞 敕兵部俯從臣議将張祐復其舊職暫委督
令前項各兵經理修建之役仍令與布政林富更
互徃來於思田之間省諭安撫諸夷其合用廩給
夫馬之類悉照議䖏林富事例於南寜府衛取辦
俟一二年後各夷生理盡復府治城廓𪠘宇悉巳
完備則将張祐量改他䖏任用而田州止存知府
理治仍乞将沈希儀或就改註柳慶地方守備惟
復别有定奪均乞 聖明裁䖏
䖏置平復地方以圗乆安䟽(七年四月/初六日)
臣闻傳說之告髙宗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
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亂民
今天下郡縣之設乃有大小繁簡之别中土邉方
之殊流官土襲之不同者豈故爲是多端哉盖亦
因其廣谷大川風土之異氣人生其間剛柔緩急
之異禀服食器用好惡習尚之異類是以順其情
不違其俗循其故不易其宜要在使人各得其所
固亦惟以亂民而已矣臣以迂庸繆膺重命勘䖏
兵事於兹土節該欽奉 勑諭謂可撫則撫當勦
即勦是 陛下之心惟在於除患安民未嘗有所
意必也又節該欽奉 勑諭謂賊平之後公同議
䖏應設土官流官何者經乆利便是 陛下之心
惟在於安民息亂未嘗有所意必也始者思田梗
化既舉兵而加誅矣因其悔罪來投遂復宥而釋
之固亦莫非仰體 陛下不嗜殺人之心惓惓憂
憫赤子之無辜也然而今之議者或以為流官之
設中土之制也已設流官而復去之則嫌於失中
土之制土官之設蠻夷之俗也已去土官而復設
之則嫌於從蠻夷之俗二者将不能迯於物議其
何以能建事而底績乎是皆不然夫流官設而夷
民服何苦而不設流官乎夫惟流官一設而夷民
因以騷亂仁人君子亦安忍寜使斯民之騷亂而
必於流官之設者土官去而夷民服何苦而必土
官乎夫惟土官一去而夷民因以背叛仁人君子
亦安忍寜使斯民之背叛而必於土官之去者是
皆虞目前之毀譽避日後之形迹苟為周身之慮
而不為 國家思乆長之圖者也其亦安能仰窺
陛下如天之仁固平平蕩蕩無偏無黨惟以亂民
為心乎臣於思恩田州平復之後即已仰遵 聖
諭公同總鎭鎭廵副叅三司等官太監張賜御史
石金等議應設流官土官何者經乆利便不得苟
有嫌疑避忌而心有不盡謀有不忠乃皆以為宜
仍土官以順其情分土目以散其黨設流官以制
其勢盖蠻夷之性譬猶禽獸麋鹿必欲制以中土
之郡縣而䋲之以流官之法是群麋鹿於堂室之
中而欲其馴擾帖服終必觸樽爼翻几席狂跳而
駭擲矣故必放之閒曠之區以順適其獷野之性
今所以仍土官之舊者是順適其獷野之性也然
一惟土官之爲而不思有以散其黨與制其猖獗
是縱麋鹿於田野之中而無有乎墻墉之限豶牙
童梏之道終必長奔直竄而無以維縶之矣今所
以分立土目者是墻墉之限豶牙童梏之道也然
分立土目而終無連屬綱維於其間是畜麋鹿於
苑囿而無守視之人以時守其墻墉禁其群觸終
将踰垣逺逝而不知踐禾稼决藩籬而莫之省矣
今所以特設流官者是守視苑囿之人也議既僉
同臣猶以為土夷之心未必盡得而窮山僻壤或
有隠情也則亦安能保其必行乎則又備歷田州
思恩之境按行其村落而輕理其城堡因而以其
所以䖏之之道詢諸其目長率皆以為善又以詢
諸其父老子弟又皆以為善又以詢諸其頑鈍無
耻厮役下賤之徒則又亦皆以為善然後信其可
以乆行而庶或幸免於他日之戮也矣夫然後敢
具本以請亦恃 聖明在上洞見萬里而無㣲不
燭故臣得以信其愚忠不復有所顧忌然猶反覆
其辭而更互其說者非敢有虞於陛下不能亮臣
之愚良以今之士人率多執巳見而倡臆說亦足
以摇衆心而僨成亊故臣不避頰舌之騰者亦欲
因是以暁之也煩瀆 聖聽臣不勝戰慄惶懼之
至縁係䖏置平復地方以圖乆安長治亊理未敢
擅便為此開坐具本請 㫖 計開
一特設流官知府以制土官之勢臣等議得思
田初服 朝廷威徳方新今雖仍設土官數年
之間决知可無反側之慮但十餘年後其衆日
聚其力日強則其志日廣亦将漸有縱肆并兼
之患故必特設流官知府以節制之其御之之
道則雖不治以中土之經界而納其歲辦租稅
之入使之知有所歸効雖不蒞以中土之等威
而操其襲授調發之權使之知有所統攝雖不
繩以中土之禮敎而制其朝㑹貢獻之期使之
知有所尊奉雖不嚴以中土之法禁而申其冤
抑不平之鳴使之知有所赴訴因其歲時伏臘
之請慶賀叅謁之來而宣其間隔之情通其上
下之義矜其不能敎其不逮寓警戒於温恤之
中消倔強於涵濡之内使之日馴月習忽不自
知其為善良之歸盖含洪坦易以順其俗而委
曲調停以制其亂此今日知府之設所以異於
昔日之流官而為乆安長治之䇿也臣等看得
田州故地寛衍平曠堪以建設流官衙門但其
衝射㓙惡居民弗寜今擬因其城垣畧加改創
修理備立應設衙門地僻事簡官不必備環府
之田二甲皆以屬之府官府官既無民事案牘
之擾終歲可以專力於農爲之闢其荒蕪備其
旱潦通其溝洫丁力不足則聼其募人耕種官
給牛具種子歲收其入三分之一以廪官吏而
其餘以食佃人城之内外漸置佃人廬舎而歲
益増募招徠以充實之田州舊有商課仍許設
於河下薄取其稅以資祭祀賔旅柴薪馬夫之
給凡流官之所湏者一不以及於土夷如此則
雖草創之地而三四年後亦可以漸爲富庶之
鄉若其經營之始則且湏仰給於南寧府庫逮
其城郭府治完備事體大定然後總㑹其土夷
之所輸公田之所入商稅之所積毎歲若干而
官吏之所需者毎歲若干斟酌通融立爲經乆
之計又必上同之制用者務從寛假無太苛削
官吏其土者得以優𥙿展布無局促牽制之繁
此又體悉逺臣綏柔荒服之道也至於思恩舊
巳設有流官但因開圖立里繩以郡縣之法是
以其民遂亂今宜照舊仍設流官知府聴其土
目各以土俗自治而其連屬制御之道悉如臣
等前之所議庶可經乆無患均乞 聖明裁䖏
一仍立土官知州以順土夷之情臣等議得岑
氏世有田州其繫戀之私恩乆結於人心今岑
猛雖誅各夷無賢愚老少莫不悲愴懐思願得
復立其後故蘇受之變翕然蠭起不約而同自
官府論之則皆以為苗頑逆命之徒在各夷言
之則皆自以爲嬰臼存孤之義故自兵興以來
逺近軍民徃徃亦有哀憐其志而反不直官府
之爲者况各夷告稱其先世岑伯顔者嘗欽奉
太祖髙皇帝勑㫖岑黄二姓五百年忠孝之家
禮部好生㸔他着江夏侯護送岑伯顔爲田州
府土官知府職事傳授子孫代代相繼承襲欽
此欽遵其後如岑永通岑祥岑紹岑鑑岑鏞岑
漙皆嘗著征討之績有保障之功猛之暴虐騷
縦罪雖可戮而徃歲姚源之役近年劉召之勦
亦皆間關奔走勤勞在人各夷告稱官兵未進
之先猛尚遣人奉 表朝賀貢献又遣人賫本
赴 京控訴官兵将進之時猛遂率衆逺遯未
嘗敢有抗拒以此言之其無反叛之謀踪跡頗
明今𣣔仍設土官以順各夷之情而着非岑氏
之後彼亦終有未服故今日土官之立必湏岑
氏子孫而後可臣等㸔得田州府城之外西北
一隅地形平坦堪以居民議以其地降爲田州
而於舊屬四十八甲之内割其八甲以屬之聼
以其土俗自治立岑猛之子一人始授以署州
事吏目三年之後地方寜靖効有勤勞則授以
判官六年之後地方寜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為
同知九年之後地方寜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為
知州使承岑氏之祀而隷之流官知府其制御
之道則悉如臣等前之所議如此則 朝廷於
討猛之罪記猛之勞追録其先世之忠俯順其
下民之望者兼得之矣昔文武之政罪人不孥
興㓕繼絶而天下之民歸心逺近蠻夷見 朝
廷之所以䖏岑氏者若此莫不曰猛肆其惡而
舉兵加誅法之正也明其非叛而不及其孥仁
之至也録其先忠而不絶其祀徳之厚也不利
其上而復與其民義之盡也矜其冥頑而曲加
生全恩之極也即此一舉而四方之土官莫不
畏威懐徳心悅誠服信義昭布而蠻夷自此大
定矣此今日知州之設所以異於昔日之土官
而為乆安長治之䇿也臣等又看得岑猛之子
存者二人其長者為岑邦佐其㓜者為岑邦相
邦佐自㓜出繼武靖州為知州前者徒以誅猛
之故有司奏請安置於漳州然彼實無可革之
罪今日田州之立無有宜於邦佐者但武靖當
徭賊之衝而邦佐素得其民心其才足能制御
邇者武靖之民以盗賊焻熾州民無主之故徃
徃來告願得復還邦佐為知州以保障地方臣
等方欲為之上請如欲更一人諸夷未必肯服
莫若仍以邦佐歸之武靖而立邦相於田州用
其強立有能者於折衝捍禦之所而存其㓜弱
未立者於安守宗祀之區庶為兩得其宜至於
思恩則岑濬之後已絶自不必復有土官之設
矣均乞 聖明裁䖏
一分設土官廵檢以散各夷之黨臣等議得土
官知州既立若仍以各土目之兵盡屬於知州
則其勢并力衆驕恣易生數年之後必有報讐
復怨吞弱暴寡之事則土官之患猶如故也且
土目既屬於上官而操其生殺予奪之權則彼
但惟土官之是從寜復知有流官知府者則流
官知府雖欲行其控御節制之道施其綏懐撫
恤之仁亦無因而與各土目者相接矣故臣等
議以舊屬八甲割以立州之外其餘四十甲者
毎三甲或二甲立以為一廵檢司而屬之流官
知府毎司立土廵檢一員以土目之素為衆所
信服者為之而聽其各以土俗自治其始授以
署廵檢司事土目三年之後而地方寧靖効有
勤勞則授以冠帶六年之後而地方寜靖効有
勤勞則授以為土廵檢其糧稅之入則徑納於
流官知府而不必轉輸於州之土官以省其費
其軍馬之出亦徑調於流官知府而不必轉發
於州之土官以重其勞其官職土地各得以傳
諸子孫則人人知自愛惜而不敢輕犯法其襲
授予奪皆必經由於知府則人人知所依附而
不敢輙携貳勢分難合息朋奸濟虐之謀地小
易制絶恃衆䟦扈之患如此則土官既無羽翼
爪牙之助而不敢縦肆於為惡土目各有土地
人民之保而不敢黨比以為亂此今日廵檢之
設所以異於昔日之土目而為乆安長治之䇿
也至於思恩事體悉與田州無異亦宜割其目
甲分立以為土廵檢司聼其以土俗自治而屬
之流官知府其辦納兵糧與連屬制御之道一
如田州則流官之設既不失 朝廷之舊廵司
之立又足以散土夷之黨而土俗之治復可以
順逺人之情一舉而兩得矣均乞 聖明裁䖏
一田州既改流官亦宜更其府名初岑猛之将
變忽有石自田州江心浮出傾卧岸側其時民
間有田石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寜之謡猛甚
惡之禁人勿言宻起百餘人夜平其石旦即復
傾如是者屢屢已而果有兵變今年二月盧蘇
等既有投順歸視其石則已平矣皆共喜異傳
以為祥臣至田州親視其石聞土人之言如此
民間多取田寧二字私擬其名臣等欲乞 朝
廷遂以此意命之雖非大義所關亦足以新耳
目而定人心之一端也其該府所設官員臣等
擬於知府之外佐貳則同知或通判一員首領
則經歷知事各一員吏胥畧具而已今見在者
已有通判張華知事林光甫照磨李世亨其知
府亦已選有一員陳能然至今尚未到任臣嘗
訪詢其故咸謂陳能原奉 朝㫖陞廣西布政
司右叅政管田州府事又賜之 勑㫖以重其
權吏部奏有 欽依令其先赴該司到任然後
徃蒞田州該司左布政嚴紘謂其既掌府事即
係屬官不得於該司到任陳能遂竟還原籍至
今亦不復來參照嚴紘妄自尊大但知立上司
之體勢而輙敢慢視 敕旨蔑廢部移固巳深
爲可罪陳能則𥚹狹使氣徒欲申一已之小憤
而遂爾委 朝命於草萊棄職任如敝屣使爲
人臣者而皆若是則地方之責焉所寄託而
朝廷威令何以復行乎臣等所訪如此但未委
虚的乞将二人通行提究重加懲戒以警将來
臣觀陳能氣性悻悻若此亦非可使以綏柔新
附之民者看得廣東化州知州林寛舊任南康
通判翦緝安義諸賊甚得調理且其才識通敏
幹辦勤勵臣時廵撫江西深知其有可用近因
田州改建府治脩復城垣地方無官可任巳經
行文委令經理其事即若陞以該府同知而使
之乆於其職其所建立必有可觀迨其累有成
績逐擢以為知府使終身其地彼亦欣然過望
必且樂為不倦為益地方决知不少矣大抵田
州之亂起於搜剔太甚今其歸附皆出誠心原
非以兵力強取而得者故不必過為振厲駕抑
急其機防反足生變但與之休飬生息畧施控
御其間可矣夫走狗逐兎而捕䑕以狸人之才
器各有所宜也伏乞 聖明乗擇
一思恩府設立流官亦宜如田州之數其知府
一員呉期英見在但巳屢有奔迯之辱難以復
臨其下然未有可去之罪且宜改用於他所姑
使之自効可矣㸔得柳州府同知桂鏊督餉賔
州思恩之人聞其行事頗知信向近以脩復思
恩府治委之經理其所謀猷雖未見有大過於
人然皆平實詳審不為浮飾似於思恩之人為
宜苟未能灼知超然卓異之才舉而用之以一
新政化則得如鏊者器而使之姑且修弊補鏬
休勞息困以與乆疲之民相安於無事當亦能
有所濟也乞 勑吏部再加裁酌而改用之
一田州各甲今擬分設為九土廵檢司其思恩
各城頭今擬分設為九土廵檢司各立土目之
素為衆所信服者管之其連屬之制陞授之差
俱巳備有前議但各甲城頭既巳分析若無人
管理復恐或生弊端臣等遵照 敕諭便宜事
理巳先行牌仰各頭目暫且各照分掌管辦納
兵糧候奏請 命下然後欽遵施行
一田州凌時甲完冠砦陶甲腮水源坤官位甲
舊朔勒甲兼州子半甲共四甲半擬立為凌時
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龍寄管之縁龍寄先来投
順故分甲比衆獨多
一田州砦馬甲畧羅愽温甲共三甲擬立為砦
馬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盧蘇管之
一田州大田子甲那帶甲錦飬甲共三甲擬立
為大田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黄富管之
一田州萬洞甲周甲共二甲擬立為萬洞土廵
檢司擬以土目陸豹管之
一田州陽院右鄧甲控講水冊槐並畔甲共二
甲擬立為陽院土廵檢司擬以土目林盛管之
一田州思郎那召甲舎甲共二甲擬立為思郎
土廵檢司擬以土目胡喜管之
一田州累彩甲子軒憂甲篤忻下甲共三甲擬
立為累彩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盧鳯管之
一田州怕何甲速甲共二甲擬為怕何土廵檢
司擬以土目羅玉管之
一田州武龍甲里定甲共二甲擬立為武龍廵
檢司擬以土目黄笋管之
一田州拱甲白石甲共二甲擬立為栱甲土廵
檢司擬以土目邢相管之
一田州床甲砦例甲共二甲擬立為床甲土廵
檢司擬以土目盧保管之
一田州婪鳯甲工尭降甲共二甲擬立為婪鳯
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黄陳管之
一田州下隆甲周甲共二甲擬立為下隆土廵
檢司擬以土目黄對管之
一田州縣甲環甫蛙可甲共二甲擬立為縣甲
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羅寛管之
一田州篆甲煉甲共二甲擬立為篆甲土廵檢
司擬以土目王莱管之
一田州砦桑甲義寧江那半甲共一甲半擬立
為砦桑土廵檢司擬以土目戴徳管之
一田州思㓜東平夫棒甲盡甲子半甲共一甲
半擬立為思㓜土廵檢司擬以土目楊趙管之
一田州侯周怕豐甲一甲擬立為侯周土廵檢
司擬以土目戴慶管之
一思恩興隆七城頭兼都陽十城頭擬立為土
廵檢司擬以土目韋貴管之縁韋貴先來向官
故授地比衆獨多
一思恩白山七城頭兼丹良十城頭擬立為白
山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王受管之
一思恩定羅十二城頭擬立為定羅土廵檢司
擬以土目徐五管之
一思恩安定六城頭擬立為安定土廵檢司擬
以土目潘良管之
一思恩古零通感那學下半四堡四城頭擬立
為古零土廵檢司擬以土目覃益管之
一思恩舊城十一城頭擬立舊城土廵檢司擬
以土目黃石管之
一思恩那馬十六城頭擬立為那馬土廵檢司
擬以土目蘇關管之
一思恩下旺一城頭擬立為下旺土廵檢司擬
以土目韋文明管之
一思恩都陽中團一城頭擬立為都陽土廵檢
司擬以土目王留管之
右各目之内惟田州之龍寄思恩之韋貴徐五
事體於各目不同而韋貴又與徐五龍寄稍異
盖韋貴於事變之始即來投順官府又嘗効有
勤勞宜不待三年而即與之以實授土廵檢以
旌其功徐五亦隨韋貴投順而効勞不及龍寄
雖無功勞而投順在一年之前二人者宜次韋
貴不待三年而即與之以冠帶三年而即與之
以實授土廵檢如此則功罪之大小投順之先
後皆有差等而勸懲之道著矣或又以盧蘇王
受不當與各土目並立者臣等又以為不然方
其率衆為亂則蘇受者固所謂罪之魁矣及其
率衆來降則蘇受者又所謂功之首也况二府
目民又皆素服二人今若立各土目而二人不
與非但二人者未能帖然於衆目之下衆目固
亦未敢安然而䖏其上非所以為定亂息爭之
道也故臣等仍議以盧蘇王受為衆目之首庶
㡬事體穏帖而人心允服矣
一田州思恩各官目人等見監家屬男婦初擬
解京今各目人等既已投順則其家屬男婦相
應給還領養均乞 聖明裁允
一田州新服用夏變夷宜有學校但瘡痍逃竄
之餘尚無受&KR1185;之民焉有入學之士况齋膳廪
餼俱無所出即欲建學亦為徒勞然風化之原
終不可緩臣等議欲於附近府州縣學教官之
内令提學官選委一員暫領田州學事聼各學
生徒之願改田州府學及各䖏儒生之願來田
州附籍入學者皆令寄名其間所委教官時至
其地相與講肄㳺息或於民間興起孝弟或倡
逺近舉行鄉約隨事開引漸為之兆俟休養生
息一二年後流移盡歸商旅奏集民居已覺既
庶財力漸有可為則如學校及隂陽醫學之類
典制之所宜備者皆聼該府官以次舉行上請
然後為之設官定制如此則施為有漸而民不
知擾似亦招徠塡實之道鼔舞作新之機也均
乞 聖明裁䖏
一思田去梧州水陸一月之程軍門隔逺難於
控馭調度兼之府治雖立而規制未成流官雖
設而職守未定且瘡痍未復人心憂惶湏得重
巨撫理臣等巳經具 題乞将右布政林富量
陞憲職存留舊任副總兵張祐使之更迭徃來
於二府地方綏緝經理仍乞 賜以便宜 勑
書将南寧賔州等府衛州縣及東蘭南丹泗城
那地都康向武等土官衙門俱聼林富等節制
臣等所議地方經乆事宜候奏請 命下之日
悉以委之林富等使之欽遵以次施行庶㡬事
無墮墮而功可責成矣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二十六
續編(一)
徳洪葺 師文錄始刻于姑蘇再刻于越再
刻于天眞行諸四方久矣同志又以遺文見
寄俾續刻之洪念昔葺師錄同門巳病太繁
兹錄若可緩者旣而伏讀三四中多簡書墨
跡皆尋常應酬瑣屑細務之言然而道理昭
察仁愛惻怛有物各付物之意此師無行不
與四時行而百物生言雖近而㫖實逺也且
師沒旣乆表儀日隔茍得一𥿄一墨如親面
覿况當今師學大眀四方學者徒喜領悟之
易而未䆒其躬踐之實或有離倫彞日用樂
懸虚妙頓以爲得者讀此能無省然激衷此
吾師中行之證也而又奚以太繁爲病邪同
門唐子尭臣僉憲吾浙嘗謀刻未遂今年九
月虬峯謝君来按吾浙刻師全書檢所未錄
盡刻之凡五卷題曰文錄續編師胤子王正
億嘗錄陽眀先生家乘凡三卷今更名世徳
紀并刻扵全書末卷云隆慶壬申一陽日徳
洪百拜識
大學問
(吾師接𥘉見之士必借學庸首章以指示聖學/之全功使知從入之路師征思田将彂先授大)
(學問徳洪/受而錄之)
大學者昔儒以爲大人之學矣敢問大人之學何
以在扵眀眀徳乎陽眀子曰大人者以天地萬物
爲一體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若
夫間形骸而分爾我者小人矣大人之䏻以天地
萬物爲一體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與
天地萬物而爲一也豈惟大人雖小人之心亦莫
不然彼顧自小之耳是故見孺子之入井而必有
怵惕惻隱之心焉是其仁之與孺子而爲一體也
孺子猶同類者也見鳥獸之哀鳴&KR3572;觫而必有不
忍之心焉是其仁之與鳥獸而爲一體也鳥獸猶
有知覺者也見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憫恤之心焉
是其仁之與草木而爲一體也草木猶有生意者
也見瓦石之毁壞而必有顧惜之心焉是其仁之
與瓦石而爲一體也是其一體之仁也雖小人之
心亦必有之是乃根扵天命之性而自然靈昭不
昧者也是故謂之眀徳小人之心旣巳分隔隘陋
矣而其一體之仁猶䏻不昧若此者是其未動扵
欲而未蔽扵私之時也及其動扵欲蔽扵私而利
害相攻忿怒相激則将戕物圯類無所不爲其甚
至有骨肉相殘者而一體之仁亡矣是故茍無私
欲之蔽則雖小人之心而其一體之仁猶大人也
一有私欲之蔽則雖大人之心而其分隔隘陋猶
小人矣故夫爲大人之學者亦惟去其私欲之蔽
以自眀其眀徳復其天地萬物一體之本然而巳
耳非能扵本體之外而有所增益之也曰然則何
以在親民乎曰眀眀徳者立其天地萬物一體之
體也親民者逹其天地萬物一體之用也故眀眀
徳必在扵親民而親民乃所以眀其眀徳也是故
親吾之父以及人之父以及天下人之父而後吾
之仁實與吾之父人之父與天下人之父而爲一
體矣實與之爲一體而後孝之眀徳始眀矣親吾
之兄以及人之兄以及天下人之兄而後吾之仁
實與吾之兄人之兄與天下人之兄而爲一體矣
實與之爲一體而後弟之眀徳始眀矣君臣也夫
婦也朋友也以至扵山川鬼神鳥獸草木也莫不
實有以親之以逹吾一體之仁然後吾之眀徳始
無不眀而眞䏻以天地萬物爲一體矣夫是之謂
眀眀徳扵天下是之謂家齊國治而天下平是之
謂盡性曰然則又烏在其爲止至善乎曰至善者
眀徳親民之極則也天命之性粹然至善其靈昭
不昧者此其至善之發見是乃眀徳之本體而即
所謂良知者也至善之發見是而是焉非而非焉
䡖重厚薄隨感隨應變動不居而亦莫不自有天
然之中是乃民彞物則之極而不容少有議擬增
損扵其間也少有擬議增損扵其間則是私意小
智而非至善之謂矣自非愼獨之至惟精惟一者
其孰䏻與扵此乎後之人惟其不知至善之在吾
心而用其私智以揣摸測度扵其外以爲事事物
物各有㝎理也是以昧其是非之則支離決裂人
欲肆而天理亡眀徳親民之學遂大亂扵天下盖
昔之人固有欲眀其眀徳者矣然惟不知止扵至
善而騖其私心扵過髙是以失之虚罔空寂而無
有乎家國天下之施則二氏之流是矣固有欲親
其民者矣然惟不知止扵至善而溺其私心扵卑
瑣是以失之權謀智術而無有乎仁愛惻怛之誠
則五伯功利之徒是矣是皆不知止扵至善之過
也故止至善之扵眀徳親民也猶之規矩之扵方
圓也尺度之扵長短也權衡之扵輕重也故方圓
而不止扵規矩爽其則矣長短而不止扵尺度乖
其劑矣輕重而不止扵權衡失其凖矣眀眀徳親
民而不止扵至善亡其本矣故止扵至善以親民
而眀其眀徳是之謂大人之學
曰知止而后有㝎㝎而后能静静而后䏻安安而
后能慮慮而后䏻得其說何也曰人惟不知至善
之在吾心而求之扵其外以爲事事物物皆有㝎
理也而求至善扵事事物物之中是以支離決裂
錯雜紛紜而莫知有一㝎之向今焉旣知至善之
在吾心而不假扵外求則志有㝎向而無支離決
裂錯雜紛紜之患矣無支離決裂錯雜紛紜之患
則心不妄動而䏻静矣心不妄動而䏻静則其日
用之間從容閒暇而䏻安矣䏻安則凡一念之彂
一事之感其爲至善乎其非至善乎吾心之良知
自有以詳審精察之而䏻慮矣能慮則擇之無不
精處之無不當而至善扵是乎可得矣
曰物有本末先儒以眀徳爲本新民爲末兩物而
内外相對也事有終始先儒以知止爲始䏻得爲
終一事而首尾相因也如子之說以新民爲親民
則本末之說亦有所未然歟曰終始之說大畧是
矣即以新民爲親民而曰眀徳爲本親民爲末其
說亦未爲不可但不當分本末爲兩物耳夫木之
榦謂之本木之梢謂之末惟其一物也是以謂之
本末若曰兩物則旣爲兩物矣又何可以言本末
乎新民之意旣與親民不同則眀徳之功自與新
民爲二若知眀眀徳以親其民而親民以眀其眀
徳則民徳親民焉可析而爲兩乎先儒之說是盖
不知眀徳親民之本爲一事而認以爲兩事是以
雖知本末之當爲一物而亦不得不分爲兩物也
曰古之欲眀眀徳扵天下者以至扵先修其身以
吾子眀徳親民之說通之亦既可得而知矣敢問
欲修其身以至扵致知在格物其工夫次第又何
如其用力歟曰此正詳言眀徳親民止至善之功
也盖身心意知物者是其工夫所用之條理雖亦
各有其所而其實只是一物格致誠正修者是其
條理所用之工夫雖亦皆有其名而其實只是一
事何謂身心之形體運用之謂也何謂心身之靈
眀主宰之謂也何謂修身爲善而去惡之謂也吾
身自䏻爲善而去惡乎必其靈眀主宰者欲爲善
而去惡然後其形體運用者始䏻爲善而去惡也
故欲修其身者必在扵先正其心也然心之本體
則性也性無不善則心之本體本無不正也何從
而用其正之之功乎盖心之本體本無不正自其
意念發動而後有不正故欲正其心者必就其意
念之所發而正之凡其發一念而善也好之眞如
好好色發一念而悪也悪之眞如悪悪臭則意無
不誠而心可正矣然意之所發有善有悪不有以
眀其善悪之分亦将眞妄錯雜雖欲誠之不可得
而誠矣故欲誠其意者必在扵致知焉致者至也
如云䘮致乎哀之致易言知至至之知至者知也
至之者致也致知云者非若後儒所謂充廣其知
識之謂也致吾心之良知焉耳良知者孟子所謂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者也是非之心不待慮而知
不待學而能是故謂之良知是乃天命之性吾心
之本體自然靈昭眀覺者也凡意念之發吾心之
良知無有不自知者其善歟惟吾心之良知自知
之其不善歟亦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是皆無所
與扵他人者也故雖小人之爲不善旣巳無所不
至然其見君子則必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者
是亦可以見其良知之有不容扵自昧者也今欲
别善悪以誠其意惟在致其良知之所知焉爾何
則意念之發吾心之良知旣知其爲善矣使其不
䏻誠有以好之而復背而去之則是以善爲悪而
自昧其知善之良知矣意念之所發吾之良知旣
知其爲不善矣使其不䏻誠有以惡之而復蹈而
爲之則是以惡爲善而自昧其知惡之良知矣若
是則雖曰知之猶不知也意其可得而誠乎今扵
良知所知之善惡者無不誠好而誠惡之則不自
欺其良知而意可誠也已然欲致其良知亦豈影
響恍惚而懸空無實之謂乎是必實有其事矣故
致知必在扵格物物者事也凡意之所發必有其
事意所在之事謂之物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歸
扵正之謂也正其不正者去惡之謂也歸扵正者
爲善之謂也夫是之謂格書言格于上下格于文
祖格其非心格物之格實兼其義也良知所知之
善雖誠欲好之矣茍不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
有以爲之則是物有未格而好之之意猶爲未誠
也良知所知之惡雖誠欲惡之矣苟不即其意之
所在之物而實有以去之則是物有未格而惡之
之意猶爲未誠也今焉扵其良知所知之善者即
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爲之無有乎不盡扵其良
知所知之惡者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去之無
有乎不盡然後物無不格而吾良知之所知者無
有虧缺障蔽而得以極其至矣夫然後吾心快然
無復餘憾而自謙矣夫然後意之所發者始無自
欺而可以謂之誠矣故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
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盖其功夫
條理雖有先後次序之可言而其體之惟一實無
先後次序之可分其條理功夫雖無先後次序之
可分而其用之惟精固有纎毫不可得而缺焉者
此格致誠正之說所以闡堯舜之正傳而爲孔氏
之心印也
(徳洪曰大學問者師門之敎典也學者𥘉及門/必先以此意授使人聞言之下即得此心之知)
(無出扵民彝物則之中致知之功不外乎修齊/治平之内學者果䏻實地用功一畨聴受一畨)
(親切師常曰吾此意思有能直下承常只此修/爲直造聖域參之經典無不脗合不必求之多)
(聞多識之中也門人有請錄成書者曰此湏諸/君口口相傳若筆之扵書使人作一文字㸔過)
(無益矣嘉靖丁亥八月師起征思田将發門人/復請師許之錄旣就以書貽洪曰大學或問數)
(條非不願共學之士盡聞斯義顧恐藉㓂兵而/賫盗糧是以未欲輕出盖當時尚有持異說以)
(混正學者師故云然師既沒音容日逺吾黨各/以已見立說學者稍見本體即好爲徑超頓悟)
(之說無復有省身克巳之功謂一見本體超聖/可以跂足視師門誠意格物爲善去惡之㫖皆)
(相鄙以爲第一義簡畧事爲言行無顧甚者蕩/滅禮教猶自以爲得聖門之最上乘噫亦巳過)
(矣自便徑約而不知已淪入佛氏寂滅之敎莫/之覺也古人立言不過爲學者示下學之功而)
(上逹之機待人自悟而有得言語知解非所及/也大學之教自孟氏而後不得其傳者㡬千年)
(矣頼良知之眀千載一日復大明扵今日兹未/及一傳而紛錯若此又何望扵後世耶是篇鄒)
(子謙之嘗附刻扵大學古本兹收錄續編之首/使學者開卷讀之思吾師之敎平易切實而聖)
(智神化之機固巳躍然不必更爲/别說匪徒惑人秪以自誤無益也)
教條示龍塲諸生
諸生相從扵此甚盛恐無能爲助也以四事相規
聊以荅諸生之意一曰立志二曰勤學三曰改過
四曰責善其愼聽母忽
立志
志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雖百工技藝未有不本
扵志者今學者曠廢隳惰玩歲愒時而百無所成
皆由扵志之未立耳故立志而聖則聖矣立志而
賢則賢矣志不立如無舵之舟無衘之馬漂蕩奔
逸終亦何所底乎昔人有言使爲善而父母怒之
兄弟怨之宗族鄊黨賤惡之如此而不爲善可也
爲善則父母愛之兄弟恱之宗族鄊黨敬信之何
苦而不爲善爲君子使爲惡而父母愛之兄弟恱
之宗族鄊黨敬信之如此而爲惡可也爲惡則父
母怒之兄弟怨之宗族鄊黨賤惡之何苦而必爲
惡爲小人諸生念此亦可以知所立志矣
勤學
巳立志爲君子自當從事扵學凡學之不勤必其
志之尚未篤也從吾逰者不以聰慧警捷爲髙而
以勤確謙抑爲上諸生試觀儕軰之中苟有虚而
爲盈無而爲有諱已之不能忌人之有善自矜自
是大言欺人者使其人資禀雖甚超邁儕軰之中
有弗疾惡之者乎有弗鄙賤之者乎彼固将以欺
人人果遂爲所欺有弗竊笑之者乎茍有謙黙自
持無能自處篤志力行勤學好問稱人之善而咎
已之失從人之長而眀巳之短忠信樂易表裏一
致者使其人資禀雖甚魯鈍儕軰之中有弗稱慕
之者乎彼固以無䏻自處而不求上人人果遂以
彼爲無能有弗敬尚之者乎諸生觀此亦可以知
所從事扵學矣
改過
夫過者自大賢所不免然不害其卒爲大賢者爲
其䏻改也故不貴扵無過而貴扵能改過諸生自
思平日亦有缺扵廉恥忠信之行者乎亦有薄扵
孝友之道䧟扵狡詐偷刻之習者乎諸生殆不至
於此不幸或有之皆其不知而誤蹈素無師友之
講習規飭也諸生試内省萬一有近扵是者固亦
不可以不痛自悔咎然亦不當以此自歉遂餒扵
改過從善之心但䏻一旦脫然洗滌舊染雖昔爲
㓂盗今日不害爲君子矣若曰吾昔已如此今雖
改過而從善将人不信我且無贖扵前過反懐羞
澁凝沮而甘心扵汙濁終焉則吾亦絶望爾矣
責善
責善朋友之道然湏忠告而善道之悉其忠愛致
其婉曲使彼聞之而可從繹之而可改有所感而
無所怒乃爲善耳若先暴白其過惡痛毁極詆使
無所容彼将發其愧恥憤恨之心雖欲降以相從
而勢有所不䏻是激之而使爲惡矣故凡訐人之
短攻彂人之隂私以沽直者皆不可以言責善雖
然我以是而施扵人不可也人以是而加諸我凡
攻我之失者皆我師也安可以不樂受而心感之
乎某扵道未有所得其學鹵莽耳謬爲諸生相從
扵此每終夜以思惡且未免况扵過乎人謂事師
無犯無隱而遂謂師無可諌非也諌師之道直不
至扵犯而婉不至扵隱耳使吾而是也因得以眀
其是吾而非也因得以去其非盖斆學相長也諸
生責善當自吾始
五經億說十三條
(師居龍塲學得所悟證諸五經覺先儒訓釋未/盡乃遀所記億爲之䟽觧閱十有九月五經畧)
(遍命曰億說旣後自覺學益精工夫益簡易故/不復出以示人洪嘗乘間以請師笑曰付秦火)
(久矣洪請問師曰只致良知雖千經萬典異端/曲學如執權衡天下輕重莫逃焉更不必支分)
(句折以知解接人也後執師䘮偶扵廢稿中得/此數條洪竊錄而讀之乃嘆曰吾師之學扵一)
(處融徹終日言之不離是/矣即此以例全經可知也)
元年春王正月○人君即位之一年必書元年元
者始也無始則無以爲終故書元年者正始也大
㢤乾元天之始也至㢤坤元地之始也成位乎其
中則有人元焉故天下之元在扵王一國之元在
扵君君之元在扵心元也者在天爲生物之仁而
在人則爲心心生而有者也曷爲爲君而始乎曰
心生而有者也未爲君而其用止扵一身旣爲君
而其用關扵一國故元年者人君爲國之始也當
是時也羣臣百姓悉意眀目以觀維新之始則人
君者尤當洗心滌慮以爲維新之始故元年者人
君正心之始也曰前此可無正乎曰正也有未盡
焉此又其一始也改元年者人君改過遷善修身
立徳之始也端本澄源三綱五常之始也立政治
民休戚安危之始也嗚呼其可以不愼乎
元年者魯隱公之元年春者天之春王周王也王
次春示王者之上承天道也正月者周王之正月
周人以建子爲天統則夏正之十一月也夫子以
天下之諸侯不復知有周也扵是乎作春秋以尊
王室故書王正月以大一統也書王正月以大一
統不以王年而以魯年者春秋魯史而書王正月
斯所以爲大一統也隱公未嘗即位也何以有元
年乎曰隱公即位矣不即位何以有元年夫子削
之不書欲使後人之求其實也曰隱公即位矣而
不書何也曰隱公以桓之㓜而攝焉其以攝告故
不即位也然而天下知隱公讓國之善而爭奪覬
覦者知所愧矣曰以攝告則宜以攝書而不書何
也曰隱公兄也桓公弟也庻均以長隱公君也奚
攝焉然而天下知嫡庻長㓜之分而亂常失序者
知所㝎也曰隱公君也非攝也則宜即位矣而不
即位焉何也曰諸侯之立國也承之先君而命之
天子隱無所承命也然而天下知父子君臣之倫
而無父無君者知所懼矣一不書即位而隱公讓
國之善見焉嫡庻長㓜之分眀焉父子君臣之倫
正焉善惡兼著而是非不相揜嗚呼此所以爲化
工之妙也歟
鄭伯克叚于鄢○書鄭伯原殺叚者惟鄭伯也叚
以弟篡兄以臣伐君王法之所必誅國人之所共
討也而專罪鄭伯盖授之大邑而不爲之所縦使
失道以至扵敗者伯之心也叚之惡旣巳暴著扵
天下春秋無所庸誅矣書克原伯之心素視叚爲
㓂敵至是而始克之也叚居于京而書于鄢見鄭
伯之旣伐諸京而復伐諸䣕必殺之而後已也鄭
伯之扵叔叚始焉授之大邑而聴其収鄙若愛弟
之過而過於厚也旣其畔也王法所不赦鄭伯雖
欲已焉若不容已矣天下之人皆以爲叚之惡在
所必誅而鄭伯討之宜也是其迹之近似亦何以
異扵周公之誅管蔡故春秋特誅其意而書曰鄭
伯克叚于鄢辨似是之非以正人心而險譎無所
容其奸矣
天地感而萬物化生實理流行也聖人感人心而
天下和平至誠發見也皆所謂貞也觀天地交感
之理聖人感人心之道不過扵一貞而萬物生天
下和平焉則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恒所以亨而無咎而必利扵貞者非恒之外復有
所謂貞也久扵其道而巳貞即常久之道也天地
之道亦惟常久而不巳耳天地之道無不貞也利
有攸徃者常之道非滯而不通止而不動之謂也
是乃始而終終而復始循環無端周流而不巳者
也使其滯而不通止而不動是乃泥常之名而不
知常之實者也豈能常久而不巳乎故利有攸徃
者示人以常道之用也以常道而行何所徃而不
利無所徃而不利乃所以爲常久不巳之道也天
地之道一常久不巳而巳日月之所以䏻晝而夜
夜而復晝而照臨不窮者一天道之常久而不巳
也四時之所以能春而冬冬而復春而生運不窮
者一天道之常久不巳也聖人之所以䏻成而化
化而復成而妙用不窮者一天道之常久不巳也
夫天地日月四時聖人之所以䏻常久而不巳者
亦貞而巳耳觀夫天地日月四時聖人之所以䏻
常久而不巳者不外乎一貞則天地萬物之情其
亦不外乎一貞也亦可見矣恒之爲卦上震爲雷
下㢲爲風雷動風行簸揚奮厲翕張而交作若天
下之至變也而所以爲風爲雷者則有一㝎而不
可易之理是乃天下之至恒也君子體夫雷風爲
恒之象則雖酬酢萬變妙用無方而其所立必有
卓然而不可易之體是乃體常盡變非天地之至
恒其孰能與扵此
遯隂漸長而陽退遯也彖言得此卦者能遯而退
避則亨當此之時苟有所爲但利小貞而不可大
貞也夫子釋之以爲遯之所以爲亨者以其時隂
漸長陽漸消故能自全其道而退遯則身雖退而
道亨是道以遯而亨也雖當陽消之時然四陽尚
盛而九五居尊得位雖當隂長之時然二隂尚微
而六二處下應五盖君子猶在扵位而其朋尚盛
小人新進勢猶不敵尚知順應扵君子而未敢肆
其惡故㡬微君子雖巳知其可遯之時然勢尚可
爲則又未忍決然舍去而必扵遯且欲與時消息
盡力匡扶以行其道則雖當遯之時而亦有可亨
之道也雖有可亨之道然終從隂長之時小人之
朋日漸以盛苟一裁之以正則小人将無所容○
而大肆其惡是将以救敝而反速之亂矣故君子
又當委曲周旋修敗補罅積小防微以隂扶正道
使不至扵速亂程子所謂致力扵未極之間強此
之衰艱彼之進圖其暫安者是乃小利貞之謂矣
夫當遯之時道在扵遯則遯其身以亨其道道猶
可亨則亨其遯以行扵時非時中之聖與時消息
者不能與扵此也故曰遯之時義大矣㢤
眀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眀徳日之體本無不眀
也故謂之大眀有時而不眀者入扵地則不眀矣
心之徳本無不眀也故謂之眀徳有時而不眀者
蔽扵私也去其私無不眀矣日之出地日自出也
天無與焉君子之眀眀徳自眀之也人無所與焉
自昭也者自去其私欲之蔽而已
初隂居下當進之始上與四應有晉如之象然四
意方自求進不暇與初爲援故又有見摧之象當
此之時苟䏻以正自守則可以獲吉盖當進身之
始徳業未著忠誠未顯上之人豈能遽相孚信使
其以上之未信而遂汲汲扵求知則将有失身枉
道之恥懐憤用智之非而悔咎之来必矣故當寛
𥙿雍容安處扵正則徳久而自孚誠積而自感又
何咎之有乎盖𥘉雖晉如而終不失其吉者以能
獨行其正也雖不見信扵上然以寛𥙿自處則可
以無咎者以其始進在下而未嘗受命當軄任也
使其巳當職任不信扵上而優𥙿廢弛将不免於
曠官之責其能以無咎乎
時邁十五句武王初克商廵守諸侯朝會祭告之
樂歌言我不敢自逸而以時廵行諸侯之邦我勤
民如此天其以我爲子乎今以我廵行之事占之
是天之實有以右序夫我有周矣何者我之廵行
諸侯所以興廢舉墜削有罪黜不職者亦聊以警
動震彂其委靡頽惰者耳而四方諸侯莫不警懼
修省敦薄立懦而興起夫維新之政至扵懐柔百
神而河之深廣嶽之崇髙莫不感格焉則信乎天
之以我爲王而于以君臨夫天下矣于是我其宣
眀昭布我有周之典章于以式序在位之諸侯我
其戢歛夫干戈弓矢以偃夫武功我其旁求懿徳
之士陳布扵中國以敷夫文徳則亦信乎可以爲
王而能保有上天右序我有周之命矣
執競十四句言武王持其自強不息之心其功烈
之盛天下旣莫得而強之矣成康繼之其徳亦若
是其顯而復爲上帝之所皇焉夫繼武王之後盖
難乎其爲徳也然自成康之相繼爲君而其徳愈
益彰眀則扵武王無競之烈爲有光而成康誠可
謂善繼矣今我以三王之功徳作之扵樂以祈感
格而果能䧏福之多且大若此我其可不反身修
徳而思有以成之乎我能反身修徳而威儀之反
則可享神之福旣醉旣飽而三王之所福我者益
将反覆而無窮矣此盖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詩也
思文八句言思文后稷其徳真可以配上天矣盖
凡使我烝民之得以粒食者莫非爾后稷之徳之
所建也斯固后稷之徳矣然來牟之種非天不生
則是來牟之貽我者實由上帝以此命之后稷而
使之徧養夫天下是以天下之民皆有所養而得
以復其常道則后稷之徳固亦莫非上天之徳也
此盖郊祀后稷以配天之詩故頌后稷之徳而卒
歸之扵天云
臣工十五句戒農官之詩言嗟爾司農之臣工當
各敬爾在公之事今王以治農之成法賜汝汝宜
來咨来度而敬承毋怠也因并呼農官之屬而總
詔之曰嗟爾保介當兹暮春之月牟麥在田而百
榖未播盖農工之暇也汝亦何所爲乎因問汝所
治之新田其牟麥亦如何㢤夫牟麥之茂盛皆上
帝之眀賜也牟麥漸熟則行将受上帝之眀賜矣
上帝有是眀賜爾茍惰農自安是不克靈承而泯
上帝之賜矣爾尚永力爾田以昭眀上帝之賜務
底扵豐年有成可也然則爾亦烏可謂兹農工之
尚逺而遂一無所事乎汝當命爾衆農乘兹閒暇
預修播種之事以具乃田器奄忽之間又将艾麥
而興東作矣暮春周正建寅之月夏之正月也
有瞽十三句言有瞽有瞽在周之廷而樂工就列
矣設業設虡崇牙樹羽應田縣鼓鞉磬柷圍而樂
器具陳矣樂器旣以備陳扵是衆樂乃奏而簫管
之屬亦皆備舉矣由是樂聲之喤喤其整宻麗肅
者莫非至敬之所寓而雍容暢逹者莫非至和之
所宜其肅雝和鳴如此是以幽有以感乎神而先
祖是聽眀有以感乎人而我客来觀厥成者盖武
王功成作樂使非繼述之孝眞無愧扵文考固無
以致先祖之格而非其盛徳之至伐紂救民之舉
真有以順乎天應乎人而扵湯有光焉其亦何以
能使亡國者之子孫永觀厥成而畧無忌嫉之心
乎此盖始作樂而合扵祖廟之詩
與滁陽諸生并問荅語
諸生之在滁者吾心未甞一日而忘之然而濶焉
無一字之徃非簡也不欲以世俗無益之談徒徃
復爲也有志者雖吾無一字固朝夕如面也其無
志者盖對面千里况千里之外盈尺之牘乎孟生
歸聊寓此扵有志者然不盡列名且爲無志者諱
其因是而尚能興起也
或患思慮紛雜不能強禁絶陽眀子曰紛雜思慮
亦強禁絶不得只就思慮萌動處省察克治到天
理精眀後有箇物各付物的意思自然静專無紛
雜之念大學所謂知止而後有㝎也
(徳洪曰滁陽爲師講學首地四方弟子從逰日/衆嘉靖癸丑秋太僕少卿吕子懐復聚徒扵師)
(祠洪徃逰焉見同門髙年有䏻道師遺事者當/時師懲未俗卑汚引接學者多就髙明一路以)
(救時弊旣後漸有流入空虚爲脱落新奇之論/在金陵時已心切憂焉故居贛則敎學者存天)
(理去人欲致省察克治實功而征寧藩之後專/發致良知宗㫖則益明切簡易矣兹見滁中子)
(弟尚多䏻道静坐中光景洪與吕子相論致良/知之學無間扵動静則相慶以爲新得是書孟)
(源伯生得之金陵時聞滁士有身背斯學者故/書中多憤激之辭後附問荅語豈亦因静坐頑)
(空而不修省察克/治之功者發耶)
家書墨跡四首(四書墨跡先師胤子止億得/之書櫃中装製卷冊手澤宛)
(然每篇乞/洪䟦其後)
一與克彰太叔(克彰號石川師之族叔祖也/聴講就弟子列退坐私室行)
(家人/禮)
别久缺奉状得詩見邇来進修之益雖中間詞意
未盡純瑩而大致加扵時人一等矣願且玩心髙
明涵泳義理務在反身而誠毋急扵立論飾辭将
有外馳之病所云善念纔生惡念又在者亦足以
見實嘗用力但扵此處湏加猛省胡爲而若此也
無乃習氣所纏耶自俗儒之說行學者惟事口耳
講習不復知有反身克已之道今欲反身克已而
猶狃扵口耳講誦之事固宜其有所牽縳而弗䏻
進矣夫惡念者習氣也善念者本性也本性爲習
氣所汨者由扵志之不立也故凡學者爲習所移
氣所勝則惟務痛懲其志久則志亦漸立志立而
習氣漸消學本扵立志志立而學問之功巳過半
矣此守仁邇来所新得者願毋輕擲若初徃年亦
常有意左屈當時不暇與之論至今缺然若初誠
美質得遂退休與若初了夙心當亦有日見時爲
致此意務相砥礪以臻有成也人行遽不一一
惡念者習氣也善念者本性也本性爲習所勝
氣所汨者志不立也痛懲其志使習氣消而本
性復學問之功也噫此吾師眀訓昭昭告太叔
者告吾人也可深省也夫徳洪爲億弟書
二與徐仲仁(仲仁即曰仁師之妹婿也)
北行倉率不及細話别後日聽捷音繼得鄊錄知
秋戰未利吾子年方英妙此亦未足深憾惟宜修
徳積學以求大成尋常一第固非僕之所望也家
君舍衆論而擇子所以擇子者實有在扵衆論之
外子宜勉之勿謂隱微可欺而有放心勿謂聰眀
可恃而有怠志養心莫善扵義理爲學莫要扵精
專毋爲習俗所移毋爲物誘所引求古聖賢而師
法之切莫以斯言爲迂濶也昔在張時敏先生時
令叔在學聰眀盖一時然而竟無所成者蕩心害
之也去髙眀而就汙下念慮之間顧豈不易㢤斯
誠徃事之鑒雖吾子質美而淳萬無是事然亦不
可以不愼也意欲吾子来此讀書恐未䏻遂離侍
下且未敢言此俟後便再議所不避其切切爲吾
子言者幸加熟念其親愛之情自有所不能巳也
海日翁爲女擇配人謂曰仁聰眀不逮扵其叔
海日翁舍其叔而妻曰仁旣後其叔果以蕩心
自敗曰仁卒成師門之大儒噫聰眀不足恃而
學問之功不可誣也㢤徳洪䟦
三上海翁書
寓吉安男王守仁百拜書上父親大人膝下江省
之變昨遣来隆歸報大畧想巳如此時寧王尚留
省城未敢逺出盖慮男之搗其虚躡其後也男處
所調兵亦稍稍聚集忠義之風日以奮揚觀天道
人事此賊不久㫁成擒矣昨彼遣人賫檄至欲遂
斬其使柰賫檄人乃叅政季斆此人平日善士又
其勢亦出扵不得巳姑免其死械繫之巳彂兵至
豐城諸處分布相機而動所慮京師遥逺一時題
奏無由即逹 命将出師緩不及事爲可憂爾男
之欲歸巳非一日急急圖此巳兩年今竟䧟身扵
難人臣之義至此豈復容茍逃幸脫惟俟命師之
至然後敢申前懇俟事勢稍㝎然後敢决意馳歸
爾伏望大人陪萬保愛諸弟必䏻勉盡孝養旦暮
切勿以不孝男爲念天茍憫男一念血誠得全首
領歸拜膝下當必有日矣因聞廵檢便草此臨書
慌憒不知所云七月初二日
右吾師逢寧濠之變上父海日翁第二書也自
豐城聞變與幕士㝎興兵之筞恐翁不知爲賊
所襲即日遣家人間道趨越至是發兵扵吉安
復爲是報慰翁心也且自稱姓者別疑也嘗聞
幕士龍光云時師聞變返風囬舟濠追兵将及
師欲易舟潜遯顧夫人諸公子正憲在舟夫人
手提劒别師曰公速去母爲妾母子憂脱有急
吾恃此以自衛爾及退還吉安将發兵命積薪
圍公署戒守者曰儻前報不利即舉火爇公署
時鄒謙之在中軍聞之亦取其夫人来吉城同
誓 國難人勸海日翁移家避讐翁曰吾兒以
孤旅急君上之難吾爲 國舊臣顧先去以爲
民望耶遂與有司㝎守城之䇿而自宻爲之防
噫吾師扵君臣父子夫婦之間一家感遇若此
至今人傳忠義凛凛是書正億得扵故𥿄堆中
讀之愴然如身值其時晨夕展卷如侍對親顔
嘉靖壬子海夷㓂黄巖全城煨燼時正億逰北
雍内子黃哀惶奔亡不擕他物而獨抱木主圖
像以行是卷亦幸無恙噫豈正億平時孝感所
積抑吾師精誠感通先時身離患難而一墨之
遺神眀有以護之耶後世子孫受而讀之其知
所重也㢤徳洪拜手䟦
四嶺南寄正憲男
初到江西因聞姚公巳在賓州進兵恐我到彼則
三司及各領兵官未免出来迎接反致阻撓其事
是以遲遲其行意欲俟彼成功然後徃彼公同與
之一處十一月初七始過梅嶺乃聞姚公在彼以
兵少之故尚未敢彂哨以是只得晝夜兼程而行
今日巳度三水去梧州巳不逺再四五日可到矣
途中皆平安只是咳嗽尚未全愈然亦不爲大患
書到可即告祖母汝諸叔知之皆不必掛念家中
凡百皆只依我戒諭而行魏廷豹錢徳洪王汝中
當不負所托汝宜親近敬信如就芝蘭可也廿二
叔忠信好學擕汝讀書必能切勵汝不審近日亦
有少進益否聰兒邇来眠食如何凡百只宜謹聽
魏廷豹指教不可輕信奶婆之類至嘱至嘱一應
租稅帳目自宜上緊須不俟我丁寧我今 國事
在身豈復䏻記念家事汝軰自宜體悉勉勵方是
隹子弟爾十一月望
正億初名聰師之命名也嘉靖壬辰秋依其舅
氏黃久菴寓㽞都值時相更名于 朝責洪爲
文告師請更今名當時問眠食如何今正億壮
且立男女森列矣噫吾何以不負師托乎方今
四方講會日殷相與出求同志研䆒師㫖以成
師門未盡之志庶乎可以慰遺靈扵地下爾是
在二子嘉靖丁巳端陽日門人錢徳洪百拜䟦
于天眞精舍之傳經樓
贛州書示四姪正思等
近聞爾曹學業有進有司考校獲居前列吾聞之
喜而不寐此是家門好消息繼吾書香者在爾軰
矣勉之勉之吾非徒望爾軰但取青𬗋榮身肥家
如世俗所尚以誇市井小兒爾軰湏以仁禮存心
以孝弟爲本以聖賢自期務在光前𥙿後斯可矣
吾惟㓜而失學無行無師友之助迨今中年未有
所成爾軰當鑒吾旣徃及時勉力母又自貽他日
之悔如吾今日也習俗移人如油漬麫雖賢者不
免况爾曹初學小子䏻無溺乎然惟痛懲深創乃
爲善變昔人云脫去凡近以逰髙眀此言良足以
警小子識之吾嘗有立志說與爾十叔爾軰可從
抄錄一通置之几間時一省覽亦足以發方雖傳
扵庸醫藥可療夫眞病爾曹勿謂爾伯父只尋常
人爾其言未必足法又勿謂其言雖似有理亦只
是一塲迂濶之談非我軰急務茍如是吾末如之
何矣讀書講學此最吾所宿好今雖干戈擾攘中
四方有来學者吾亦未嘗拒之所恨牢落塵網未
能脱身而歸今幸盗賊稍平以塞責求退歸卧林
間攜爾曹朝夕切磋砥礪吾何樂如之偶便先示
爾等爾等勉焉毋虚吾望正徳丁丑四月三十日
又與克彰大叔
日来徳業想益進修但當兹末俗其扵規切警勵
恐亦未免有羣雌孤雄之嘆如何印弟凡劣極知
有勞心力聞其近来稍有轉移亦有足喜所貴乎
師者涵育薫陶不言而喻盖不誠未有䏻動者也
扵此亦可以驗已徳因便布此言不盡意
正月廿六日得 㫖令守仁與總兵各官解因至
㽞都行及蕪湖復得 㫖囬江西撫㝎軍民皆
聖意有在無他足慮也家中凡百安心不宜爲人
摇惑但當嚴緝家衆掃除門庭清静儉樸以自守
謙虚卑下以待人盡其在我而已此外無庸慮也
正憲軰狂穉望以此意曉諭之近得書聞老父稍
失調心極憂苦老年之人只宜以宴樂戲逰爲事
一切家務皆當屏置亦望時時以此開勸家門之
幸也至祝至祝事稍㝎即當先報歸期家中凡百
全仗訓飭照管不一
老父瘡疾不䏻歸侍日夜苦切眞所謂欲濟無梁
欲飛無翼近来誠到知漸平復始得稍慰早晚更
望 太叔寛解怡恱其心聞此時尚居䘮次令人
驚駭憂惶衰年之人妻孥子孫日夜侍奉承直尚
恐居處或有未寧豈有復堪孤疾勞苦如此之理
就使悉遵先王禮制則七十者亦惟衰麻在身飲
酒食肉處扵内宴飲從扵逰可也况今七十五嵗
之人乃尚爾煢煢獨苦若此妻孥子孫何以自安
乎若使 祖母在㝠冥之中知得如此哀毁如此
孤苦将何如爲心老年之人獨不爲子孫愛念乎
况扵禮制亦自過甚使人不可以繼在賢知者亦
當俯就切望懇懇勸解必湏入内安歇使下人亦
好早晚服事時嘗逰嬉宴樂快適性情以調養天
和此便自爲子孫造無窮之福此等言語爲子者
不敢直致惟望 太叔爲我委曲開譬要在必從
而後已千萬千萬至懇至懇正憲讀書一切舉業
功名等事皆非所望但惟教之以孝弟而已来誠
還草草不盡
祖母岑太夫人百歲考終時海日翁夀七十有
五矣尤煢煢苫塊哀毁踰制師十二失恃鞠扵
祖母在贛屢乞終養弗遂至是聞訃已不勝痛
割又聞海日翁居䘮之戚将何以爲情欲濟無
梁欲飛無翼讀之令人失涕師之學發眀同體
萬物之㫖使人自得其性故扵人義天常無不
懇至而居常處變神化妙應以成天下之務可
由此出其道可以通諸萬世而無弊者得其道
之中也錄此可以想見其槩徳洪䟦
寄正憲男手墨二卷(正憲字仲肅師繼子也/嘉靖丁亥師起征思田)
(正億方二齡托家政于魏廷豹/使飭家衆/以字胤子托正憲于洪與汝中使切磨學問)
(以飭内外延途所寄音問當軍旅&KR3695;偬之時/猶字畫遒&KR0985;訓戒眀切至今讀之宛然若示)
(嚴範師沒後越庚申鄒子謙之陳子惟濬来/自懐玉奠師墓于蘭亭正憲擕卷請題其後)
(噫今二子與正憲俱為泉下人矣而斯卷獨/存正憲年十四襲師錦衣廕喜正億生遂辭)
(職出就科試即其平生鄒子所謂授簡不忘/夫子扵昭之靈實寵嘉之其無愧于斯言矣)
(乎)
即日舟巳過嚴灘足瘡尚未愈然亦漸輕減矣家
中事凢百與魏廷豹相計議而行讀書敦行是所
至嘱内外之防湏嚴門禁一應賓客来徃及諸童
僕出入悉依所㽞告示不得少有更改四官尤要
戒飲博專心理家事保一謹實可託不得聽人哄
誘有所改動我至前途更有書報也
舟過臨江五鼓與叔謙遇扵途次燈下草此報汝
知之沿途皆平安咳嗽尚未巳然亦不大作廣中
事頗急只得連夜速進南贛亦不能久㽞矣汝在
家中凡宜從戒諭而行讀書執禮日進髙明乃吾
之望魏廷豹此時想在家家衆悉宜遵廷豹教訓
汝宜躬率身先之書至汝即可報祖母諸叔况我
沿途平安凡百想䏻體悉我意鈐束下人謹守禮
法皆不俟吾喋喋也廷豹徳洪汝中及諸同志親
友皆可致此意
近兩得汝書知家中大小平安且汝自言能守吾
訓戒不敢違越果如所言吾無憂矣凡百家事及
大小童僕皆湏聽魏廷豹㫁决而行近聞守度頗
不遵信致牴牾廷豹未論其間是非曲直只是抵
牾廷豹便巳大不是矣紀聞其逰蕩奢縦如故想
亦終難化導試問他畢竟如何乃可宜自思之守
悌叔書来云汝欲出應試但汝本領未備恐成虚
頭汝近来學業所進吾不知汝自量度而行吾不
阻汝亦不強汝也徳洪汝中及諸直諒髙明凡肯
勉汝以徳義規汝以過失者汝宜時時親就汝若
䏻如魚之扵水不䏻湏臾而離則不及人不爲憂
矣吾平生講學只是致良知三字仁人心也良知
之誠愛惻怛處便是仁無誠愛惻怛之心亦無良
知可致矣汝扵此處宜加猛省家中凡事不暇一
一細及汝果能敬守訓戒吾亦不必一一細及也
餘姚諸叔父昆弟皆以吾言告之前月曽遣舍人
任銳寄書曆此時當巳發囬若未發囬可将江西
廵撫時奏報批行稿簿一冊共計十四本封固付
本舍帶来我今巳至平南縣此去田州漸近田州
之事我承姚公之後或者可以因人成事但他處
事務似此者尚多恐一置身其間一時未易解脱
耳汝在家凡百務宜守我戒諭學做好人徳洪汝
中軰湏時時親近請教求益聰兒已托魏廷豹時
常一㸔廷豹忠信君子當能不負所托但家衆或
有桀驁不肯遵奉其約束者汝湏相與痛加懲治
我歸来日㫁不輕恕汝可早晚常以此意戒飭之
廿二弟近来砥礪如何守度近来修省如何保一
近来管事如何保三近来改過如何王祥等早晚
照管如何王禎不逺出否此等事我方有 國事
在身安能分念及此瑣瑣家務汝等自宜體我之
意謹守禮法不致累我懐抱乃可耳
東廓鄒守益曰先師陽眀夫子家書二卷嗣子
正憲仲肅甫什襲藏之益趨天眞奠蘭亭獲覩
焉喜曰是能授簡不忘矣書中讀書敦行日進
髙明鈐束下人謹守禮法及切磋道義請益求
教互相夾持接引来學眞是一善一藥至吾平
日講學只是致良知三字仁人心也良知之誠
愛惻怛處便是仁無誠愛惻怛亦無良知可致
是以繼志述事望吾仲肅也仲肅日孳孳焉進
而書紳退而服膺則大慰吾黨愛助之懷而夫
子扵昭之靈實寵嘉之
又
去歲十二月廿六日始抵南寧因見各夷皆有向
化之誠乃盡散甲兵示以生路至正月廿六日各
夷果皆投戈釋甲自縳歸降凡七萬餘衆地方幸
巳平㝎是皆 朝廷好生之徳感格上下神武不
殺之威潜孚黙運以能致此在我一家則亦祖宗
徳澤隂庇得無殺戮之慘以免覆敗之患俟處置
畧㝎便當上䟽乞歸相見之期漸可卜矣家中自
老奶奶以下想皆平安今聞此信益可以免勞掛
念我有地方重寄豈能復顧家事弟軰與正憲只
照依我所㽞戒諭之言時時與徳洪汝中軰切磋
道義吾復何慮餘姚諸弟姪書到咸報知之
八月廿七日南寧起程九月初七日巳抵廣城病
勢今亦漸平復但咳嗽終未能脱體耳養病本北
上巳二月餘不久當得報即踰嶺東下則抵家漸
可計日矣書至即可上白祖母知之近聞汝從汝
諸叔諸兄皆在杭城就試科第之事吾豈敢必扵
汝得汝立志向上則亦有足喜也汝叔汝兄今年
利鈍如何想旬月後此間可以得報其時吾亦可
以發舟矣因山隂林掌教歸便冗冗中冩此與汝
知之
我至廣城已踰半月因咳嗽兼水㵼未免再将息
旬月候養病䟽命下即發舟歸矣家事亦不暇言
只要戒飭家人大小俱要謙謹小心餘姚八弟等
事近日不知如何耳在京有進本者議論甚傳播
徒取快讒賊之口此何等時節而可如此兄弟子
姪中不肯畧體息正所謂操戈入室助仇爲㓂者
也可恨可痛兼因謝姨夫囬便草草報平安書至
即可奉白老奶奶及汝叔軰知之錢徳洪王汝中
及書院諸同志皆可上覆徳洪汝中亦湏上緊進
京不宜太遲滯
近因地方事巳平靖遂動思歸之懷念及家事乃
有許多不滿人意處守度奢淫如舊非但不當重
托兼亦自取敗壞戒之戒之尚期速改可也寳一
勤勞亦有可取只是見小欲速想福分淺薄之故
但能改創亦可寳三長惡不悛㫁巳難留湏急急
遣囬餘姚别求生理有容留者即是同惡相濟之
人宜并逐之来貴姧惰畧無改悔終湏逐出来隆
来价不知近来幹辦何如湏痛自改省但㸔同軰
中有能眞心替我管事者我亦何嘗不知添福添
㝎王三等軰只是終日營營不知爲誰經理試自
思之添保尚不改過歸来仍湏痛治只有書童一
人實心爲家不顧毁譽利害眞可愛念使我家有
十箇書童我事皆有托矣来瑣亦老實可托只是
太執戇又聽婦言不長進王祥王禎務要替我盡
心管事但有闕失皆汝二人之罪俱要拱聽魏先
生教戒不聽者責之
眀水陳九川曰此先師廣西家書付正憲仲肅
者也中間無非戒諭家人謹守素訓至致良知
三字乃先師平素教人不倦者云誠愛惻怛之
心即是致良知此晚年所以告門人者僅見一
二扵全集中至爲緊要乃扵家書中及之可見
先師之所以丁寧告戒者無異扵得力之門人
矣仲肅宜世襲之
王文成公全書卷之二十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