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山集
對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對山集巻三
明 康海 撰
序
雍錄序
雍錄十巻宋龍圖學士程文簡公大昌之所著也謂漢
隋唐皆都渭南雖稍遷改而相距不逺尚為易考若夫
周秦兩世自初興以至遷滅屢東屢西不常厥邑固不
可循世次地望泛而言之於是以渭為經而五代都地
隨列渭旁能沿渭以推其方而雍闗地望如指諸掌矣
此其書之大概而其雜相考㑹則悉本之潘岳闗中記
與三輔黄圖六典長安志及邑圖閣圖所以述雍之故
蹟小大靡遺矣然所圖或有差誤皆按冊擬議而與圖
閣產其地而親見之者不同予是以傷載記者之難言
也往歳予友大復何子仲黙嘗為雍大記顧其書垂成
而卒悲夫昔仲黙蓋嘗親以序列屬予矣顧今猶未逮
固深念其用心之勤期有暇日當卒成其書以副厥所
託不知能否也知西安府南埠李侯文極政通民和之
餘盡取闗中故志刻之以傳秋七月省災過邰因以雍録
屬予為序於是著所私見於首以貽考古之士然闗中
之蹟大抵諸書幸存得有所考讀其書者又當有以識
侯之用心焉可也嘉靖辛夘秋八月丁亥序
長安志序
闗中故有長安志刻之省署歳久亡矣予家有舊藏本
嘗因其引類得其緒理喜闗秦之跡頗為明悉易見間
有蹖駁則據冊而擬欲盡固難也其書為宋龍圖學士
宋敏求氏所著程文簡謂宋氏家多古書如宮闕記宮
闕疏闗中記廟記三輔黄圖三輔舊事皆所采據信哉
夫自成周以來闗中為歴代名都其人文之盛固不待
别録而後知者若其遺跡故趾所在田父野老之妄既
荒唐難信而學士大夫又不能闕疑存訛徒欲以逺而
莫考之事畢議一旦若山海經之誕水經之誇括地輿
地之志靡曼皆是也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書予於武
成取二三策而已矣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後之
君子得是書而讀之㑹其領畧可也而欲遽以言語文
字之間定數千百年之疑誣矣知西安府南埠李侯刻
是書成以予為序故復之如此蓋其所刻皆闗中盛事
云爾嘉靖辛夘十月庚寅序
渼陂先生集序
渼陂先生者鄠杜王子敬夫也我明文章之盛莫極於
𢎞治時所以反古昔而變流靡者惟時有六人焉北郡
李獻吉信陽何仲默鄠杜王敬夫儀封王子衡吳興徐
昌穀濟南邊廷實金輝玉映光照宇内而予亦幸竊附
於諸公之間乃於所謂孰是孰非者不溺於剖劘不怵
於異同有灼見焉於是後之君子言文與詩者先秦兩
漢魏晉盛唐彬彬然盈乎域中矣獻吉仲默子衡昌穀
之集皆已刻行而敬夫獨未也去年秋敬夫冢器順天
通判瀛内艱讀禮之餘彚次其集凡若干巻詣予請序
將藏之家塾今年春二月予東遊華山㑹監察御史咸
陽王君惟臣於臨潼曰渼陂先生之集獻遊門牆之日
久矣願有志於傳而未能今承乏山西嘗得其定本於
瀛將以示乎三晉與天下之士執事幸有以教我也予
觀渼陂先生之集其敘事似司馬子長而不屑屑於言
語之末其議論似孟子輿而能從容於抑揚之際至其
因懐陳致寫景道情則出入乎風雅騷選之間而振迅
於天寳開元之右可謂當世之大雅斯文之巨擘矣夫
徳不孤必有隣藝文之士抑儕以自髙妬羣而取亢皆
是也予觀孟堅之於子長竊隘心焉故歴述明興之文
由於諸公者如此於乎後之君子其將有感於吾言也
夫罪於予言也夫嘉靖十一年壬辰三月丁亥序
漁石類稿序
漁石類稿者總制軍務兵部尚書漁石唐子虞佐之所
撰也唐子巡按雲南江西提學陜西掌憲山西督漕淮
上及今凡若干年其所為詩若文以及奏議文移之大
者皆於是乎類載之間出以示陜西提學僉事鳯泉王
子惟賢因刻之以傳謂予知唐子者宜序諸其首予讀是
篇所載爾雅正大舂容涵渾可與今昔名家頡頏上下
世儒摹倣剽敓偶中臆得於萬一者自難擬倫也唐子
嘗言文不如先秦不可以云古非誠哉知言者乎人謂
唐子機軸本於左氏而無隠僻艱深之習議論肩於董
賈而有溫柔簡重之致然其歌吟篇什又言不下帶道
罔不存固不待上法漢魏中契盛唐而後善也唐子方
將以功業左右昌時上修方叔召虎韓范富歐之蹟其
文章緒餘又復若是豈詩所謂文武吉甫萬邦為憲者
邪緝文之士當自有以識之士有體有用若唐子者可
也嘉靖十一年壬辰秋七月既望序
鄠縣志序
渼陂先生既為鄠縣志時南皐公在陜西撫堂聞之取
其稿付知西安南埠李侯刻之以傳謂志者記也記其
地之沿革風俗異宜與政教文獻之大畧爾顧世多昧
焉弗知猥繁冗雜漫不足視刋是志所以啓後之作者
使知方也而民之疾苦役之繁簡政之得失官師之淑
慝咸於是乎具之又所以昭鑒戒慎從違其訓逺矣李
侯承命唯謹遂付之梓人刻將成渼陂公以書抵予謂
予當序諸首予惟鄠古豐鎬之地周之王京其故蹟遺
墟雖父老無知也況其文獻乎予毎以語渼陂公冀亟
為之乃南皐公有此佳舉豈非是地之一幸乎遂序其
歳月於首以示鄠之後賢君子知所自云嘉靖癸已正
月念又一日甲子序
登峨山詩序
陜西左方伯安厓黄公以在蜀時所詠登峨眉山詩一
帙寄予曰是編所載頗具峨眉之勝子其序之於首將
藏諸家笥以識平生遊眺之概俾後人視焉予取而讀
之其條理燦然即不至峨眉已若坐詠累日者矣公昔
以名進士改庶吉士讀書中秘詩名滿翰苑予嘗得觀
所作於同年南里憲副宅辭翰兼美玉映金輝固方今
之雋筆也乃復見是編又重之以安厓之請是安可辭
爰記歳月於簡以示讀公詩者考焉夫精而典者文之
致也詳而諷者賦之方也公詩咸有焉豈但示諸後人
雖傳之於世可也公以為何如哉嘉靖癸巳春二月己
丑序
炯然亭序
監察御史兩厓朱君子禮表其師陽明山人伯安政學
篇炯然之語為炯然亭縉紳大夫或為記為文為詩為
歌以識其事既成巨帙諸君子以予序其篇首予有以
歎朱君之好學也夫既舉進士服官政矣乃孳孳於學
如是宜其行義文采卓然於時學之有益於人如是哉
黝襟之子蓋莫不知學然售一試得一譽即睨視萬物
先生長者立於前漠然若無曰此何草草章句者陋哉
非吾侶也情蕩而志驕中溢而性枯曽不知身何以自
立而曰吾將以彌綸天地之化也行何以自善而曰吾
將以裁成萬物之道也於乎予自弱冠以及今所見皆
若人也寧非朱君之罪人哉信乎陽明之教非朱君不
能炯然於心學而至於炯然於心則推此心庶其可以
彌綸裁成矣夫敢以是為諸君子復因併以為學者告
嘉靖癸巳秋八月甲戌序
送趙世忠序
天子即位之二年兖州闕守吏部請推擇長者有徳教
能化民者詔以監察御史馮翊趙君知兖州府趙君同
為御史者咸以予為鄉人當以贈趙君也為說之曰夫
趙君馮翊之美材也馮翊之士能以節義治行顯名于
天下後世者至多也其浩然之氣蓄之于貧賤之素而
加之于百姓之上者趙君豈異也余何以能益趙君者
夫諸君之意豈不以御史所守者約而所及者廣太守
則繁劇駁雜欲事事皆親與切歴礱劘然後濟也吾昔
在鄉縣以試事歴太守之府望見其事紛然亡有端則
必以為甚難莫如太守矣葢御史之令皆裁自我者太
守之令其監司省部者能奪也夫奪則志不可以貞而
廢時矣理不可以致而更慮矣廢時者莫能以自宜更
慮者莫能以自固由是君子之致莫能聞於天下也故
吏部獨以君守兖州焉曰長者之意當以格其上吏使
勿以奪志也徳教則親民可不畔也雖以天下亡難焉
而況乎兖也由是則君之為兖州可知已矣今兖州之
民濱之于海困之于饑饉疲之于科役若亡有能蘇也
以君能二者之美焉則由是使兖州之民有禮讓足食
勿匍匐勉强者孰謂非君也又況鄒魯之地夫子之里
邪君吾知勉已矣
送東原先生序
昔先人在時以海方總角當教以正歴求師之賢者得
吾東原先生曰他日使吾子為禮人不聞過于鄉黨父
兄者必牛君也是可以教吾子也翌日通于使者以幣
從于先生之門先生言動視聴皆有典則海時且幼且
劣望之屏然不敢出息居數日心苦不自伸數月彌苦
曾曰此生不能聊也先生所論皆道徳性命之微浩然
而出靡有窮也故今所以不至大惡狼狽以辱先人實
先生使然焉壬戌三月海舉進士先生適以歴事在京
師其所教猶靡有間也明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完事將
歸凡交於海者相為五七言詩贈先生先生既而命海
敘也故遂以所受之先生者道之且以餞先生之道而
欲有以勉焉者也
送虞坡楊子行邊北還序
今年春二月天子方南狩觀卜顯陵起相國石門公往
視九邊布政令敷恩澤石門公以贊貳上請命司馬大
夫虞坡子往焉由宣大而西至甘肅冒暑隆歴嶔㟢凡
七閱月而九邊視畢節麾所至邊人無小大咸感激思
奮慮無以稱荅休命石門公自以得虞坡子為慶而藩
參南溪張子乃以裴晉公比石門公昌黎公比虞坡子
予以為知豪傑之旨也虞坡子昔仕闗内數以予遊歴
盩厔長安二大縣豈弟之政貞固之操民至今誦之其
休休之量明哲之資超邁之見殆若天授及轉官司馬
部予竊以為邦之逺器當在若人因與諸士大夫言之
而石門公果今獨知其賢引之以偕兹使英雄豪傑之
在人代雖顯微異地天下後世未有閟之而弗知也況
同時同事於石門公哉擬人必于其倫予于南溪子韙
焉虞坡子大人舜原侍御昔嘗令扶風惠政在民虞坡
子將過扶風扶風士大夫感舜原侍御之愛以予言贈
虞坡子予方幸虞坡子能再予見也其所欲言於虞坡
子者雖備歴晨夕未盡也況酬應數言哉今邊計方壊
而將領威薄加以兵微食匱正君相所當拯捄劑量之
際也歸奏之後凡所望于石門公與虞坡子者奚但予
與闗内士大夫而已也夫耳之所聞目之所見將孰為
親九邊之事予烏得而不望石門公與虞坡子也
送白貞夫序
予居滸西山房二十有七年矣客過訪予者率以載之
賓遊識久要焉然非卓然道義弗予也今年夏予與涇
野呂仲木氏南里楊用之氏同過彭麓山房眺南山遊
普緣普緣為故仙遊宮山迴合而水圍繞氣磅礴而景
葱蒨宋東坡蘇子瞻氏葢奇其勝數往遊焉曩予與仲
木屢訂兹約正徳壬申至而阻雨粤今十有三年始協
兹遊北至彭麓攜榼命輿矣而洛原白貞夫氏自晉陽
來闗中望華瞷河覩周秦漢唐之墟挹豐鎬岐雍之盛
方自鄠杜訪渼陂王敬夫氏而西也聞予與二子在彭
麓即躍馬過彭麓同二子循黑谷抵普緣周覽遐眺懽
悰畢陳降觀子瞻塔隂記及游景叔題名已而嘆曰兹
無負於普緣矣事不前約而一旦卒同非數也耶明日
既晡仲木東邁用之有事渭川精舎貞夫同予北行過
訪滸西已而出平湖屠氏所贈文則貞夫此行葢不予
棄也然予逃形物外二十年禮法之士未有弗疾者貞
夫則何取於予哉居數日貞夫北行畢使後二月復過
訪予明日值予病與予弟徳充眺黄山覽武川訪邰墟
涉澗(一作/建)子窮慶善之繇歌生民之雅其興翩翩然矣
翊日予病小瘳方能以醴酒酌貞夫則南充任少海氏
適至遂同坐夜分而去約以明日同過滸西值雨大作
弗果夜仍同宴世爵堂焉貞夫少海世之二雋適爾相
值誠亦奇矣明日貞夫辭予行予觀貞夫悠悠然有逸
思焉於是握手語貞夫曰今士大夫尚浮名而趨末務
偶善一詩成一文則矜炫馳肆目無全物即上追屈宋
中驂班馬藝而已矣況摹倣剽敓文實俱鮮此文士之
鄙習非國士之鴻操也國家以崇官好爵養天下之士
者恐百姓之未安萬化之未洽也若此何耶貞夫論事
滔滔萬言條理罔謬厥存逖矣夫揚休烈道情性古之
人莫不用之而予意則茍求其志而已詩曰言志今之
為詩者果言志否耶夷觀而試省之則思過半矣貞夫
往哉野人之言欲無負吾貞夫爾非方居而忽逃也貞
夫曰此予志也遂書以贈之甲午八月戊戌序
姜武功使臺旌勸冊序
武功者西安最下邑邑小而道衝民窮而用繁為是邑者
者誠亦難矣廣安姜侯以進士來知武功訪民疾苦而
加之治於是民熙然應之故不踰年而武功治行屹為
闗中第一自撫按而下臺省諸公皆交章旌舉其禮幣
優勸殆無虚日侯為是邑又何其易也武功諸生私自
相謂曰夫民視令長為憂樂者也今百姓力不愆庸財
不愍賦是令長之徳厚故治明政通吏不渝度民不易
軌也吾與諸君親沐其教益而覩識其成緒不有紀述
傳之方來是昧長者之誼杜方來之傚非所以稽誦古
昔也於是取撫按而下洎臺省諸公所薦論勸勵於侯
者書之於冊而實之以行事頌之以歌詩既成帙矣乃
詣予請序諸其首予既三復其書乃嘅然増懐焉名實
之相倚其應捷而效長與桴鼔者奚異哉夫子曰君子
之徳風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風未有不偃者也予自戊
辰以先太安人之憂歸今家居力田二十年矣民苦於
租庸歳相比也當塗君子皆知憂民之疾苦而所以處
其疾苦者顧寥寥無聞何耶予聞其論議未嘗不重自
太息以為斯民之不幸遽至此極及侯之治武功量田
之肥磽以定租較丁之强弱以署庸行不踰年百姓安
堵室家相樂修禮義厚風俗期無貽怒於我侯雖三代
之民亦若此而已其應不已捷而效不已長耶夫租庸
者國家之重賴而民命之攸繫也當塗君子不能探求
其本徒以獲一事見一弊謂吾志已盡吾令已通此不
思之過也今百姓之憂樂豈直一事一弊哉獲其事而
因之見其弊而更之尚慮其有他也況無所與因無所
與更哉故雖日夜奔走徒以重勞輿皂民無益也夫民
情土俗天下之廣吾弗能知由吾闗中之事觀其大畧
亦可言也桀民恃蓄而撓法姦胥甘賄而易令故富者
益安而貧者益困其所由來非一朝一夕也侯至定以
約束示以明義準丁力之歉豐罷門分之抑勒不刑一
人民志允愜予嘗趣侯書所計度刻之堅石以貽來哲
俾民永終嘉惠侯則謙讓而未遑也乃諸生能樂道其
休美而形容詠嘆如此彼謂見善如不及者非耶因遂
以所先乎民者書以歸之若夫決訟若流摘伏若照則
侯之餘事固不能以徧載備陳焉今之為令長者亦安
能人人若侯使民自愜其志如吾武功也排年之人聞
侯將擢官去已咸有憂色以為及已應排不得與被其
政侯尚可謙讓其計度哉嘉靖六年歳在丁亥夏四月
十又二日戊午序
送東谷子序
西安太守廣川趙侯以書抵予曰東谷内遷戸部員外
郎久淹之餘知己如吾子良足嘉悅兹有餞贈之文以
勞於執事是惟吾子之不讓也夫東谷子自入闗予即
與交今凡十年矣所以劘切於予而益其所不能者方
之古人葢有回路之義焉然東谷子操嚴而中坦志逺
而外直賢者慕其義不肖者忌其才故入官十五年僅
有是焉此非其慮之弗長而際之不融也其忌者害之
也東谷子檢身治民裁費節用尚本崇實盩厔與涇州
之民莫不懐也篤履慎官鶉衣蔬食先人之所遺平生
之所志何不臧也今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安知東谷子
不由是以大行其志於時邪夫士固有詘於始而申於
終者矣東谷子之名義士大夫庶民小子人人能言之
雖有惡已者不能加也據是以往凡所以報稱於時流
惠於民者可以沛然無盭矣東谷子往哉君子之志以
自强不息有息則餒非君子之所貴也昔者與東谷語
毎夜分莫能去者固非如世俗彈棊博塞流連尊俎也
凡以探天地之化昭豪俊之業焉耳天下之事未有中
無所主而能至者況以或存或亡之心參之故治日常
少亂日常多者士大夫之過也廣川以英偉卓犖之器
當紛糾劇冗之地其所以應之而有餘處之而皆當者
固其中之有主如是也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彼
猶待於其所已行而損益其過與不及借以自勵雖之
天下可也東谷子其往哉尚默繹於予言而終廣川之
誼是則廣川與諸公所以贈於東谷者咸有光矣東谷
往哉
姜武功平賊序
昔予以正徳戊辰歸見三數處風俗則嘅嘆興懐焉曰
嗟乎何至是者是必將有厚憂隠禍迤邐未艾也否則
何至是者居數年乃日日異不同也曰嗟乎其厚憂隠
禍且成弗逺也安得賢且才者與告語之特一輿皁之
力可攘也乃得巡撫都御史藍公文秀巡按御史王公
子衡二子先後至焉曰是則吾所謂賢且才者也失兹
不言福將焉致於是以書予二公曰某地事十年後必
有大憂事闗生靈僕不敢默惟公求倡始者數人薄治
之其羣從渙然散也二公曰唯唯乃下其事於其長其
長不知旨意喧喧溷溷乃藉是將要以為功也其衆紛
然因賂以訴於他司他司喜其重賂二公之志亦寢後
八年乾州有狂人樊伸者多貲而樂誕方士誕者皆集
於其門附㑹伸意行諛於伸云伸當大貴於是傳播逺
近所謂三數處者舉熙然從伸而伸遂自居不疑日召
無賴男子習戰修武來者雲集又令妖人以照水法惑
之俾無畔志洎三年隂相結聚者十數萬人迺於嘉靖
乙酉秋集黨冦乾州賴州之士大夫暨守力禦之日晡
逃去走南山結銀兵復謀北冦郡縣震動若不克生獨
武功姜侯練兵有素人得無恐報至侯下令曰伸輩皆
膏粱子徒以妖師扇惑至是其羣黨固烏合也即果南
奔礦塲必假道立節橋頭凡濱水諸村落宜據舟密候
其至共力與擊賊可悉擒明日昧爽賊果至諸村落人
執梃拒賊賊悉從涉渡逃去獲馬及器物村落以馬來
侯即以馬賞獲者曰能得賊賞更不直此於是人人奮
志思獲賊矣日中果有執賊至者得伸所給號帖已署
有偽官乃立磔於市而厚賞獲者凡涇咸興醴愚民為
賊惑者舉不敢南邁應賊賊居鐵爐庵五六日候應不
至始決意趨礦塲又二日賊首悉為于敖輩所擒無一
遁者故賊黨悉平焉比賊東獻馘醜猶曰非武功所阨
不及是也於是守巡撫按諸君子咸推功自侯上功於
朝而侯之規畫誠已奇矣武功諸耆老相率曰乾州破
吾縣有禍猶緩乾州不破賊合衆南下必先甘心於吾
縣吾縣非侯勢必大壊又安有今日者于是繪圖請序
述其事於首以報侯保全之功滸西子曰伸之敗人知
為敖輩設巧善獲然發軔即衂獨不以姜武功先事治
兵哉及匍匐涉渭志灰然盡矣耆老之請殆亦有所見
乎故予重之以此令示諸當事者
贈巡撫陜西右副都御史藍公序
夫志大者器宏才厚者徳溥此古今之通道也惟宏且
大也故聴參而用博小利近勩勿撓焉惟溥且厚也故
持重而不誇盛位恢勣毋動焉二者事異而理同道分
而究一皆俗儒所難喻也故天下無事則可以徽猷而
嘉治有事則可以戡定為安輯所謂天下不可一日無
者明興百五十年學士大夫口不輟詩書之誦心不廢
經綸之想志非不皆有才非不皆長也然以之治事而
事或乖修業而業或廢者器有所弗宏而徳之備諸身
者少也歳自乙巳以來蜀兵初變衆才不過數百至易
擒也當時用事者一失其㑹遂至不可以為浸淫五六
載冦益盛攻益難合三省全力不得半勩此其故非兵
痿將蹷也繼而劉齊諸盜起中山山東山西與河南徐
淮諸地所過殘滅無釜甑之遺男女幼壯者被掠老弱
者蒙死江西諸賊乗其餘習益又驕悍難制當是時上
葢數以勘定之勲責功伐名譽之臣矣銳者或闕於持
固鈍者或廢其幾宜明者或過於輕忽暗者或昩於策
理四者非所以用武博勩也然是時亦能殱賊而安壌
者固有所謂志大而器宏才厚而徳溥者隂以維持於
其間銷其變而已其患也夫承制備蜀三省之兵闗中
為最盛也自彭公之西也其奮擊之士才數千耳數年
滋蔓難制之冦不待彭公來所以不敢再窺漢沔以掠
闗南之民此其道非騰遊說懾靡冦志也禦之有繇而
持之有數得長者至誠惻怛之守綏懐其民心堅厚鞏
固冦自不能窺也故予嘗私論之曰蜀漢之盜非藍公
無以成彭公之擒非彭公無以見藍公之慮此可為百
世不刋者也兹聞上以藍公為南京刑部侍郎公行在
旦夕然平蜀之勲終始由公甚多吾闗中之民所以能
保其屋廬田畛者秋毫皆公賜也因著其所誦說者於
篇以贈公使夫功伐名譽之臣凡有當上之責者皆知
其自進而不内民於溝壑而莫之知也
送朱升之序
夫折堅㫁勁剸犀劘玉無向而弗利者良劍之用也沙
汰湔濯鎔鑄煆鍊精光愈新者兼金之質也故士無炫
譽當事乃奇驥無異足登塗則妙君子之節豈可約以
細人之屑見齊以鄉黨之鄙情哉故葛藟生於髙山之
上非其才有凌於楩柟松柏也犀象伏於澶洄之淵非
其體固亞於猿猱麋鹿也髙下之分定而倚托之勢殊
也故觀士者不於其細而於其大亮才者不於其明而
於其隠二者所以斟酌豪俊窺識英妙之方也然五羖
顯名於秦穆子臧彊迹於威宣(于臧/越人)二君者窺識明而
斟酌當巨細靡遺隠顯不謬故俗議不能繫浮辭不能
間也至若其思戮身於鄭武伍員盛尸於鴟革豈其誠
未達於上而議不竭其智哉主疑而讒入故志阨行塞
身死用弛也曩凌谿子提學闗内勤勤懇懇若將一變
而至於道矣加之以年則學者誦習之力豈或少讓於
浮梁君哉細人倡之衆人和之故皜者見汚純者見疵
使聖天子公卿之明少虧於秦穆威宣則凌谿子安脫
於羣口也今倚泥成俗茍且持論非一日之積也故私
者蒙譽而愛者見拔咈者被詘而異者遭遣彼徒以太
阿假之曹侯宏樞委之碩讓皆非其事實也士大夫者
公論之所繫也今異說悉出於縉紳而公論不稽於古
訓是仲尼邪偽於衞而夷齊瞽昧於周之日也即有才
美上安所聞即有邪罔上安所察故志士甘心而就辱
豪傑長歎以逺世者非有以馳想於卞許致薄於伊周
也勢既無所容而數固不可易也夫亷清修潔行能純
備者孟堅所以誦李育也茍以熟觀於凌谿子則育豈
復敢結駟於齊轂抗肩於周行耶然凌谿子則反之矣
聞凌谿子改治滇南故予得私敘而贈之焉此學者所
共覩而當塗者所能慎哉甲戌夏五月序
送大復先生還信陽序
大復先生居闗中四年矣今年夏六月以疾求去上下
固留不可其官屬及諸生之在正學書院者不欲遽别
於先生知予之與先生友也於是以予為言贈先生焉
夫師生之際教化之首其居至不易也近名者先要結
而後軌則昩理者崇虚飾而乏精典兹二者其始也覩
焉若親感焉若躍戀焉若不可一日去而其究也渢渢
焉興怨焉鶴鳴于九皐聲聞于天物誠而形本實而茂
自然之應不可强也上以偽刼其下則下以詐姦其上
教化興行之地持此以往將安極哉大復先生之來吾
闗中也曰教化廢壊者上下安於所習而不變也夫安
於所習而不變則宜其廢壊亡捄也可不作而新之振
而起之乎於是具以科約示以程式先之以身而董之
以實行之以嚴而推之以恕其初也疑而弗信畏而弗
親而其中也幡然而悟沛然而從曰學者之事本如是
乃何者恇恇惕惕若前日耶故泛者畢定傲者畢諧崇
其實而脫其偽先其事而後其功有若董生之論焉夫
諸生欲贈大復先生歸而予泛及其事如此畧情而弗
言者葢先生之於諸生以道而合而秉執教化之責者
其理當若是也或曰賤功名而黜聲華固先生之已事
今天子龍飛之始首重教化俊乂畢升而先生乃以疾
行豈孔孟之訓有然乎曰出處者聖賢之大閑而先生
之所慎也安有髙宗為之君而說終傅巖者也葢有疾
而歸徳合而出君子亦行其所無事而已矣是何以疑
先生哉諸生曰乃今聞夫子之所命矣於是請次第予
言贈先生焉
送西麓大夫序
西麓大夫既有男子其同官楊大夫名父首為近體詩
為大夫賀與大夫同朝者又皆和楊大夫之詩以賀大
夫大夫以予為鄉人交又甚厚也盡持其詩於予曰子
盍為我序之使吾子茍長大能讀書省事吾茍欲其為
善人將出是詩以示而歆動焉彼必將遍謂其詩其人
也吾從而語曰此詩為此人此人為此詩吾子必曰此
皆所謂大人世所謂若神明之不可見而親也何吾之
初生皆吾喜焉是吾之生異乎人之子之生也必重自
激厲以自盡力於所為曰吾使不愧是言也吾子感吾
之言必重自激厲以盡力於所為則子之予我者不亦
大耶夫教之不施於父子之際也葢謂狎而不可加爾
故孟子曰父子不責善父子責善不祥莫大焉其曰夫
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必正也則夷也可以使父子之際
而相為夷乎大夫之所以教乎其子者固有出乎古人
思慮之外者矣子其由是而成乎雖有抱奇之士使雜
於稠人之中無所相聞焉則志消氣耗不與屠販等者
幾希有一人者能自振奮以出乎物則已必警然自訟
而悟矣況得於累世積善之餘者哉夫固必能以自變
也而又況如此為之啓之則其奮然往者寧有一善一
藝止耶大夫之子吾今知免矣夫詩通記若干首首名
父大夫其後皆和者與各自為者云
送武功丞李君還髙平序
昔聞麟遊丞李君之政聲若不克見也乃後數年以憂
制去既而起復吏部則以為武功丞武功士庶有舊遊
麟遊者相語諸人曰此所謂李麟遊也乃至是乎行必
有善政及於吾民矣予聞之顧甚喜及君枉訪予與之
話言翩翩然長者也有學以蓄其用有政以達其學政
出事立上不抗令下不盭民傳記所稱奚加焉予則以
為益友時與之遊滸西山房道古昔玩詞藝知名之士
未能或之先也今年秋偶以微疾求去曰人生適意耳
吾老不能副丞丞非所以優吾之老者盍歸乎來以與
二三子遊於里閈誦說聖君賢相太平之業暇則教其
子弟使為善人於焉終吾之身不猶愈於日匍匐車塵
馬足與簿書筐篋之細哉狀既上撫按藩臬皆重君之
才名不欲君遽去君不待報飄然以歸武功士大夫重
君之行具以予言贈君然予且老矣安能以殘羸之身
應酬賓友之請實有以重乎君之為人是以呵凍為此
使後之人知君之才之美果有以感孚於衆如是予竊
怪世之人徇利輕已不知歸為何事徒以妻子之奉為
不足而日孳孳乃或至於并其身而俱棄者君年才六
十又二體强力勝方將有為以速後勩乃於富貴之際
視若敝屣畧不以為意念與所謂龎眉皓首浮沈利途
者殆天淵不侔矣豈非養之有素決之有勇髙出物表
者哉君冢嗣良臣嘗及予門勤學善養將來所就當為
名人不但取科目拾青紫而已君歸以方盛之年優游
桑梓終厥天年鄉人稱之後世誦之與今日居陟大位
驅遣放逐而戀戀不捨者回視殆不可同日語也良臣
勉哉詩曰教誨爾子式穀似之記曰善繼其志善述其
事他日陟顯頎履榮盛其亦澹焉若無以克肖而君之
行事可也良臣勉哉予日望汝之自礪以為予與而君
相友相厚之朂焉耳
送邵銓序
崖州邵某以禮部乙榜除為來賓教諭將行於官其友
翰林吉士黄子實以予述序以贈邵君有氣岸能尚志
由由然合於古人之道也夫以文字試禮部者凡試幾
四千人四千人者皆取於其鄉亦數千人摘而舉也而
但以三百五十人其舉若以遺矣意而欲同焉字字而
欲稽焉繩尺法度錯岀而欲亡有背焉其豪放不羈者
故恒弗逮也邵君勉哉夫士固當欲有以遇也過其人
矣不能有以立遇之道夫猶不遇而已夫繩尺法度雖
非所以盡士者顧求之者率是用焉茍豪放不羈者稍
自裁損就之則天下莫敢京也邵君勉哉儒學之官雖
古人所重者吾無以願邵君知邵君所負者厚可以有
為使國家風化於世者益隆也雖然吏部所以予君來
賓謂宜可以小試君也來賓之教果𢎞而弗庸焉則吾
所以望於君者益以信矣吾所以望於君者益以信而
於其身乃猶有弗遇也兹可以謂命而已然而如君之
所負者固未有終其身淹也
送陳茂之序
古人養子必教之以詩書為有義方父教而子不之學
則固不足以謂之能子子欲學而親靳焉雖有良志者
終廢弛不作而已故親也教之子也學之然後子有善
學之益親有善教之譽中養中才養才而人樂有賢父
兄也長寧陳茂之有子列師族子永嘉余因永嘉識列
由列又以識茂之之能教也列性雅重美儀宇學為文
章駸駸乎若欲進取如探淵與師友所相證者滔滔乎
有也進而不已烏知不合於中庸之道耶吾於茂之有
喜而於列有望也今國家禮重賢俊之士列之有造果
如彼惡知弗為之録耶然列固為人之子顯親揚名必
能有處於大者鄉人以列新為縣學諸生且重其為按
察王君之選率來請序以贈予愛列而欲内諸道者安
得不以是為茂之告之使夫為父子者知有所勸也
對山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