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澗集
竹澗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竹澗集巻五
明 潘希曽 撰
賦書辨記一十五首
感雪賦
正徳十二年冬環滁大雪余縻于官為之興懷方聞鑾
輿北幸彌増感戀作感雪賦其辭曰
弭予節于滁陽兮歲聿暮不吾與曰强圉赤奮若兮維
律中乎大吕顓頊嚴令兮使𤣥冥驅其先風伯憤噫兮
雲師乗以垂天羌觱發兮逾栗烈夜浙瀝而霰先集兮
晝忽繽紛而雨雪駕玉虬兮驂白螭騰踏銀漢兮濺氷
屑夫何累旬月止復作兮紛委積而交加折修竹以失
聲兮封枯楊而生花巋官寺兮山之麓接曠景兮平臯
阻寒氣兮空谷旦余適野之莽蒼兮雪始霽而日煜千
門凍而反閉兮萬竈淒其未烟燦瓊枝兮林立瑩氷柱
兮簷懸僵狐兎以屏跡兮饑鷹隼而莫騫晃六合以昭
回兮歛萬籟而寂然吾方遊乎塵垢之外兮幸昭質之
未窳歩余馬於白水兮按余轡於瑶圃飲沆瀣兮飡玉
英(叶音/央)懷琬琰兮佩琳琅茍余心之皎潔兮雖逺引其
何傷嗟滁之僻兮樂有餘逖彼北裔兮僻不可居層氷
峨峨兮陰山崒矹豺狼侁侁兮虎豹出沒美人之遊兮
轅不及攀良辰感我兮怛肺肝亂曰寒既冱兮歲亦殫
幽獨處兮誰與歡宣余力兮及時難望朔雲兮天漫漫
鳯有門兮龍有淵思美人兮不敢言
與太守劉惟馨書
近鄉人到京傳云執事還任於僕有見愠之意謂僕於
執事有後言也負執事也噫果有是不但負執事也負
全蜀士夫也負吾先子也負同官也先子去蜀二十餘
年蜀誼過厚與僕有世講之好若執事固先子所知也
而僕嘗濫竽同官既又同患難人心天理不宜薄也君
子居是邦猶不非其大夫矧僕於執事耶且僕之平生
執事亦知之嘗好毁人耶嘗背毁八縣一官吏耶於他
人未嘗毁而獨於執事毁有無可知也世有娶孤女誣
撾婦翁者兹固不必深辯然反覆思之亦或有由矣僕
舟之過沛河也邂逅憲副髙君則謂僕曰貴郡劉太守
予嘗薦之吏部薦後人多議之傳聞其某事某事柰何
僕應之曰此所傳謬爾髙曰予與渠同年也予將面告
之倉卒分舟而别今之釁端或由於此則髙之語意未
明而執事之過疑也執事大節為吾儕出色他日榮遷
㑹貴鄉諸先生及同僚同年事當自明或㑹髙君以此
柬質之亦當自明古稱賢者不相知嘗竊意其有激之
言不意身親見之雖然未有賢而不相知者也僕之縷
縷者贅也執事豈終不亮其心
奉大司空南坦劉公書
某忝側僚末辱教愛多矣瀕行又承餞贐無任感荷到
濟寧即率郎中副使輩放舟沛徐以觀被淤故道及所
挑新河復沿黄河東岸陸行沛豐單等縣以觀大小决
口奔衝之迹乃知漕渠廟道口以下忽淤數十里者實
由決河西来横衝廟道口之上并掣閘河之水東入于
昭陽湖以致閘水不復南流而沛縣飛雲橋之水時復
北漫故沙停而淤耳沛以下即無淤者以飛雲橋之水
南流故也計濟沛間漕渠只宜加築東隄以遏入湖之
路更築西隄(瀕黄河/一帶)以防黄河之衝俾其自北而南常
由故道自無沙淤之患雖舊日之淤猶有存者量加挑
濬亦自無虞乃若根本之論則在䟽黄河之支流而
朝議已行之矣新河既蒙罷挑無容置喙昨盛公所上
圖本亦槩可見生愚且拙敢不竭心力以紓廟堂之
憂俟稍有次第别當圖上尚祈不靳指教以終雅愛不
宣
荅豸史馬君書
承諭築隄既長恐河專趨徐此蓋為徐方慮也然僕嘗
慮此而究其故矣黄河自汴梁經黄陵岡至于曹縣一
帶有隄自曹厯單豐沛三縣皆無隄今修長隄蓋緣單
沛間黄河決口十數道横衝運河入昭陽湖以奔徐州
致淤運道故因昔人所嘗議而未及行者議行之然止
築林臺以下百四十里耳林臺以上曹單間七八十里
原無缺口且去運河亦逺不須築隄萬一黄河漲入不
過如往時漫散未為害也大抵河由溜溝與飛雲橋固
是趨徐河衝運河與昭陽湖亦是趨徐俱為徐吕二洪
所束不得奔放入淮故嘗為徐患惟上流趙皮寨一支
至宿遷小河口入淮孫家渡一支至淮安清河口入淮
可以分全河之勢而消徐沛之患但淤塞十有餘年今
始䟽濬耳近七月九月間黄河水漲一次髙五尺一次
髙六尺皆得趙皮寨分流故徐沛河不甚溢者亦或一
驗也僕愚且拙輒請教于執事望加察而示之地方之
幸漕運之幸憲節何日過濟冀得面悉也
荅都憲熊公書
頃辱手教特惓惓河事感謝感謝偶便輒布一二今年
南旺當大挑已摘單縣隄夫七千餘名先挑湖而後完
隄豐沛地勢尤下其隄一面修築黄河每年有清明水
伏水秋水為患今趙皮寨與孫家渡可備分𣲖而此隄
復成運河庶㡬無虞但濟沛間春泉正微舊淤盡露方
摘夫三千餘名挑濬就以所挑淤沙覆東隄外壁沙既
可逺隄亦易培淮安清河口之淺令該府用近便夫役
加濬此皆不可緩之役而適當歲歉雖古有修城郭使
民就食之政然河道錢糧有限不敢多用民也復憶去
冬見諭飛雲橋口宜闢加闊誠長慮也僕嘗沿飛雲河
岸上下三百里間觀之飛雲橋南十餘里有謝家溝又
南五十里有北溜溝又南二三里有南溜溝皆黄河趨
運河出口四口並出故飛雲似不必闢且橋兩岸髙陡
民居稠宻亦不易闢也但四口皆在徐吕二洪之上每
水發為決所束徐沛受患欲除此患頼上流孫家渡趙
皮寨之分𣲖耳未審髙明以為何如幸不靳終教
荅大司空劉公書
承示近日議河事者謂趙皮寨孫家渡不足以洩黄河
之怒而漕渠或不免復淤竊謂斯言慮患逺矣而所為
防患者未審當何如夫黄河為中原患非一日矣智者
不與水爭地惟順其勢而導之而其激盪變遷雖神禹
不能使九河常如故也後世或塞其決或隄其卑或䟽
其𣲖皆隨時救患者也國家漕渠為南北咽喉勢不
得不與河爭地𢎞治初河決荆隆口又決黄陵岡又決
張秋當時嘗濬孫家渡宿遷小河(即趙皮/寨河)等處而後荆
隆黄陵張秋等口可塞亦分洩河怒之騐也况自河南
厯直隸至山東之曹縣恃長隄以禦河患亦既有年而
今單豐沛為隄亦將以禦河患不使淤漕渠也蓋事理
所可據與人力所可為者如是而已若曰神河叵測則
固非力所及若欲别求逺圖則往者之開新河可為殷
鑒去歲秋水時至湖波為新河兩岸所隔田廬淹没告
訴紛紛盛公乃令閘官夏時輩決岸放水此非棄百數
十里之田為巨浸不可以為河也初挑河至留城覺飛
雲橋水来反髙中間平地數丈尚未挑通至是黄河決
入二十餘里水落而淤盛公乃令主簿郭景輝輩挑去
淤沙暫築&KR0309;以障之夫存&KR0309;無以通舟去&KR0309;則黄河倒
灌而易淤此雖棄前百數十里之田為巨浸不可以為
河也他若三河沙水之衝滕費沂嶧山水之漲皆智巧
所難施而勞費不與焉是可為逺圖乎且盛公嘗塞豐
沛決口矣今因而加隄焉嘗修沛漕東隄矣今因而稍
培焉嘗䟽趙皮寨議孫家渡矣今因而查濬焉何獨至
于開新河不因而成事歟蓋必有難成者矣顧其事已
中止不欲多言今恐議者不察或誤國是乃不敢不
言誠舍此而别有逺圖固不肖所願聞也執事為國
孜孜素厚僚誼望垂覽而見教焉幸甚
寄都憲梅國劉公書
嚮以河事奉咨承手札垂答如領面教多感近日工部
復以三事移咨河道漕運兩衙門㑹議施行一曰挑淤
沙與前咨相同一曰整諸&KR0309;可以補前咨之未備皆淮
陰急務也一曰築長隄則事勢恐或未便蓋自新莊至
淮城其間閘壩十數處若築塞之則鮮貢糧運等船不
通非細故也若留閘口壩口則河漲必自口衝入非細
故也况古黄河隄去河二十里近世汴梁至山東一帶
隄去河亦不下十里前年築單豐沛長隄去河率五六
里或七八里皆不敢臨岸為隄者惟恐河流掃岸岸崩
則隄隨之今淮陰瀕河空地若去河不逺則似不敢臨
岸為隄也此管窺過計未知是否惟髙明不靳指教則
同舟共濟之賴多矣他如扣存脚價動支監銀截留耗
米借用運軍起𣲖廬鳯滁和人夫皆漕撫所專想髙明
自有處分以濟國家之急僕仰賴餘庇而已今具公
移奉㑹未敢輒述管見如前所云者恐髙明或别有處
也楮筆不盡總希裁處回示幸甚
大禮問辨
或問禮官之説皇上以小宗後大宗特重大宗降其
小宗亦既合禮經矣曷為議者未已也曰此宗子法也
非所以定天子之大禮也曷為議者之説亦復引大
小宗也曰兹所謂楚則失而齊亦未為得所以重紛紛
也則其説何也曰宗法為公子卿大夫設也(大傳别子/為祖繼别)
(為宗朱子曰君適長子為世子繼先君正統自母弟以/下皆不得宗其次適為别子不得禰其父又不可宗嗣)
(君又不可無統屬故死後立為大/宗之祖其適子繼之則為大宗)君不與族人為宗也
(大傳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陳澔集説謂君有絶宗之道)為人後為繼大宗設也(喪/服)
(傳為人後者孰後後大宗也大宗不/可以絶故族人以支子後大宗也)君無為人後之禮
也(魏明帝詔禮王后無嗣擇建支子以繼大宗然禮無/王后無嗣之文明帝乃附㑹喪服傳支子後大宗之)
(説耳且禮適子不得後大宗設使今上有弟/亦必以適長入繼可見宗法不可行於君)誠以君至
尊也不得與臣庶同也理也亦勢也喪服自期以下諸
侯絶(見中庸/章句)而為人後者有大功焉小功焉(見喪/服傳)故知
後大宗非天子諸侯事也且古之後大宗者必屬乎
子道者也故可以為父子(兄弟之子謂之猶/子是屬乎子道也)仲嬰齊以
弟後兄非禮也而公羊髙曰為人後者為之子附㑹之
過也魯僖公以兄繼弟非世及之常也(見禮運父子相/傳曰世兄弟相)
(傳曰/及)而胡安國曰臣子一例以僖嘗為臣謂臣猶子也
則可謂為之子惡乎可(左氏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之説/公羊先禰後祖之説皆以父子)
(喻君臣故胡氏/謂臣子一例)近世人主禰其所後則何如曰屬乎子
道嘗受命為後儗諸宗法庶乎其可也(若漢哀帝以猶/子為成帝後宋)
(英宗以猶子為/仁宗後之類)非此類也何可比而同宗法耶(若商仲/壬以弟)
(魯僖公以兄漢宣帝以從孫光武以從/祖今上以從弟皆不可曰後而為之子)然則其稱號
柰何曰天敘有典人不可汩也(如父不可曰叔姪/不可曰子之類)其廟
次柰何曰生為之臣死不得躋於君也(如僖公繼閔公/僖雖兄臣也閔)
(雖弟君也僖不/當躋於閔上)其昭穆柰何曰父昭子穆未之有改也
或世次不相當不以親親害尊尊可也(如兄弟或從父/祖嗣位昭仍為)
(昭穆仍為穆但當明其君/臣之義臣不得位於君上)信斯言也大禮其定諸曰然
明乎宗法之原而不以其所同强齊其所不同則千載
不明之案可判而今日紛紛之論不崇朝可决也(如哀/帝英)
(宗之事可同宗法者也故當降其小宗而師丹司馬光/程頥朱熹之説為是然司馬公引魏詔不得顧私親之)
(語則將視所生為路人又不若程子推所生至恩明尊/崇正禮之説如宣武光武之事不可同宗法者也故光)
(武當祖髙祖帝四親而張純朱浮之説為非宣帝得稱/父為皇考而范鎮以小宗合大宗之譏為非然程子亦)
(以宣帝稱所生皇考為失禮但宣帝於昭帝為姪孫叔/祖不可為考所生又不稱考是竟無父矣此亦拘於為)
(後為子之例或因一事一時而發未必其定論世且尊/信程子莫如朱子而其作本義定家禮不能盡從程説)
(亦惟其/是而已)仰惟我皇上之即位承武宗遺詔遵祖訓兄終
弟及之文揆諸春秋之義克正其始矣其繼武宗之統
以主宗廟之祀非若宗法必為之後而後得奉其祀者
故以倫則武宗兄也孝宗伯考也以位則皆君也皇上
以弟代兄以臣道事先君其為繼武宗也名正而言順
矣(假如興獻帝在以叔代姪亦/以臣道事先君而繼其統)武宗而有繼也則孝宗
固未嘗絶也何得舍武宗而不繼何必考孝宗而後為
繼耶(或以宗廟無稱為疑然事有常變漢宣/時亦無禰廟况孝廟在禰廟之班乎)由此言之
興獻帝聖考也興國太后聖母也名正而言順矣若夫
尊崇之典則亦有可言者宋英宗既後仁宗程頤尚謂
其父濮王當别立殊稱矧我皇上聖父母乎如曰子無
爵父之義周不有追王之禮乎(或疑此非尊無二上之/義殊不知興獻帝本處)
(臣道又諡號視列聖少殺又不敢稱宗何嫌於二上設/宗藩入繼欲并崇其祖却難葢繼統與創業不同創業)
(之君功德自已立故得追崇四世以報本繼統之君功/德本乎創業之祖故止可及父母而不得及祖壓於創)
(業之祖故也又疑如此父祖似乎有間據先王/制禮父服三年祖期曾祖三月亦自有差等)若夫廟
祀之典則又有可言者天子為百神之主尚當祭其國
之無主後者(見王/制)顧不得祭其父乎别建寢廟不敢干
宗廟之紀不亦可乎然則子之説無亦勦議者之説歟
曰議之是者天理人心之同也議之非是者予不得而
同也子盍亦上聞歟曰皇上至孝之心既已燭夫兩端
之説矣大禮其次第舉矣予竊重夫禮官之固執而惜
其弗加察也又慮夫紛紛之論真成聚訟而或貽患也
故為是答問者將以解學士大夫之惑而明我皇上至
孝之心於天下也
章氏重建御書堂記
御書堂藏御書而作也吾婺先正大方伯章公正統中
以廣西憲使入覲詔賜五經四書五倫書凡若干巻書
故有堂寶藏在溪南濮村且以處子弟之學者數十年
来規法稍弛公之孫緒大懼繼述弗戡無以昭先德承
天寵爰度地於所居之後以便視守建堂於厥地之阜
以崇亷戺庀事於甲子之春明年冬落成面陽明以受
風日履爽塏以殺水泉蠧不芸而辟潤不曝而乾輪奐
有美籖軸秩秩子若孫升而游歌焉處而藏修焉起敬
起孝固必于斯間屬予記之予作而歎曰可謂得我心
之同然哉予大父僉憲府君與公為同門友仕之時亦
同嘗以風憲近臣蒙賜書又同先子憲副府君異時語
不肖孤曰吾婺章方伯與汝祖獲御賜書是誠至寶吾
欲創樓尊閣之而未能不肖孤服膺乆矣顧力猶弗逮
聞子兹舉能不深為之喜而重自愧哉抑是書大字楷
寫版刻明凈予每讀建陽本魚魯可疑輒盥手啟笥莊
誦細校聖賢精義奥語多賴以明吾知章氏子弟之學
有頼矣夫敬君之賜謂之忠述祖之業謂之孝啟子弟
之學而俾有所考謂之賢一舉而三善焉不可以無記
矧先祖同其遇後世同其守不容以不記謹記之以貽
厥後乃若垣楹門廡之詳則登堂在目而山川景物之
獻秀於堂則不繫乎書者可畧也
項氏先瑩記
友人項聘之衰絰過余泣拜而言曰珍先處士之𦵏幸
獲地矣而表塋域以示乆逺敢不為之慮請吾子為記
之地延袤二十畆在赤松鄉去縣北十有五里負南面
北覺慈寺翼其左澄塘浸其右孤石特秀亭亭雄峙于
前者芙蓉峯也堪輿家謂芙蓉一脉自東而南鬱盤成
阜中岐而成穴左一支環出寺後蜿蜒為案右一支曲
枕澄塘之上若内顧然土宜松竹植之易茂尤宜桂不
植而産蒼然蔚然雲木團蔭望之知其為先塋也隴封
四尺碑刻曰項處士墓塋前為亭亭側為屋圖居守便
祭掃也珍聞養生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
珍之不孝不可追於生前盡心墟墓之間猶以為吾親
所歸也即於是無憾焉庶㡬吾親安之也夫子嘗曰丘
也不可以弗識也子盍一言俾項氏子若孫永有識哉
余聞伊川論𦵏必土色光潤草木茂盛五患不及水泉
不侵而晦菴之言曰以子孫而藏祖考則必致其謹重
誠敬之心以為安固乆逺之計吾聘之可謂達於此而
能用其孝矣凡民致死其親窀穸茍且否則泥風水拘
忌諱𦵏不以禮不可謂孝矣則孝如聘之詎非風俗轉
移之機哉聘之積學謹行嚮用于時所為揚名行道以
終其孝者余方拭目焉庸次其説以記之
張氏順則堂記
義烏處士之廬有堂曰順則者張君彦成所築也其地
在龍陂里西去縣三十里許臨谷向巒山縈水紆為堂
三間堂之後為室傍為樓前為正門凡若干楹朴素堅
完脱去綺靡經始於𢎞治辛酉越五年而落成於是起
臺植花以遊以觀引泉為池可濯可湘葢隠而善居室
者也昔陶唐之世有謡於康衢者曰不識不知順帝之
則處士之名堂葢取諸此夫謂之順者天下何思何慮
坦然由之無適不順也謂之則者天生烝民有物有則
帝之則我固有之也人惟逞私智以戕天理顛倒拂戾
喪其物則是雖中君叔世難乎免矣而况於帝則乎而
况於順乎處士質直少文尚義而好施言動衣冠循循
以禮鄉人化之而不爭令尹嘉之而知敬子弟依循之
而有所成然而名弗烜于時迹弗詭于人葆光任真涵
濡聖仁其不識不知而順帝之則者歟昔五柳先生自
謂無懷氏之民葛天氏之民處士其陶唐氏之民歟處
士仲子儒從予受經篤學謹行克振家聲予以是知處
士而喜其堂之不虚名也用申其義以記之
太湖分趣記
太僕少卿霜厓曹公作假山于甕城南隅號太湖分趣
謂予曰始僕以御史在告自適于是别去六七載湖山
情景無日不往来于懷願記其事勒諸石庶㡬他日歸
隠誦斯文而惬吾心焉且俾後之人知僕所樂嗜也山
累太湖石為之崛起平地峯巒削出虚其中以為洞容
三數人兩傍由石門以升小橋曲徑逹于絶嶺山畔有
四景亭刻東坡四景帖有賢已亭設愽奕具結栢亭二
一置琴磚石几一豎峭石刻小飛来三𨽻字結黄白木
香亭各一桂竹屏各一栢坊一左右掩映參錯于花草
竹樹間面山為書屋若干楹壁間䧟置古今諸賢石刻
游息宴集于斯萃止凡園之景以山勝山之景以太湖
之石勝故命之曰太湖分趣予惟人之情不能無所好
也彼以聲色勢利取敗者固好之累而無知無欲如老
氏之説則亦好髙而不情古稱知樂水仁樂山其適情
而無累者歟公其達仁知之理者歟或曰甕城扼萬里
長江東瞰大海公生長其間眼界不小頃將使命持憲
節厯敭中外以極天下之大觀其胷中之太湖不啻呑
若八九矣奚以分趣為哉予曰此公之所以賢於人者
而人固莫測也夫舉巻石可以知山㪺勺水可以語海
取諸近小以自託者易足之道也公以清才贍學荐厯
卿列崇階顯秩駸駸未已乃能不以富貴移易其山林
之念是又以知足為持盈者也不賢而能之乎顧予泉
石膏肓聞風感興恨未能艤舟京江以少分公之趣漫
為公記之公名倣字汝學以乙丑進士起家霜厓其别
號云
雙溪潘氏宗譜記
潘氏之先出於畢公髙畢公髙本姬姓子季孫者食菜
于潘因以為氏焉潘氏子孫蔓延于天下宋南渡初金
華稱三潘焉待制曰清潘駙馬曰貴潘半州君曰富潘
更元之亂分散微弱而吾一門至今號儒籍焉蓋元别
儒於編户若今匠竈籍然入國朝吾髙祖興二府君以
人才徵曾祖昌三府君卒贈監察御史而吾祖吾父諸
父昆弟皆以儒起家接迹仕路蓋自洪武以来百五十
餘年于兹矣自吾髙祖居城下雙溪之涯其後或居城
或居鄉或居武義而城下故廬子孫猶有居者然彼此
散處而隆替不齊矣予㓜而孤不得備聞遺徳思所以
尊祖而睦族莫如為譜乃以舊藏先世位牌訪于族人
由今而上得五世由五世而上得三世又遡而上譜殘
系闕雖知其出於三潘而不知其孰為當祖則斷自所
知萬八府君者為始祖嗣萬而宗而徳皆當時列行之
稱而其名與字已不可考其稱宣教若朝奉又皆已不
可曉矣於是為之圖以表其世系為之傳以紀其事蹟
名亡則書其字字亡則書其行而宣教朝奉各仍其稱
又掲凡例以示法守而譜可覩矣古者大宗小宗之法
廢而人不知本人不知本而骨肉之恩薄仁孝之道衰
其猶不失宗法之意者譜系之説也而譜復廢焉雖賢
者無以自考此吾所深懼也夫吾父之視吾兄弟猶吾
於子也吾祖之視吾從兄弟猶吾於孫也自兄弟達于
族人固一本也兄弟族人而至於相虐猶一身而四肢
自相戕也非背本歟鳴呼觀於吾譜而可以知本矣其
孝弟之心可以油然生矣
滁州龍泉庵興修記
我太祖髙皇帝定天下設太僕寺于滁總攝馬政尋建
廟祀馬神俾龍泉庵僧視守洪武二十三年歸併寺院
勅太僕臣朱守仁等仍留兩僧自是庵為名刹且為太
僕諸臣習儀祝聖壽之所庵在豐山西北麓南距栢子
龍潭百武而近其名龍泉者葢以此厯年滋乆日就頽
圮失今不圖後費益鉅侍御陽曲劉公按部至滁有司
白其故㑹侍御武昌朱公以清戎至謂興滯補弊不可
已公乃下令計財用出公帑屬經厯伍朝用吏目劉寶
董其役已而歲旱公閔雨州守陳君則清諗衆曰古者
修城郭使民就食兹役亦旱備也衆驩趨之經始於嘉
靖癸未秋七月凡三越月而落成正殿以間計者三後
堂中門間如之東西序各九間敞以外門繚以周垣惟
正殿後堂撤而新之餘皆補葺以還舊觀於是伍經厯
等請記其事刻諸石予惟春秋用民力雖時且義必書
兹役也不可以不書也祀與戎有國大事庵為馬神廟
設戎祀所係且國家舊典一宜書費出于公不厲民飭
舊為新俾已成勿壞二宜書因饑募力民利其食官享
其成得乘時之道三宜書予承乏太僕於是舉有頼焉
謹書之以告来者劉公名欒字汝喬朱公名衣字子宜
皆以進士起家有聲于時云
境山河記
黄河至沛縣與運河合東南百有餘里至于境山又四
十里為徐州洪又六十里為吕梁洪南引江淮北達大
通境山實扼其吭巳丑秋八月河溢境山西徙三百步
東南流二里合故河下口以其在故河外稱曰外河去
山稍逺奔流直遂視故河加闊然舟楫初無患也厥後
水落湍急挽舟者患焉水益落湍益急放舟者亦患焉
十月以来亂石絶河湍下射髙數仞雖虚舟不得上有
冐險而下者十覆三四焉於是逺近駭愕大懼春漕弗
利曰盍闢諸則嚴寒墮指疇能穴氷鑿石曰盍濬諸則
故河成陸復非外河徑直疇能以兩月之力迴彼瀾倒
期迫事急予不得已檄都水主事于思睿徐州判官項
情召官夫陳畚鍤峙樁草十二月六日興工穿故河以
俟行水長七百五十步廣十步深丈有七尺截外河而
逼之東兩涯下埽使漸相屬明年正月下旬中流埽未
合洪濤激盪不可施功則決之故河奔放衝刷沙隨水
流一夕河廣一倍三數日盡復其舊廣凡百步二月中
旬截河埽成廣凡百四十步葢假埽逼水以衝故道又
乘水洩以合埽未㡬沙洄外河而亂石盡没焉經流滔
滔舟行如故過而覽者不復知前日為患之處矣是役
也使夫三千給銀一千八百九十兩有竒用物樁以根
計榖藁柳梢蒲葦以束計共十四萬七千五百凡七十
日而工畢埽法見元史兹不復詳嗟夫滄桑陵谷信有
之矣境山此河患我未之前聞也一旦為患天也不乆
而患息國家之福諸君之力也予也實幸焉記其事以
告来者
竹澗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