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澗集
竹澗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竹澗集巻六
明 潘希曽 撰
序二十六首
秋日寫懷詩序
詩三百篇尚矣而非必始諸此也歌非必始諸虞謡非
必始諸堯之時則詩也者古今人心之形也謂詩始諸
心可也是故觀乎其詩可以知其人矣古人發泄性情
矢口而成抑揚短長恊而成聲皆不得已而鳴非如後
世規規為之者自楚騷一變為漢魏古詩再變以極于
唐律若蘇子卿陶靖節少陵昌黎諸君子名節志義鬱
中發外卓然名家矣學之者或不得其心其有至焉者
鮮矣草窻童廷瑞先生以秋官大夫請老一日過余出
其使蜀時秋日寫懷詩若干首屬引數語余三復而歎
曰是雖託于唐音何其善鳴性情也抑將有鬱于中如
昔之君子乎何以至是也先生讀書三十年逾四十筮
仕未六十即角巾林下將必有鬱焉者乎詩始諸心請
質之先生
閒庵詩序
閒庵潘翁徽之隠君子也其居在婺源山谷間有田園
之饒泉石之美竹樹蔭翳魚鳥上下翁樂之可以忘老
日惟携琴杖藜命酒賦詩或課子弟讀古人書優游卒
歲他無復事事因自號閒庵云𢎞治壬戌子珍玉卿舉
進士大夫士與游者胥為賦之既成帙屬序於予迺有
感焉余郡貳守玉汝先生者翁從子也其心亷而靜其
政平而裕余昔從游也乆迺今與玉卿為同年復見其
有兄之風豈文獻舊邦士之生乎其間者類多賢耶抑
家傳爾耶世之擾擾匆匆以没齒者何限翁獨自處於
閒賢於人逺矣其子若姪克世其徳以效于用顧豈無
以哉余聞作徳心逸見大心泰逸且泰而後天下之物
不足以撓吾斯閒矣是雖居官致理可也獨隠居也哉
昔老莊以虚無為閒禍天下者也巢由以離遁為閒遺
天下者也翁之閒適乎理趣要非異端者流而佳子姪
又推之以恊贊皇化視彼一於遺世者孰優耶余方慶
世之太平無事而翁之庵之得以終於閒也是亦諸賦
詩者意也
三覲圖稿序
貳守婺源潘先生往者以名進士令湖之蘄水循例凡
三入覲朝廷凡三錫勅諭先生祗若休命既終厥功間
嘗謄黄成帙仍繪見賀辭三圖于首而以當時諸紀行
詩附焉總題曰三覲圖稿闕廷想像于丹青綸綍昭回
乎簡册而大篇之舂容短章之寂寥具見其感時撫事
之實近以示某俾序之予見近世為縣令有能稱者一
再入覲率被徵書取顯官去之惟恐弗亟迺若乆任而
後遷既遷而不忘其初在行役無獨賢之歎慕君而終
身焉者不其尤難哉先生清節惠政茂著蘄陽直以情
性冲淡亷於取名故三載一覲覲且至于三而當路未
之甚異也乆之序遷今官或將熱中焉先生方懼弗稱
手錄勅文朝夕披閲蓋將推其作縣者以倅郡大其惠
蘄者以惠吾婺也其冠以圖者所以繫其戀闕之忱而
附之詩者又以歌詠其勤苦焉若先生者可謂篤於忠
愛矣抑詩言志凡誦子美詩者必憐其忠也先生諸詩
發乎心聲之自然是以詞氣蕭散興寄悠逺有感慨而
無怨尤焉要當與知杜者論然後信余言之非誇而先
生之平生庶乎可識矣
送武義令劉引之入覲序
今天下司府州縣之長率三載一入覲朝廷察其治行
而勸懲加焉其事與古之述職試功一也縣親民而屬
府𨽻司司府之令必由縣以下於民簿書叢委催科不
息聽斷無虚日而送迎疲道路猾胥奸民窺伺舞弄而
上之人又從而掣其肘令之職蓋其難矣吾婺為江南
劇郡凡領縣八其間號難治莫如武義彭城劉引之令
武義之三年當入覲其僚屬請余言贈之初君受命闕
下余獲傾蓋焉觀其器宇宏深言論慷慨真有豐沛豪
傑之氣非若拘拘章句儒者固已知君之才不患其難
矣自下車来果能沛然處之刑簡政清徭均賦足强者
服慝者革聲實流布而上下安之余然後歎縣無難易
視令為難易令無難易視人品為難易抑又自信管窺
之無謬也君行涉赤墀覲天顔吏部考績與天下循良
吏當無多讓朝廷三考陟明具有成憲亦且還君以終
惠其民矣二三君子奚用悵兹别哉於其請姑道余之
嘗知君者以觀其成
贈潘守固授陰陽正術序
金華潘守固拜郡之陰陽正術正術亦流官也而行縣
視事不出鄉郡人皆華之士君子與游者且喜其學見
用也友人陳正之屬予贈言惟聖人開物成務莫大乎
陰陽理與數非二物也後世泥於術數而吾儒燮理之
用漫不之省司馬遷父子論六家之指遂以儒與陰陽
並列則世儒之不道陰陽陰陽家者之不得自附於儒
非一日矣堯命羲和主厯象而庶績熈舜命重黎司地
天而人心正周以太史正歲年卜日馮相氏掌歲月辰
日二十有八星之位保章氏辨吉凶觀妖祥降豐荒之
祲象而六典始備是皆具乎吾儒之書而陰陽之為説
卒莫能外焉迺若忌諱之拘畏妖誕之降格祿命風角
之禍福泯泯棼棼偏泥乖隔彼陰陽者豈端使然哉今
京師欽天有監諸郡邑陰陽有學小大執事皆務得人
以稱國家稽古若天之意守固推於鄉舉於有司受秩
於銓曹以歸其知厥職矣乎律有瀆神明事邪術妄言
禍福之條非獨法吏之所當知也守固其嘗考之乎夫
職茍思稱則雖抱闗擊柝不可輕道茍可以行則固不
必發䇿决科横金紆紫而後為快守固通儻喜文儒其
知所從講乆矣其能本之經參之律以效厥官也審矣
儒者燮理之用雖未可輕語而明夫人以息邪慝於一
方亦深有望焉余既重陳請又嘉守固不徒幸鄉人之
華而將無負乎士君子之喜也乃為之言
贈福建僉憲婺源潘公序
今天子嗣大厯服萬邦奔走稱賀吾金華則婺源潘公
以别駕至公未至旬日天子特簡命為閩憲僉事方兹
拜表成禮將奉勅之新任凡吾鄉之仕于朝者喜其来
而榮其行胥圖所以贈或曰公讀書起家進士厯郡縣
凡㡬書最有文學有政事賢勞二十餘年所至不挈家
尤有清苦之節是以不近名而名自隨不狥人而人自
知聖王御宇首膺顯陟縉紳士罔不竦聽改觀蓋公之
被遇於斯為盛而其所樹立亦至此而有徵是則可慶
也已余曰以是慶公非公所慶也士君子生天地間要
自有所樹立而遇不遇所性弗存焉惟夫生于其鄉而
風流習染之有自仕于其邦而興起持循之有地則固
其所深願而不可得兼者婺源朱子闕里也其山川清
淑之氣磅礴而無窮故家遺俗文獻可考公毓秀其間
沾溉膏馥不啻孟軻氏近聖人之居而私淑焉者矧今
往按全閩又親履其講學過化之地當時武夷諸精舍
與考亭諸書院而今尚無恙否其為政規模布在同安
其施諸臨漳者尤詳不識甘棠猶蔽芾否其所料簡諸
書在經史閣所刋四經四子在漳郡視今世所行書亦
有可參互否公於是重有感焉則所謂生於其鄉而風
流習染之有自仕于其邦而興起持循之有地兼得之
矣仕優而學則古今考驗皆有定見而體者益明學優
而仕則施為依據皆有成法而用者益大昔朱子不遇
於時未究其用公其將遇於今而益𢎞厥施矣乎夫如
是亦不足慶乎或曰誠哉子之言第有一焉公之佐吾
郡于兹八年吾民之徳公亦與日積一旦奪公以去而
吾黨顧為是言如吾鄉吾民何於是相顧憮然若有不
能不介于懷者請書以為公慶而并以識吾私
贈進士陳君正之授瀏陽令序
有地百里而為之長今之令尹猶古之子男爾古者民
淳事簡諸侯各君其國各子其民所為達於天子不過
六年一述職十二年一巡狩而已故其勢易後世民偽
日滋文移旁午農桑學校賦役獄訟盗賊之務去古奚
啻什百而縣領於郡𨽻於監司風㫖意向稍有異同即
不能以自達故其勢難故事大縣非名進士不輕任及
任而著政績有旌異有徵取尋進而職部臺髙官膴仕
自此升矣士由進士宰百里膺簡任而負期待有子男
之國而處其所不易此其官豈不貴而道豈不可行哉
進士陳君正之令湖之瀏陽或曰龎士元非百里才蔣
琬為廣都衆事不治蓋才大難為用而清廟之器或非
窮鄉下邑所宜以正之宰瀏陽交游私惜之余謂不然
古之君子體具用周而無所擇於官後之君子學力弗
逮而資禀用事故有能有不能矧一邑者天下之式經
濟之士固宜究心者也彼卑之而不屑為易之而不思
所以為者皆非也正之碩學逺抱有通敏才蓋知令之
不可易而盡心厥職者他日湖南稱循吏第一必吾正
之也臺端拜監察御史有入自湖南者必吾正之也正
之先大父憲使公文學政事有名于時先君憲副公實
同朝焉而余於正之學同業仕同時契好厚矣於其别
宜不能無惜若其被命出宰蓋將為朝家得人慶為一
方得父母慶而奚以惜也正之明年當述職再逾年當
被徵書官内臺所為相過從相砥礪以恊贊太平吾黨
可翹足待則其别又奚以惜也於是崇酒載肉相與祖
餞之且以斯言諗之正之以為何如
送蔣廷元遊南雍序
丹陽蔣廷元應貢至京既廷試將卒業南雍同官湯君
仁甫謂余曰廷元吾友也吾宦游諸鄉人圖贈之言以
壯其行以朂其有成子知我者雖未知廷元願為我一
言廷元世儒家兼邃軒岐之術或以醫顯或以儒仕凡
十三四傳而姓益著廷元又蔣氏佳子弟也種學績文
有志當世雖場屋數竒而不怨不怠今方游南雍友天
下士以博其所見聞而要其所成立其所存可知已今
世士如廷元子茍知之雖弗吾以猶將喜稱焉而顧獨
吾靳哉余惟范文正公有言大丈夫不作宰相當作明
醫以活天下則醫與儒非二道也儒之用調燮元化整
齊庶政而民得其所醫之用䕶植元氣攻刼衆疾而身
得其安顧其事有大小功有廣狹而所為利于物者豈
有二乎哉古之人急於利物故不得為宰相寧願為明
醫彼為宰相而不足以濟世固不若為明醫而足以濟
人之為愈也廷元之於醫余不知其得於家廷者何如
而獨種學績文有志當世蓋亦舍其小者狹者以就其
大者廣者至於場屋數竒不為世用謂宜反求諸醫以
姑酬其利物之心可矣乃確有定守而得失利鈍不一
動其中輕數千里来貢京師又輕數千里往游南雍觀
其志若將必得其願欲而後已者余聞貧賤憂戚天所
以玉其成而古人當大任往往出於勞苦拂鬱之境他
日收晩成之功以𢎞醫國之用者安知不在廷元耶傳
曰三折肱知為良醫又於廷元之行卜之
送進士徐君朝儀序
皇上勅禮部采輯中外事蹟修先朝實錄禮部請簡有
學行進士分遣天下於是永康徐朝儀使池廬諸郡大
夫士知朝儀者咸榮之瀕行徵余言贈之余惟君子處
世必有出乎人之所難而後能擅夫人之所榮斯其可
榮者在我而外物之烜赫不與焉夫自成周賔興之法
易後世得人莫盛於進士一科士由庠序舉於鄉升於
春官而後進於天子之廷率千百之什一其選既精則
其才愈難而進士於是乎榮於人人孔子謂誦詩三百
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而先王遣使臣必曰每懷靡
及曰周爰咨諏蓋宣德達情非有用之學鮮不辱君命
者其事既難則其遣不輕而使命於是乎榮於人人若
夫史氏之學世又孰不榮之亦孰不難之昔司馬遷以
不覊之才足跡殆徧天下網羅放失考論行事卓然成
一家言而後之君子猶或病之然而卒無以及之者史
固豈易哉朝儀學舉進士才堪史命而是行也訪求采
摭實與史氏之責焉所謂必有出乎人之所難而後能
擅夫人之所榮者朝儀有焉雖然難事之在人無窮而
榮名之加已未可以遽足故以自强不息為徳業不尤
難歟以令聞廣譽為文繡不尤榮歟是固吾儒所為無
待於外者而朝儀所自勉也彼恒情之所榮而衆人之
所難抑又其餘也朝儀余益友鄉舉同年故因大夫士
之榮其行也為之申其説而復以其至者望之
贈平原令李仲實序
遷安李仲實以鄉進士分教忻州既考最擢山東平原
令同官王君汝温一日告余而屬為贈言余未嘗傾葢
仲實而知王君實深君端人也取友必端故弗辭為之
言竊惟循吏之頼于民闗于治理不為輕矣始傳班史
者龔黄諸守相而已再傳范史而後荀陳諸令長有聞
焉豈古之時為吏者多循故難指名而先漢之時為令
者猶多循故未可一二舉耶夫親民者莫如守而於民
最親者莫如令守與令未有能輕重之也顧為守者崇
以專而為令者卑以詳惟卑也則張弛舉措恒見掣肘
惟詳也則詳者覽者荅者判者智揣者心計者又往往
不暇給守令之難易於是乎有間哉平原古齊郡地夫
子謂其一變至魯再變乃能至道蓋自太公之教壞於
管仲而夸詐餘習至漢猶不變今欲變而之道其難易
未知視昔何如夫令不易稱也平原不易治也畀以不
易稱之職而委之不易治之地朝廷待仲實者甚不易
也仲實其易之耶其將沮於其不易耶昔者劉寵令平
陵民懷其仁韓韶為嬴長賊相戒不入境嬴與平陵皆
咫尺平原而二子者固登名循吏者也今仲實職似地
隣古今人豈必不相及也雖然二子未聞道也未及乎
儒也儒之用不但如循吏而已也余聞仲實儒者其聞
道乆矣往教忻州士多化之今推以治平原也民獨不
然乎余方慶齊之俗將變而之道也他日史氏傳之與
漢之循吏並俾天下後世知循吏足以安民息冦而聞
道者化民成俗也不其盛哉仲實其毋迂吾言
壽封君王翁序
天地乆長之氣得之則壽故物有松栢龜鶴而人有耆
老耄耋然物無知而人有欲物茍壽焉斯已矣人幸而
壽則非富不養非貴不榮非逸不樂必兼得而無遺焉
然後能足其願欲故天之於物也易為功而於人也難
為力昔者楚邱垂老不免於貧賤季子位髙金多而不
終帝堯憂壽多辱憂富多事周大夫有位而歎賢勞豈
非造物無全功而事固不能盡如意耶故人之願欲壽
考而享富貴逸樂而無所係累者古人不可得而兼矣
世之君子於古人之不可得兼者而或得焉獨非所值
之至幸者乎吾婺封刑部主事王翁壽躋六十子銓秉
衡以繫官京師未遂歸寧乃屬余言將寓歸為壽余違
鄉未乆念翁往時矍鑠喜徒步目瞳漸方色若孺子雅
歌投壺終日對賔客弗倦有以知翁之壽葢未艾也翁
諸子賢而克家秉衡以清才粹學致身天朝用是家累
千金而竒贏㑹計之務一無所與跬步未始出鄉井而
封官如其子所謂壽考而享富貴逸樂而無所係累余
方為翁喜幸羡慕之不暇亦復何言雖然天不可必而
在人者可必聖賢或不得其常而君子惟語其常翁天
性孝友與物無忤讀書樂善以義方成諸子古所謂鄉
先生者翁其人也則夫得全於天而足其所願欲葢有
德集福之驗也他日逍遥上壽而子之榮養益致其極
皆理之可卜者請以是壽翁并為翁祝且用告鄉之人
俾登堂觴翁者不徒幸其得於天而深慕其有諸已焉
亦或錫類之一助也
贈湖州太守何侯序
古者天子所與分國而治者有諸侯焉後世罷侯置守
而良二千石實與天子共理世稱郡守古侯伯信矣然
周之時大國不過百里其次七十或五六十今天下百
里之制皆縣也郡之制其為縣凡㡬也此小大之勢也
聖人乆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而今之從官者易地而治
計日而遷視彼世守其國以服習其民者果孰難易耶
夫以郡守之貴與諸侯等且勢大而時難君子之立乎
其位茍非志定而才副者孰能不奪於富貴而使徳澤
加於民聲實流於人哉湖守何侯奏績京師同官陳聲
伯謂余曰侯閩人舉進士歴官兩京守吾湖且三載其
度廓然以宏其德温然以厚其政平易而規法不廢故
民樂而安之臺臣嘗薦于朝天官卿兹復書最蓋不惟
湖人德之而當路亦知之舉朝皆信之乃今旋斾吾湖
吾幸湖之人獲終惠也余聞而歎曰是所謂志定而才
副者非耶何其德澤如此聲實如此不奪於富貴如此
士方窮時以勲名自期慷慨發憤真若可致洎其得志
往往汩沒於聲利而卒無以表見於世或者有立而弗
逮不能用大而濟斯則志才不足之過也以侯之所樹
立卓卓若此其志與才過人逺矣即使由郡國而推之
藩服由藩服而推之天下又惡有弗勝者哉古之諸侯
入為王朝公卿漢三公擢自守相是亦今日朝廷用人
之典也聲伯忻然應聲曰吾固以是望侯矣願屬筆為
侯贈
王氏家譜序
嗟乎世之人孰不愛其身惟目前之圖而不重其本輕
其身者也抑孰不愛其子孫規規身後之利而無以維
繫其心棄其子孫者也枝榦崢嶸必植其根而後千花
萬葉於焉以榮天下未有本撥而末茂者獨木乎哉是
故祖父吾本也兄弟其枝榦子孫其花葉也吾父之視
吾兄弟猶吾於子也吾祖之視吾從兄弟猶吾於孫也
自鼻祖至於耳孫愈逺愈分而氣脉所貫固一本而無
二世之人惟不知本也是以骨肉之親至同途人喜無
慶而戚無弔也平居不相得而患難不相拯也貴且陵
賤也貧且忮富也將其身之不保而欲以及其子孫不
可得也家之有譜所以重本始而維繫乎族屬君子之
善愛其身與其子孫舍是無所用心矣古者因生賜姓
胙土命氏使民有别而不混又立大宗小宗之法使民
有所統而不離後世宗法廢而襲冒興益以淆亂其猶
可見先王之遺意者惟譜焉耳隋唐間譜掌於官五季
以来其法復廢士大夫之家間能為之而或旁援貴顯
以為榮駕空於不可考之世以自詭則又愈失古之意
而亦奚用譜為哉余友王秉衡自其祖壽四翁居婺之
北闗子姓繁衍蔚為吾鄉望族秉衡懼其族大而難合
也則謀為之譜王在晉宋間江東最盛浙之諸王多其
苖裔秉衡皆不敢取信斷自所知壽四翁以下凡七世
圖其宗系䟽其字名生卒之詳為譜昭穆秩然可考嗚
呼是殆有識而合於古者乎秉衡名銓舉進士歴官刑
部員外蓋亢宗者也而用心若此其賢於人逺矣夫為
人後而能使先世之祀有所藉以延於無窮者孝也使
夫人皆興於孝天下不㡬於治乎余竊有意於斯觀秉
衡之為而重感焉故樂為序之
送陳教授先生序
滌齋陳先生以選部推擇教授于金華九載當奏績上
京士大夫華其行而重其去也則思以言贈顧謂予曰
先生自此升矣吾黨之小子誰與造就風俗誰與陶成
吾儕里居奚所㳺從而咨訪於其别不可無言予惟儒
者學古通經砥礪名節固將有益於斯世斯人非徒善
其身而已故用之朝廷足以尊庇用之郡邑足以承宣
或者不為世用亦必傳道授業以淑諸人人是故孔聖
思裁狂簡孟氏樂育英才而説者謂教澤所及顧有大
於守一官效一職者皇家化民成俗設國學以教於上
設郡縣學以教于下師有官弟子有廩非如昔之聖賢
不用於世而自相授受者也其任不亦重乎其遇不亦
幸乎先生以明經舉京闈兩典郡邑教事老成學行為
時推重循資而升必得太學右職所謂作人才而勵風
化者當為天下慶不當為一邦惜也若夫游從咨訪之
私固人情也予亦奚以釋諸君
南封録序
正德七年春希曾以刑科右給事中奉天子命偕翰林
編修湛君若水持節往封安南國王人賜上公服一襲
榮使逺也明年正月入其國授封行禮信宿而返蓋自
京師至廣西之憑祥水陸萬里然後達于安南而安南
之往返僅二十日耳又明年復命上錫宴于光祿勞行
役也仰惟皇明統一海宇九夷八蠻重譯獻琛西南海
嶠諸國惟安南尤秉禮我國家待之特厚若其嗣世襲
封則寵以詔勅齎以冠服而將命之使必簡侍從文學
之臣充焉皇上之所以誕敷文德惠綏逺外者何其盛
哉希曾空疎蹇拙謬膺是行仰仗王靈不煩專對從容
指授而使事畢矣重惟遭際明時目覩盛事歴萬里絶
域幸不辱命不宜泯焉無所紀述乃取在安南所賦詩
歌二十二首回京奏䟽一通手録為巻又以安南國王
詩二首書二通陪臣詩五首綴之巻末題曰南封録序
而藏之凡山川之迂險風土之竒詭與夫往来交際之
始末一覽可見古者太師陳詩以觀民風采之里巷歌
謡春秋以狄視秦而車鄰駟驖諸詩三百篇取焉是録
也予不得以淺俚自嫌且俾外國之什得附見者固不
以夷而棄之也擇焉不精覽者庶無我疵
東園看月詩序
正德甲戌中秋前一日閣老西崖先生李公即所居之
東園開樽肆筵召其門人司業魯振之少卿張汝吉太
史趙爾錫李宗易通政李守正王時芳宫允李夢弼洎
希曽為看月之㑹于時乆雨新霽殘暑已退夕陽落陰
凉風時至公坐諸生于左右或論文或誦詩或觀古書
名畫時一命酒以待明月之出少選栖鳥漸集暝色四
合獨鶴唳空氷輪皎然於林薄之上公仰視乆之忽顧
謂曰嫦娥差瘦一分秋仲魯尚記憶否此蓋希曽十三
年前從公閣試八月十六夜賞月句也於是諸生起為
公壽因自相勸酬振之雅故善飲獨舉公去嵗中秋詩
作楚調歌之歌畢請用韻紀興公顧坐客八人俾各占
一字為句首濡筆引紙就月下書一律命屬和焉酒罷
漏下三鼔矣後希曽謁謝公又請得連夕所作乃并公
招飲手柬装為一巻而以諸屬和詩附焉庶用備他日
故事惟公文章勲業固已被今垂後學士大夫莫不尊
信而師資焉顧當謝政引年之日於門下士猶且不忘
汲引至於片言可采歴十餘年之乆尚挂齒頬是固公
之盛德而其所為誘掖奬進者不識當何以副也詩曰
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公之録善也又曰肆成人有徳小
子有造公之樂育也希曽謬託龍門無所底就特序其
事以自識
贈御醫呉先生還鄉序
御醫呉晦叔先生謝事南還於是年七十矣而聰明矍
鑠若後生且戒行吾鄉里之仕京師者飲餞于其邸酒
半客執爵而歎曰賢哉先生去就若先生亦誠賢矣乃
顧謂余曰贈言之誼以屬子余惟賢者處世身為先用
次之身必有以立用必有以及物故學術以立身也宦
業以及物也其或所遇不齊所就雖異二者無歉焉可
也是故太上則周孔之事其次以職其次以藝賈誼稱
古之聖人不居朝廷必在卜醫范希文謂大丈夫不作
宰相當作明醫活人其理同也正直平蕩之道塞世途
多艱賢者益難為全為其大而莫之全孰愈為其小而
終始之全也先生故業儒尤精於醫成化間被檄供太
醫院事尋擢本院吏目進今官首尾凡三十年所活都
人士不可勝計朝廷眷遇方隆而先生懇辭以老其亦
知退而全身者耶其亦小試而畢其及物之志者耶夫
賢者心事未易測識漢二䟽之去使人歎息稱道於千
載之下亷頑立懦有遺風焉則史氏之言為之張本也
先生歸矣他日知先生者或有徵於余言
贈長沙府推官項君序
余鄉項君瑞周以太學生試天官頴出儕輩拜湖廣長
沙府推官余暨陳大理馮進士則君之執友且聫姻若
周侍御應職方亦君瓜葛若徐秋官陸武庫唐侍御胡
江夏朱邵二進士皆與君有場屋舊若陳李二上舍又
同君偕計者于時咸在京師初君未至時吾黨思鄉里
之彦必曰瑞周思士之篤學清修出可守官而處可敦
俗者必曰瑞周悵悵焉惟恨其至之晩比至則倒屣迎
之下榻舘之恐後每公退醼集秉燭夜闌相與道故舊
商古今靡不心醉形忘不啻疇昔之處鄉曲也君承檄
當之官吾黨屬余贈言余惟長沙為湖南大郡領州縣
十有二山深土曠江右川洛之民多流其間里族雜而
獄訟繁視舊志所謂民朴而淳者有間矣國家設推官
以聽一郡之訟其任甚重君治長沙實重且難雖然余
聞諸子思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
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君信乎友若是其於獲
上治民何難哉易稱君子以明慎用刑書稱惟刑之恤
又君素所誦習者舉而措之吾知長沙無寃民矣請拭
目以觀其成
滁陽贈言序
滁介江淮之間阻山抱澗舟車罕通唐以前未顯也宋
歐陽子作守文章節義竦動一世游觀品題形勝㧞出
自是名人韻士往往聞風願遊而天下知滁矣迨我皇
明實登畿輔尋建太僕寺總攝馬政則以其地為桃林
華陽而天閑之往来冠蓋之南北日交乎滁之陽矣蓋
滁之遭莫盛於今而歐陽子之遺迹過而訪者益多於
昔山川顯晦固自有時哉正德丙子希曽由諫司来貳
太僕吾兄栢軒先生適分教于泰滁泰相去僅三百里
而各縻于官猝難㑹晤或託音書或形夢寐不勝陟岡
之感迺丁丑秋吾兄便道過滁數年悒鬱一旦傾瀉爰
命軟輿從以殽酒相與登豐山入琅琊追醉翁之風流
潄玻瓈之潔清于時秋髙木落風日清朗樵歌鳥哢如
倡如和遊興所極不知日之既暮於是環滁之景盡在
心目而友于之情亦少慰其一二獨非幸哉已而吾兄
將還泰同寮諸先生咸贈以詩更倡迭和積成巨巻題
曰滁陽贈言惟諸先生之作鏗鏘振發金舂玉應所以
侈山川之竒觀嘉天倫之樂事揄揚借譽蔑以加矣獨
念予兄弟自㓜侍先君宦四方未嘗一日相舍既長筮
仕各自為途離合可勝歎哉昔蘇子由與其兄子瞻相
約早退為閒居之樂子瞻亦謂宦遊相别之日淺而退
休相從之日長顧予與兄今雖未敢言私幸齒髮未艾
後樂有日則兹别也安知不為終老之聚晤而兹遊也
安知不為故園之美談耶予既屬和巻末復序此以竢
五山先生吟稿序
五山先生宫保大司馬何公吟稿凡六巻其子南京太
僕寺丞汝𢎞所輯也將鍥梓俾希曾序諸簡端公少有
異質博涉經籍其為詩矢口信筆多不屬稿即屬稿亦
漫不置意或至焚棄其中之所存蓋有大焉而於詩若
未暇數數然者故汝𢎞所輯止此公起家進士厯事三
朝垂五十年守令之民庸風紀之賢勞藩服之楨幹卿
列之股肱經綸匡濟思日孜孜洎叅留務典本兵值時
多故尤極勞瘁故其發之乎詩率皆隨事應酬一時興
寄之作固不暇歲鍜月鍊句拾而章綴之也卒之澤生
民功社稷名竹帛而其稿之僅存而可見者又皆和平
暢達有非苦吟雕蟲之士所能及焉嗚呼古之所謂大
臣者類如此士果貴於多言乎哉公吾浙人先大夫辱
交焉希曽頃居諫司獲侍論議兹又與汝𢎞為同寮仰
先達之風烈且嘉汝𢎞能傳業也乃不辭&KR2451;薄而序之
云爾公居新昌之五山學者稱為五山先生因以名稿
云
潘氏家乘序
乘所以載也家乘者家之所載凡以論譔其先世傳之
後人者也古者諸侯世國卿大夫世家有家之事國史
載焉國史亦有謂之乘者焉後世世祿廢而譜狀猶掌
於官五季以来其法復廢世之君子乃家自為乘乃天
理人倫之不容已者而可以義起也惟我潘氏世居浙
東遺文往事乆而散漫於是竊不自揆編家乘八巻首
以累朝誥勅之典次以吾宗世系之譜而凡銘狀表傳
祭挽贈送之作亦附焉顧子寡陋無似採掇未備其事
雖核而文不能無闕矣為之歎曰嗚呼此一家之書也
而闗繫之大不獨于一家而已也是故覩綸綍之昭回
則思篤忠貞審宗系之聫絡則思崇孝弟誦文辭之紀
述則思濟世美如是而孝不可興忠不可移俗不可化
者吾弗信也語有之求忠臣于孝子之門又曰人人親
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夫然則兹乘豈徒為一家之書
哉潘氏之子孫尚念之哉
送思州太守俞君序
俞君一中由後軍都督府經歴擢守貴之思州且戒行
㑹廷臣伏闕爭大禮皇上震怒大臣罰俸者二十餘人
百執事逮杖者二百餘人中外凛凛相視莫敢發一言
君獨抗疏請恤已故宥垂亡則威福並行凡懷忠者無
復以言為諱皇上霽威答之於是言路復通聖人不忍
人之心益明我國家無疆之休端在於此而君之忠誠
激切首批逆鱗不亦戞戞乎其難哉先是幕府蔣君某
輩謂予與君同里閈雅相友善以贈言見屬予時方自
訟且為君危之未遑也幸君之言足以悟主大夫士靡
不深嘉而樂道之予其可終無言乎嗟乎君子之於天
下也誠未易也才氣弗充則弱學識弗到則闇諳練弗
熟則妄弱則見義而懾闇則迷先㡬而不知妄則舉動
輕率而顛踣隨之如是而欲有為於天下誠未易也君
視予十年以長嘗同為黌舍生直言勁氣素為儕輩敬
服歴艱苦浩然不撓其才氣何如也自少喜吟詠涉獵
羣籍上下古今數千百載如指諸掌以周易累舉不第
復以蔡氏書取㨗非經生專門者比其學識何如也由
進士拜冬官郎左遷倅蘄尋倅惠州延平二郡乃叅戎
幕二十年間掣肘挽心者㡬紛錯震撼者㡬其諳練何
如也今日一鳴而國體増重士類胥賴夫豈偶然者哉
推是道也於一郡何有哉抑思州去京師八千里地僻
而小蠻夷雜處君守思或者弗滿焉予謂行乎蠻貊尤
未易也君誠不鄙夷其民而惠綏之威鎮之文化之治
之以不治焉則昔之諳練而未及者在斯行也他日大
用以有為於天下斯行又一助也
賀封禮科給事中章翁序
吾金華之蘭溪處士章翁子處仁任禮科給事中今年
夏四月朝廷以尊崇禮成推恩凡京官父母存者先封
之翁乃被封如子官配某封孺人於是孺人壽躋六十
而翁逾年亦六十矣是歲秋九月處仁奉命册封某府
往返瀫水之上得稱觴為父母壽宦遊諸鄉人羡翁偕
老而遭異數享樂事屬予序之因處仁寓歸以賀予之
再来京師也朋舊落落如晨星得處仁與遊甚歡也處
仁才氣英邁問學博洽直言宏論有聲諫垣予蓋嘗稱
願曰幸哉有子如此比聞翁志慤行端周于孝義讀書
論古今事有卓見居鄉不刓方為圜而閭里多求直焉
誨子弟惟禮惟義乃知處仁得於過庭者非偶然也揚
子雲嘗稱無是父無是子翁之謂也又稱無是子無是
父處仁不得辭也抑先王勞使臣恒閔其不遑將父今
處仁奉使而獲寧親蓋良便也聖天子之恩至渥也則
其衣錦承歡能不思聖天子之恩乎詩云式遄其歸翁
尚為子誦之而保王躬補衮職尤處仁顯親之大也請
因賀而申其説
贈錢以時授大名節推序
進士錢君以時授大名節推或曰大名外郡也節推刑
官也重内輕外其来非一日而簿書獄訟殆非君子所
貴之道也夫士之釋褐進士也或游藝詞林或攄忠臺
諫或分職部屬近天子之清光樂職事之優暇蓋其所
也以時以正德庚辰舉南宫越四年而奉廷對又逾年
而就選視諸同年士不謂不乆也其學充其行飭其與
人信其應務達槩諸同年士不得多讓也而官之于外
勞之于刑不猶棲鳯凰於灌木策騏驥於羊腸也乎予
則曰君子之仕也將以行道也茍將以行道也則内外
一爾輕重奚計精粗一爾勞適奚計易曰山上有火旅
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謂刑乃君子之所慎也書
云刑期于無刑民恊于中謂刑罰之精華與禮樂教化
同歸也果孰精孰粗耶矧國家任人歴試諸難内除者
或外遷外選者或内補今台鼎股肱之臣大率皆更歴
中外之士也果孰輕孰重耶使以時才器之美盡心審
克以成明允之功不三數年且膺召命進京秩矣又由
是加勉焉崇功廣業髙衘膴仕不難到矣不猶鳯凰起
灌木而迴翔千仞之上騏驥歴羊腸而馳騁於康莊也
乎以時先翁為順慶貳守文學政事有名以時蓋能世
其業而又大之者也予與以時同里閈聫姻婭不敢謂
非相知而凡與以時游者莫不韙予言之非阿且足以
相朂也因請為以時贈
壽榮録序
福莫先乎壽壽莫貴乎榮壽且榮夫人樂之而人子之
樂其親不啻于其身然獲焉者亦罕矣獲焉而思所以
永之此壽榮録所為作也太常寺卿汪君用之之母太
夫人唐氏故禮部右侍郎兼翰林學士贈禮部尚書寅
軒公之配以用之兄弟繼武登仕累封至太夫人歲壬
午行年八十在廷公卿游用之父子間者喜太夫人壽
且榮也相與賦詩為文以頌以祝所謂章毋德而侈家
慶者渢渢乎其盛矣用之承歡之餘鍥梓以傳蓋將永
其所樂乎親者于無窮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其用
之之謂乎用之歴事三朝勲名茂著仰世德而作求迓
天休之滋至今兹樂事夫豈倖致而亦詎有涯哉夫孝
所以事君也忠所以顯親也太夫人有孝子我國家有
忠臣也希曽忝用之同年辱以序見屬不敢以不敏辭
而樂為天下道也
送鳯陽令何世卿序
武義何世卿嘗從予受經玉温金純磬折其恭其學博
而知要其文清麗而達其才無施不宜而不敢肆少游
鄉校累舉于有司弗售比壯應貢卒業南雍近謁選来
京師朝夕過從甚勤蓋别予者既乆而其所自得者益
深矣無何天官試優等奏授鳯陽縣令同鄉諸士夫屬
予贈言予於世卿固將有以贈也夫今之學者非孔氏
之書弗讀士賢而聖孰不嘐嘐自許也而考其設施求
如漢世循良吏不可多得豈嚮之學者不足用耶抑措
之用者非所學耶吾謂世卿兹行亦自信而已矣亦無
舍所學而已矣昔者子游為武城宰而弦歌之聲聞教
人以道也成人有其兄死而不為衰者聞子臯將為成
宰遂為衰誠能動物也子賤治單父得賢於已者五人
而事之故衆悦巫馬期戴星出入以身親之而單父亦
治一尚賢一勤民也夫子教子貢之宰信陽也曰治官
莫若平臨財莫如亷善子路之治蒲也曰恭敬以信矣
忠信而寛矣明察以斷矣凡此賢令之事具載孔氏之
書而世卿所素學也篤信力行在世卿而已雖然今之
為令者視古蓋難矣矧鳯陽我國家所基兵民雜處宗
室羣居驛使南北無虚日加以饑饉荐臻冦盗竊發呻
吟之民生理未復視他縣蓋尤難矣世卿審時與勢因
人情土俗為之張弛而無失孔氏之家法焉庶㡬講習
之素不托諸空言而循良之績卓越乎常流矣昔人有
云不遇盤根錯節無以别利器予於世卿兹行見之
竹澗集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