洹詞
洹詞
欽定四庫全書
洹詞巻十一(三仕集)
明 崔銑 撰
古文類選序
序曰由宋而來選者十餘家去取自其所明潼谷王公
為天曹郎乃稡而類分之曰吾以便舉子之習振時文
之陋耳尚論則有待也乙未來守鄴明年郡大治遂梓
之以造庠士命予作序夫文可貴乎以華沒本古嘗病
之文可輕乎無文不行古嘗修之故履實而言有為而
作闡元化輔民彛孰可貴也孰可輕也戰國亂矣樂毅
之謝燕恵仲連之却帝秦正矣哉蘇秦之傾危李斯之
怙禍聖王之戮民也然秦悉從之利可捄六王之亡夫
珍玩取諸四方賢則棄之嗟哉古今之亡轍相繩非特
詆秦而已両漢醇厚士無異學淆之雖泥災異然格王
正事罔非經義魯恭袁安之諌伐匈奴李固左雄之條
政確言哉魏晉浮靡江統之徙戎裴頠之崇有陸機之
辯亡曹元首之六代于令昇之賛晉欲拯世溺不但歸
來之潔身爾㩁文者遺之豈篤論歟李唐之文麗猥韓
栁起而革之昌黎析理指事正大洞達庶哉貫道之器
栁州理既昏謬詞間俳偶困而不修過而不改而自叙
抑鬱悱憤之懐有子長之昌記山畵水嵬目傾耳所謂
晚年肆力者乎然魏𤣥成陸敬輿之疏所以正君定國
勿疵其儷語也宋尚言而諸氏競出安石子固志學相
恊而宗揚雄介甫文謹繩墨而傷暗晦自任性命求之
無可采也曾氏簡健而核若有聞乎道之槩者歐陽子
謂性非所先謂係辭非聖筆三蘇氏和合縱横虚寂而
一之然二氏陳政駁謬得失利害示諸掌上歐之雍容
蘇之英發惻然有動乎君也司馬氏踐履為章程叔子
道徳為用其文宋也其實則孔氏之遺游藝者有矩彠
矣陳思道古行艱思乃甘列于張耒秦觀之班何處躬
之不休乎夫去程之居近也聞程之賢稔也而自失之
背指之喻不虚矣嗟乎春鳥之音和秋蟲之音悽天示
人之聲也晴明則思舒隂晦則思結人恊天之氣也是
故出之不由真投之不中欵徒豐其幅尺藻其繁華誠
文已哉誠文已哉
漫記
洹野子曰宋史濫矣曷從而徴實誤國之臣亂真之儒
後猶有稱述之者道其不明矣夫未月治稼柴村雨晝
黙坐因記他書可證者著于篇
王安石之變法其弟安國諫之不從乃哭于景堂曰吾
家今滅門葢知其必亡宋也
張浚興符離之師李椿告之曰復讐討賊天下大義也
必也正名定分飬威觀釁而後可圖今議不出於督府
而出于諸將已為輿師之凶况藩籬敝儲備薄將多非
才兵弱未練節制未允議論不定彼佚我勞雖得地不
能守也李公洺水人朱子志其墓乃力行之士云
張浚出師與髙宗克日復中原岳飛曰相公睡語邪遂
忌岳䧟之而死髙宗謂趙鼎曰浚措置三年竭民力耗
國用何嘗復尺寸之土朕寧亡國不用此人浚又上疏
言兵髙宗曰浚用兵天下皆知之富平淮西両敗矣今
又生事乃下永州之命史氏皆咎其君之不用浚也非
實也
實録曰符離軍敗浚鼻息如雷魏公有是定力邪果然
是其輕民之死宜其敢用罔也
周密曰張九成叅杲之禪陸九淵又叅禪於杲之徒得
光云杲謂子韶曰侍郎得此霸柄可改頭換靣説向儒
家子静門人詹阜民瞑目坐半月陸子目逆之曰此理
已顯夫張以禪語亂經陸以禪定亂徳
陸子亦讀書談道乃譏文公言麤喻鄙其忌心之發邪
楊簡欲去意如彼攻時文而取官理政事而著功非意
孰尸之二子務為大言以髙人而不檢其所行也噫
宋光宗之病心至于子莅阼而不知葢沉潰矣不朝重
華非罪也宰臣有王曾韓琦焉明舉上疾昭示百官請
子監國崇朝而定唐順憲是已趙汝愚用趙彦逾之策
付於侂胄致禍邦家故君子寧事之不成不授柄於小
人
唐五王失誅三思唐仍亂矣宋趙相吝賞侂胄宋浸亡
矣謀始如轉丸凶終如回天於乎可忽哉
寧宗以樓鑰倪思之言以侂胄首畀金葢以縣鄙自居
金之尊無敵於天下矣寧宗之世金漸衰頽中國恢復
之㡬乃不自彊而安於弱夫正法戮奸各國之政何與於
金邪噫宋尚為有臣歟
宋君厚其臣臣負其君國有大政不務審處而先抗論
不求濟事而先潔名神宗求興邦悮於安石而南渡孝
宗求復讐悮於張浚而請和史浩而下茍延目前留正
而下有奔而已矣
謝枋得有言宋亡於道學大明之日夫亡漢者梁冀曹
節猶有君子起而存之宋亡於韓史賈丁亡能存之者
葢漢之明經以修行宋之注經乃衍詞漢士質宋士浮
漢恊忠宋争名
沁州水田記
嵗丙申御史趙子張子遇于沁張子道其郡之政曰源
泉沸流莫或澮之亢圻溢襄田不賴之趙子曰俞是誠
在我迺相其水趍迺物之土宜下知州王良輔肇事道
漳泉自柯山南至於張僊祠溝斷之横木乘溝空其中
引水又南至於交口灌田四千畝道甲水自溪亭東南
至石陀遂鑿石渠至甲里灌田三千六百畝道清源自
亦山灌田三千畝葢達於官郵圍水環流徃沁止播菽
榖新田皆種秔畝收二鍾有竒釜蒔蔬畜魚鳥白餐清酤
樂嵗介胡考之休凶嵗亦穫可引生惟古帝下邦國察
其闢地之等用賞削諸臣已覲遣於廟詢之曰如新畬
何受厥明今帝恭已以御史巡郡縣迺摘苛細繁文書
厲威嚴無言及民事懿厥趙子知務善聽言立沁丕富
基夫承且志趍不引工擾民則知州有勩
書王凝齋李文達起復論後
文達奪情而相非義也然出於新皇眷倚之篤非文達
求之也羅氏勸君遂賢之請可矣迺襲宋士詆嵩之文
醜言過斥何歟永樂以來南士柄國文達起北方又自
外寮入司密勿乆畜咻忌羅氏亦用於巧者歟丘文荘
之祭文達贊其富貴追觀文達貲産不踰中人夫盡文
達之生曾無一善可名乎吁可以鑒羣情矣
書周文襄事状後
文襄其知巧之才邪非可與語裕民之政也民共正賦
已竭力矣奚從而有餘米括餘米而曰薄賦則朝四暮
三愚弄其民而已餘米豐衍乃奉貴宦結交游修釋子
之宫濫費生民之膏血蘇人幸寛目前乃忘其厲已而
祠之追觀漢臣之富民力農也唐臣之生財善賈也君
子弗貴曰君不志道而富之祗以長其侈大如漢武是
已况文襄者曷足多哉
録贈言
𢎞農陳雲逵字中夫為蘭州學正以經術六藝造士諸
生有餽必却之後為國子監丞銑卒業而歸先生贈言
三章曰日用間須㸃檢口之所言與身之所行不相矛
盾斯為善學(一)躬行倫理而不虧人之至者莫是過矣
(二)公正處已寛恕待人自不覺其地位髙矣(三)壽張殷
雲霄近夫拜南給事中謂銑曰子英邁浮於防檢終身
師伊川可也銑行且六十碌碌無聞徒負三益之誨云
爾
贈戴尹序
秋巖戴子之治杞也重農興學正俗平獄緣飾以文表
正以廉未朞嵗而茂聲御史舉典揚清戴子實最杞西
岡張天秩氏樂其庇民思終厥永專使問其道於我嘗
讀文公朱子書告其門人吴氏曰初官受奨可以思懼
矣勿使過情而躁進焉夫豈非慮而朱子言之人情警
於抑而放於順肆於譽而敇於毁君子之言曰寧抑而
濟毋順而溺寧毁而周毋譽而缺夫御者之適折阪也
正轡斂綏緩策徐驅安矣忽而蹈於康荘而肆騁不迪
也是故敬慎以為居法守以為用孫讓以為體虚静以
為心得勿驩如失勿戚如以退為本以卑為安戴令率
是道也可臺可省可卿可相真不負東魯之士也夫
象山學辯觧
宋真希元氏興而朱子之學傳元許平仲氏達而朱子
之教行昔之與朱角立者泯如人心之攸向者同天道
之攸公者存焉今聖皇在上道祖堯舜寵幸文儒修
正典禮銑謂諸臣宜務實徳以贊休治乃尊陸氏標鳴
寃之名謂非讆言乎泰和整菴先生羅公斥象山之譌
一言蔽之曰認心為性兹嵗日南至方伯可泉胡子示
我渭崖霍氏之辯章㩁而句抉之然後陸氏之為異端
莫遁也夫聖賢著書捄辟學開民迷而已諸侯放恣孔
作春秋處士横議孟述七篇夫秦儀傾危陳平蒯通猶
因之而亂漢荘列罔誕何晏王衍遂因之而亡晉宋人
之言曰勿以學術殺天下士夫㫖言哉銑嘗反覆陸氏
之篇其談雄其任重然而性之故學之方茫乎無可索
也非示譜而匿其針者與其授之徒也楊簡之悟心
詹阜民之明理則可駭且異者顔子鑽仰是勞斯能卓
爾曾子隨事之察斯唯一貫夫卓爾者状其立謂定理
也忠恕者合人已也豈半詞單句可畢功次悟入隂界
與禪衲伍哉論者曰陸尊徳性朱道問學豈其然夫徳
性猶抗之侯也問學猶修弓矢之利審彀率之巧以求
中也合而言之射也夫徳性者大之并涵天地小之析
入毫末包乎小曰大分其大曰小是故學乎此問乎此
道之所以尊之歟道匪難求厥禀乃異聖者生知而安
行之自性達于萬事本生末也學知利行而下自事恊
於性末反本也故階有級而拾以升陸子謂心即道取
足焉踈矣已篤問學而以非人蟲蛆葛藤憤厥排詆奸
人因設偽學之禁促宋之滅朱之教孔之法也若緩於
本末之辯無以服象山之心故今而得反之也
贈胡中丞序
可泉公文章名天下政事澤一方民是翰而士攸式者
三十年兹則晉貳都臺巡撫山東吾省伯姚公餞之河
滸以伻來鄴俾予廣贈言之義云葢嘗竊窺我國家之
勢有漢之全盛無其彊無宋之茍安類其弱豈非士未
才而用之遽政數易而居之泄官速代而責之詳民無
澤而役之窮哉夫果實之味生則酸熟則甘今才習文
字已係仕籍未悉條貫遂臨民社是食生果也澀齒咋
舌可免乎朝廷下尺紙于四方無不應者然多文具靡
存兢惕而圖悠乆夫俗所未厭聖人不輙改俗所未安
聖人不彊行固非可因一人而更歴謀見小便而忽大
戚外露闖然之慮而勿恃為磐如之安也昔子産之相
鄭夫子之治魯皆先難而後易政浹而愛生若授牧于
恒人而求全於旦夕朝秦夕燕費日道路而欲奏功底
績是子産之未能夫子所不敢也上之責於民者賦爾
力爾足矣任其自之非能施之生業奠之永計乃又不
恤其匱惟計其富古云馬極則躓民劇則敗可謂善喻
矣銑交於可泉也乆以深知可泉之造道也專以逺鄒
魯聖賢鄉民宜于教化可泉徃哉士豫飬而正政求舊
而敇厲官甄其任受恵民及於貧殍是故一變至道之
篇斯有試之文也夫
史記日者傳跋
士之不才如季主所譏者信然非士人主孰與治天下
邪但昏主亂朝不才尊用耳今痛斥之專用日者可乎
醉翁亭記跋
歐陽子其慕晉人之風邪漢吏種田蒔蔬効功阡陌夫
宋之士習若是故其國之不競歟
贈王君考績序
揚子雲有言周之士也貴秦之士也賤愚曰此非獨士
之疵也亦其驅於時也周飬士以仁義而升之以禮信
秦啓士以詐謀而馭之以法利用其力而竭之伺其憊
而賊之然其國一敗而莫為之生也是故忠信所以締
孚也進制隆禮退為巽詞所以厲節也聖王拱手堂陛
之上而有金城湯池之固者道結人心焉爾昆陵王君
元聘甫自署郎而陟太守旋奪名邦而倅小州前胡績
之茂後胡業之隳忽加之膝而忽擠之淵邪匪人竊位
顯斥忘直怨元聘之右忠也假大法以復之於君乎何
損君之倅州致恭於寮弗恃而敖施恵於下弗鄙而夷
周慮於務弗卑而厭兹匪人已屏朝㫖雪被其斥者又
俞諫議之請選拔謫人元聘適考績元聘其自此升乎
哉夫士必自賤而後人賤之故君子正其志則莫敢倚
也髙其行則莫敢階也守貧賤則富貴莫敢驕也辟寵
倖則謟佞莫敢惑也任危難則威勢莫敢奪也夫彼之
可軒輊乎我者所謂趙孟之貴也吾之貴彼焉能如之
何
贈大中丞簡公序
予聞之君子之長人也有四美焉大規而精宻比而簡
定是而不專采長而不可同故聯目於綱恊衆為一下
懐其恵而弗徳也人避其威而弗懾也夫恵其所自利
而威其所自紾焉得而徳之又焉所忌而懾之全斯道
者其惟一溪公乎公為御史來按我汴再蒞則為都御
史矣公才具髙朗治執體要今晉副留臺治戎江表我
藩伯之姚臬長之楊帥閫之王合言於銑曰一溪公正
我羣吏諭我庶規康我疆土綏我兆人予覽公撫安之
文曰按臣是而撫臣未精羣屬從其是告於按臣而從
我撫臣之一得凡我所失考而過思乃或拂民而戾俗
宜羣屬各上其見共酌而布之下於戲其古大臣之心
邪學者改過善止一身大臣改過福庇天下我心一虚
彼能畢罄收善于人累功于已悻悻自是者鄙哉疚矣古
者帝王之域民有天險焉典禮命討是也有地險焉山
陵江河是也有人險焉才能甲兵是也今之險孰洶於
江而才之專孰麗于中丞夫穴港泅水鴟張鼠伏者盜
之靡靡爾淮海巨鄙鹽徒所據磐如也有司視為目瘤
項癭不可藥已出作私商伺便用刼水廣舟利須臾不
能迹之然彼之得遂刻吏成之也召商賈鹽乃立苛法
曲取𤨏程淹滯年嵗財力俱竭商棄而不至官鹽格而
私商售私商售而私積充是以結朋結技恣凶立業宋
一汪革尚費大師十百於革者敢謂無其人哉今之理
鹽法者安厓黃公予友也安厓慎躬而能任大富學而
克施政公以友按臣之心而友安厓彼清其源此閼其
委邦之慶其永乎哉匪直操江而已
大酉書院録後語
王子晉叔修學于大酉之陽取山之静飬其湛寂取山
之竒代其應用取山之峻以抗志取山之列以次進既
優而仕底績而遷海内才大夫名士詩且文之第山之
勝發王子之道王子又自晉遣使至鄴俾予綴詞夫王
子之問所以審是也諸子之言所以贊成也予聞之孔
氏之教曰博文曰約禮文乃相錯精與麤也禮乃分止
豐而殺也顔氏之文自本至於冕曾氏之禮入細窮其
變言乎其質則有等言乎其學則有序言乎其事則有
先自洙泗至於洛閩未之有改也象山陸氏思以一人
而雄千古以已見而易天下其言曰人自孝弟自聰明
其自名曰乾坤易簡於是榛塞傳註陸沉精微古聖賢
罪不勝誅噫讆哉言乎昔者夫子之贊易也著兩間之五
類一曰天地二曰卑髙三曰動静四曰方物五曰象形
是故總之為剛柔分之為八卦統之於乾坤夫乾闢而
施坤翕而承盈天地之間者惟萬物故曰廣矣大矣其
徳曰易簡是故一氣自運無為而主張易也衆形自植
至約而事詳簡也乾坤之運息則萬有之生殱百為之
曲遺則一心之静胡施哉惡可假是二名以揜其實之
禪而附於儒之班乎王子所立卓矣所施廓如他日化
彼楚野如古魯邦無用兹倡此游言以疚徳夫
贈髙令序
夫賦竒特之器者受抑於天抱直遂之操者見折於人
斯性命之理造化之權也天才乎人而曲以成人逐於
時而違則合身下者其道上身襃者其道貶故柳茂旬
月而為薪松閲百年而斯棟方枘格于圎鑿泛鳬乘於
流水是以馬遷發伯夷之論董生賦感士之篇也負薪
者不拾遺金丐食者不視嗟來斥跖之徒曰盜必怒譽
市之童曰聰必遜可以存性而悟命矣仁者壽而顔則
否聖者尊而孔則違命也參互而不齊也仁如顔而不
貳聖企孔而從吾性也精一而可貞也不齊者任之可
貞者據之是故原憲誚結駟之矜干木甘踰垣之隘而
况不為二子邪天以寒暑中人善室榭者避之地以江
濤沒舟攻楫櫂者濟之無束手而待者故君子窮則安
通則利所用非窮通也自得其性焉爾黃次公係而受
經張子韶謫而却粟賈太傅返長沙而建策蕭長倩起
抱關而輔政夫去就惡可一端而取乎鑑不為人之妍媸
而亂其照權不為物之輕重而决其平故蠖之屈者伸
也龍欲躍者潛也不厭䟽糲焉飫鑿粳必駭危險方慎
坦途士焉徃而非徳之資邪冠氏髙子英特亢直富才
明政両邑宜之而沮於臺察夫計髙子之望奚所不達
哉天其欲玊髙子歟髙子善承哉
譌傳
銑聞之東白先生張公曰景帝将廢儲而立其子令百
官各署状惟給事中東安李侃執筆大慟給事中閩林
聰退而語人曰惟吾抗議景帝聞之改林為太子司直
郎林欣然自負髙選云今諸家文家謂林為忠葢林後
尊顯䛕言相傳爾張公又曰使李公推慟心於狀豈不
毅然大丈夫哉是時諌者三人鍾同死於獄章綸廖荘
晚雖貴咸黷貨敗節也
景帝易儲時薛文清以大理丞治餉于滇署状無公名
予親見國史然爾謝理東岑子乃譏文清非也然本朝
士節不厲少遭變事鮮不謟附者
南京戸部尚書贈太子少保諡荘敏許公墓表
嘉靖甲午春二月十有八日函谷先生許公卒于南公
仲弟太宰松皋公及諸弟發哀請䘏典又以浚川公銘
諸幽研岡公狀其懿兩公之詞美矣備贊哉函谷長子
佲過鄴又乞予作表予雖極思累其詞何以尚夫兩公
函谷舉進士給事黄門改翰林史氏皆慷朗明直遇事
斤斤斷决讜言富學聞於一時正徳初我襄毅公持正
忌於閹權引怨函谷適倅全州後奔襄毅公喪回靈寶
終喪遂不仕起丞尚寶又棄之歸益研磨聖經盡洗相
沿之臆言函谷不予鄙相見必竭兩端語之兹標其三
大義附以予所釋者一曰宋人理氣之分大謬也予謂
葢由不明夫孟子性善之訓然也善者性之實語性之
善如品玉之温玉有等如性亦各賦宋人若謂善藴性
中而自氣則有不善又移之造化支漫無以詰之矣二曰
聖人以用世傳心法予謂天地之徳曰生人受天之徳曰
仁故善愛身者無膚不飬善為仁者無物不體三曰聖
人之教務學也在動弗曰静予謂舜命䕫四言和以四
樂臯陶述九徳箕子衍五事孔門益以九容九思舍是
而亂以夷之僻山之畸士之讆言可乎哉自宋及元羣和
協議牢不可破密無從隙函谷超然有悟由是補通鑑
正圖書源性學序道統申原道叅易理詩言遵聖軌辯
抉宿誤投之合乎自然掲之當乎人心予心服而贊之
曰是其遡之洙泗者哉畜大而光實溢則鳴羣臣薦之
賢于一人遂入翰林守學士旋卿太常教國子上初登
天位文華左室列三教之師即命撤曇聃至是用函谷
之書正禩者皇王八師也南向陪禩者周孔二師也東
西對向舍采之辰惟輔臣及公等九人相事公上章講
中和上説曰以已情通天下至治哉公又言孔孟全教
治情葢性静情動静無所施功而動可制欲也晉吏部
右侍郎真拜南戸部尚書公潔操貳吏選恤費裕戸財
不幸遽以壽終享年六十四公諱誥字廷綸先世端緒
休逺公先公襄毅一代元直公少學于伯兄貢士公詔
兄卒四十年每臨諱大慟又學于張僉事張卒于南貧
莫葬也公為辦之完又䘏其孤嫠事襄毅公雖宦學成
㮚㮚如也唯謹上冡必慘惻不怡六弟咸矩公而佩其訓
於戲公之巻巻談道乃自其身發之歟
文林郎漢中府推官李公墓誌銘
李氏葢鄴之望云諱剛者自舉人積官戸部郎中剛生
洪取韓氏生女為昆陽王妃恩授兵馬指揮長子文自
舉人授瀘州知州李公其季子也諱道字應元少頴敏
知州公授以朱氏詩即通悟冠入郡學觧剥經傳妙得
𤣥指鋪衍章句駿發竒思孝謹温裕而中元朗不流無
酒耽無嬉過日孜孜焉者講誦而已憲臣才之子弟從
之每小試已憲臣以其文法七郡之士命竒不第𢎞治
丙辰貢已需選家食趙荘王器其世子必為命世大賢
思端軔厚基遂厥峻永顧寮臣無足友者乃親馭高駕
訪公於家撰章繪圖美觀閭里命為今國主説詩云䖍
恭益懋正徳辛未試於銓授漢中推官南鄭民周海淫
其女事發守為餽千金欲移罪于其傭滿公不可論海
如法王端淫其弟政妻殺政滅口託言噬于虎公驗手
有刀痕駁守成案亦論端于死㑹盜起公奉臺檄城鳳
及城固皆免盜之戕公素薄仕官歎曰是日夜齪齪泛
泛而營焉者窬官暨積爾道于何有乃致仕還郡荘王
又請授郡王經公髙年身瘦削而神健旺性樂文史不
倦嵗行鄉飲郡守請為大賔誾誾于于其觀都如也公
所教士入官者數十秦旦石永尤著名晩竒其女之子朴
自教之朴踰冠取進士天子異其對命與登鼎甲者同
梓策遂積學翰林授編修葢法文皇甲申制云公生於
景泰辛未十一月十日嘉靖戊戌正月十一日卒享年
八十有八配談氏子男三人遇陽女為秀水王妃亦授
兵馬指揮遇和遇霖女二人婿郭清封編修張時茂孫
男五人廷舉廷薦廷美廷用廷宣女六人他壻工正陳
昺劉禮南全王守方宋文資曾孫男女各一人嘉靖十
七年四月十八日葬於清流與談氏同兆詞曰位則不
充徳則孔有為學者師為王者友猗與今王崇孝篤
故爰及仲弟臨奠哀素載攽載教史銑也文於千萬年
爰翼爾墳
察院題名記
御史横楊王子莅我河南敬簡互修綱條具振已見其
行臺之弊且隘謀遷于鎮守故署得請乃新而居之勒
石題名爰自已始舊石自永樂至嘉靖丙申歴年逾百
更蒞者自曹琰氏至李子伯音鏞及王子凡百人夫省
之建臺以布憲也名之必録以考類也夫士之臧否不
登諸載籍而名氏不俾之乆存則是非泯如奚施勸沮
烈士自厲而莫範竒人孰憚而不恣邪自帝拱宸極
守典不行悉寄耳目于憲臣地近而任則元重託而信
之專理是者可以慎務矣潔以居身良玉不汚公以任
法昭鑑無擇直以禔節喬柏無附介以一衆孤鷙弗朋
然後激揚攸中而風動乎羣寮矣煩文泛議徒役于楮
可刪也細故淫威徒費乎時可去也甘言曲承将售其
欺可防也善謀法守将益其實可求也士大夫之進止
有義焉士之窮達有定命焉我安義命何與於人或怵
於權勢而决其衡因以徼寵祿斯自乖雅道而已矣古
謂紀綱猶血脉也御史乃危官也銑謂先克三不乃能
行三必焉是故勢擅烜赫不見其榮躬蹈累縶不為之
辱迫臨鼎鑊不憚其威由是劘刮生疵必犯顔也掊擊
奸䛕必夬莧也敷達民瘼必究源也相㡬而識體誠孚
而善道之斯為憲矣永石垂乎爾
柴村録
戊戌四月二十二日予如柴村穫麥夜宿西齋夢三原
端毅公見訪坐評今代名臣無全襃者公曰心地乾浄
行事自當銑對曰乾浄者聖人無欲也聖則天公又曰
王應韶何如人銑未及對公曰其人苛而無策朴士至
百不恤其死銑曰其志可則也如濟以王懋學之平斯美
公曰文清公之佐大理王振引之若辭而不徃愈於抗而
得禍銑竦然異其言遂寤夫王公古之大臣也休休樂
善晚起掌銓選賢為屬他以忠諌乆廢者王徽黃仲昭
賀欽以迂直被抑者周瑛祁順公皆辟用銑謂桓文並
伯晉代主盟齊遂不振者晉臣讓善齊權相軋耳昔楊
東里名薦士多私所好古亷老而不相他何舉焉王公
不遐遺不朋引明興以來斯人而已
賀太守王公序
悔齋先生王侯莅我鄴之踰年治河憲臣賢我侯又嘉
其相河之績也舉典以旌用朂其屬我郡貳諸君如檄
稱賀爰授意于予俾詞之予與諸君皆誦法孔氏者也
請質諸聖言可乎子言之為政以徳夫豈隳法禁夷制
度如他道清浄之云乎記禮者曰夫人者天地之心斯
遡其原者之言也是故一人一心也千人亦一心也萬
人兆人亦一心也志之所通莫遏而其協者莫披故枹
落而響答木戛而聲出以此感彼之謂也猶有間焉愠
色而見者栗喜宣而附者懌以此感此之謂也猶有待
焉過宗廟而肅聞雷霆而懼天何意夫何恃故篤切誠
慤之心以宣法禁制度之施已之所未不以先人人之
所難必以先已則不令而從矣夫刑者政之所不能免
也君子之刑以止辟也得其情如疾之我恫也法人之
刑以興厲也深其情欲威之四達也故君子之教無刑
而刻人則躬之不閲我侯之徳予嘗誦之曰誠正是故
贊邦刑守兩郡明而允嚴而克寛莫非二者之用由是
晉而藩而臺而省如視諸掌矣無他達之天下也
許樂菴墓誌銘
許氏受氏而來遐哉赫矣自頴川遷湯隂則勝國時諱
毅者毅生熈載字獻臣號東岡三嵗而孤母宋氏年二
十有八挈東岡徃依舅氏于湖湘宋髙節聞者詩而頌
之東岡長辟湖廣行省官至會福院照磨著女教經濟
錄及他文十餘萬言臨川吳幼清稱之曰喪親而孝居
官而亷東岡仲子有壬字可用號圭塘登延祐乙卯上
第官至中書左丞有集百巻諡文忠功徳爛然元人曰
公遇國大事身任之不知有死生止開河東弭盜言如
蓍蔡詩婉而豪文雅而辯老遇元將亡抗節愈厲季子有
孚字可行登天厯庚午上第官儒學提舉湯人作雙桂
堂侈其遇文忠公生禎國初籍安陽禎生壽生坦坦長
子顒字孟敬登景泰甲戌進士官至南康知府明决富
才年格其用顒子忱字中國博學能文古朴不隨俗流
昏於李氏李鼎貴忱畧不降詞色下之常有憂天下之心
疾革自吟曰丹心不冺常憂國白髪無端早上頭竟不
第而死顒弟顯邑學生配亷氏生樂菴君云君生三月
喪父十有二年喪母君欒欒棘棘每慟殆絶乃依伯母
李氏李又卒乃輟業治東岡故田一夫力作自給稍裕
撤舊廬而𢎞之作先祠修時祭性真率坦易面質少俊
者過皆服已又縫補缺失與親戚故人歡宴倚席歌圭
塘詩辭甚自得一座傾耳聽收拾先世譜系遺文罔墜
樂菴子復禮登今上乙未科進士官刑部主事樂菴訓
之曰奉官箴自約身始也理官事自省私舉也復禮循
所教官甫爾即奕其聲郡倅來掌縣欲以官房髙敞者
易其廬樂菴謀于予曰屋雖陋舊業也吾相自兵興幸
而存者如懐㡬族邪兒始一官吾不惠人私予曰晏子
不易宅君强畀之而又反之載於左史樂菴卒辭樂菴
諱懐字思善取劉氏一女嫁賈大興孫男二人樂菴生
于成化癸巳五月四日今戊戌三月十五日卒得年六
十有六八月日葬武官先兆予嘗悼中原午衢每兵興
閭巷至斷煙火夫邑無世家則上何憑而下何傚與宜
其忽靡靡也迺考許氏之世叅以元人之言及今郭太
史質夫之状醵事成次采詞合章授于刑部君刻石詞
曰鬰鬰乎佳哉許氏之藏前洹後岡東岡圭塘有儼其
行君徃宅諸昭其萬䙫無傷
贈觧太守序
客曰瘠土之民可與行政乎答曰可必也道以勤是故
攻本務廣商販山澤之産官無私焉老與弱者守之彊
與少者作之細大咸修勞來不怠可以富民矣客曰沃
土之民可與行政乎答曰可必也道以儉是故重力農
抑趨末市里之饒毫無擅焉彊與多者衰之弱與少者
益之敦興禮讓嚴别界限可以化民矣昔孟子輿氏當
攻戰之世思以其道捄天下談故必曰性善稱先王必
曰堯舜考其實用田桑畜牧生之也老享帛肉少脱饑
寒負戴之代行止之徐教之也推其效則曰保四海此豈
髙逺難能之事哉自西京以後如是者鮮聞焉何哉淆
于文詞急于功利譬則之燕者南其轅驟愈疾去愈逖
行日者畏其景避愈棘景愈著葢予之持論若此云戊
戌冬東平解子佐吾郡之四年矣晉知解州夫解今之
所謂沃土也地産鹽而易財商居貨而競息禱祀之踰
制倡優之濫志古晉淳龎之風變矣解子生孟氏之鄉
尚挈鄒之訓以起晉之頽哉徃者吾友張仲修之治鹺
也建學儲書士彬彬乎文近年吾友吕仲木之適判也
舉典正業士勃乎向道矣解子問諸民而永其休都矣
哉
贈左丞陳公之晉陽序
漢士有言文章縁飾吏治此非知道者之言也夫縓襲
領之謂縁采賁質之謂飾是異物而相成也君子之道
異乎是正人之術不外正已而求盡已之學乃就盡人
而用履而示之焉文也制而宜之焉治也言乎其比則
為章言乎其典則為吏民之為道也桑麻糓粟以相飬
君臣父子以相生吏也者行君之令而使民遂乎是也
是故田畆市㕓之差器用服飾之等鄉黨里族之恊藪
牧師儒之聯淑良竒衺之分旌别舉措之厲存誠之心
道民之教也閒邪之方防民之政也克已之勇一民之
刑也而析之曰法術詞辯末哉末哉中川先生陳公蜀
之大儒也為御史作馬政為憲使示學則舉典以修言
體道而立凖爰丞我汴嚴而容明而不劌乃登于左乃
伯于晉先生之道其西矣乎予少游四方載觀両都問
俗㩁變嵗相降也而晉之美如古者四山谷之邃顓朴
而不習晏佚晉有其民膠庠之遊質直而不混浮靡晉
有其士禱祠祈報越禮而事神晉有其誠日用交際崇
儉而倡義晉有其俗如文之以禮樂其將復唐虞之舊
流我聖皇堯舜之仁哉方伯尊乎省者也藩司翼乎民
者也尊者不親細翼者不貳志先生徃哉太行之麓漳
水之東予猶與聲教之暨焉我汴芹泉諸公餞公于河
之滸其贈言則銑奉命而述也
愚莊居士傳
居士胡氏諱瓚字廷器合肥人先世諱鑑者彰徳衛前
所百戸傳至榮進千戸取周氏實生居士云居士生三
年始能言即行室中器能舉其名呼尊行中次鄰人大
驚病痘左目眇遂廢舉業從里師授孝經大學而篤禀
頴識卓然人表年十五諸父同居異食尚繁嘖言居士
請于父割田百畆别業址屋十餘丈畀之居諸父感泣
居士事父及兩後母迎求所嗜曲向所便而撰之咸説
父沒痛至則悲終身然矣伯兄欲各為業居士約分外
計金以昏二弟自跨一騾負米蔬如野力穯積金百斤
田千畆出其餘周戚之貧者助人之遲昏廢葬者就橋
之中輟者世官故有第乃又買屋臨市取貰布供後母
私費少賈武安武安士樂其為人與友約人餐一日居
士乃至旬不自炊士夫過其里必致之廬貢厚饌徒者
載以馬過二舍乃返善直鄉人之爭或不經官府尊貴
民兄弟訟累年矣又赴逮居士遇諸塗陽問之曰子亟
役于縣乎畏姚明府而弗敢越乎兄弟各言實居士邀
至家感以天倫大彛皆大哭渝平鄉人指居士廬曰胡子
斷事㕔爾平陽張商四人來糴粟約他所畢販來居士
合其賈金有浮然金醵者也難返乃以大量酬粟足其
浮數他所貸不能償則焚劵又十餘事居士好讀隂隲
書小學故事其行出諸此嘗評時苗耀清也詩之曰任
中如育子君欲付何人年五十有八卒配汪氏有賢行
四子季子紹先叔孝著名
史氏曰予之冠矣赴省試友吾叔孝已予違親求仕叔
孝孝義日章及予棄官就飬叔孝始仕教職甫滿考未
六十即引疾歸衆留之叔孝曰吾貢而出遜而反庶禔
身耳於維居士有子夫齊景之富孔門鄙之不得數于
匹夫之賢者世人泥竒命妄訾天道謬曰隂隲未必報
也
光祿大夫柱國太子太保工部尚書贈太保諡恭
敏李公神道碑
公諱鐩字時器世家湯隂曾祖某祖某父某俱贈一品
如公官階曾祖妣及祖妣及母申氏俱贈一品夫人公
天資頴敏氣宇端凝接物和易中不可犯智事邃密外
不欲彰成化辛卯公年二十有五舉鄉試明年壬辰舉
進士廷對以純字獻策憲皇初政精嚴公願其終與吴
文定八人俱宜鼎甲莫適次也太宰姚文敏公曰曷以
省試名次之遂首省元公列二甲之六是後多用為例
丁内艱甲午授都水主事管河治臨清改作板閘易元
之朽而泄水者又緝内使私鹽十萬引沒官丁酉改戸
部丁外艱甲辰除刑部晉貟外郎郎中奉命賑山西饑
民多活入流民為盜者之窟諭遣還本開渠灌田萬頃
民刻石頌徳丁未晉鴻臚少卿諌罷鄧常恩䕃職及毁
西山戒壇聚游手溷男女者又數上言便宜太宰王端
毅公賢之再擬巡撫内閣劉文穆欲用其黨且怨王公
思擠之故沮公𢎞治乙卯晉南京太僕少卿丁巳晉光
祿卿削冗濫之奉抗章數工部茍具器用耗財無益庚
申晉工部侍郎辛酉冦入榆林大掠上出六軍逐之公
兼憲職治餉冦遁還朝言十事而謂外攘宜先治内今
盛齋醮嗜燕遊寵他技以雜金紫畜異禽以縻粱肉此
好漸長恐顛正道逺人偵伺以順逆邊方觀示以勤惰
癸亥徃山東視漕上言堽城之壩毋毁洸河之塞毋通
浚泉䟽水漕利可復又請禩尚書宋本俱報可甲子邉
臣奏密雲將有警宜備之上曰非鐩徃不可召公至榻
前諭㫖公至邉首簡將次廣儲乃治壁壘飭器械守險
隘梁溝澗開荒田舟河流士奮而踊馬健而風上謂司
馬大夏曰鐩果善幹國者乙丑夏武皇即位公還命作泰
陵丁夘晉尚書劉瑾用事惡先朝大臣不附己戊辰公
致仕庚午秋誅瑾詔起公仍掌工部壬申加太子少傅
四辭乃允其第二状曰徳稱位者安寵踰分者危公論
宜之則榮衆指疵之則辱君之於臣在遂其忠毋徒溢
其秩聞者曰鶴山公其以身覺人者乎然是後佞幸益
雜修建大增鰲山之戲内苑之供造軍器于南織繒綺
于蘇公漁邦課私責民償内外繹騷中原盗起豹房僧
寺鎮國延夀凝翠太素知殫刻畫色累金碧文石采瓦
窮麗極奢甲戌内宫災新作之公雅有心思計籌詳細
量物平價擇舊成新期㢘費堅工諫疏嵗數十上其曰
漢文之賢罷露臺而著隋帝之敗開汴河而致葢民之
所有惟財與力力竭則懟財散則叛今無徴已顯可又
促之屢請姑停他營併成内宫上或奪俸示譴或間從
一二幸閹劉飬以太監監各工公與議不恊面叱之飬
泣愬於上乃直公不究也辛巳今皇即位改元嘉靖公
年七十有五公曰吾在先朝義不可避難脱禍而去今
聖主興遺賢進吾納祿讓能其時乎君子曰大臣與國
為安危汚其身有益于國古人嘗為之矣公歸八年春
秋祀墓外静坐觀書不出戸庭不燕飲無音樂葢公性
節約老不渝云戊子二月三日終于正寝生正統丁夘
七月十九日享年八十有二訃聞上輟視朝一日遣官
祭𦵏暨贈諡如制一品夫人鄭氏賢行助公别有志子
男三人繼先吏部主事繼光運司同知繼充國子生女
五人壻良醫周宗國子生元庭桂次銑長史周一元生
員鄭在孫男二人汝勛早卒汝助國子生女五人壻胡
湜國子生元(闕)張(闕)餘幼汝勛宗子也宜後光充俱未子
公命取同祖之支曾孫惟保後勛公易簀前一日銑侍
疾公曰吾讀詩五十年每疑魯何以有頌銑曰聖人以
著變也風雅皆有變焉公曰頌美其功焉得為變銑曰
周頌用諸廟魯頌用諸燕周述先魯禱君周王也魯侯
也周之詞典而魯誇非變而何公曰魯無風謂夫子諱
親者而刪之然乎銑曰此治春秋之例也夫諱者遜詞
以盡臣恭而不泯實以垂後戒南山猗嗟桓莊之内政
泯矣三桓始牙魯馴不競以亡公曰吾疑釋然是時銑
服喪未禫請歸晨入服舍日旰來赴公嗟乎悲哉悲乎
慟哉銘曰伊誰毗國粤惟元寮惟聖作則粤有臯陶降
乃吏治庸鄙亦叨皇祖範古釐曰六曹大權獨運役使
羣豪猗與我公内外宣勞晚正端揆國蠧而枵惟公其
防障彼洪濤土木丹刻財匱民嗸抗言于章正色于朝
怒斥飬横瑾禍弗撓曰卿完名帝誥攸襃人疑公隨曷
奸是標豈知護本亦務荒包人謂公退彼弋何招豈知
濟楫不避飄颻聖皇嗣立朝度孔昭譬如積靄見晛聿
消公還全璧棲鶴之坳耽書晏坐䇿杖臨臯譏白太放
慕富可標八十餘年乘彼扶搖銑也綴詞白珉之雕士
作瞻依允配崧髙
百泉題名
嘉靖己亥春三月己巳相臺崔銑隨駕至衛已事庚午
西適于輝辛未徃觀百泉謁聖祠弔嘯臺入安樂窩憇
湧金亭烹鮮佐酒飲泉一勺迤邐而歸
赴召告考妣墓文
於乎我父我母鞠銑育銑教之長之俾明經登科致官
大夫在正徳丁丑請告侍母之疾而不終在嘉靖甲申
棄官飬父之老而不乆自兹汛掃丘壠服勤稼穡不復
有意于斯世矣今聖天子過聽羣臣之薦元輔之舉召
兒翼徳春宫長翰禁苑再瞻闕廷復職文字兒奉命北
上蹔違墓下兒之斯行益於時尚未知守其節則可矢
若黨附私朋上欺君父納結廣賂自喪清白逢迎所好
以違方直矜挟所有以妨賢俊則兒積愆咎生無顔復
修我二親之禩矣惟我親神靈右止罔俾失墜
赴召録
嘉靖甲申秋九月予議禮不合罷歸家居十有三年吏
部奏准起用又三年己亥二月十四日内閣題准改少
詹事兼翰林侍讀學士三月二十九日部書至四月三
日庚子晨辭先祠祭行道而出子汲目初愈送予登車
揮淚而别郡老及諸生送至張氏園置酒於梅花下各
勸一杯午至柴村予處分農事弟鉉釴從兄鉞孫士㮚
壻李惟保俱送至此未刻孫滔渡漳水洶湧北岸水淺下
船乘馬而濟晚至臨漳教官諸生相迓中夜大雨辛丑
雷遣僕本還家視汲作李司諫雙夀序壬寅發臨漳泥
淖僕夫甚勞未刻至苑浦薛氏莊運使全卿及其二子
來候授一餐申刻至魏縣晚過薛宅留飲癸夘雨僕本
至得兒汲手書迺兒親筆僕槐回寄兒三詩未刻赴薛
氏燕漳魏接境漳水溉之雖苦潦有填淤之利田肥美
村連屬麥茂種播民好作室全卿為予言嘗弔澶淵之
友喪途失槖中金楊文義得而歸之斯民賢於樂羊子
矣甲辰辰刻至廣平縣民雖多田而薄出廣平北行二
十里入肥鄉界又二十里至安寨儼如一縣過滏水五
里至曲周肥卿至縣饒田美屋曲周民居整密其田每畆
嵗辦租役錢止四十文薄賦故民富且淳也邑令張鵬
翼有治聲乙巳午至雞澤城四圍汚下秋潦積十里故
名澤西行十里過沙河晚至南和丙午早拜宋文貞祠
辰刻至任縣和任之交有百泉河堰水灌田稻畦栁塘
任之北有漳河泊魚鰕蓤藕民頼之如粟此泊滙八水
舟通衛河邑人髙繩武來見同觀縣學泮池戊申髙生
約陳貢士世祿霍氏兄弟同遊河泊泊方廣六十里中
有洲民居百家舟行十里抵洲泊本腴田𢎞治中水占
之民納税不蠲晚赴謝卿飲己酉早發謝卿送之郭北
諸生十里郵舍酌酒三行未刻至唐山是時巡幸回鑾
縣官督車馬候官道縣若空焉道中遇鄉民託寄書兒
汲庚戌早至隆平晚至寧晉地甚腴亦有沙鹻者東大
陂通任之泊古謂大陸澤也兩澤善滙潦水淺者不越
三尺徃徃有洲開渠築堰咸宜種秔可以富民邑人蔡
御史靉來㑹辛亥早飲御史家晚至晉州州南門枕滹
沱勢洶河廣夜訪張都臺璿都臺言徃滹上無能造橋
者安陽張士隆適判乃創之至今相襲民不病渉又作
城南堤偶秋水大將嚙之倉卒無計張子命刈田中榖
苗為束塞之計畆收榖三斛迺命償四斛并賈草御史
某惡張子抗禮滹水將圮真定堤御史曰判官能完之
不張子命楫筏比次堤下水觸木輙遁御史慚謝張子
每取南岸土作北堤水益逺則堤不衝民思張子不忘
壬子望五更焚香告天不欺君不欺人不欺心祝天祐
老身及兒汲幸無患陳奉來二親景拜之辰刻大風揚
沙未刻至安平遂憇癸丑早至饒陽微雨自臨漳至安
平田之肥瘠産之厚薄各殊風土樹蓻皆相似魏曲周
寧晉稱最然俗尚豐筵大居民性淳質有慷慨之氣士
髙者精舉業鮮志吏治罷廢甚撫按間嵗至然為過郵
長官或年八十及中病臥牀一年者猶視篆上司檢官
帑藏金多空南和有下錢三十七文官多代攝悉窬取
火其文巻凡皆古趙上游如善用之財可富兵可强士
可賢也甲寅邑人詹事府録事路珍因使過家偕其兩
弟送至張氏荘壽昌侯故業賜田尚百頃然垣宇荒落
矣未刻過河間晚至新中驛河間控制滄景恊右雄趙
河海交㑹夷夏雜居一大都㑹也自此而北漸近京師
染聲利之習民集詬鮮恥勁烈便弓馬有燕遺風是夜
雨乙卯晴辰刻至任丘弔故相李文康之喪㑹同年閔
氏兄弟丙辰早行四十里古鄚州土城存北髙十餘丈自
此皆水澤瀰漫數百里至趙浦西來白溝貫澤而東舟
航渉焉凡過九橋至雄宋瓦橋闗也葢阻水而設以禦
契丹晚至新城任丘新城壮哉巨邑越於小郡丁己巳
刻至涿州十里過胡良河三十里過琉璃河晚至良鄉
入夜雨畿内自七月不雨至于四月無麥禾是夜雨始
浹可大播種戊午雨己未辰刻過蘆溝未刻至京是夜
大雨寓陳氏店辛酉移居司經局朝房壬戌朝見丁夘
謝恩五月朔入院供職
静修文集序
伯夷薄周食首陽之薇而死管寧盜視曹氏迄不受爵
静修劉子辭元人之召夫三子者篤念故國義存華夏
豈曰山棲谷汲尚沖樂退而已哉劉子則又研精聖典發
揮大道聲之為詩綴之成文雄渾明切不蹈陳言其詞
如西山之歌其誼祖春秋之㫖予每撫巻歎息恨無知
者兹應召過雄瞻望静修之里如起諸九原為之執鞭
欣如也旅次畧撰數言門人劉格適倅兹邦託之梓于
篇首
秦府右長史梁先生墓表
𢎞治庚戌春先南郭君守延安入覲已事言于太宰三
原公曰郡洊荒之後士大廢學無良師焉爾請選省試
中乙榜者署學職三原公曰守言良是命選司識之且
擇其優者徃夏諸君懐檄至教諭延長則鄭人楊懐思
善甘泉則崇慶李先生諱健字子乾清澗則陽城張緯
大張延川則我時齋先生諱溥字徳宏訓導膚施則廣
安蘇森茂之綏徳則中江彭萬里衢亨閬中楊汯惟深
先君咸賔之俾大敷訓十餘年間延安科第遂與西安
可伍先生純心重儀呐言敏行不為華貎徇詞善朱氏
詩發意指物章㩁字錬為文馴典雋永味長既教延川
先君又令署篆郡中學以教他士銑甫成童獲執汛掃
之役又署延川縣事平賦簡訟郝氏起大獄無能决者
先生鞫其實悉刑之其兄弟叩神誣訕旬日兄弟死于
瘟任將九年丁外艱歸鄉里諸生别皆哭失聲服闋晉
南監學正再晉慶府右長史乞歸飬不遂遭母喪後寘
鐇叛逆瑾矯㫖罰贖米四百石人謂以米價之半賂瑾
則免先生竟輸米兩治喪遵行家禮服闋至吏部宰邃
菴曰此生在晉陽為我賢徒在秦為我良屬在慶府為
剛傅不以憂還寘鐇無變矣補秦府右長史先生撡履
修潔臨事介直自王以下咸敬信念長安李盤嘗訓導
稷山嵗徃祭仍粟其妻子以其暇修稷山志徴實明典
示政學之矩不幸遇疾而卒正徳丁丑正月十有一日
也享年五十有五生于天順癸未四月十五日先世本
絳州正平人元初徙稷山曾祖某祖某俱名醫父某楊
莊巡檢母趙氏配姚氏子三人相學生檟格乙未進士
知濟陽女三人孫男十人女三人曾孫男四人女二人
先生疾革作遺命曰為吾後者其讀書以明適安分以
飬徳其仕者勿擾民而剥之勿厚殖産驕惰其子孫先
生既歿我姚母立家教子稷山人各法之厲其家吾友
格以恵直治濟陽身先克約以率下夫世豐而縟禮官
榮而恣習矣吾友其不汩流俗克嗣先徳者乎
蘇氏詩序
徃者吾居洹野濮陽蘇子允吉寄我昆吾集今年予入
翰林蘇子示我三巡詩凡若干首踰萬言矣夫其識典
禮懐羈旅標宇治惇友情正官常達民隠若是者詩之
實也蘇子可言詩矣詩者文之精本情發志貴正而和
假物申㫖貴切而逺託風寓諌貴婉而明陳器叙事貴
要而統若是者詩之則也蘇子咸中焉詩用以感時以
敷治以作善以懲不敏其妙猶風之被草木有黙移而
無顯功宜漸浸而忌直訐故嘅喻之詞惟託優柔揚㩁
之篇豈待重累而或失之綺麗或失之繁蕪或失之嘲
俳夫當物為道或乃壅以文句於是乎翰墨日富而違
之愈逖也
鈐山堂集序
論者曰天之將達是人也先屈之其將亨是人也先困
之君子之自處不然達矣而具未周復屈可也亨矣而
中未實復困可也夫江避礙於三峽而永河洄流於九
曲而廣君子之修也挈於心以恊之天下鑑之古以叅
之斯世去其所不可不去存其所不可不存則其發為
功煥為文動四方而垂千禩矣太保大宗伯分宜嚴公
踰冠舉進士第讀書中秘試常冠吾曹自故相李文正
而下咸偉其才已直史舘穹秩可以契致而公歸棲鈐
山之下卜居介溪之涯結茅植楥耽書履素櫝簪弁而
冠鶡閉甘脆而茹糲抒思樂潛為詩若干首銑誦之曰
清婉而綺不浮其質斯肥於山林者乎居十餘年應召
還舘已使粤藩掌㽞院教國子貳吏禮之卿遂長南曹
如其貳者焉道路所經官常所激僚友是酬為詩若干
首感喻乎交際訓敇乎生徒敷内乎治理為文若干篇
銑誦之曰辯于體裁而藻思緻循乎典常而𤣥倪寓詩
其唐之舂容文其漢之簡健斯施諸廟堂者乎今聖皇
在位修正禮樂詢咨文儒公被知遇股肱攸屬聖心之
所創作羣僚之所建白畸士逺臣之所條上公隨方而
應執矩以裁可可否否允稱徳意蕃錫累諭騰章奏謝
将續梓之孟子謂造道資深然後左右逢其原亶哉銑
考古之君興緒植業隨材而授若夫禮樂必俟儒者葢
分合天人知徹幽明體兼述作敬貫清直一革一因上
造下循或張或弛善登僻止故曰明乎郊社禘嘗者治
國其如示掌於戯公之文之用至是而大矣哉
雅述序
浚川先生王公嘗作慎言十三篇深探隐化暢發𤣥㫖
學者莫不諷誦之先生又出其雅述二篇悼後人之襲
迷示行者之廣涂修身理國之具循級蹈實銑辱交於
先生四十載論心論義商訂箴規至忘爾汝不特形骸
先生秉介履素㩁枉犯難在困無憂在達無樂耽文味
道少勉耆化故能闢已塞之路昭不礙之牖焉夫聖哲
之訓積充于宇載汗其牛不啻足也而後賢一出必更
有作徃徃發其未及而救其或陂斯葢日新之盛徳生
生相禪而無已也譬之日月麗空代照一爾光景永耀
人樂之而不厭焉夫天道恒進故人心好上天運有常
而人則躐等故思窮于微渺行忽于疾徐辯徹乎宇宙
心荒於日月聽言可聞考實蔑然讀雅述者宜知切已
求要其覺民之㫖也
中麓説
孔氏之徒論列逸民曰荷蓧曰長沮斯人也俯睨一世
安於鄙賤人不得而名之自宋以還吾徒名矣而字既
字復號新異日增行業鮮聞焉與不得已則以其居而
自命者近實矣斯由古之道與章丘李伯華氏家于胡
山之下山有三足李子宅其中遂稱中麓云胡山者齊
魯之望也脉發乎岱尾亘乎海一峰特舉髙埒日觀嵓
壑深限危可避之李子居于斯學于斯葢以資徳焉豈
曰棲清餐秀覽勝供吟而已夫遡脉則立本矣沿亘則
知㑹矣仰特則秉介矣阻于限而防之當慎矣隂化成
質結之為山形峙地上根蟠地中厚據者大富積者昌
君子以立本築室堅其基植禾培其種川者氣之道海
者物之歸下而負海者山所委逺而延勢者水在夾故
行不散越聚不崩阤君子以知㑹雜而無統聞見博而
蔽固深習而未貫矜持勞而神智闇夫岡巒蜿蜒而漫
培塿盤旋而卑迅而出者遺其類矣突而立者絶其附
矣君子以秉介吾不動于譽豈其畏乎害無愛於生豈
其便乎常邑作城而衛民家設藩而固積若夫壁巖線
逕隠澗峭峰一夫指揮萬馬返轡君子以慎防立於禮
人莫之敢階據於徳强莫之敢移綿蕞之小可以馴武
猛賔贊之末可以折夷貊嗟乎難平莫如心易流莫如
氣心由道寧氣以性用否則浚本或失之空知㑹或岐
於異介或矜而争限或滯而隘皆一舉而百廢者也故
君子貴中
贈大司徒李公歸蒲汀序
古之言曰四時之序成功者去美哉然非所謂精言也
仲夏而蜩鳴日南至而鴈北向葽之秀梅之華則其功
漸斂而微以至代謝豈待夫草長木密霜落氷結而後
見乎夫二儀之嘖惟兩而已兩者對立化化無窮天之
道曰隂陽為寒暑為消長而休咎以其感人之道曰仁
義為仕隠為進退而得失視其履君子握其環中以制
變㡬欲動而已道之故智名潔操人靡得而稱焉蒲汀
先生李公弱冠對策天子擢置鼎甲壮年守學士掌制
掄士台鉉邇只乃退而家食者數年起貳吏部又退然
後自宗伯真拜司徒公資識髙朗履蹈堅直優學供仕
才猷充裕今夏又謝司徒矣然未及耆也雨洽田而嗇
澤舟望洚而停橈去就如脱悔吝奚生銑也徃長南雍
愧徳不類又念先人之耄得請還郡既而思曰進退殊
遇然莫匪學也孝弟忠信淑諸人者即其安富天下致
吾君於尊榮云爾顧才劣力弱莫自矩焉求類於古之
人唐白氏樂天可法矣昌諌于元和嘉謨于長慶杭之
守香山之逸不附滛朋不固浮利晩間於徳裕而不相
然杯酒留連詩樂諧謔荘士恥聞之其歌鼓缶而儳然
不能終日者乎宋司馬氏君實可法矣自判并州已陳
大計翰林樞府辭而棄之居洛十五年童孺慕名一日
入朝徒衛願留著述通鑑蒐羅典冊究圖治亂品裁體
要芟薙異端起而相元祐君子曰再造宋矣亶矣乎臣
模哉邇者聖皇俞元輔之薦還銑翰林幸復立先生門
墻以終教先生不待司徒大夫而下思公之徳不忘乃
授簡於銑俾係之詞
賀宫保浚川王公序
粤稽古建官至周乃得而詳云是時區萬國立諸侯國
自為紀王察其臧否而慶讓之自三公以下理其畿内
千里而已徳以師師何密網也道是肄肄何任術也秦
置郡縣漢因之遂作百代之常舉天下制於廟堂之上
㩁細詳其米鹽筭民及于夫里設左右相總其要提領
䟽目御史大夫督其成擊奸糾濫一隂一陽嵗曰章矣
一慘一舒化曰樞矣於是創制裁法防逸弭隙而臣各
奏其能以進士之品靡得而齊焉皇祖析相為六柄專
于上都御史之設無更也浚川先生王公少負濟世之
略已究造聖之學入登清貫出牧甸邑藩臬宣力方鎮
經營利刃割不格于盤錯良弓發咸中于正鵠暨長内
臺治禁兵卿士服其潔履朝廷資其大猷三考陟明加
秩太保斯師傅之徳選乎先生益𢎞任哉公嘗督學内
服所成士自大光祿趙君而下俾銑制言賀公銑辱公
之友四十年誦厥富篇詹厥素業允哉命世之儒銑也
跧伏山林研精墳籍古臣之道嘗槩聞之葢上黙移而
下顯諍貴協情而賤用已一人一心也衆人亦一心也
一物一體也萬物亦一體也血氣貫而周脉絡屬而固
志意合而孚好惡平而當昔稷之力穡弗曰鄙事而希
禮樂益之虞山弗曰賤役而慕百揆盡其才而就其緒
譬之舟子或舵或棹或帆或綆中流雖風竟登彼岸惟
和故公惟公克誠君降心以從士聞風而化民獲怙依
國頼楨榦今夫桴落嚮荅歩移景從可謂速矣然以此
感彼有間焉色厲而人畏語安而人懌可謂速矣然以
此感此猶須也聞震而瞿瞿過廟而肅如夫何億夫何
飭是故未言而信其真未動而順其向斯功格于天世
流其澤矣
漫記(九條)
五月十日上告事九廟臣銑當陪祀先以子刻入候是
日頭痛體倦又雨甚寒上至廟門歩入又自太祖廟歩
至睿宗寝聖容恭肅而安雨不張葢臣懌然曰聖人也
頓忘其疾祭歸康適矣易曰盥而不薦有孚顒若聖人
以神道設教此之謂也
七月十日入賀皇子生隂霧蒙黯臣銑拜下而出始覺
蒸觸不堪易曰震驚百里不喪匕鬯心方致敬外物不
干也
一日入朝百官俱青衣角帶小臣肩貴僚而行及辯貎
乃驚而遜若他日緋衣刺補腰帶金玉品次自章卑不
抗尊易曰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釋者曰變化而
無為此之謂也夫讀聖經者不得之躬行徒校諸紙上
之言祗增煩贅銑入朝有寤識之以見凡學莫不然也
客有譽張懋恭能立事者銑惑焉問張甬川常父常父
曰張壊者多而得者少壊者皆大體得者僅細故也銑
以為然
客問亢龍無首之義荅曰皆上九之詞也九五以下皆
賢人之象上見羣龍勿為之首如堯咨四岳以得舜也
天髙矣必下交于地萬物以生君尊矣必謙接其臣萬
化以成五以下皆天徳也上不可為之首乾之亢者獨
上九爾自五以下皆當實也又問龍戰荅曰隂極而僭
故曰龍小人而疑君者也下五隂良臣也戰而攻去之若
晉臣伐蘇峻宋臣討謝晦月盛掩日臣强逼君名之曰
龍責君也説其小能乆假以權辯之不早縱使至此若
夫陽道之亨豈隂可亢故以龍為陽者誤矣
成化中風俗儉朴先君為司馬郎銑時十嵗尚記先
君貰屋自深巷入轉東土垣小門内屋三間秣馬又土
垣小門入寝三間東三間為客次寝之對有垣及門小
屋二間㸑室也𢎞治中官頗治屋然西涯閣老宅尹天
官故第天官又名以賄敗者在陋巷榱柱皆樸樕小材
但稍寛敞今被召至京大官自造華居襲石采椽連甍
廣院價至萬金者(李序菴第)燕客酒半出玉斚相酬金銀不
足珍噫奢樂極矣其無患乎
詔還梁儉菴司徒徒人丐子相語曰今天開眼取回梁
爺然則司馬入朝百姓留之宜也西長安有屋一區價
二百金予嫌其敝陋儉菴至即居之但掃地塗壁余愧
不及也然余不能乆留京故假官署貰民室而已
𢎞治以前士攻舉業仕則精法律勤職事鮮有博覽能
文者間有之衆皆慕説必得美除自孝皇在位朝政有
常優禮文臣士奮然興髙者模唐詩襲韓文閣老洛陽
劉公惡之教人看經窮理𢎞治末頗知習左氏史記矣今
日士著書則自謂周漢摛詞則自任風雅然皆六朝餘
習講學戒於相襲各擇一義為門戸敷演令不可破甚
者崇好佛經老子曰精于六經大抵釣名以致利而已
其行猶夫人其心之詐則莫測也
予讀通典西域諸國其金花座及身被寳珠即佛書自
炫者幻人之術即佛書誑世之誕也佛葢黠胡善幻服
其域之人近理之言中國士以荘列文之傅子奕可謂
髙識矣(予舊著述謂佛為西方上智今讀通典考西域列國之俗則佛乃其國之黠者予昔日之言過
矣)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君墓誌銘
清苑有介士曰王氏諱徳明字宗周性嚴行方特然有
守貌荘語簡不侵然諾𢎞治甲子年踰冠舉鄉試正徳
戊辰予以史官閲省試巻累首薦君主考右南士乃第
君以九選封丘知縣是時中官奴廖鵬附劉瑾威横于
河南民日遭荼毒自三司以下受鵬頥使欲黨君為助
君不許上司故困君以難平之訟皆理丁卯鵬子鎧冒
祥符籍入試餘姚孫清失官依鵬為代筆御史輩将魁
鎧君發其奸猶列上第踰年給事中陳鼎劾鎧冒籍除
名君以賢調嘉善則易糧長以寛包陪抑勢豪以均田
税有餘力又修治學宫恵飬寒士飭武備遂用挫賊于
桃源主簿李錫死賊手請于朝䕃其子御史張承仁來
按浙大索賂君無所予為所折抑後御史事敗君名奕
奕起在兩縣皆茹菜衣布無受干謁晉戸部主事散儲
理鈔不漁貲餘再以艱歸改兵部再晉武選郎中出知
懐慶連嵗凶君蠲税已費散積貸粟民既安和天休聿
出瑞麥瑞瓜瑞禾疊産一時上有銀幣之襃晉太常少
卿即晉今官巡撫山西敇於檢身嚴於治吏不得僭乘
轎濫役民確事實恵抹撤虚泛猾官貪人始不便矣大
同之變提兵境上為聲援已事劾僉事孫某棄城脱難
將官郤永等納賄賣閑以計獲石州寇常誠心其黨萬
人或戮或釋宗人亂法君治之卒為所䧟罷歸臺臣數
薦之未及用而卒嘉靖丁酉九月十八日也享年五十
有六君始祖元學士王磐諡文忠傳至曰恩者生君贈
都御史母楊氏贈安人娶郎氏封安人子三長闓舉人
次閥郡學生次文印女二壻指揮謝宸次尚幼孫女一
墓在城南𦵏以某年某月日銘曰嗚呼剛士胡不永年
我文而石可久聿堅
贈鄭中丞莅所治序
今天下内無宄外無敵刑無重譬之木然根大榦繁未
免蠧生其間故消患於萌止僻於漸惟都御史是憑
是信葢藩臬尊而不專按臣嚴而速代然也江閩之交
山峻水深午衢雜居商貨之叢則奸心生而欲擅官守
之間則事相牽而競能盜乘其隙以力致富穴箐竹之
茂恃巗石之難攻伺便而出急則避之嵗乆勢成噬臍
莫救朝廷設都御史蒞之固將合兩域和羣屬一事權
恊恭以靖由是可以飭戎旅息争訟平財賂化居滯凡
皆捄之未然非待其横而後制也盜之生有自矣官取
其有而濫用之貪䧟之法而盡釣之則民蕩然無以生
乃知上不恤之而起離志凡可以避害而茍全者曷不為
也夫舍其室廬之安棄其桑麻之美甘於鋒鏑之冒樂
其竄伏之恐豈其性哉凡兵之動驅民湯火悴于轉輸
竭于治餉筭幼弱以充丁市産積而完征即不淹嵗月
不犯秋毫而先困矣况夫勝敗之難測機㑹之多局微
乎微乎起于毫忽危乎危乎變于立談故無貴平盜求
先弭之無慕立功一求静之利民奚盜興亷克静兵載
櫜而威行四境刑即寝而信徹庶生不弭之弭何隙無
功之功斯懋也今嵗汀贛撫臣進官而去上俞銓卿之
薦以通政汝南鄭子汝健徃車谷子吾鄉之士彦也達
於治亂之權練於經濟之略車谷子徃哉柙兕虎于檻
中觧棼結於觿下才浮於官地限其大作予述卿大夫
之意迺為迂談抑以相其永成者云爾
譌傳
𢎞治乙丑東白先生張公語銑曰景帝将易儲命百官
列状署名惟給事中東安李侃垂泣而已給事中閩人
林聰退而告人曰吾慟而不署景帝聞之遷林太子司
直乃陽陽自負髙選云林後貴顯䛕者傳之故諸家文
集有譽林之忠者先生又曰使李推涕心於執筆豈不
毅然丈夫哉銑少見東岑子譏薛文清之隨正徳戊辰
銑與修實録得見國史文清以正統己巳起丞大理督
餉征苗景泰辛未歸朝壬申陞南理卿署状時公不與
焉亦無銜名嘉靖已亥秋寓居詹事後署録之告諸同
志
封文林郎彰徳府推官葛君墓誌銘
徃者徳平葛與立倅吾郡以鄉試一人遂以進士來已
尊人林塘處士來就飬予謁君見其貎敦而禮聆其言
質而詞予歎曰固宜有是子與君間告予曰環也少多
病先人經歴公止予學然聞先人之訓渉歴書史所得
乃知世之長否由官貪蹙國殃民卒禍其身葢顛其枉
直而售彼奸頑者夫蛾以燭明説而依之不知焚如之
災其頑㝠孰可止諸吾日以戒子云爾予曰士之躋于
聖無欲焉止矣吾郡倅潔修而密明㡬而决法守所執
毋得而髙下之君無以念也别君七年為嘉靖丁酉十
二月二十有六日卒生成化已亥正月四日計年五十
有九戊戌十月二日𦵏于鈎盤之陽八月望與立命其
弟來徴銘徳吾郡鄰封固悉君美行如状君葢孝義人
也父母在逆所向而就飬之出則應期速反昏暨喪數
助其匱者少治賈資吕氏金誤浮其五之餘糴孫氏麥
槩之得藏金李氏醉逸金君皆返之三人不覺其連頓
首也晚年人就其廬居之即革非不逞方與立省觧時
當道竒其少而儁命有司贐五百金君命之却曰吾邑
方饑吾家忍更枵之遂卒辭君字珮玉髙祖士能曾祖
亮祖友才父智鳳陽右衛經歴母張氏娶李氏封孺人
子六長即與立名守禮今晉官兵部主事次守易邑學
生次守讓次守貞次守已幼者守為女一孫男三人女
一人銘曰民之初生本乎真淳利罟名網維道乃湮葛
父良哉老持操雅維史誄之配古質者
洹詞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