儼山集
儼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卷八十五
明 陸深 撰
䇿(癸亥南監季考/)
問國學之設所以維持世敎造就人才非徒為
粉飾太平之具也自昔以來其建學之制與
為敎之法得才之効互有不同則游於斯者
皆不可不知也請以所疑從諸君質焉孟子
論學推三代所共宜無異名也而禮有上庠
東序右學東膠成均辟雍之異何以不合於
孟子孔門傳大學之道不過三綱八目宜無
他道也而禮有三徳三行六藝六儀四術四
敎與夫樂徳樂語樂舞之目何以不同於大
學師一也而有大司樂樂正師氏保氏司成
司業之職何以分士一也而曰選曰俊曰造
曰進之義何以取周之五學與漢之三雍唐
之七學宋之四學其數之不同亦各有説與
今太學之六堂其亦有同於古乎不也古之
士以徳業相先今乃行業不修惟筭撥歴之
月日豈以是為惜寸陰耶古之學以明經為
務今乃經術不講羣爭短差之甘苦豈以是
為奪錦標耶欺誕相習每稱病以免坐堂奔
競成風或附勢而求速化憚拘束而樂放縱
避勤勞而求安逸若是者可望其有成材乎
兹欲變化士心作新士習使為師者各舉其
職不為倚席之博士為士者各安其業不為
城闕之子衿爭先於學問而資格之不計相
讓以道徳而奔競以為恥不負菁莪之化聿
成棫樸之材何所施而可國初積分之法可
復舉乎湖學經義治事之敎程子吏師禮賢
之議亦可用乎抑别有道乎前代太學諸生
有舉旛而救鮑司隸者有倡義而不汚朱泚
者有殺身而爭宰相之用舍者有捲堂以論
丞相之起復者其忠義節槩為何如不知其
人亦嘗筭撥歴而爭短差乎諸生皆四海之
英膺貢舉而來肯自處若人下乎願一吐胷
中之奇老夫當歛袵以拜下風
嘗讀賈生書未嘗不陋其辭之陿也美才如誼何患不
知不患不知何患不用如是其陿過矣暨得觀先正議
論謂生志大而量小痛哭流涕於初見君不祥則又快
其言之中也由今觀之乃大不然夫奉公履忠臣子姱
節引墨循繩士女美行此特中才之的耳非所與論於
賢知之外也是故士有倒行逆施以適於道道喪法弊
然後大臣敢與天子抗議以行其志故曰賢者作法愚
不肖者拘焉誼之悲千古之痛也今夫太學者豈惟賢
士之所關哉民生休戚之所關也世道升降之所關也
何則今日之生徒異日之百僚庶府也天下之事待人
以集集事之人有不自太學出者大都四之一耳一不
勝四雖盡歸之太學亦可也不儲其才於未用之時而
欲較其功烈於既用之日斯是之謂不耕待穫胡可得
哉古者太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所以尊也降至
兩漢三老五更不失古意歴代之所禆隆封厚者獨一
此爾恭惟執事蚤學聖賢望隆台輔有年矣竊恐門生
故吏之言不信於天下故不敢頌稱功徳由今天子任
執事之意可謂重矣虛位三年溫詔接踵自我朝以來
未有盛於執事者也而執事其亦果不負此任也哉愚
生雖在草莾亦思咏歌聖明以侈師道之得人况得躬
逢其盛與係籍弟子者哉草莾咏歌尚期徹於執事以
露諷諭近在門墻固當一躡忌諱而言之此而嘿嘿是
重負執事也固欲一言又恐先動賈生之哭所以睢盱
躑躅而不敢者於兹兩閲月矣雖然執事方有問焉宜
終不得無一語也日者季試䇿目愚生竊得而伏讀之
一則曰諸君二則曰老夫何其言溫而氣和憂深而思
逺矣執事不負明天子者其不於此畧見一斑也哉伏
惟明問自昔以來建學之制為敎之法得才之效皆生
輩所宜知於是舉疑義數端以詰於乎執事之心所謂
待人以不薄者矣愚聞隆古之日人之生也自能言能
食時有敎以至成童弱冠之日有學故自八嵗入小學
迄乎入大學之年中間訓詁名物固皆口誦心唯章析
句通由是而往盡天下事理次第而學之積以日時高
深上下靡有或遺及其隨用也舉而措之是故風尚淳
厚禮樂宣著此古之敎亦古之道也執事慮今之學非
古之敎以古之道繩今之人乃先緩辭括義以驗其體
然後與論天下事以博其用自愚觀之學以識治為難
而記誦辭章不過格致之一端爾諸如彼類皆愚幼讀
其書與學於其師者姑俟終篇以獻未晩也茍於名物
度數之間徒舉先儒之成説至於紀綱法度無通融之
術者世之君子固有拾芥高科而才不堪一縣吏指揮
孑子而步趨彳亍比比僨事者愚未嘗不刻骨刓心以
惻隠之也夫泥於古而不通於今者謂之腐儒熟於世
故而暗於道者謂之俗吏二者皆君子所弗學也伏惟
明問行業不修惟筭撥歴之日月經術不講羣爭短差
之甘苦嗚呼是固宜執事之所為驚恠而亟問也諸生
入太學者皆由貢舉徳性就矣學業成矣登庸將矣烏
乎然哉嘗觀天下之勢人情而已情之所安不能拂之
使違雖有堯舜之知湯武之勇若使逆人情而用之斷
曰不能也亦文情以合法而已矣太古之世民之初生
被髪裸形與禽獸無異聖人製為冠帶衣裳之冠帶衣
裳本人情之所甚安也若被之土石草木掩蓋之而已
其有不跳踉而投擲者乎國初生徒固有數年不徙者
今不過三四年之間而爭端百出豈古今人情不同逕
庭哉曰不也夫人之情非有所樂於此孰肯甘辛苦而
安之故馳馬試劍獵較原野之間羸憊甚矣厥明復事
必將操戈據鞍奮躍而先之何則樂於得獸也使有獵
較之勞無獵較之樂吾知不能一時安矣今日之事何
以異此國初雖曰日捲三班然因而飲食之諸生整衿
束帶攜書就館飯畢班㪚從容自公然後各坐號舍以
遂所業且朝藝成而夕見用矣既無薪水之勞又有行
志之樂如之何而不安耶今也不然雖有廩餼之給已
非養賢之初意又况貧病衰老侵尋於其中辛勤客旅
流浪嵗月雖有志之士亦將起而爭之况于好逸惡勞
中人之性哉此勢之所必至者亦何足恠蓋嘗驗之人
之欲去此地者必其心有所不樂也其相爭者必其所
不相安也夫樂則相安相安則相遜此理之必然者故
曰知而不好知之未至也好而不樂好之未至也事而
至於樂聖人制禮樂之本也今之生徒有望太學而興
畏者矣烏在其能樂哉伏惟明問欺誕相習毎稱病以
免坐堂奔競成風或附勢而求速化憚拘束而樂放縱
避勤勞而求安逸於乎孔子曰君子之徳風孟子曰上
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今日太學之敎其諸異乎古
之敎者矣所存者獨文學一科耳其又異乎古之文學
者矣愚生自入太學以來竊嘗用情焉其所見聞者不
過曰某長於舉業可以取捷進士也從而禮貌之某熟
於時文可以雄長場屋也從而援與之敎之者如是而
己未聞某為道徳而被一褒也某學聖賢而博一譽也
豈羣然數百人之中曾無一二輩以當其選愚不敢厚
自誣於一世也况科舉之業係於人者其學也有至焉
有不至焉聖賢之事本諸天者是惟無學學之必至大
抵科舉之學易而聖賢之學難又舉世皆好科舉而不
好聖賢則人孰肯重違天下之所好以獨攻一已之所
難能自拔於流俗挺然風氣之表世寧幾人哉且夫文
人無行自古為然蓋其究心枝葉而遺棄本根游藝之
日長而依據之功少今縱不能直示學者以本根之地
顧為之揚其波助其瀾明知其人之不可與言也而徒
重其文辭彼將曰吾之醜吾之文足以蓋之也有愚不
肖者從旁熟視之亦將曰某且如是猶齒于人吾亦為
之無傷也轉輾效尤人將何憚而不為乎中人之性非
有所勸之於前與有以懼之於後不能動中矩矱士習
之不美有由來矣伏惟明問變化士心作新士習使為
師者各舉其職不為倚席之博士為士者各循其業不
為城闕之子衿爭先於學問而資格之不計相讓以道
徳而奔競以為恥何所施而可愚聞聖王不沿禮樂以
為治君子不襲故常以立敎何也道與時常不能以偕
行故也執事憫學敎之陵夷奮然左提而右挈之愚以
為執事人也又得其時竊所望焉必欲逺追三代坐享
人材之效此其事係愚生更有論撰在度不能卒然行
之也何則太學與銓選相通欲復太學必變銓選欲變
銓選必變科舉此非有願治之聖君與得君之賢相大
約更張之漸以三十年之久不達故曰不能卒然行之
也兹欲行國初積分之法復宋儒湖學之規愚直謂其
勢亦有不可遂者又何也積分之法即前所謂通銓選
者已以今日之資格行國初之積分則士有老死成均
者矣豈其本願哉若宋胡瑗痛詞賦之弊其在湖學矯
之以經義治事夫湖郡學也當是時師有定敎弟子有
定學故安定之門人出而天下之人才廢矣慶厯中嘗
頒其法於太學然宋朝三舍之法猶有小成大成之遺
意故士多有至數年者蓋經義治事之學非可責効旦
夕之間日久功到庶幾有成然宋人亦但著為令而己
未見其能舉之豈非鄉學與國學不同師雖有定敎而
弟子無定學故也今日之事則又不然入太學者有所
謂水程事故之日其實歴也有數月者有上周嵗者最
多者不出三期月之外又有課試之累又有薪水之勞
其間實力於學者幾時哉夫茍用之亦揭虛名而已有
益上下未之有也夫人居家與居傳舍異傳舍常思行
居家則安業今之太學今之士之傳舍也故曰勢所不
遂者此也獨二程禮賢吏師之議為可用於今日耳雖
然立法貴於濟事不貴於紛更使法立而人駭駭則疑
疑則不信不信則不用要在因其勢而宜之若禹之治
水然豈獨禹之治氷哉三代聖人用此道也且夫忠質
相因忠弊則捄之以質文質相生質弊則捄之以文是
故其人不駭而亦不知其法之改也燕趙之人生不識
舟楫一旦至於具區彭蠡之濱望帆檣而疑矣及觀其
出没風濤縱橫上下則足顫背汗而吳楚之人固有以
舟航為家者耳目不同也甚哉耳目之障蔽不可以易
而袪也若驟相期於言意之表其不為燕趙之舟楫者
幾希今日之太學謂宜以今日之宜處之今日之宜畧
有四事愚請言之一曰大學術以救科舉之弊愚聞古
之人無不學也其學以二十五年之久然後仕焉既仕
也惟才是任無所謂資格也是故伊尹起於莘野傅説
舉於版築太公興於渭濱始也養之如此終也任之如
此今日科舉既得出身之餘惟論嵗月官資而已竟不
問其學何所本才何所堪言及於此雖欲自已其流涕
痛哭不可得也上之人既以是待天下之才人才所學
視有司一舉業之外少畱意焉雖然舉業本意未始不
善何則本之經書以觀其義理之學叅之論判表䇿以
觀其理治之方胡瑗所謂經義治事者固以兼舉而並
行矣聖祖謀畫極有深意前輩先達功業頗高今日舉
子不必有融㑹貫通之功不必有探討講求之力但誦
坊肆所刻軟熟腐爛數千餘言習為依稀彷彿浮靡對
偶之語自足以應有司之選矣學術至此其又可悲也
夫今九州之廣四海之逺聰明才辯固自不少皆科舉
之學誤之也天下人才不過二等天資明敏者上也學
問後通者次也上焉者其於科第早得數年次焉者其
於科第遲得數年大約如是而已矣早者血氣未定一
旦心與物交有引於功名有引於富貴間有有志學術
而重為政事所縛者既有志又有地千百之十一耳是
上焉者科舉誤之也遲者血氣既衰力不迨志是次焉
者科舉又誤之也舉天下之人才皆誤於科舉如此不
幸者不可追矣又幸而得入太學者正宜與之講明學
術致力於身心而不徒詞章畱意於經濟而不但記誦
知是行是雖嵗月有淺深皆不失為君子人也異日有
位可屬望焉若復程督舉業是以有限之功為此無用
之事朱子所謂伎倆愈精心術愈下不若不敎之以全
其朴忠之為愈也何則舉業者進取之媒非致理之路
也其弊也浮華而無實用捄之之地在今日之太學耳
蓋鄉學所儲未成之才也太學所養將用之才也二曰
開薦舉以寓激勸之微權國家取士於科貢仰視前古
似為少狹然亦足以周天下之用取才期於足用而已
矣又况太學之士皆名待用薦舉若無俟也此有説焉
朝廷官人制為等差曰守曰令曰藩曰臬曰卿曰大夫
曰公曰孤異其章服辨其資階此皆非其人性分之所
有也蓋假此以妙其用使少者賤者俛然知其尊且貴
而服役之其中才者則又歆豔而企及之故曰爵祿束
帛所以磨世厲鈍也以執事之碩徳重望試於太學之
中熟視嚴察其終不負執事者嵗一二人特章論列之
雖薦未必用用未必顯天下已曉然知太學有薦舉之
路孰不樂居之刮磨拔濯以應執事之選哉其功為不
少矣三曰隆禮貌以愛惜人才愚聞太學與百司非但
勢不同其意亦不同也何則百司謂之政太學則謂之
敎百司謂之治屬太學則謂之師生百司有五刑太學
則有二物百司主法太學主恩今日彞倫之上生徒步
趨拜揖一不敢越厥度高拱堂噲指意而已豈百司敢
京哉愚以為不如是則道不尊退而聽事畧宜霽威無
益拜跪一切罷去以勵諸生之節執經獻疑從容窮日
以承執事之敎愚以為不如是則道不行若夫高堂
深陛不敢仰視固已扞格不通矣良法美意安從致之
孟子論政所以必本之仁心仁聞也蓋養人才如養山
林非但雨露滋之又勿使牛羊牧之雨露滋之牛羊牧
之竊恐滋不勝牧矣其末也則在於變文體以救俗學
之弊傳曰太上立徳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文非君子之
所先亦君子之所不廢也文體關時理不可誣又君子
所不得恝也是故為文不本於六經皆茍而已前代文
體具有成論獨宋南渡以後纎弱破碎議者謂其國體
然也元人承宋矯之以麤豪呌嘯益不足觀我朝又監
元人之失類以歐蘇為宗愚見世之好歐蘇也亦嘗取
歐蘇之文閉門而讀之未見其足法也喟然嘆曰由六
經而至歐蘇有之矣未有由歐蘇而造六經者也夫歐
之文溫雅其學勝蘇之文通達其才勝無歐之學與蘇
之才而為其文所謂效季良不得者也國朝百餘年文
運亨嘉宜在今日伏惟畱意焉蓋六經者道徳之淵藪
也由漢以來用文取士不可改已不敢不本之六經者
譬諸適都之人中道而迷其路有人於此指之曰此南
也此北也此東西也若人北征猶可以達大道而之都
如曰此有捷徑彼有便途吾見其不東蹈海則南走越
耳是没齒而不能望都也為文本經此正示之向方庶
幾異日因文以見道耳夫是四者愚昧不敢自必謂何
庶乎人才學術可得一變也孔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
一變至於道於乎天下之事為之不憚其始之難而後
獲其終之定必探其本之故而後致其末之理是故為
執事類數而條説之以俟採擇焉若所謂學名者名不
同而義同雖謂之名同亦可也孟子蓋有見矣且夫成
均者五帝之學成之為言就也均之為言平也天之生
才於是就焉天下之才於是平焉上庠者有虞之學庠
之為言養也所以養雋徳也東序者夏后之學序之為
言次也次序先王之道而學之也右學者殷商之學學
所以學士之宫也周制曰東膠又天子曰辟雍蓋膠之
為言糾也所以糾收學士也辟明也雍和也化道天下
之人而使之成士也義皆主於敎士非若專於養老專
於敎民專於習射其事分其義殊也大學之道載在周
禮者則有三徳三行六藝六儀與樂徳樂語樂舞見於
王制者則有四術四敎若多於孔門之傳授然周禮王
制所云皆修身之事或以道言或以敎言實相表裏也
所謂師之職愚聞古之敎者不獨以禮而必以樂故大
司樂樂正皆繫之學也敎國子以三徳者師氏也養國
子以道者保氏也司成之名起於唐蓋總統學政者也
司業之官設於隋其本於樂正司業者乎雖有不一同
職於敎養而已矣所謂士之義者命鄉論秀才升之司
徒則曰選士司徒論士之秀者而升之學則曰俊士升
於司徒者不征於鄉升於學者不征於司徒則曰造士
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則曰進士夫選者擇
也擇而取之也俊民之秀也造成也成其才也進者進
而官之也此其義與所謂歴代之學者則東郊虞庠辟
雍頖宫周之五學也明堂靈臺辟雍漢之三雍也國子
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筭學暨國之監唐之七學也
太學武學小學律學宋之四學也數雖不同以愚考之
其重在太學則一而已矣何則周之虞庠小學也頖宫
諸侯學也辟雍與東郊同地曰東郊又曰辟雍别諸侯
也漢之明堂靈臺各有所事惟辟雍為養賢之地唐之
六學皆領於國子監宋之四學令司業為之其亦隸於
國子者也與今之六堂皆統於彞倫大同而小異焉但
漢之三雍本於圖䜟之故唐之七學雜以一藝之名宋
承唐餘猶存故轍我朝則以率性修道誠心正義崇志
廣業為名直追三代而上下之今之士居之敢不顧名
以思義此亦愚之志也伏惟明問前代太學諸生有舉
旛而救鮑司隸者有倡義而不汙朱泚者有殺身以爭
宰相之用舍者有捲堂而論丞相之起復者其忠義節
槩為何如諸生肯自處若人下乎於乎彼數子者皆所
謂遭時之不幸者也其忠義節槩誠激昻千古執事以為
何道而致然乎夫天下之榮美人常不為者知不足也
知而不為者知之未真也惟其真知是以力行數子蹈
之也竊嘗觀之西都學術去古未逺哀平之世猶有存
者故宜有舉旛之士徳宗之世陽城韓愈繼在太學故
宜有倡義之人道學於宋為盛故宜有殺身去國而不
愛者彼皆顯然知名義之可重而戮辱之為甘其為之
也豈有待哉求如古人亦敎之古人而已矣夫茍敎之
既已知之則必行之幸而為賢宰輔為良百司不幸而
見鮑宣遇朱泚目擊李綱之去國與史嵩之之起復則
為王咸為何蕃為陳東為黃愷伯不難矣孟子曰浩然
之氣塞乎天地之間有所養也若夫不敎不學之人簞
食豆羮尚不相能安望其捐軀赴死以扶天下之大義
乎此則不知之罪也是故士習不美是未敎也敎矣不
率是未善也善矣不遷是棄物也迸諸逺方終身不齒
其亦古之道乎天理之在人心不由外鑠實由外亡是
在執事覺之而已矣愚生鄙野蚤乏父兄師友之功罔
知避忌狂妄於大人君子之側無所逃罪然自度惟執
事可以聞此言也幸甚先敎而後誅之
儼山集卷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