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菴集
升菴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升菴集巻四 明 楊慎 撰
新都縣八陣圖記
諸葛武侯八陣圖在蜀者二一在䕫州之永安宫一在
新都之彌牟鎮在䕫者盖侯從先主伐吳防守江路行
營布伍之遺制新都為成都近郊則其恒所講武之塲
也武侯之人品事業前哲論之極詳不復勦同其説獨
其八陣有重可慨者㕜謂侯推演兵法作為八陣咸得
其要自令行師更不覆敗深識兵機者所不能洞了盖
勝之於多筭而出之於萬全非借一於背城而僥倖於
深入也惜乎其方鋭意以向中原而溪蠻洞獠左跳右
䟦以裂其勢外㓂方殷内境自憊使夫八陣之妙不得
加於二曹三馬之梟敵而乃止試於七縱七擒之孟獲
天威神筭不騁于中原王者之區宇而僅以服南中巴
僰之偏方事機既巳遲精力又巳虧勇賈其餘師用其
分以為大舉譬之逐盜捄火之家挺刃决水猶恐不及
而内有讐賊自相乗機胠箧助燎則雖有倍人之知力
亦自無如之何侯之不幸勢正類此天之所壊誰能支
之祚去炎漢不待隕星而後知矣嗟乎國之興亡天也
而千載之下君子獨遺恨於蜀漢之事者非以武侯故
邪至其故壘遺墟獨為之愛惜不已乃其忠義之激人
不獨其法制陣伍之妙也不然則竇憲嘗勒八陣以擊
匈奴晉馬隆用八陣以復凉州是在侯前已有之而後
亦未嘗亡也功既有成而後世猶罕所稱述况能傳其
遺跡至今乎慎嘗放舟過䕫門弔永安之宫尋陣圖之
跡維時春初水勢正殺自山上俯視下百餘丈皆聚細
石為之凡八行六十四蕝土人言夏水盛時沒在深淵
水落依然如故在吾新都者其地象城門四起中列土
壘約髙三尺耕者或剗平之經旬餘復突出此乃其精
誠之貫天之所支而不可壊者盖非獨人愛惜之而已
耳慶陽韓君大之以進士出宰吾邑始至拜侯之荒祠
次觀遺壘重有感焉謂慎曰之罘篆鍥燕然銘石蓺焉
爾人不足稱也愛其蓺者不泯其跡矧侯之地而可忽
諸今陣圖在䕫者有和叔獨孤之記少陵東坡之詩四
方灼知而此顧泯焉無所表識使往来不軾樵牧者不
禁非缺歟祠宇行當新之陣圖所在欲伐石樹道左大
書曰諸葛武侯八陣圖碑隂之辭子宜為之夫崇賢存
古以示嚮往焉循良事也推表山川考記往昔者則史
氏職也遂書之使刻焉
江祀記
天子即位懐柔百神南瀆獻官史臣慎作江祀明天子
之纉大統光有神器為百神主嘉靖初元仲春吉日乃
肇修羣祀初筮于己丑原筮於辛丑大昕具冕服御正
殿臚句𫝊遐致精純四馳上卿洎近臣徧於嶽鎮海瀆
古帝先王先師皇祖諸陵分命史臣慎祀南瀆大江恭
代鬯贄往監攸沈禮章有昈厥惟多儀夏四月庚辰卜
人練辰有司備物史臣展儀肅将天祝幽賛于神明舉
爟張樂三獻望燎巳事乃竣川靈答貺榮光伏氣旭旭
杲杲工祝拜手稽首曰惟明天子不愛牲玉禮儀具備
神降嘏福慎曰是知天咫焉知民則福在和民和民在
善政善政明神依失政民罔依民曰罔依神亦罔依明
神失依淫祀其崇逺聦明醜正直求諸淫昏厲崇豐昵
非彞明神其吐之憸壬比周忠直其羞之世用彫政用
秕潤下反行罔象遂騰灾沴重仍漂邑害稼叢降戾於
兹邦厥驗惟不逺今天子懋建中興基成民致神釐正
祀典京邑首觀四方毁石經之廟堕𤣥明之宫淫祠攸
屏秩祀孔明凶人黜伏俊良交慶元元蚩蚩咸蠲胥慼
矧曰明神其有怨恫明天子克享萬靈克和萬民惟明
覘幽惟幽相明幽明禮樂厥鑒無岐嗚呼休哉爾工祝
何知秘祝于祈年飾瑞于效珍實陋往聞惟道洽徳潤
滌瑕蕩穢澤流南紀永我皇仁無疆之休哉史臣頌烈
敬垂鴻休於𤣥石
嵗享旌忠廟碑記
旌忠廟祀後唐節度使夏公也公諱魯竒守武信日董
璋反東川攻遂州公在圍城中兵食盡而援不至遂自
剄死公結髪從軍事荘宗早立慬於天下驅馳中原破
勁燕潰驍魏王彦章號千人敵竟成擒於公手及其守
一隅孤城反受困於僮豎豈非天哉傳曰善死者不亡
公善死矣以身殉城以死勤事忠憤之氣凜然千載宜
其赫為明神廟食一方也歐陽公修史以死事傳之五
代之臣在是列者僅十人耳國朝敦重祀典非功烈昭映
史册者不與大明㑹典所載全蜀合祀之廟七而旌忠
廟在焉豈陳寳之光景動人畏壘之私相尸祝班乎土
人每嵗孟夏五日逺近相率䖍以承祀祀儀襍用社蜡
顧未有迎享送神辭縣人士以為請乃衍楚辭國殤之
義摛諸聲刻諸麗牲石用薦嵗嘗焉其辭曰焫膋蕭兮
挹椒醑承肹蠁兮闖神宇神之靈兮毅且雄精為星兮
氣為虹著光景兮如在標晴霞兮彤彤神之来兮霄曖
舒披颯爽兮英風嘘紛羽斿兮揚鳥旟置霜矟兮縶雲
駒淵淵兮摐鼔噭噭兮陳竽歌振縷兮舞囬裾神醉止
兮奄虞虞神之去兮靈澤下雨霑爼兮霧蒙斚留我禛
兮蕃我禧驅伯强兮逐肥&KR1414;畆栖粟兮箔委絲凶菑蕩
滌兮休徳流兹恢台孟夏兮嵗以為期拜神貺兮神無
射思斗城金壁兮奠我邦土我民敬薦兮無絶終古
景川曹侯廟碑記
由永寧江下瀘州灘磧凡百十餘莫險于江門驛上下
數里皇明洪武中命景川侯曹公震往平治之陜西自
寳鷄達漢中貴州自永寧達雲南之曲靖四川自保寧
達於利州又自梅嶺橋樁達於青川而江門險灘伐石
穿漕功尤鉅且難川陜雲貴四處東西南北廣輪經緯
五千餘里置驛奠郵榰橋架棧剗險為平通夷達華航
鯨波而梯鳥道去嵽嵲而就夷庚其功力豈細哉乃不
易一寒暑而克襄其成殆有神哉五丁之開金牛李氷
之鑿離堆豈復讓邪公自製碑文刻之嵗月工費首尾
悉具慎渫過江門見之屢矣昔年待罪史局紬書石室
訪求國初功臣姓名不見所謂景川者鳯陽黄金纂述
開國功臣録巨細頗詳而亦遺曹侯焉蜀之郡乗亦略
不知修路濬江昉於何人非缺典歟中丞百川張公檄
納谿知縣李發建侯祠仲山羅公繼之鳯岡一軒姚吳
兩兵憲先後交速其役相續遷秩去功未落成丁巳孟
夏大廵少宇宋公按部至瀘爰命攝州事馬湖府同知
薛治建綽楔春秋嵗享徵文於慎為之銘曰界首之江
達于江陽漾以長兮淜濆湯湯亘以石梁舟楫妨兮天
啓聖皇爰命飛将西南方兮谷狠潭狂奠為夷庚比宣
房兮百八十霜功績未彰吁可傷兮巴甸滇疆闡幽是
蘉廟以觴兮絛革有鶬旌斾其颺匪龎凉兮薦鯉膾魴
烹豚刲羊簠簋享兮徼福祈祥惟神洋洋降兹鄉兮南
䑳北航往来康莊無劻勷兮渰凄昭暘芷茂蘭昌昭馨
香兮樹碣崇岡刻辭琳琅示茫茫兮
工科題名記
六科為天子親吏列署舊在掖門内㑹值欝攸變乃移
署掖外之兩翼其為禁近同也官名在洪武初為起居
注尋因在列者八十一人適合周士數遂稱元士又改
源士謂政事本源也後乃用部名分六科官稱為給事
中有都有左右定秩為七品其為侍從同也所掌章有
參駁人有糾劾小有専達大有合舉其為出納同也厥
制大凡如此諸科故事皆有題名以署切中禁多建於
東長安之直廬在工科者舊有仕版登首景泰而止𢎞
治中都給事中王君漢英鑱石記之則自𢎞治而上遡
洪武比仕版加詳正徳中左給事中王君拱之因廬災
碑闕恐墜其存復鍥之版而續以繼者今都給事中石
君季瞻又惟前所題名有挂漏也乃取之聖政記取之
名臣録取之文人之集取之世家之乗以所續考重合
二籍再立石焉視前大備矣夫耳目之官聰明攸寄百
度萬務悉在見聞聮事交承怠以諉焉曰非職思之内
也人其謂斯何故君子謂是舉也見設官之意焉見納
諌之美焉見前人之績焉見後世之師焉見相觀之善
焉見勸忠之誼焉見官常之暇焉見墜務之修焉傳所
謂言之可名作而可記者夫是舉也季瞻實創之王君
明遇祝君遥緒翟君廷獻相之諸科之長黄君伯魁俞
君國昌朱君應周汪君天啓王君存約相與觀厥成焉
四川御史題名記
御史之職出則布天子之憲於萬里外一方政令聴命
惟肅雖僻於絶徼㣲於童稚無不風動墨吏無藝與豪
猾并植束手歸獄其良者則幸其植立引翼以自遂焉
激揚黜陟任斯重矣自先王省方之制廢然後廵行直
指之使見於史籍東西之略於是乎知之内外之治於
是乎齊之重不亦宜乎弗重則弗行弗行則逺或忘逺
之忘治之戾也維皇建極分天下為布政司者十三内
十三道實監察之嵗恒廷遣一人往按其方西蜀自古
號為逖逺然去漢唐當時都極不過三四千里今國家
宅冀方應北辰蜀越在萬里公私文告郵逹以月期長
吏媺惡簡書達以年期憔悴呻吟之民遷延寃滯之獄
災沴逋逃之變一不逹於縣再不達於州天日髙逺有
終坐僨圯而不能達者矣由是言之廵行之法天下所
均蜀其尤重者也歴國初至今兹歴凡三周甲子而道
揆法守有無逺邇昭如一日近如咫尺禮不勤省方治
不出垂拱實惟明明之憲布在萬里與共職者惟良御
史乎行臺舊有題名石在表著右首永樂甲申逮正徳
丙子得九十二人積嵗勒名碑方巳盈丁丑姑蘇盧君
師邵来按乃伐石更端焉新碑名實自師邵始匪用銜
交承聫嵗月而巳因其名問其行考其時稽其事于政
庶有禆乎其説在前碑之䟦實君盡言也将拓大前韙
而塞之違又将使嗣者周旋其言而興起焉當宁之憂
庶其可分逺人之望庶其可達官師之規庶其可盡矣
君蒞蜀一年餘崇教厚俗禁慝去衺吏有治程民有奠
業士有譽籍盖本其學術之懿而品藻之公發擿之徤
以成之故卓然不愧其言云碑事適成君将致代予與
為記也
四川建昌兵備道題名記
西蜀憲司臬臣奉璽書整飭兵備者六居東曰東達居
南曰敘瀘居北曰安綿居西北曰松潘居東北曰威茂
居西南曰建昌建昌其治古卭都其鎮山曰大雪其江
大渡其梁度索其濟縣橦其連烏蠻其距吐蕃其利鏐
銕故其兵犀鋭其時瘴厲故采風監使罕至其控衞所
無州縣故人悍而易法守其望京師萬里而遥望成都
亦千里而遥故有事則艱于達聞有警則易為析蕩此
五服之要服也九州之絶徼也而當宁顧諟巖廊經略
兵備之選尤為重焉事事有備備不亦重乎守在四夷
邊不尤重乎邇者嘉靖十七年以川南壤地綿亘廣輪
千里難於控制乃以眉卭雅三州八縣并建昌六衛天
全黎州二司増為上川南道文經武緯繡錯牙入建節
開府於卭而霜降氛銷嵗行秋焉規橅詳矣擘畫精矣
行司舊有題名之碑而石理&KR1395;泐字類蟫螙嵗乙夘今
兵憲北川陸公重勒堅珉于臨卭之署以趾前美啓後
賢可謂品式備舉綜理㣲宻矣不鄙以記屬慎昔從史
氏後不敢以不文辭公在鎮二年揆文教以淑士類奮
武衛以懲不恪傍睨者初咸危且難之後乃服膺交頌
焉是非走一人之言也全蜀輿人之言也
兵備姜公去思記
雲南治城西上永昌經途所亘旁多㓂巢曰金鷄廟赤
石崖螳螂龜山鐵索箐諸㓂夷也不田不蠶劫以為世
箐居則以善劫相長雄醜類婚匹女氏輒問曰爾勇能
蹶張而劫商乎若是者以為恒俗𢎞治中始州賔川衞
大羅城迷渡戍普淜凡以弭之也而竟不弭時有某憲
臣行部遇㓂方截途二商惶迫歸命車下夷㓂直前立
捽二商刃之囊其貨而去若是者以為恒聞嘉靖初太
倉姜公夢賓擢雲南副使飭備瀾滄首執土酋而威之
曰盜所隠貨與盜同罪爾為世官而縱㓂分贓乎盜之
不獲何以爾為爾之不治何以我為遂罪其尤者數人
諸聞者不寒而慄争出死力以效用奉檄尅期捕賊雖
元日不敢歸家無幾何巨㓂尼龍伏鑕姚嶲路通矣又
單騎躬至夷箐召譯人傳諭之曰有司頃無爾恤悉陷
爾民為盜今吾爾撫悉令爾盜為民皮裳菜食任爾生
息龍街虎街貿易往来爾能從乎衆皆玃騰獾呼曰前
此我輩下山即執誣指為賊閉箐深居又難以得食求
活之道非劫無由也生未嘗見官涖此地亦不曽聞此
言有苦莫伸今上知我心又恤我生而今而後不為非
矣相率解刀弩率妻子羅拜公問之曰是若母與妻耶
是若子與女耶對曰然爾不愛邪對曰愛因諭之曰爾
為盜受戮身首異林所愛非爾有也咸叩頭洒泣拊心
誓曰不復為非矣自是夷民出箐為市無異編民行商
宵征哨堡晏寢百年来未之前見也夷有虧定者夙為
盜而富改業而貧妻子怨之誶語不巳定曰我巳矢心
為良矣從汝言脫復有犯何面目見姜公引藥自盡其
信服異類義感小人如此環瀾滄千里行旅戴之如父
母惟恐一日去也丙戌春公解官歸士君子識與不識
皆重惜之商人相語曰我曹無庇矣去之日攀鞅拜塵
嗟咨涕洟者塞塗十餘里趙州同知吕希夷因民不忘
立去思碑請文之予聞治盜有道不在勝之而在靖之
觀公之跡足以為效矣其馭土酋曰威撫箐夷曰仁威
逋㓂曰義威以先攝令則必行仁以心感恩則易結義
以耻格惡則永悛由得其道也昧者為之徴調千里騷
駭一方羽檄之馳則若風飛輓之急則若流然而威之
得喪㓂之靖否猶不可知也其相懸不亦逺哉唶公弗
可留巳塊焉之石胡以慰人思乎惟其良法炳然率由
勿更則為道徑而為力易是故西人之望也思公者其
有感於予言乎繼公者其有感於予言乎
新都縣重修儒學記
孔子之道與王化逺邇偕天地恒乆盖自鴻荒肇牉神
聖迭興亨屯彌綸漸次除乂以易大傳所敘十三卦觀
之自網罟耒耜至於宫室書契所以厚生安性者備矣
繄教化猶未盡敷也逮於唐堯之世始命契為司徒教
以人倫親以五品文明于是乎嘉㑹比屋於是乎可封
故孔子刪書始于唐堯而稱堯曰大哉而與天同其蕩
蕩所謂煥乎文章者在是矣其後成湯遂有天下而孔
子殷之後也生當春秋之世立乎定哀之間帝綱沉聖
法斁鳯不至麟巳踣乃與一時明睿英邁之才講繼往
開来之學斯文雖厄於上而大明於下是契為一代師
而孔子為億萬代師矣祖孫相望上下千載又纂堯之
成功文章於無窮而蕩蕩與天同大焉惟時禹稷皆聖
人皆有大功於民其後皆有天下然未有世系綿延與
天地並如契之後也以是知教化之功大矣天之篤佑
斯文者至矣嘅在當時傳習肄業惟緇帷之林杏樹之
壇舞雩之下未有宫室居宇及廪食都養如今日之盛
且普也士生斯時亦何遇之盛哉吾邑新都之有學舊
矣自漢文翁為守而還列城皆有學而蜀之絃誦比鄒
魯文章冠天下吾邑者如楊厚之對䇿汝敦之孝㢘父
子繼美兄弟蟬聮著於史册炳如丹青有唐初造文焰
益輝學記有楊炯之碑摛辭掞千言之藻鍥石雖泐方
乗具在宋興三百年科第若櫛比則有若鄧應午之師
範五城布景範之盡節王事聖朝吳元年初趙天澤早
識劉基於泥塗以成開天攘夷之大功教化焉可誣哉
乃𢎞治甲子歴嘉靖丙戌廟廡傾頽妥神無所堂齋坍
䤏鞠為園蔬主簿薛君海請於廵撫中丞碧泉張公素
繼之戴公暨廵按英臯喻公時提學憲使雨泉陳公鎏
同聲衆允助以罰鍰而教諭伊任訓導劉士充孫翮又
汲汲經營不愆于素以癸丑上春人日經始三月八日
隆棟而木有古株躍於水中竒若禹廟之梅梁事符臨
武之皷木天若相之成人喜忘其勞遂創此巨役畢兹
庀休以標文化之淵源以昭後進之模楷諸君之功良
有裨於吾邑非淺而食不出於頭㑹泉不出於口率尤
人之所難事之可紀也薛尹劉孫四君及學彦某等以
慎邑人也見委以記繪天逰聖何假雕蟲之辭大壮斯
干聊為嵗月之紀用鐫靈陶俾垂永禩其工直金粟之
目董役助貲之人洎審曲面勢之詳太一叢辰之卜並
列姓名於碑之隂
楚雄府定逺縣新建儒學記
雲南楚雄府屬縣曰定逺舊未有學按察司提學副使
仰齊胡公堯時建議上請于朝始命建學盛舉也經始
于嘉靖二十六年孟秋釋菜於二十七年長至學成宜
有記縣之官師請于胡公公乃猥以慎嘗從事秉筆後
屬為記之慎參按圖經域志定逺在漢為越嶲郡地三
國時諸葛忠武侯征南中營於此今之望子洞遺址尚
存唐武徳中置西濮州貞觀中更名髳州後訛稱牟州
宋世淪於段髙二僣夷至前元立牟州千户至正改為
定逺州國朝因定逺之名而降州為縣百七十年而始
建學皇明文治之遥聲名之盛使仲尼之道與王化逺
邇多士生斯時斯地亦厚幸矣嗚呼漢之斥土名越巂
者以斯地實越巂水以彰休盛然特為僻土服逺言爾
武侯南征天威赫著而文治猶未遑唐則先服後叛宋
則畫界陸沉元雖合為一統而譾陋無譏焉國家以綱
常為治禮樂為教雲南雖去神臯萬里而氣厚風和君
子道行洪武初元巳入榮被天言之褒矣咨爾多士涵
泳聖涯豈可以憬彼自棄乎矧髳濮之名巳見牧野其
歸仁膺化巳兆於武王允清之代而武侯之所過化則
澹泊明志之道真寧静致逺之心學諸士子獨無興起
之思乎夫學亦多説矣肇始于六經而發揮于諸儒更
僕不可終而走也獨舉武侯澹泊寧静之二言者以古
者建學立師必本其地望希賢懐古恒首其儒先武侯
在定逺固名宦之首稱巨擘亦後學之指南元龜藏焉
修焉之餘而&KR1710;焉仰焉息焉㳺焉之暇而詠焉繹焉亦
可以為成人矣由是而之焉以上希乎聖教敢謂無其
人乎庸書以俟若夫建學諸與有勞者皆列其名銜於
碑之隂
臨安府鄉賢祠記
嘉靖甲午詔天下正祀典鄉賢之祠遺者増之嚴不在
祀法者汰之未剏者於是乎始乃雲南臨安知府事姜
安建水州知州事沈㦂學教授趙維賢詢輿議稽郡乗
師言僉同蕘言攸協乃上於布政使王俊民聞於監察
御史董珊卒如若請鄉賢之祀自今日始也祠我皇明
四公曰杭州府知府張公隆南陽府知府邢公幹兩淮
運司經歴封南溪知縣張公文宗文昌縣知縣田公榮
其鮮也盖嚴也曰居䘮哀毁踰禮廬墓官處脂膏不自
肥澤西湖廣其利鄣水安其鍾考績三載最於全浙是
杭州公之行也曰贍族而族待以舉火起家而家世其
清徳守瀘州而瀘人尸而祝之守南陽而南陽社而稷
之是南陽公之行也曰悃愊禔身孝友睦親膺屢薦不
留歸飬棄官敦行化俗蕃祉老夀是南溪公之行也曰
不工於媚貴人而有餘於裕孱民勇於退田畆而怯於
入公府是文昌公之行也臨安在唐宋為剽分元世無
聞自國朝有科目以還金閨之籍相屬而稱鄉賢者僅
此嚴哉世之巧言强有力者可以百役其私智而不獲
一於公議蝨於庭蠧於里陽鱎於邦剪公財&KR0008;弱産豐
屋蔀家華衣光佩市童詡里婦矜朝露未期厭厭如泉
下人矣况能作九原凛生氣享社獻侑瞽宗乎君子謂
是舉也昭則戒違彰往朂来是之謂名教名教之謂政
首政首之謂人綱人紀人紀弗紀曷昭曷戒曷彰曷朂
哉作臨安府鄉賢祠記
七星橋記
且蘭古壤貴竹今藩割川雲之剽分躔參井之餘度粤
乩西路實貫南中闗號七星孔明禡牙之地衛名畢節
闗索授鉞之區雖卉服之雜居乃朝宗之首路狂谿狠
谷山狀馬鞍者彌千危磴懸崕城比虎牢而倍蓰兩嶔
夹峙而有水千尋過渉以無舟夏潦秋霖鼓洪濤於樹
杪浮丘沉陸阻行李於荒途叱石誰感乎黿鼉成梁空
瞻于烏鵲但知行惻未見當仁道士黄一中厥徒周
陽泰雲逰戾止喟然歎云髙下必因乎丘澤朝夕恒倣
乎日月此雙崕有天生之石岸&KR0008;千章饒地産之名材
人心若堅神功可冀矢磨杵成針之志徼折梅寄樠之
靈薙獮刋林鳩僝鏤岊淬兹寸願礪彼羣徒髙義動萬
商之淵泉勝縁集三省之刀布出蘙薈而壮結構剗䫜
荎以施輿杠鴈齒旁階濺沬飛流不染魚鱗上瓦䦨風
伏雨無虞在天半空去地千尺星梁斗柱榰銀漢以横
陳雪浪雲濤拖玉虹而曲抱騎無輸載氓不褰裳陽侯
驚波易為方軌馮夷浸宅履作康莊相彼橋中潬於黄
河手握征南之節較昔梁孫原於黒水身乗博望之槎
豈有一介羽流握其十指綿力裨君子之平政遵王道
之景行歘奠夷庚罔煩令甲歡歌美諺近傳羅甸之口
碑隠行昭名逺契漆園之心印将永𤣥𤣥之績可&KR0034;郁
郁之文爰鍥貞珉匪溢華衮薄言觀者勿替引之
雲局記
㸃蒼山之㯟有玉局觀焉四時有雲氣帶其間於夏尤
著故状其景曰玉局夏雲張子九言有書舍在其下予
題之曰雲局精舍一日坐予于堂曰請問學予曰子知
夫雲乎知雲則知學矣夫雲者為雨乎雨者為雲乎無
雲則無以為雨矣猶之地産植物花者為實乎實者為
花乎無花則無以為實也夫學何以異是博我以文約
我以禮無文則何以為禮無博則何以為約今之語學
者吾惑焉厭博而徑約屏文而徑禮曰六經吾注脚也
諸子皆糟粕也是猶問天曰何不徑為雨奚為雲之擾
擾也問地曰何不徑為實奚為花之紛紛也是在天地
不能捨博而徑約况于人乎雲天之文也花地之文也
六經諸子人之文也見天人而合之斯可以㑹博約而
一之此學之極也張子避席曰夫子命貫矣請終身誦
之
碧嶢精舍記
滇海西斥舍舟登陸俗曰髙橋稽之古志橋實曰嶢以
山形似秦嶢闗受此稱爾髙嶢與碧鷄相望如箭括毛
東鎮氏有别廬在其下精舍之顔&KR1559;古定曰碧嶢憗獻
疑於楊子曰茲嶢也沂知之沂號之如俗所不知何易
諸巳諸楊子曰無易仍爾也君子期人以雅不以俗待
人以博不以陋昔者孔子之作春秋也經書善稻吳名
則伊緩也經書太原狄名則太鹵也經書蚡泉狄名則
矢胎也榖梁子曰號從中國名從主人范寗曰物類地
形當從中國至於人名則從本俗楊子讀而詮之曰大
哉孔子辨物正名奥哉榖梁啓藴發隠號從中國故去
太鹵伊緩矢胎而從太原善稻蚡泉也名從主人故介
葛盧戎蠻子皆不易矣慎往年執簡史局紬書藏室見
洪武中有請以春秋兩漢地名名今各驛傳詔既從其
請㕜復書其事皇祖之謨春秋大復古之意也慎自執
㦸于滇毎慨物類與地形名失之陋俗若&KR2619;㟽而為禄
脿吕閣而為吕合金浪巔之為丁當丁瀾滄江之為浪
愴江也不止嶢之為橋耳方言既訛郡志踵謬豈君子
雅俗而博陋之心為盛世一統而同文之義乎東鎮于
春秋専門其學而又以世族閲子明習當世茲名也固
雅俗博陋之濫觴辨物正名之拳石與因注而志之若
夫臨睨眺聴之美薈蔚清泠之興巻中能賦者則備矣
郭門雙節記
叅戎雲屏郭公廷用楚之長沙茶陵世家也嫡母蕭氏
以三十一嵗霣所天生母許氏以十有九同守孀操是
時雲屏方在蓐室二夫人毓遺腹以至成童又遭家難
豪仇侵誣欲加隂害甘心焉二母曰祖爵不可墜也罄
其家貲賄以藩身幸脱我仇之疾雲屏甫五齡得從優
給之例十六歳䕃世爵二母慈愛於閨中而嚴囑夏楚
於師席以抵學成中武進士前列嫡母以三十例格於
旌典而生母十九例得之而壓於嫡雲屏孝思之誠未
得一伸乃甲寅嵗視篆蜀閫百廢興而積弊剗部曲諸
武弁皆洗心依歸嚴明文雅兩臺交薦及膺簡在陟迤
西川貴左将侍慈幃還楚求終養入奏未允戊午春方
命駕永寧時有邊警又值明堂大厦掄材之役公私劻
勷公處之裕如兵不煩而式遏民不瘁而事集兩省頼
之而雲屏愛日之念未忘也一日以其事語定水馮子
馮璇曰吾遊於楊升翁之門翁史氏也一言垂於竹帛
比之前代衞風栢舟之詩劉向烈女之傳播榮名於百
世與旌表綽楔之典同顧不韙歟雲屏喜曰是吾志也
此可以發吾二母之潜徳矣慎也既雅重雲屏之孝思
敢愛不腆之辭以裨風化乎作郭門雙節記
内江蕭氏雙節記
内江蜀之望縣也蕭氏内江著姓也雙節者何庠生之
慈母陳氏御史蕭世延所生之母李氏也陳李者妯娌
也皆䘮所天而葆貞植孤以亢蕭宗故曰雙節云陳富
順縣人年十九来歸廵檢蕭騰七年而騰卒陳僅二十
六嵗且未有子正室隂氏之子世建甫十一嵗未幾隂
氏繼卒陳誓志孀居有欲奪其志者陳泣曰吾一移所
天孤子将誰撫蕭祀&KR0008;矣乃匔匔然厪翼翼然藏以世
建為命儥鐶釧市書册勸以學世建長為受室余氏余
復夭卒遺幼孫曰蘅年始六秢又以蘅為命益拮据治
絲絸營粟布形影相依自黄口至白首今則六袠有五
矣李氏邑之梧桐里人年十八歸贈監察御史蕭公露
生子世延九嵗而露卒嫡吳氏日相持而飲泣曰町町
孤孺生将奚托盖虞李之少不安其室也李矢之曰孤
在我之懐日在天之上寧死蕭牖下忍悖三從訓乎與
吳相依食然後食寢然後宿以其子若吳出吳亦母之
如巳出經畫内政井井中度雖頻遇荒暵而婚䘮慶弔
内宗之週助無廢禮至於教子務底於成蜚騰竟如其
願則造物之報匪忒矣嘉靖庚子壽終以子貴贈太孺
人陳亦為部使者行縣扁其堂曰貞節一時雙節并曜
同門邑里上其事於當路當路大夫屢核其實㑹上其
事于朝表宅植楔有日矣嶺南少卿東洲李公邦直狀
其行作雙節傳且曰堂前之陳斷臂之李青史所紀彤
管有煒焉然皆為人妻者也而副室未之前聞也皆異
地者也而一門未之前見也皆異時者也而一代未之
前紀也歖其難乎亶其傳乎慎母族内江既稔聞其事
又讀東洲傳偉其文撫巻而唶曰是幽足以動天地感
鬼神明足以享人倫移風俗可傳可記可詩可頌劉向
之籍僧繇之圖栢舟之風陶嬰之歌何以加焉乃略舉
大綱以為斯記以附蕭氏世譜及内江邑乗他日國史
下採大書特筆尚有考于余言慎也嘗從事於史局矣
升菴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