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簡集
文簡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簡集巻三十
明 孫承恩 撰
序
㑹試錄序
嘉靖二十有六載是為丁未天子朝羣后来萬邦萬邦
之士與計偕者四千三百人有竒景附闕下願為帝臣
求試於有司春二月禮部尚書臣費某侍郎臣許某臣
崔某以聞上命學士臣某臣某往主試事同考則侍讀
臣某編修臣某臣某臣某臣某檢討臣某臣某臣某都
給事中臣某臣某右給事中臣某署郎中臣某主事臣
某監試則御史臣某臣某暨諸執事咸慎簡以充臣等
肅將明命矢心勤事三試之仰遵宸斷取中式者三百
人故事有録錄其氏名及其文之可傳者以獻臣某謹
序其端臣海隅側陋遭逢聖明備位官長不能竭忠殫
力報塞萬分之一夙夜兢惕私心惓惓圖惟薦賢舉能
倣古人臣事君以人之義乃今躬親其任臣幸甚幸甚
先是嘉靖辛卯臣嘗典試南畿後六年典試京畿獲覩
文於兩都人士及兹大合天下士試之獲盡觀四方之
文殊狀異態隋珠和璧競爽並耀讜論嘉猷層見疊出
究天人之原恢皇王之緒明道徳之歸探性情之秘文
有經緯之方武有戡定之畧錯綜六藝揮霍百家若覧
職貢方物畢陳筐篚稠疊玉帛紛錯若閲輿圖都邑具
列名山大川棊布星羅昭然指掌也天下之大觀備矣
臣觀萬國之朝㑹也分封而别壤殊途而異轍及其戾
止不敢後先者大一統也羣士之敷言也人殊其才性
異其尚及其合併莫敢異致者㑹皇極也同文同軌之
治猗歟盛哉臣惟天下之生乆矣宇宙貞元之㑹唐虞
三代以來僅僅可數也是故至治之世不可屢值明聖
之主能幾遇哉我太祖髙皇帝應天受命首出庻物而
有天下正乾坤之大統昭日月之重明豐功偉烈超出
千古聖子神孫繩繩繼繼百八十年于兹矣我皇上天
縱聖神誕膺寳歴深仁厚澤丕冐遐邇際天所覆極地
所載莫不顒顒然向風承徳一統之治皇極之行愈隆
愈盛固其所哉然則士生今日豈非千載而一時也夫
太平之業以人而致亦以人而守國家求賢是急登進
諸士將何為也臣用敢告曰祖宗豐芑作養之仁皇上
禮樂陶鎔之化諸士漸被乆矣兹當脱迹巖穴感奮風
雲致身之始其將何居夫士莫先尚志而審所效法臣
聞虞有九官周有十人皆聖賢之選也諸士能紹其芳
躅矣乎諸士實生虞周之時非是則何式主司非是亦
莫敢以告先資自獻諸士則既已自許矣許而弗克終
主司者之所懼也諸士念哉為人臣而享有祿位邦家
之基生民之命社稷之寄諸士與有闗矣無負爾所學
無忝爾所舉無棄爾今日之言慎乃恒徳敬爾官守陳
力宣猷以弼至治衍宗社億萬年無疆之休主司有厚
望焉諸生尚其懋修徳業學底大醇(缺十六行/)
者後先相望何其盛哉而曷見其有
南北之限也方今皇上懋昭文德禮樂教化風行海流
鼔舞造就之下其爭自濯磨者孰非彬彬之士而尚可
拘拘以地言耶臣觀諸士子之文而得之矣其涵養之
厚志向之正造詣之深器識之偉所謂魁梧博大雄俊
卓絶者莫不具見焉則所以匹休前哲為天下之才者
不在諸士子耶而又曷敢以一偏者誣之也雖然才之
在南北固無弗同也而有弗同者係乎人全弗全耳才
之在南北固無弗全也而有弗全者係乎人盡弗盡耳
知其在我者之本全也擴而盡之則南北之才可以大
同否則自限於一偏斯其不免於異矣然則君子之於
才也其亦無弗盡而自限也哉仰惟國家設科臣等濫
承任使期得全才以為上用也故論南北之才而因以
朂諸士焉
順天府鄉試錄後序
皇上御極之十六年是為嘉靖丁酉秋八月順天府舉
鄉試之典上命侍講學士臣某往主文柄既取士如式
刻其文以獻臣某當叙於末簡則申一言以告多士曰
國家建立庠序羣俊髦之士於其内而俾之學夫學何
學也君子大人之學明徳新民之事也斯學也唐虞三
代君臣之所以致治孔子孟子之所以垂訓國家之所
以俾吾肄焉以致用於天下而我之所以將為天下用
也諸士子平時之所從事者非是乎臣聞之記有曰君
子有三患有五耻三患云者未聞也患弗聞聞矣患弗
學學矣患弗行夫道以聞而知弗聞胡知以學而能弗
學胡能以行而至弗行胡至是故君子以為患也然臣
於諸士則固知其免三患矣觀於其文莫不深造極詣
於所以修已治人者言之切焉説之詳焉見之的焉弗
聞弗學而有是乎臣所未知者行弗行耳夫所謂行者
固非俟達而後行也然窮養所以為達施獨善弗若兼
善為大而况國家之所以望士也諸士子其能行乎古
之人道成而弗獲用者豈勝數也今諸士幸際昌辰錄
於有司將見用於上人益將責汝以行矣則於斯患也
患方甚焉諸士子其能知以為患乎乃若所謂五恥者
恥生於患患而能無患斯可以免恥矣是故聞矣學矣
行而至矣夫既行矣則居厥位必能建厥議必能舉厥
事必能稱厥職必能綏厥民必能懋厥績是皆以今日
能行與否占之故曰患而能無患斯可以免耻矣患弗
免於今耻曷免於後耶夫患而求無患其患也豈徒言
説爾矣葢必有修為踐履之實諸士子允若是乎異時
有官守言責之寄將遂能免厥恥乎臣不佞實有望焉
乃若弗患斯患弗恥則恥豈惟則然汝弗患人將汝患
汝弗恥人將汝恥而况臣實有以人事君之責則於諸
士不尤有所係乎是故不能不為諄諄告也
使交紀行稿序
嘉靖改元壬午今天子即位當詔諭裔夷承恩承乏詞
林與給事俞君崇禮實奉命使交南先是傳聞其國多
事道梗比至近境則聞搆兵方殷其王已沒其世子亦
播越海上不果入未幾崇禮且物故具疏得請暫輟復
便道過家先以是嵗秋八月行比歸往返凡八閲月途
中履歴隨意以小詩紀之與凡感懐酬贈之作共得古
近體若干首故文敗楮猥雜細書紛積篋笥中家居無
事復為檢出不忍遽毁棄擇稍可誦者共百五十章命
兒輩錄而為帙時一展覽以無忘兹役嗟夫昔人以銜
天子命使絶域為榮予惟淺薄莫克勝任又適值交中
之變恐弗善厥事以辱我天子寵命故辭多懼又孱軀
逺去親側屺岵之悲人情所不能免者故辭多憂思與
夫履險阻覽風俗觸事感心故多哀傷慨嘆而凡登眺
遊觀之適十無二三焉此予詩之犬畧也覽者弗是之
諒或咎予不能彰顯光寵顧咨嗟愁苦如畸窮旅人之
為者為弗宜則亦過矣
韓文考異叙
斯文自六經以後莫古於秦漢至晉宋至六朝則靡矣
昌黎氏獨起而振之雅健閎深凜然足以鎮浮薄而矯
侈靡而於此道之大本大原固亦嘗涉其涯涘而得其
梗槩葢徴諸六經無甚背焉者論者以之配孟軻氏固
為少褒然其振裒起廢之功葢亦偉矣夫好古之士多
尊崇而篤信之者豈獨以其文辭之妙而已哉但傳世
既逺中間奥文竒字每為註釋者之所妄易為學者誤
多矣紫陽夫子以豪傑之才卓出千古之見於羣聖人
之經既已殫厥心思而盡發其奥義而謂六經以下莫
善於韓氏之作病夫妄易者之誤後學也乃悉取杭蜀
閩三本較其異同而多所更定其於方氏之説辨正尤
多葢方氏習尚竒僻彼徒以文莫竒於韓故常以已意
逆之移易其偏旁支離其句讀甚至倍理者亦不之顧
不知韓文之所為不可及者固不専在於竒而彼顚倒
其言辭崛强其文勢又不足以謂之竒乎此固紫陽夫
子之所病也而考異之作其有功於韓也大矣今韓集
人誦家傳纂組之士肆口而談涉筆而書者不知其幾
也而能闖其堂室者有其人乎嗚呼文從字順各識其
職作文之大㫖昌黎固已言之詳矣而曷嘗秘於人耶
固弗察焉耳矣因序重刻而併以是告吾黨之學韓者
重刋文公鄉約序
郡伯内江喻先生之治松也日求所以裕民者勞心焦
思勉焉若弗及也欿然其未足也䀌然如有傷也嗚呼
其拳拳為民之念天實臨之間示走以文公鄉約一帙
曰此先生所以導民俗以歸於厚者予不佞無以稱師
帥之職兹欲刻是書以教吾民也信能行之澆漓之俗
一變而之厚吾之心其少慰矣乎子以為何如走也竊
聞之禁民為不善善也非善之善也化不善使為善善
也善之善也吏習盛而儒者之效不白於世先王之法
意泯滅殆盡是故耽㝠沉酣睢盱恣肆付民事于㒺知
者固不暇論而其能盡心者則又不過汲汲於簿書期
㑹之間讞鞫訊斷之際惟禁戒是嚴惟刑罰是峻强察
自用以邀譽於上下則已為良有司矣而何以教為居
今之世而有事于教者孰不笑其迂且無用耶夫其所
以笑其迂且無用者以民不易教也嗚呼天下豈有終
不可教之民哉未嘗教之而即謂民弗率教此則厚誣
吾民之甚而先生之所弗取也走昔嘗侍先生議論之
末而因以求其政未嘗不嚴且明也而一以寛厚愛人
為本所謂慘刻峻厲者咸無取焉葢儒者之政也是書
既行誠使如先生所言風移俗易庶幾復見先王治化
之盛而彼呫呫然笑以為迂者無所容其喙則豈惟一
郡是賴將於我國家實有助焉雖然昔子朱子之修是
編也亦嘗慮其難行矣葢常情可與樂成而不可與圖
始嗚呼此則在我二三父老相與倡率之而走也及今
病廢家居亦敢不偕我同志敬勸相之以副先生盛意
哉
華亭縣志序
華亭志誌邑事也華亭為松附郭邑志所誌者郡志盡
矣而復志此者遵制也正徳庚辰冬十月有命徴天下
郡志邑為制無得相附籍而華亭故以附郡無志江右
聶君豹以名進士來宰兹邑視篆甫二月聞命祗懼則
首以今郡守汝南孔侯輔命來詢予予適治任北上無
以副也乃屬邑庠弟子員金子廷桂沈子東洎儒士顧
子曦三閲月告成凡若干巻予得而讀之大率即郡志
録其事之係邑者而近事則頗續入耳然倫從類合甚便
檢閲亦無害其獨為華亭志也君於是欲得予叙其首
不可復辭則告於君曰志之為體重矣昔者成周之制
職方所司外史所掌詳且備矣兩漢亦有可稽焉唐宋
輿地圖經三年或閏年一修上之輿地圖經固亦志也
夫其屢修屢上者豈特為具文哉郡志修且八年矣兹
非其時歟夫華亭固天下壯邑也而瀕嵗薦饑民困滋
甚嗚呼前之郡志秉筆君子固已隠憂而是嘆矣而况
今日哉以一邑槩天下可悉也聖朝欲知生民休戚則
志之徴也而豈徒歟休養煦澤以施因時之政將必於
是賴而且有所責成矣且邑附郡則在郡猶在邑也然
為志且不得相附籍而况於治謂容有可諉耶承上徳
意以施因時之政非聶君之責而誰責君其勉矣聖朝
且將據是以驗君他日之治勣也已君以予言為然俾
遂録以為序
菊譜序
范石湖譜其所植菊三十六種謂東陽好事者家多至
七十餘惜未盡得劉家譜三十五史正志二十七(闕/)
為
哉但業已有者不可廢故具列之以貽老圃俾謹守焉
而復書此庶見者知予非溺意於物如蘇長公所病也
張東海先生詩集序
詩不可徒作也昔者聖人之叙詩也自非厚人倫禆風
教存勸戒示得失者輙斥弗録葢冺焉無聞者不知幾
倍所存矣後之作者又何浩瀚不可殫紀哉夫三百篇
逺矣不可幾矣然必不背孔氏之意而後可自附於詩
騷人墨客所以流連自放於禽魚花竹之間以寓其歡
欣悲戚之意非不工且麗也而三百篇之㫖希矣甚則
又有為淫䙝燕昵之語則凡端人正士諱且羞之而謂
不見斥於孔氏之門無有也東海先生詩名滿天下興
之所到不假雕琢而氣昌辭偉寓意正大所謂厚人倫禆
風教存勸戒示得失往往具見其於淫昵之辭無及焉
庶幾所謂不背孔子之意者乎至其所以自信不愧不
怍者則十每四五嗚呼先生之於詩信非徒作者也夫
作詩本無法有之自後世始専門之論曰興欲其逺故
為渺漠汗漫如醉夢人語曰意欲其深故詭匿如商度
隠語使人讀之卒不可曉二者為詩家要㫖流連自放
而於其大㫖則忽焉竭精弊神卒背孔氏之教先生之
詩何嘗不深且逺也而其所自得者豈徒拘拘惟是哉
先生平生作甚富而不甚靳惜故多散逸其仲子都諌
君輯録僅是然諸體班班具矣都諌恐乆亦併亡也欲
梓刻之屬予引一言於首輙敢僣論如此或曰詩本人
情性大率與其人類考之諸名家之詩可見先生為人
髙邁曠達故其詩多超逸明爽雅負志操故其詩多慷
慨自許或曰昔蘇長公讀涪翁詩謂如見魯仲連李太
白令人不敢復論鄙事先生之詩脱出塵囂此語若為
先生發是三家者之言雖不足盡先生之詩之大而要
非無所見者併附於後
集古像序
予既輯古聖賢刻本像一冊顧戴氏所畫帝王像四十
七幅者雖未真戴筆而冩染甚佳予愛之適南昌黄生
子才至黄以傳神遊吳越予謂其可辦此也因命臨冩
而益以所無者十一人戴本有閩王李後主嵬瑣不足
録司馬懿梁昭明黜不使與漢髙祖宋仁理宗之疑似
者悉以石本更定之浹旬而畢亦頗足觀黄生謂予曰
請得全冊悉繪之予欣然諾或曰古人逺矣其色之緇
晳妍媸何所證據今乃欲以己意為之不幾於䙝乎予
謂周孔大聖顔孟大賢其肖貌在天下者固萬代瞻仰
大儒如周程張朱名臣如諸葛韓范髙士如嚴陵彭澤
以至才賢如李杜韓蘇忠節如文山武穆皆有遺像留
傳人間人所飫見餘則不免惟畫者之意為之而固無
害於景仰之心何䙝也乃亟命黄生從事又二旬成則
神采溢出儼然如見勝刻本逺矣數多於舊者九予益
之葢嘗入維揚而謁盤古之塜遊吳㑹而仰泰伯季札
之髙風與吳公子游之賢經檇李登胥山而思伍貟霍
光之忠出淮陰訪吳興而傷韓信李徳裕之有功無罪
至烏蠻灘而嘆馬伏波之勳烈過梅闗而瞻張曲江之
風度謂是亦不可缺者乃追憶其廟貌肖入之又讀李
忠定集陳龍川集而得伯紀同甫之像一欽其忠讜一
賞其才氣亦附焉不更益未備者缺其所缺無所因也
而不遂為搜攬者勢不能也不去其可畧者存其所存
不忍廢也而不推以及其可及者謂是固可已也區區
纂輯之意葢如此
陽翁奏謝錄序
奏謝録何為者閣老陽翁先生自錄其奏謝語也奏謝
已矣而復自錄之者昭寵遇也既成帙將付之梓間出
以示某某得而讀之作而嘆曰美哉渢渢乎不徒言也
予於是有以見聖明知人之哲焉有以見聖明待大臣
之禮焉有以見翁事上之敬焉有以見翁感徳之誠焉
翁早入翰苑侍經筵日講為大宗伯司禮樂暨㕘大政
忠誠懋著誕被聖明眷知委任隆重是故酬勞錫美寵
賚頻承日益優渥翁感知遇每於拜受隨事奏謝莫不
敬慎祗抑吐露備見悃誠其君臣上下一徳孚契者如
此夫駢儷雖非文章之至而古人多有施於君上陸宣
公敷陳治道明揚典則於斯為盛自夫眩竒侈博多以
事贅砌輳勝而意脈微纂組工而本質喪雖韓柳猶未
能盡去時敝至歐蘇曽王叙事渾成紆徐委曲斯為大
家數語陽翁於兹其亦有得於四子者乎故奏謝諸篇
上足以昭君休下足以攄臣臆有渾厚博大之風鮮浮
靡浚削之意㕘之古集無媿焉孔子曰辭達而已兹非
然歟是宜刻以為後人式乃若翁前後建白賁飾皇猷
讜論嘉謀與他髙文大作體裁備具風雅錯見炳朗煇
燁自有全集兹特其一端云
方齒録序
兩京洎諸藩士之登名賢書者復有私錄製往往殊焉
方齒錄者辛卯應天同榜諸君子所刻也分方以列名
隨方以序齒有字焉有號焉及其父母焉及其配焉及
其昆弟焉及其子焉及其里居焉何詳且備也詳且備
者厚之也是故由身以上則為叙年雅由身以下則為
締世講及配及昆弟及里居無非敦契誼申乆要厚之
至也毅齋孫子曰是嵗也予實與蜀郡虛山學士席公
主試事道出淮泗之間而得異兆有巨鯉躍入予舟予
駭且喜曰兹行也其有名士入吾網羅以副吾之所求
矣乎及竣事則一百三十五人者固皆魁偉宏博之器
頴敏特達之才一時譽髦士也逮上禮闈由壬辰及今
凡六舉而獲薦者幾五十人則固已盛矣而有沈子坤
者辛丑魁天下有吳子情者甲辰傳臚三人有李子春
芳者丁未復魁天下前是無有也不尤異哉獲鯉之兆
斯其驗矣嗟夫予以淺薄於諸君子無筆硯之雅聲問
之及徒以場屋三試之文而偶獲識拔乃諸君子不負
予之所舉黽勉不懈率克自奮而三子者皆振迅於十
數年之後雄鳴髙舉使天下稱是科得人而予濫有藻
鑒之譽豈非予之慶幸哉繼自今出處固有遲速之數
而其用志要當無殊庸詎知不尚有幾人如五十人者乎
又庸詎知不更有如三子者乎則予之慶幸又何如也
抑又有以告諸君子夫由黌校而薦諸鄉榮矣薦於鄉
而舉於禮闈益榮矣舉禮闈而至於獲大魁斯又益榮
矣而甲科之外不猶更有大榮者乎乃若䇿勲砥行偉
然以徳業名天下垂後世嫓美于古人斯則為榮之大
而豈非諸君子之事哉願相與勉焉能無負斯語則予
之慶幸又當何如也庸諗於諸君子刻為方齒錄序
同年錄序
同年錄者錄士人同薦於鄉者之氏名也士薦於鄉夫
既有録矣而復録此者本厚也嘉靖丁酉之歳予與學
士四明姚明山主北畿鄉試未幾諸中式之士葺有斯
錄欲予二人各繫一言逮兹十餘稔矣於是諸士凡四
上禮闈而獲雋者致五十餘人咸以是科得人為盛乃
今五十一人之仕於朝者復屢申前請予惟古云同年
有昆弟之義夫萃異姓於一時何謂昆弟也而致其義
欲如昆弟則兹錄之為也是故鄉錄惟其名私錄惟其
齒齒同者叙其月月同者叙其日合而觀之長幼秩秩
則百三十五人者真昆弟若矣匪直是也具地具業即
鄉錄也具世具行即殿錄也不厭其重複不嫌其贅瑣
而著其號列其子則又二錄之所無者必欲申鄭重懇
到之意凡可以維持而繫屬而聨絡俾無至於忽忘者
無不用其志慮逺而謀悉誼篤而情真將俾家藏而世
講焉兹錄之用意不其厚哉嗟夫歳月易邁回首往事
如昨日明山既已下世而一時同榜之人自今觀之何
其不齊也夫其不齊者所遇異也出處遲速不能以一
律兹其升沉之為異而以昆弟視之則寧有異哉獨念
諸君子以甲科致身將樹績於明時而拳拳往昔錄叙
之請乆而益勤推是心也則居常而欵昵暌阻而訊問
喜有慶哀有弔徳相勸也業相贊也過相規也進相引
也至於拯危而扶艱存孤而恤寡一開巻之際葢有惕
乎其若傷油然不能以自已者夫是之謂昆弟也必如
是而後不虛乎兹録也乃或泛然漠然猶不免於忽忘
若途人之相視則是舉無乃具文乎諸君子之志孤矣
丁未同年齒錄序
嘉靖丁未㑹試同登諸君子刻叙齒錄成謂予於是科
有場屋之雅求一言弁諸首丁未距今于是五閲嵗矣
而諸君子不忘於是舉也予因嘆曰諸君子之用心不
其厚哉夫同年有弟兄之義尚矣然試錄之刻惟以名
次為叙而弗論其齒則少長錯置謂之弟兄也弗協兹
諸君子所以惓惓於齒之叙也惟齒之叙則長長而少
少真弟兄然諸君子之用心一何厚哉雖然諸君子豈
直於一錄之間少長之叙弗舛也吾推諸君子之意豈
不欲同登三百人者於仕進也同一亨達而無一蹇躓
同一優裕而無一屯剥同一焯顯而無一黯闇同一福
履而無一困阨同一子孫其昌而無有衰替同一存心
之厚而無有自處於薄者乎吾意諸君子之心其相愛
有如是也雖然諸君子之用心固然然有不能以同者
則有一致同之道諸君子其欲聞乎是故有可以自盡
以求同者有不可以必同者先其可以同而後冀其不
可同吾不知卒之同否何如也今夫諸君子俱有官守
言責矣雖崇卑大小内外逺近不齊而莫不有人臣之
義是則所以自盡以求同者故事君也而忠貞同受事
也而勤勵同從政也而公正同臨民也而仁愛同持已
也而清介同患難也而節操同交與也而道義同同一
厚而不敢自處於薄同一慎而不敢自絶於天天者理
而已欽崇允迪夫然後心盡於我聲聞於上自天祐之
吉無不利而諸君子所願同而不可必者將或有可冀
乎如是則諸君子之願其少慰矣豈惟則然上而聖明
所以簡拔諸君子之意亦將在是而區區與諸君子有
一日相從之雅其義可知矣乃或有宅心頗僻違道戾
常自異於衆甚則敗名喪節甘置其身于不韙即何以
言同於人而人亦孰肯與之同哉嗚呼禮貴始進終身
為同諸君子既同於始矣而卒之乃至有不敢與人同
與為人之擯棄不願同則其人何如哉或又有以祿位
為軒輊則亦淺之為丈夫者諸君子不爾也無亦過為
之慮則斯録其有深意矣乎乃若予者淺拙疎庸繆以
齒先諸君子一日顧碌碌靡有稱聞今齒日向邁誠不
能與諸君子共馳騖於事功則亦將請老明農潔身而
退求盡出處之義以無忝諸君子所推先葢乆有志焉
而未知何如也因叙是錄而并及予私諸君子其諒我
乎
顧文僖公文集序
東江先生文僖顧公集四十二巻卒後其季子國子生
天秩并冡孫處州府同知應陽所刻也間問序於予予
受而讀之既則諗之曰孟軻氏謂尚友者當并論其世
予與公生相先後且有葭莩之誼無俟論世然論人必
先于其大斯集也讀之者當無論其製作而要當先識
其大也予嘗怪歐陽永叔以文章為一代宗工然其自
道乃謂政事為先而文學若在所後其言曰文學止於
潤身政事可以及物斯言也予竊惑焉昔者聖人教人
無一偏之務體用合一者固吾儒之學也故曰明體適
用體用不可岐而二也審矣四科之目因其才性所近
而成就異故各舉其所重者言自今觀之聖人之所教
與羣賢之所學可具見也由求游夏言論風㫖固在豈
由求絶無文學而游夏絶無政事乎嗟乎可與語禮樂
者必其思通乎性命識達乎天人此文學也而實施于
政可與語經濟者必其才兼乎今古量包乎宇宙此政
事也而實本於學兹非合一之道而奚其不相為用不
相為用則其所謂文學政事亦何足取而豈通儒大賢
之事也故具大學術者斯有大經濟有大經濟者必本
於大學術如是而後可以擅名於一代也吾觀永叔之
言固爾而要其事業所就則固嘗秉鈞軸踐台鼎相業
焯煒並配范韓而文章之著超唐擬漢文章政事比隆
並盛則又何可以其言為據而於二者軒輊耶惟東江
先生早嵗力學有志聖人之道其於文章追古作者亦
將學為今之歐陽子也予不佞竊玩其文固知公學之
試其大凡其應酬纂述唫詠篇章有闗民情世用無不
說之明而思之悉圖議政本闡發大猷向使其得柄用
則華國經邦必將盡行所學而惜乎弗究其志不得如
歐陽子之得㕘理𢎞化以潤色太平此則若有遺憾耳
然公之文經濟具焉可以興道致治於當年垂法示訓
於後世彪炳烜赫昭掲於天壤也决矣是則吾之所以
論公之大至於文詞篇什追古作而無媿者則固公之
餘事而不俟言也嗟嗟東江生也志在經世則其於世
道之治亂民生之休戚所以酌古而施于今者固已劑量
於胸中邇嵗倭夷㓂亂憑陵上國塗炭生民歴三載猶
未巳使公而在目覩時艱必將流涕痛哭即古之安攘
者運籌䇿以贊助當道一解吾民之阨乎而惜也九原
莫作矣撫事懷賢其能無悵然也耶此予之所以論公
者并在於是而區區之製作誠不足為公□縷也請以
是序公之集何如
别駕吳公一齋先生詩集序
江西撫州别駕吳公一齋先生毅齋子承恩舅氏也賦
性鯁直而剛世以醫為業多活人功至先生家值困乏
先生力貧苦學讀書無間寒暑夏月夜讀納足甕中辟
蚊用力甚勤業乃成就以葩經中鄉試登成化丙戌羅
倫榜進士先生學既晩成仕亦艱得而賦性始卒不變
初仕為任縣尹轉滕縣陞擢漳州轉撫州别駕惟其伉
直故多獲戾雖處上官亦無阿順意以是弗及顯大齟
齬弗遂竟拂袖歸居鄉餘十五年一以徑直行語人多
忠告語然面折人過不少恕至面頸發赤不顧雖達官
大人亦弗多讓或聞有司有悖政輙貽書質之由是剛
直之名益著而人多不堪然又諒其心之無他故亦不
得少疵也先生練達世故仕既偃蹇弗獲盡用歸来分
委諸子以田業御家苦嚴每聞嗃嗃聲以故子婦俱嚴
憚勤作業而諸子力農者俱皆謹飭不敢有詖行日與
其故人飲酒賦詩為樂其所倡和若遇太僕顧以正甚
莫逆先生能飲多不亂承恩常侍側見其酒酣興發輙
口占為詩嘗慕白少傅與皮陸二家之體故率口任意
不事雕鐫而剛直之氣自在嘗曰詩道性情吾亦道吾
性情耳可拘拘效人哉先生五子四女孫甥二十餘人
享年八十有四始卒矯矯矍鑠一强毅人也予昔垂髫
隨先君子官南都先生以公務至於先君舊交契誼見
予輙憐愛旋予頂曰佳兒也教之可成吾有女終當婚
汝即予亡室吳夫人也先生惟一子煥紹家學為學職
仕亦弗振嗚呼先生沒矣蚤歳荷奬識許婚配予昔兩
上春官弗利先生曰此步决不可少吾仕不通顯而幸
免挫辱者賴有此耳然觀子器識固當逺至惟勉之拳
拳教愛予如此此恩何可忘也因循未有以報念先生
製作恐遂湮没先生雖無心於傳而傳乃後人之責乃
與内弟煥蒐葺得五七言律詩并古詩若干首授煥子
婿少㕘顧中立畧為校正刻梓以傳少致區區後之論
世者知前輩有剛直如一齋先生其人將必有賴則是
集何可少哉
刻三先生詩集序
朱涇為華亭巨鎮多好古博雅之士有以詩擅名者三
人一為王鶴坡氏名良佐一為戚龍淵氏名韶一為張
一桂氏名冕鶴坡嘗志進取有聲場屋舉於鄉僅歴學
職至縣令至龍淵終於韋布一桂少遊膠庠而多病弗
果卒業三人者皆以歌詩相頡頏而各有所尚説者謂
鶴坡雅志髙古故好為斬絶刻削庸腐語淘洗殆盡龍淵
意氣豪邁故其詩超逸跌宕一桂偃然退修故其詩冲
澹古雅三人者之詩大都如此予自弱冠即已熟三人
之名而向慕之鶴坡與予有葭莩之雅獨予厚嘗編其
集八帙畀予而一桂亦嘗手録其詩歌二百餘篇寄予
都下二翁俱意有所屬龍淵雖稍疎亦嘗兩賦詩送予
北上今三翁之墓俱有宿草矣而其後頗不振力未能
刻又頃遭㓂亂恐遂致湮沒念之愴然乃就予昔所得
者粗為選擇鶴坡作頗多不能盡刻而龍淵之作亦就
其子文昌乞得數百首併刻之以附古人挂劍之義命
曰三先生集云毅齋子曰古云詩能窮人又有謂非詩
能窮人惟窮者則工斯言頗有槩於予心三百篇詩之
凖也豈皆窮者之詞哉風雅頌並列而惟慰勞悼恤怨
刺感憤之語尤能動人若唐人詩之工者亦多遷戍下
第離别逺行之什故曰懽愉之詞難工而窮苦之詞易
好有唐詩人類非得志於時李杜郊島窮人之最達而
能詩者指不一二屈惟窮乃工豈非然哉三人者皆弗
遇於時故以吟咏發舒其抑鬱有感有憤有怨有刺有
悼有諷極其思致鐫肝鏤心闖詩家之閫閾三人者即
少自豐裕當未至是也窮而後工不於三翁益徴哉雖
然詩本性情而發於才才也者天之所以付我不可强
也非窮之所能限也李杜窮同於郊島而其才之宏濶
郊島所不得同也故李之作為豪逸杜之作為渾雄郊
島所無也故曰郊寒島痩噢咿慽蹙専於窮也三翁者
窮以沒齒而窮不能限其才故其昌氣偉辭時或發露
葢鶴坡龍淵為尤龍得李之放鶴得杜之蒼張雖少劣
而歌行諸篇亦頗得白傅之贍非郊島輩之一於窮也
然則三翁詩何可以弗傳哉予故刻之以永其傳焉
石刻十四駿馬圖序
易曰地用莫如馬利乘致逺莫過於馬坰野騋牝詩人
鄭重則馬之為世用大矣然凡馬猶易得而難得善馬
漢武帝欲得大宛善馬勞師經年而後得善馬三則難
不難耶杜子美詩有云當時四十萬疋馬識者嘆其才
盡下四十萬疋而無一良信乎難矣夫古之善馬今既
莫覩特見於讚詠圖畫昔支道林有愛馬癖曰喜其神
駿豈善馬必神駿而神駿斯為善馬耶後之欲覩古之
善馬者亦於支公所謂神駿者想像耳今世所傳周穆
王八駿圖皆竒形詭狀畧不似馬世逺莫可考證曹覇
韓幹皆以畫馬擅名古今今亦少見近世趙松雪畫馬
亦入能品盡得神駿世以是寳之比有惠予宋石門氏
所畫十四駿圖宋方以畫名吳中今亦未敢即擬之趙
而筆力之勁健氣象之軒騰雖有馴猛之殊而皆彷彿
所謂神駿者予愛之因各綴數言為讚詠自漢天馬歌
後代有作者李太白擬歌天馬固已稱雄杜蘇二公或
歌或讚或頌鏗金戛石評者謂其妙絶聲動宫商予何
為者哉聊乘經史之暇漫成無益之戲耳因倩工鍥石
摹搨裝潢之以貽好事備閒中清玩之一種云
文簡集巻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