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簡集
文簡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簡集巻二十九
明 孫承恩 撰
序
夀太宰甘翁湛先生序
吾師甘泉先生崛起南服以道學為學者師乃嘉靖丙
申先生夀躋七十有一陽月十三日其初度也今海内
學士多先生門人喜遇兹辰瞻履綦而祝純嘏者孰不
欲一致其區區宫寀氏孫子承恩為言曰大賢之生不
偶也道原于天而明晦係乎人其明也惟賢是賴賢也
者豈非天之所生以寄斯道哉夫道之不明由學之不
明也學之不明一偏之說害之也惟先生之學合内外
兼本末具體用徹上下該動静一天人是故有合一之
説合一也者合其不一以歸於一道固無二學亦無二
也故合一之説君子謂於是得道之大全焉至於踐履
純熟充養完厚則光霽如茂叔純粹如明道篤實如司
馬子先生之於道也卓矣而其為徳也成矣則先生一
身非斯道之所寄耶夫天既為道而生先生則必夀先
生以厚此道乃今年逾古稀而精明强實若少壯者非
天之黙相孰能與於此而吾人僕僕於頌禱無已凟乎
雖然是固吾人向往之私也承恩病卧東海無縁一稱
觴堂下則亦因先生之寓引領遥望即物為祝日請以
鍾山之雲為先生夀是雲也出巖谷塞𤣥穹從飛龍而
雨九土氤氲篷勃前無始後無終為夀也莫加焉願吾
師之夀似之也請以大江之潮為先生夀是潮也出溟
渤灌百川宣地澤以沃羣品瀰漫浩𣺌前無始後無終
為夀也莫加焉願吾師之夀似之也請以石城之月為
先生夀是月也離海嶠升層霄掲𤣥陰以照寰宇清輝
皓魄前無始後無終為夀也莫加焉願吾師之夀似之
也是故三夀而斯道之寄永矣至矣
夀大司空石菴老先生序
大司空石菴先生蔣公今年夀届七袠八月日降誕之
日也先是公以引年上疏乞致其仕皇上以公舊臣耆
徳倚任方切勉留弗聽於是南都諸搢紳士幸公之留
而又喜遇兹辰皆奔走門下再拜祝公之夀而冬曹諸
君子謀所以致其誠者則来謁予文予不得辭也乃言
曰維人禀氣於天地以有生以其得於天地者閲世酬
務是故根本巨則發越盛精力强則經理密徳性固則
操履篤神明完則智慮精泰宇定則襟度夷是皆原於
天而徴於人為夀之本不可以强致竊取者也昔宋文
潞公以髙年居輔相予嘗觀蘇長公稱公之語而想見
之天下異人至使夷使改容欽嘆石菴公自筮仕敭歴
内外㡬四十年以登兹八座勛業焯煒發越盛矣留都
根本邦土重寄吾見其整齊紛錯巨細靡遺綜理密矣
静重簡實乆暫如一踐履篤矣剗滌蠧弊建明理本智
慮精矣循理樂善平易寛厚襟度夷矣此皆公之得於
天者而見於行事即是可徴其夀焉時雖無能言之士
如蘇子者而天下不以望潞公者望公乎夫公之生月
為酉按酉義為成就天地之氣晶而清肅萬物於是成
就王者以是月行養老之政享夀星於南郊重夀也公
之生月值焉是其所得以為貞固者徳立業成迓天之
休福履駢集茂膺上夀又何疑乎吾又於易得觀之九
五夫觀八月之卦也九五之中正為羣下所仰故曰大
觀在上而爻之辭曰觀我生君子旡咎公其居中履正
以率厥属乎至於檢身飭行日若不及齒與徳並邁顒
然可仰實無愧焉永示觀法是將為履之考祥大有之
元亨其又何咎之有諸君子之所仰瞻而效法之者不
有在乎則今日頌禱之誠固有不容已者矣請以是為
公贈
送雲南郡守周君之任序
予去嵗之冬移官来留都踈慵寡與未能盡識諸大夫
士之賢者乃今年春民部正郎周君擢雲南守瀕行其
同寅茅君少塘江君(闕/)過予請贈言予曰周公維何其賢
何如也二君曰周名滿字謙之别號受菴又號拘虛子
是故其人恂恂爾冲冲爾予曰善哉夫虛則能受知處
已矣二君又曰君好賢慕義不啻已出其有不合理道
者即介介勿與是故其人侃侃爾坦坦爾予曰善哉嚴
於是非之辨知取人矣二君又曰君篤問學往奉差江
浦嘗一拜鄉賢莊定山之社而表章其書故銓司稱君
為好學不倦予曰善哉學以資仕是可語為政矣乃告
之曰雲南視京師為逺郡聖朝覃恩海内恒恐逺地澤
之弗暨也是故尤以為重日者命銓司考察天下守令
而去其不稱者别選補之周君乃膺兹任君亦知其重
矣乎君固蜀人蜀於雲南接壤地也其民風土俗有相
近而素諳者乎近而且諳則易於治將非銓司用人之
㣲意歟夫雲南古滇國也西南重鎮㑹要之地雖曰俗
雜尠禮然聖明涵濡百五十餘年来其聲名文物漸與
中州齒豈猶昔之滇乎為治者必因其俗雲南之俗不
又曰勤耕務實乎勤耕務實則猶有敦本朴野之意焉
故與其得淫靡狡猾者之莫可整理豈若得敦本朴野
者之易治也治之之道莫若以禮禮也者生於人心本
於天理而政事之紀也故曰為國以禮又曰安上治民
莫善於禮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周君之治滇非禮曷以
哉是故立條格以約之正倫理以示之嚴等威以齊之
本躬行以先之謹好尚以率之禮之謂也椎魯朴鄙之
可以禮治猶礦石頑木可以就䋲尺亦惟加之意焉爾
矣日濡月染嚚訟健鬭之餘風庶其盡革乎周君固好
學者學之為說長而要莫急於禮荀子曰學至於禮止
矣則所以為學所以為政寧有二也周君行也請以禮
為贈勉之哉若曰予既知之無庸贅則非周君虛受之
雅志也
送刑部主政張君考滿北上序
武原知松張子官留都刑部主事三載將北上獻其績
於銓曹其同寅祖峰王子輩属予言為張子贈而張子
亦過予請曰願因有以教也夫予何以贈張子哉初張
子舉巳丒進士需選且及既而曰當宁者授我以政矣
予於所以為政者懵然也吾且懼則請為學職於是得
饒州教授以去張子益殫力於學於凡聖賢所以修已
治人者探其要領求其㑹歸體驗考索乆之學乃大裕
聲聞偉然兩典文衡時議推重乃四載銓司擢以今職
孫子曰予嘗讀子夏仕優則學學優則仕之言而竊疑
之夫學然後入政其先後有序而子夏言之如是其所
謂仕雖或有所指然既不學矣則所以從政者亦茍而
巳而又何取於優也子路欲使子羔為政而夫子亟言
其不可漆雕開自謂未信而夫子深取之子夏之言終
未免於窒礙也夫張子者豈非漆雕開之志哉昔之疑
今之信張子於先後之序不倍矣吾聞張子之官刑曹
也决獄明允如古張釋之于定國者亟為大司㓂所與
學古議事張子饒州四載之所得也以是獻於銓曹書
上上考豈足為張子多哉仕之有資於學者如此雖然
學也者學其大也無一偏也無終窮也無間息也大人
之學明徳新民斯之謂全體之學也古之君子畢志盡
瘁俛焉日有孳孳夫仕必待於學學不可以待仕也仕
未優學可廢乎學必仕之暇道必有待而後明也徳必
有待而後修也而可哉即吾之所居随事求理而行之
必至無疚於心不過乎物弗詭於聖何往非學斯則吾
所以相安而沒身焉者故曰學也者學其大也無一偏
無終窮無間息書曰念終始典于學此之謂也吾觀張
子質甚美冲約簡淡性醇而志確其行已慎而敬兹雖
從政必有所以用其心者豈區區口耳之末聽鞫之細
爾也庶㡬如予之所謂學者哉則異時之所建立又詎
惟今之所書者而已斯予之所以贈張子者
宣城伯衛公慶夀序
天之降福澤於人也每艱於付畀之全人之承福澤於
天也恒歉於負荷之善今夫人之所謂福者富貴康寧
多夀考多男子也然往往莫或兼之或得乎此而缺乎
彼得其一而缺其二求其全備者甚靳靳也夫天曷不
欲以其全備者畀人哉因材而篤者天之道天求夫人
之可以當吾之全畀者弗多得則固不能於此不靳惜
矣予嘗怪世之人處富貴者弗克承天之所以厚我之
意類多縱恣以自貽伊慼而况於世禄之裔不以艱辛
勤苦而據顯秩享髙爵則求其負荷之有道豈不尤尠
哉若吾宣城伯衛公則可以當夫付畀之全矣公以敦
厚朴實之資履謙和樂易之行愛賢下士動無過舉葢
公嘗以省齋自號省之為義古昔聖賢所以教人檢身
自治之功儒者之所世守而每病於不克盡者公乃獨
有志焉曽謂世禄之裔而可以是望哉衛武公以禮自
防既老而猶日求箴警於國予嘗讀淇澳之詩而竊嘆
其賢公其聞衛武之風而興起者歟公今春秋甫五十
有二方以才畧為聖天子簡用督閲禁旅振揚國威可
謂富且貴生平少疚病有丈夫子二人履榮名而躋上
夀徴之衛武有必然者則公於人之所謂福者其可謂
全備矣天豈獨厚於公負荷之有道天固不容於靳惜
也七月四日為公懸弧之辰公之先松人也松之仕宦
京師者與公叙桑梓之好議所以為公賀裝潢巨軸繪
圖賦詩既復畀予叙於上乃為述其説如此
送蔣石厓致政歸序
吾松水部司務石厓蔣子頃以㣲疾上疏乞休致鄉之
搢紳士莫不惜之曰蔣子少遊庠序有俊稱嘗受業於
宗伯顧東江先生之門亟見許重東江修松郡誌蔣子
考索撰述居多然困場屋者乆之中嵗僅獲舉於鄉俛
志小就蔣子為人敦實於世務多練達其居官也勤而
恪日者承部檄有事於大梁之墟去踐氷雪歸觸炎暑
乃席未暖而膺疾動其歸思莫克留也各悵然於其别
毅齋孫子曰夫惜蔣子之去者厚蔣子也然蔣子則何
憾哉吾方以為蔣子賀也古之君子寧實浮於名而無
名浮於實寧徳侈於福而無福侈於徳夫仕無崇卑盡
其職焉爾矣去無早暮潔其身焉爾矣濫榮溢寵敗官
撓政折鼎覆餗君子恥之若夫終罹斥逐冒受汚衊内
訟追尤腆顔跼䠞此其去何如也蔣子仕而克修厥務
循理道兢兢焉無大咎司官評者多與之積其年勞當
有美陟兹雖以微疴行致勿藥而蔣子浩然思歸若不
俟終日者其達於去就無所係累如此是其仕也不為
曠鰥去也不以廢棄有遺榮脱垢之意耕田讀書頥真
繕性俯仰林臯之下無悔於心無怍於色無疚於志豈
不陶然其樂哉夫出處進退者義也升沉顯晦者命也
消息盈虛者數也君子盡吾義安吾命任吾數蔣子歸
矣失乎此必得乎彼歉於身必豐其後逍遥恬愉夀考
之道遺厥未盡蔣子之後其必有興者乎予是以方為
蔣子賀而又何悵悵於别也於是僉欲得予一言以餞
而楊生士暘朱生國修皆於蔣子為姻好實踵予門求
乃述所見畀以贈之
送大司冦東洲屠公赴任南都序
少司冦四明東洲屠公擢南京大司冦瀕行故事九卿
例有贈言大司冦四明石塘聞公以承恩為東洲公同
年也授簡見委承恩為之言曰維國家兩京並建各設
六曹雖於北獨重而留都之制體統並尊隠然南北相
望至於刑部者猶與他不類誠以地大則民衆勢逺則
禁疎而奸宄百出亂紀干正者莫為處也是以留都之
百司或事事或無事或即事事而簡號為閒逸而惟刑
部之任獨煩周官司㓂掌邦禁詰奸慝刑暴亂職猶此
也故凡詞訟之事責成専委諸司莫得而奸之厥任重
矣東洲公以英毅嚴肅之資通達明敏之識敭歴内外
三十五年涉歴多而諳練熟操持定而講究精兹行也
公其稱哉明白奮揚操三尺法以彈壓都㑹奸宄掃迹
公何有於是也雖然竊有告焉夫留都我國家首善之
地也漸沐聖澤乆矣亂紀干正者雖不無而所以潜感
黙化者不有道哉言者曰必厲而禁必峻而罰必致而
察必巧而術斯威行而民服嗚呼先王設刑以輔政而
非藉刑以為政刑不可盡恃而又欲作之意以用刑失
之逺矣是故必明乎天地陰陽之故而後可以立法必
本乎聖王文武之用而後可以制刑刑以行法法以為
政夫政也者正也下所取正也故刑不從天降法不由
地出反巳自正爾矣巳正而下化則刑也所以措刑辟
也所以止辟大司冦一身躬行不重哉端軌範物統率
庶僚風示内外開之以義積之以誠行之以禮守之以
信本之以仁大司冦之職如是而後為稱也夫王者非
徒法也非徒刑也人不得而與也大司冦身履之而巳
矣斯惟公固有者公其益勉哉夫為治有體尊卑之謂
建事有分大小之謂故曰位尊者功不可以薄任大者
治不可以小若夫鈎距摘發横之以將迎嚴之以訊鞫
得一隠情斷一疑獄即才且明亦庶職治獄之事而巳
非大臣之務也非所以望於公也
送大中丞克齋王公總漕赴淮序
毅齋孫子暇嘗閱輿圖披載籍澄然以居淵然以思敷
天下地理阨塞戸口息耗戎兵形隠究厥攸宜以備顧
問而補職救時將陳建萬世之長䇿以告于天子維時
大司徒蒲灣王公屬毅齋子曰淮為東南財賦從入之
衝督漕為劇司為要鎮為天子重臣維天子慎厥使今
少司徒克齋王公承命以行子其有以告之乎毅齋子
曰唯唯予也願先從公受教所以相克齋者蒲灣曰平
厥政俾無弗均施厥惠俾無弗遂戢厥奸宄俾無弗迪
兹惟克齋所以宅師也若厥采俾和以㑹奬厥淑俾起
以勸懲厥怠俾翼以嚴兹惟克齋所以飭吏也乃若酌
委積之儉盈時往来之止宿民免横需旅有遄進以及
于浚漕渠而使無阻計漕役而使弗缺叙漕餉而使不
紊連布絡繹輻輳京師峙粮陳糒儲積殷富兹惟克齋
之敷理賛佐以承簡命者也子無於是取乎毅齋子曰
盡之矣予復何説無巳請擴焉天下以淮界南北其形
勢宜相為援也以兵徒運漕舟其主客宜相為用也夫
漕之粟賦于東南之民其輸于西北率二得一誠以半
與民而使之輸民未病也然國家規為區畫必以役東
南之兵使肩摩踵接于西北夫豈獨以為輸粟計也哉
且督運之職自都司及指揮以下率其僚黽勉從事每
嵗受餉於有司入夏抵淮以聽教令及秋聚而致之京
師無敢後意其紀律之嚴明意氣之感召恩惠之敷結
靡不有夙夜匪懈奉公憂國之誠維時西北之兵方効
力邊事而東南之漕者適至止危檣大舸如山如陵雄
岌震蕩潝如雲霧動如風霆朝宗都㑹若成周之防秋
然祖宗置漕立官葢寓此意乎壯國威讋人心其係重
矣然則進其賢能奬其勤勵黜其廢曠汰其老弱㧞其
技能繕其器物附之維仁植之維義作勇敢信賞罰卑
尊以屬翕闢以節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以為國家用
而漕河將領孰非干城之寄其卒士亦不自視為舟子
楫徒而咸知所奮矣詩曰乃積乃倉乃裹餱糧于槖于
嚢思輯用光弓矢斯張干戈戚揚此之謂也斯迂儒僻
説併欲以告克齋者何如蒲灣曰可哉遂次以為序
夀夏桂翁序
今天子執符御世二十年間禮樂修明道化旁洽天人
協應和氣融溢有生之類舉欣欣向榮乃六月廿有九
日實我少師桂翁初度毅齋子承恩從諸大夫之末謹
再拜為一言頌公夀曰夫夀也者生生之道也生生之
道原於天地天地以生生之道生萬物欲物之各遂夫
生生然天地之心可以理推不可以事功見乃立天子
付之以生生之權於是天子以其生生之道生萬民然
天子不能以獨理於是有宰相亦以生生之道賛佐天
子以生天子之萬民是天地者生生之本也天子者生
生之主也宰相者生生之佐也生生本於天地其道交
運而不窮則夀故天地為最夀生生寄於天子其道亦
交運而不窮不窮則乆乆則夀故天子亦夀生生分委
於宰相其道亦與天子相為不窮故亦亨有夀考保乂
王家焉古之聖帝明王賢碩輔率為雍穆悠長之治大
較以此也洪惟我皇上躬上聖之徳興道致治而桂洲
公實柄機政經綸密勿啟沃賛襄時雍之化萬物咸若
厥有攸係生生之道於是乎盛昔者魯頌之詩有曰夀
胥與試釋者謂夀考者相為用也又曰三夀作朋釋者
謂三公夀考為君用也夫祝夀自君祝君逮臣著生道
焉於魯國且爾况夫家天下相天下享帝命懷民心也
歟哉吾固知生生交運不窮之機聖天子實握之彌億
萬年祚丕基也亦惟桂洲公相之眉夀多福胥試而朋
也亶其然哉則公之為夀不其大且逺乎予不佞竊有
感於生生之道而申其説如此然非獨為公夀也實上
為國家靈長之祚下為生民福夀之澤慶焉
送給諌石渠張子冊封慶藩序
國家並建宗藩以屏翰王家歳一舉冊封之典嘉靖二
十九年姑蘇給諌石渠張子有慶府之命慶當陜西之
西去京師㡬七千里宗藩逺莫是甚而又與西戎錯居
密邇張子之行不既重矣乎雖然張子固優為之㣲張
子則莫之稱也使事職咨詢凡宣上徳達下情皆其當
務之大故必善之以詞令將之以文學經之以才識行
之以勤恤出之以忠懇竦動之以風節而後於使事為
稱也而張子則皆有之張子曩讀書中秘勤敏敬慎刻
意問學淩厲踔發制作彪炳人謂張子將以文學顯名
既而拜吏科給事隨值烽警近偪郊甸聖上憫邊邑之
民之罹荼毒欲一綏懐之覈事變之實以程較將卒功
罪與所以禦敵於後者張子實奉命往人謂張子恂恂
然儒於邊境之務非所諳而張子獨殫心竭慮涉歴﨑
嶇相度險隘議所以為保障計召集父老慰撫諄切感
動逺邇而風聲氣槩之所被凡酋長衛卒少有驁桀者
咸俯首聽命於是悉其心目之所及疏八事聞於朝莫
不經理周密犂然當乎人心確然可施之實用人始謂
張子非特文學之優乃有經濟具矣嗟嗟張子之才見
於前使事既如此則於兹慶藩之行也何有哉慶以天
潢屬派永奠西服所以篤懿親而謹藩職磐石之宗與
國同休固其所也又以善使事張子將王命又何俟於
言哉乃若戎蕃之錯居密邇者風氣之異禀習好之異
尚誠狡之異趨馴梗之異俗與土地之險夷豐嗇人情
之睽合向背諮詢隠度之下豈無有槩於衷者乎張子
行矣式遄其歸當宁者冀有聞也
送朱仁甫赴蠡城驛驛丞序
將有事於奔走迎送以為職跪伏拜起伺察上官顔色
唯諾㨗給務順適其意以取恱必得智巧便佞頑鈍淟
涊而後克堪之乃有出華胄習詩禮謹愿有恥而欲率
前之為嗚呼難哉内外之職衆矣而所謂趨走迎送跪
伏拜起伺察取容者惟驛之丞為甚吾鄉有朱氏子仁
甫者故尚書旅溪公之姪少讀書弗成以納貲需選得
蠡城驛驛丞仁甫固謹愿有恥而今乃冒是於是日抱
慚惕毅齋子謂之曰子無以慚惕為也是故子分耳子
亦觀諸優乎冠服儼若據案叱咤而復有匍匐頓顙於
其下者處不同也猳玃跳躑於山林彼豈知有拜起跪
伏之禮而豢養之執鞭於其側教以拜起跪伏而笞其
弗率遂與人無異斯在子忍之耳雖然吾戯子耳驛丞
之設以傳朝廷命令王人賔旅遄往急召蹄交轂輳戾
止于斯周禮訝士遺人率以職此昔人視驛事廢舉而
知其國之政是故垣墉潔修亭宇飭穆塗塈宣哲委積
有常芻粟有豫廐牧無缺蘧廬有甲乙帷幄有等差膳
羞有豐殺至者如歸行者無滯此則丞之職也嗚呼吾
子若於斯而盡心焉井井秩秩不爽其度是之謂能雖
無智巧便佞頑鈍淟涊亦不得而譴責子也於斯而怠
厥事冺冺棼棼頽廢不舉是之謂曠雖智巧便佞頑鈍
淟涊亦不得而庇覆子也乃若有不責子所當盡而徒
咎子承迎拜跪賢士君子處已有道吾又惡敢厚誣其
好惡之頗若是哉必不然也子行矣於是仁甫乃一笑
而别
頌孫母太夫人夀序
嘉靖卒亥六月念二日為孫母太夫人楊氏設帨之辰
于是太夫人夀躋九袠矣大宗伯少湖徐公洎少宗伯
松溪程公率厥司属過予乞言頌太夫人夀予謝曰夀
不難頌而難於頌女誠以女徳不外見無所於述乃若
太夫人令徳懿範碩大休顯有足徴者而又榮享耄夀
頌將不勝惜予言不足以揄揚耳雖然不可無以復也
嘗讀易家人之卦曰利女貞作而嘆曰女徳之係於家
也若是哉夫家人正家之卦正家者男而曰利女貞重
内治也陰徳雖主柔而以貞為利貞者正而固為嚴毅
為端恪為慎重為操執是故必如是而後為女徳之全
必如是而後可以主内治也而一家之事係焉太夫人
故忠烈公配也聞其昔事忠烈居常迪道循軌不茍言
笑及忠烈之在江右遭禍變中作人心揺兀倉卒搶攘
公當慷慨許國而太夫人亦志意相感發公卒捐軀仗
節立萬世綱常雖公自得於天性習成於操履而太夫
人輔翊有素公無他念挽其中是以遂志果决太夫人
不可謂無助也至公成仁之後益以嚴自持篤訓三丈
夫子器業夙成伯氏以忠實為帝心膂仲氏以書翰入
直制省季氏以髙第官詞林名徳奥學佐典邦禮隠然
公輔之望昔之内教嚴以成其子者可屈指數三君子
之賢太夫人成之也至於檢束家衆謹飭禮法長幼内
外莫敢踰肅肅如也整整如也家人九四以剛徳治
家嗃嗃雖厲而吉嘻嘻終吝太夫人兼男子齊家之
任得九四之義矣猗嗟太夫人亶其夀哉人孰無配
而太夫人配則忠烈人孰無子而太夫人子則三君
子吾意天之所以佑忠愍節式篤其後為世道勸既
萃諸福於太夫人太夫人得身享其報永綏福履而
又發於三君子太夫人安享禄養然則太夫人榮膺
夀考百順咸備豈偶然哉天錫之也而微太夫人賢
徳則曷以致之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夫人之謂
歟秪今夀算益隆聰明强徤三君子日承懽膝下諸孫
詵詵鸞停鵠峙蘭茁玉秀光顯昌大家人六四以隂陽
位正居尊表儀閨壼母道之盛莫加焉太夫人實足當
之胡福純嘏考祥元吉由耄及期葢不俟言越是而進
所謂三元無疆者又安能量之哉予不佞請以是頌太
夫人夀
送吳似齋赴吳興司訓序
予内弟似齋吳子以貢需選銓部乆之得湖州府庠司
訓吳子且喜且愧湖去松僅二日地近則喜昔人稱其
山水清逺文風茂蔚而吳子得仕其地友其民之俊秀
者則喜而又愧曰予惟無似視先子發科取第仕為名
大夫葢終不能忘情焉耳矣予慰之曰子亦奚若是子
不憶乎吾昔記子似齋則既已言之矣子無求其不可
必似而當務其所當似子之為人也行不越矩度學至
於為君子安貧履道推重於同輩而奬識於上官雖不
能發軔科第而里之後進執經於子之門以成其業
而取巍科名黌校者比比也則子於子之先公誠無歉
吾之所謂雖不登第取仕如先公不可謂不似者此也
而又焉用介介為乃若子之所喜則吾有言焉湖與松
壤接而地善固也至於文風茂蔚子得訓迪其民之俊
秀濟濟多士率於子而考徳觀法其亦思有以預待之
乎吾兹將期子以所當似者矣夫兹地固安定先生昔
所過化也胡之教當時名天下而稱後世其條約具在
可據而施子亦無於是而盡心求其似安定矣乎聖賢
言治政與教其理相為用而皆儒者之事先公昔為名
大夫政也子今日所事者教也子為教能似安定則於
先公為益似而且匹休矣是在子加之意耳於是吳子
豁然以悟惕然若警属予書以為序
送楊伯獻赴星子邑丞序
鄉友楊子伯獻需選得星子邑丞或曰善哉楊子兹行
也江右天下名藩星子南康首邑誌稱俗朴訟稀易治
也而丞又無事可以自適昔崔斯立丞藍田日以哦詩
二松間為事南康山水負匡廬面彭蠡日覽竒勝其為
適豈比二松間也予曰國家設官以為民丞之為丞詎
無事若是哉夫丞令之貳固將總六職以輔乎令凡令
之事孰非丞事非簿尉者倫也而謂丞可暇逸耶昌黎
之記藍田或曰有激或曰以誚崔也而可因韓言謂丞
當爾乎星之為邑雖儉不百里而名宦多有之境之賢
者亦往往不乏逺不暇舉唐冕楊鐸者非國朝星子賢
令乎若宋之陳巽劉恕國朝之余鼎皆星子産也而又
烏知今則無耶楊子兹行得如長官若人者以觀法勤
六職以左右之又博求賢哲咨詢善道禆益所不能同
寅協恭星子治矣楊子質愿而行恭其於是俱無難焉
楊子勉乎哉異時刻石名宦與前人並休焉知不在楊
子
送茶陵州判楊君之任序
余童子時隨先君宦遊留都與豐城楊文恪公實相比
隣文恪公醇徳奥學名重一時與先君交誼甚厚予不
肖以先君之故獲執經門下公不以童子鄙夷亟有稱
許予每嘆大賢君子惓惓汲引後進之盛心而未知所
以報稱也公既沒公之弟某自縣令入為郎官予雖未
及識而幸竊聞之厥後出處不齊乆不通問每憶公之
後恨相晤之難欲得人一叙公平生而未能也今年春
郎官之子名牧者以胄監需選至京間来謁予恂然爾
雅與之言意趣雋永似有養者予因知其不愧文恪公
之後而嘉歎焉未幾得茶陵判以行索予文為贈予告
曰子今筮仕而為政矣其亦知乎夫民情無大相逺事
理無大相悖也文恪公以明體適用之學著休光於當
時子之嚴君嘗率其教以作縣亦既善其軄矣子亦何
俟他求哉以子之嚴君所以治縣者治若州可也夫茶
陵古吳楚瀟湘之勝忠信才徳之鄉號稱易治吾安敢
謂今不同於古而行政之端治理之則當有不易者彼
簿書期㑹之間舉措禁令之末夫人能之而文恪公之
所以垂訓子之嚴君所以從事者要不止是也楊子行
且勉哉抑予嘗侍教文恪公而見其論學要主於静嗚
呼公之所以致力於希聖希賢之功而可以通於為政
者不在兹乎夫静則志不分而學有以足乎已學則術
不疎而才有以適於用循是而之殆無往而不宜矣而
何有於州之判楊子勉哉予以疎懶多病行業無成今
且老矣於所以副公之教者無乎爾也觀楊子之才質
可進於是故因以朂之
贈莆田鄭都諌擢南京通政序
自予寓居長安里第與都諫莆陽鄭君相比鄰鄭君以
純正之質乆在諫垣諳練精明風裁整肅凡所建白多
係國家大體名聲隠然重朝署比予主㑹試君以璧經
佐予校閲詳審予甚樂其助未幾君擢南京通政於是
論者謂以君才識器業當留議大政當劇衝通政望尊
而事約矧南京又多暇也於君弗稱予謂虞廷九官納
言居一明興設九棘之位而通政與六卿等何謂輕也
是故出納王言疏達民隠凡閭閻之疾苦圜扉之枉抑
與夫軍旅之急機密之務下有言於上則通政以聞上
得而可否之使君門九重近於咫尺四海萬姓通於一
身王者所以親四方而廣其聰明之徳於天下者通政
責也通政缺往往補以給諌誠以給諌居中通政在外
體相維也職相成也是故命令政教議當乃行斯封駁
之體也敷奏復逆驗當乃行斯糾㕘之意也明乎給諫
之職者斯達於通政之義祖宗立法之意淵乎深矣夫
以鄭君之才識器業於通政何有哉若乃以南都為君
少南都王業之本皇祖經綸之迹在焉鄭君兹行也固
將循行周南顧瞻周道謁鍾山之陵朝宫寢之下愾然
若有接乎皇祖之威靈悚然若有聞乎命官之意退而
立乎其位也鄭君雖才猶且難之矣而可以易視耶夫
通政者通國家之政者也通政之職舉則六卿之職舉
矣鄭君念之哉昔在魏相給事中去副封絶壅蔽散陰
謀葢明乎通政者也及為相好觀故事及前人便宜章
奏坐相府輙白四方異聞㓂盜風雨災變郡國所上者
悉奏言之輔成中興之業實賴是今四方異聞莫備於
是司國家典章前人成議莫詳於留都鄭君其有意於
魏相之事乎則兹行也厥係重哉於是鄭君行其所取
士陳子言輩重違其師乞予文為贈予雅辱君厚又以
隣比之雅共事之義知君特詳而樂道之也故書以為
鄭君贈
龔母蔣孺人夀文
今年春予承乏主會試得吾松士七人龔子次元試政
秋曹將服有官政一日過予告曰愷昔早喪我先君子
賴母鞠教以成母之苦心至矣愷不敢忘念無以報母
母兹年七十有八仲秋日為其始生之辰惟夫子惠一
言以為母夀且以為母之榮予諾而未果未幾龔子得
選浙之慈谿尹亟見予以請噫嘻龔子予將何言以夀
夀母與為母榮者不在於子耶而又何藉於予言也人
之事親幸喜其强健之日而欲祝其難老豈非真切至
情哉情出於真切亦惟求所以自盡耳而人又烏能為
之助也然予謂子之夀親者必有以悦其心悦其心必
有以順其志順其志斯有以榮其名夫悦親有道無貽
親之憂爾矣順親有道無違親之教爾矣榮親有道無
致親之辱爾矣誠使悦而無憂順而無違榮而無辱所
以致親之夀又烏有他道也而非人子之自盡則何以
哉嗟嗟龔子吾聞子之先君積學植行卒弗克彰顕以
沒而令母握勤抱辛教子以成業豈非賢母哉夫人固
有服勞田畆與力商賈菽水承歡求為鄉閭善人亦足
以自盡而况於子致身於科第膺百里之命母當享有
祿養異時貤封之及行且得之則所以悅親順親榮親
以為親夀者不有餘地哉誠由是而益勉進焉崇志勵
行逺大自期卓立於天地間益致厚母之夀非子事耶
夫榮辱得失之分相去甚邈而幾則微矣而要在乎發
軔之始慈谿之行子之發軔也子之為人英敏而潔修
吾於子愛莫之助辱子意之勤聊以斯言復吾子其勉
諸
賀大鴻臚卿强齋吳君受恩廕序
今制京官三載考績得給誥封三品者上及其祖下廕
一子奉常强齋吳君兹當考績之期得封廕如例其属
吾雲間李子子誠者江陰徐子洽者過予請言贈君予
謂國家之待臣下推人子顯揚垂裕之志恩及其前後
勸忠之典至矣渥矣鞠躬盡瘁夙夜匪懈以仰答眷恩
固臣子之分不俟言乃若所以自致之者豈偶然而得
哉夫所謂世胄者固貴乎植本之固而尤貴乎培之之
勤譬之樹藝楩楠杞梓髙原沃壤根本盛大雨露之所
沾濡日月之所照臨雲霞之所輝映㕘天蔽日固其理
也而又謹於守視愛惜而壅溉之則生意油然自蓓蕾
而枝柯而拱把而合抱愈乆愈茂上干雲霄下蔭丘原
閲歴氷霜孰能禦之若夫植本不固而所以守視愛䕶
者復不加甚則且戕傷而閼抑之則亦至於摧敗零落
卒為枯株廢梗而已而又何有於盛也樹藝且然則人
之有家與大而有國其不可推哉予少則聞都下吳京
兆拙菴者諱雄由成化戊戌進士累官至應天府尹其
間敭歴内外善政偉績不一而足當𢎞治正徳間吳京
兆之名籍甚隠然公輔之望可蹻足待而公遘疾卒識
者猶以位未滿徳為公憾焉然即公之所樹立則亦卓
絶炳朗福澤加於上下所以施於後人者多矣公子大
經號繼拙以蔭入監未仕卒於是今奉常强齋君承之
强齋名祖乾京兆公之冢孫繼拙長子也補廕授鴻臚
寺序班鳴賛左右寺丞左右少卿擢大鴻臚再擢奉常
强齋讀書積學審志向端慎謙恭歴官履正不踰矩度
鴻臚掌百官復逆與四方章奏勞勚獨多日承朝廷寵
遇及兹被恩典子繼志年甫十三岐嶷頴秀稱其佳兒
復准入監是雖强齋之廕而實京兆公之餘休京兆餘
休而强齋培溉之力烏可誣哉昔予先君子雪岑大夫
亦舉戊戌進士予與强齋實有世講誼予性疎懶於强
齋多簡畧而强齋顧我獨厚則今日於强齋之際遇在
他人而猶歆慕侈頌之予顧可以終黙哉於是因二子
之請而樂為之言
贈徐存翁夀序
柱國存翁老先生以徳學鉅望受知聖明道行於廊廟
功加于海宇而榮暨於鄉邦有年矣乃今九月某日言
届初度之期而公夀則方五十有五其所以調燮經綸
以夀吾君夀宗社夀天下者正未涯也予不佞雅辱公
愛荷公得遂歸田倐忽五閲嵗矣然所望於公者亦惟
藉以大行以永觀厥成而林泉樗散加以疎慵乆未有
以夀公也兹庠彦郁子直卿者公震器之新婭而亦與
予有葭莩之契乃特謁文欲逺致京師以祝公夀而予
之於公固自有所樂頌者因語之曰子今夀公子之愛
公也子之誠也而吾人之愛公子知之乎吾人之胥夀
公吾人之誠也而天下人之胥有是愛者子知之乎夫
夀之也者愛之也愛之而匪為容悦則此心之誠為之
矣然則推子之所以夀公而公之所得乎夀者不既多
哉予曩與公同侍朝端日邇徳輝公之徳量功業予雅
知之此心之愛慕乎公者亦自謂真切而無所欺飾也
故縁是而知天下祝公之同情而予之所望則亦謂有
所憑藉焉耳夫公以貞靜之量明達之才經濟之學自
筮仕至宅端揆而終始如一公之所養可知矣是故吾
見其恂恂者焉其容温莊其度舒徐其喜怒不見於色
葢和以暢矣是故吾見其誾誾者焉其言論不鑿其謀
猷不詭以隨其㫖趣深逺而曲盡體要葢辨而理矣是
故吾見其秩秩者焉其揆事必恪其宰物必信其執守
堅定而不惑於人言其應變從容而即可為經乆之利
葢正而確矣夫和而暢者養之純也辨而理者養之粹
也正而確者養之精也純粹以精三者備而夀之道全
矣矧惟公今居宰輔之地茂膺台夀天子寵綏之薦紳
儀刑之士民欽頌之近而姻戚鄉里愛戴之逺而天下
傾慕之此非有所强假于其間乃公之所自致者也一
誠之相為感也詩曰樂只君子遐不眉夀美夀之在乆
也又曰其徳不爽夀考不忘言致夀之在誠也公之徳
誠矣此雖為自貽哲命之道而天夀平格又有以見天
心之純佑則社稷靈長之慶終將賴之然則公之一身
上以夀天子夀宗社下以夀天下之民皆本於今日之
夀是豈非公之固有而為吾人所憑藉者乎予叨辱庇
庥優游田畆得長為太平遺老其慶幸尤切而郁子之
欽承徳範於有永又當何如其為慶也哉此其所以為
情獨至而為祝必先者也予因得以序而附其私
賀郡博許北門膺嘉奨序
臨安許君北門以辛丒進士來為吾松教授未㡬文化
大行當道者賢之侍御董君某吉君某移檄奬勵於是
郡弟子員某某等相率請言於予為賀辛丒之歳予佐
禮部承乏知貢舉則於許君有場屋一日之雅頃予謝
政歸方喜諸士子得賢師而又重以贈言之請不可無
以復也昔晦菴朱子嘗為教授㕔記稱教授之職之重
誠以教授承天子命淑一方人才教授而能躬行徳義
以端儀矩又振作倡率約束諸士子於道儲材待用斯
則能盡教授之職而天子所以畀一方之教之意也然
職是者多茍焉以從事而其盡心者則亦不過勤勤於
課業升散較計於拜起揖跪之間曰教在是而於其大
者則忽焉不知務求稱厥職尠哉此固朱子所謂茍道
也許君以清雅㢘靖之資檢飭修治動無過舉所以端
儀矩者既有本至振作興起以切劘多士者予雖未得
其條教之詳然觀多士之誾誾于于出入罔倍於道争
自磨淬懋勉學業則許君之所以為教者不可知哉夫
驗郡邑之治視生民休戚稽學職之舉視人才盛衰銓
司以士之登名鄉書有無多寡為殿最許君視篆之秋
適當賔興士之獲雋者八人可以言績矣二侍御之崇
奬也固宜予聞之古者今之鑒也前者後之師也昔之
職教吾松者有豫章之胡蕭山之魏廬陵之孫皆以善
教者聞流風遺澤迄今人仰之不忘許君其聞三公而
興起者乎三公而皆祿位顯大樹立焯煒為一代名卿
許君將来所就其可量也二侍御今日之旌奬其殆權
輿矣乎
張母太夫人李氏夀序
予自往嵗得告歸四年老病日甚不復親文事朋舊亦
莫復以文事相委即委亦力辭非故爾也老病怯心思
思則頭涔涔眩縱强執筆亦荒繆衰颯不成語故謂不
若盡謝絶始静養耳爾乃西蜀大中丞明厓張公奉命
来巡撫江南吾松適有倭㓂之驚始自予歸之年即充
斥中更三四撫臣開秉節鉞徴調兵餉未能掃蕩民罹
荼毒不可勝紀明厓公自筮仕負才畧昔㕘淮陽平㓂
有功爰以上下推擇鎮撫江南専討㓂之任公来祈祈
不亟不徐鎮定整頓經畧所至改觀易聽人心竦動山
川變色公有母太夫人李氏隨養官所公孝心切至自
姑蘇迎来雲間九月廿三日夫人誕辰於是夀六十八
矣明厓即官署稱觴為夀而吾郡守郢城黎侯来乞予
言為公祝夀之助予言是非予所堪而兹則有不容已
者昔公大父毅齋先生實與予同舉進士予於明厓有
世講誼則於夫人之夀固當有以相之而可以例却耶
猗嗟夫人之夀不有固然者哉夀本於天為言猶受若
為天之所授夫人之受於天者寧可一二數也辛未詎
今四十餘年矣我思毅齋宛然在目恂恂誠悃君子長
者有徳人也而仕止南康郡守年僅六十有一位不稱
才夀不滿徳明厓父石溪積學謹行僅一舉於鄉不及
仕而卒則張氏父子之食報未盡者不并萃於太夫人
哉予聞徳莫厚於活人功莫大於弭亂今㓂暴甚矣師
乆不競上下謷謷如在膏火明厓公從容展布綏懷捍
禦徳惠既敷武事丕振内寧外弭未及一嵗羣凶消伏
元惡授首黨與肅清人樂更生此功此徳不本於太夫
人而誰不有太夫人寧有明厓吾人之祝頌何啻萬口
一辭也吾又聞夫人秉性貞淑弱齡守志安貧苦節訓
課明厓拳拳詩禮忠義之教規範嚴肅婦道母儀徴古
淑媛與孟陶之母無愧焉懿行若此即非先世遺休與
明厓之功徳夀豈為夫人靳哉然即明厓今日之事而
夫人之夀固可豫必明厓受命専征文武之才唯談笑
間耳而慮恐不堪實兢兢焉情愛莫切母子夫人見子
朝夕憂勤中心寧能釋然也哉今㓂平矣上下安恬千
鈞之負一旦而釋大慰上下之望勲名既崇位望益重
去憂為喜脱險就夷可以承懽夫人之側于于衎衎而
夫人之情不有大樂者乎樂則康康斯夀矣是則㓂之
平非天之所以與夫人之夀而成就明厓公之孝哉昔
詩頌淮夷之功而本於天錫歸諸夀母公以平㓂功成
適當夫人降誕豈偶然也豈偶然也予方俛仰今昔有
感于公之世徳發自悠逺而黎侯為公乞言意甚懇侯
又為予丁未所舉士不得辭故為此説以授侯曰是可
以為夫人夀筵獻矣
文簡集巻二十九